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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天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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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雇佣军并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当成核心武力来用!

长江岸边,除了水流和行军的声音,这时又响起了大义教官们动员打气的声音:“俺们这是去光复全川,是去灭了蒙古鞑子的魔头!大家加把劲,今天就走上一百二十里地!”

“俺们只要加把劲,早日杀到钓鱼城下,就又是一个扬子桥大捷!这次可别把蒙哥这个大魔头放跑了!这点路算个啥?俺们还要一路杀到燕京,杀到和林,把陈太尉的将旗一直插到燕然山!”

“杀鞑子,上天庭,封燕然山!”

队列当中响起了应和的口号声音。霹雳水军现在已经是一支用精神原子弹武装起来的民族军队了。几个月的高强度洗脑的效果已经展现出来了!虽然这些战士的武艺还远远比不上他们的蒙古敌人,甚至比起那些久经战阵的宋军老卒也有所不如。

但是他们的士气,他们的纪律,他们勇往无畏又吃苦耐劳的精神,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比拟的。

陈德兴骑在马上,满意的看着手下的这支军队。过去的大半年,天知道他为他们花了多少心血!洗脑的强度是最高标准的,训练则是极有针对性的……不是去和蒙古勇士比武艺,而是要靠铁一样的纪律和意志配合上火药武器,给予蒙古人最大的杀伤!虽然涪州的蒙古军数量多达一万五千,但是陈德兴还真找不到自己会失败的理由!有这样士气高昂的军队,有强大的火药武器,还有可以在逆流中保持相当航速的三层桨座舰。川江之上,还有什么人可以和自己一战吗?

……

“大汗万岁!长生天保佑蒙古人!”

在山坡上层层叠叠而立的蒙古军士兵们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音。站在石子山最高处的蒙古大汗蒙哥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和历史上在钓鱼城这棵树上吊死的情况不同,蒙哥听从了大将术速忽里的建议,暂时放弃攻城,转而南下重庆府,去迎战西援的宋军主力。而这位蒙古大汗之所以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原因竟然是小妖女献上的扭力发石机!

虽然蒙古帝国的整体手工业实力没有办法和大宋相比,但是蒙古军中却是素来不却良匠的。不过两三个月间,一千架大大小小的扭力发石机就被打造出来了。同时蒙哥又让人搜集了数万枚缴获自宋军的铁炮,一并送到了合州军前。

不过这些扭力炮却对钓鱼城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却没有大用。一来扭力炮的射程太近,弹丸又轻;二来钓鱼城周遭也没有足够大的平地可以摆放这么多的扭力炮,而少量的扭力炮根本就是在给钓鱼城挠痒痒。在用扭力炮攻城无效之后,蒙哥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将扭力炮用于水战——想想上千架扭力炮摆在长江岸边一起开火的场面,蒙哥就忍不住想要统帅大军南下涪州了。

只要在长江上击败了京湖开来的南宋援军,钓鱼城和重庆城能不能打下来又有什么要紧?反正汉人只会缩在城墙后面不出来,只要在江面上击溃宋人的水军,大兵自然可以顺流而下。到时候整个江南,就都是大蒙古的囊中之物了!

蒙哥当着全军宣布了他的决定之后,迎接他的就是狂热的呼喊声音。

蒙哥拔出了乌兹钢打造的弯刀,高高地举在头上,猛地向南而指:“大蒙古的勇士们,前面150里就是长江,400里就是涪州,1500里就是江陵……顺江而下之后,3500里外就是临安!前进!”

……

此时,在江陵通往重庆的官道上,数百军卒遮护着一行车马缓缓西行。

其间最大最舒适的一辆马车上,江万里和梁崇儒正在车厢里面秤分黑白,执棋手谈。两名吕文德赠送的美貌侍婢就默不作声跪坐一旁,随时给两位官人倒茶添水。

棋盘上梁崇儒已经在苦苦支撑,江万里一子落下,更是让他一条大龙陷入绝境。

梁崇儒凝神思索半晌,突然投下一枚白子,苦笑道:“学士棋高一招,崇儒输得心服口服。”

江万里把玩着棋子,似笑非笑的答道:“易夫在太学的时候就以健弈闻名,怎么中了进士之后棋力大减啊?莫非是官场之上事务繁忙,没有心思下棋了?”

梁崇儒摆摆手道:“数十万大军会猎于川,而西军将士又尽是骄兵,哪里比得上淮军堪用?崇儒才智有限,又蒙宣相信任,只能殚精竭虑以报一二,如何还能分心棋艺?”

江万里笑而不语,拈着胡须笑看着梁崇儒,半晌才捏起一枚棋子,道:“如今国难当头,正是骄兵悍将得用之时,不过他们终究只是棋子,捏在咱们文官手中的棋子!听用的不妨扶植一二,不听用的就拼光拉倒,要是拼不光……就等秋后再算账?易夫,这就是如今的以文御武之道!”

第156章重庆,涪州

重庆府。

一刻钟前,播州威军的传骑飞也似的直入重庆府城。这些属于播州杨家的传骑都是一身夜不收的打扮,满身臭汗,矮小的滇马身上到处系着领铛。往日里,重庆府里有点身份的,谁见着这些臭哄哄的夜不收都是远远躲开。可是现在,这两骑一入城门,就在重庆城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鞑子大汗南下了!”

重庆府城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这一轮四川大战打到现在,凡是有点身价的川人,都携家带口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是大宋王朝在四川的统治中心,四川宣抚制置使蒲择之便驻扎于此。而且这座被长江和嘉陵江夹在中间,三面环水的城堡,也是四川宋军的大本营,各种名号的守军、民兵,加在一块儿总不下六七万之多!其中又以刘整所部和世镇播州的杨家威军最为精锐,是防守重庆的中流砥柱。

另外,重庆府城也算是个可进可退的好去处。虽然涪州已经被蒙古人占领,长江水路也断了不晓得多少天了。但是重庆以南的播州,也就是后世叫遵义的那个地方,却牢牢控制在忠于大宋的军阀手中。

没错,就是军阀,而且是合法割据拥兵的军阀。播州杨氏是自唐朝时期就世镇播州的汉领土司,传自如今的播州安抚使杨文已经是第十五代。而播州军自余玠主持四川军政时起,就是四川宋军的主力之一。抵挡了蒙古大汗好几个月的钓鱼城就是播州杨氏的门人冉琎、冉璞两兄弟主持修建的。

而这段时日,播州杨家的当主杨文也督军到了重庆,和刘整一块儿担当起了保卫重庆府的重任。不过他们也只有防守的能力,想要打退蒙古大汗给钓鱼城解围那是做梦!

甚至,连占据了涪州的一万几千蒙古偏师也没有力量击退。和下游的吕文焕部合力打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在余玠死后,这川军的士气就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当年之勇了!

两人聚在一起,话里话外,总少不了替余玠余大帅惋惜!要是他老人家还在,川军何至于败到如此地步!

传骑到的时候,老哥俩正皱着眉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听见屋子外面脚步声错落想起。人还没有到,大嗓门已经来了。正是杨文的弟弟杨大生,那声儿都有些发抖:“哥,鞑子大汗动了,鞑子大汗率军南下了!”

咣当一声,刘整猛地站了起来,一不小心还带倒了自己坐的椅子。这位历史上致使大宋灭亡的头号罪人双眼死死的瞪着杨大声,吸了口凉气问道:“钓鱼城……破了?”

杨文也目光定定的看着弟弟,同样等待着答案。

“没,没有破!钓鱼城还在咱们手里!”

刘整和杨文同时松了口气。钓鱼城没有破,那蒙古人就不可能全力攻打重庆,凭着重庆的险要地形,总还是能守住的。

杨文站了起来,吸了口气:“走吧,去宣抚制置司吧,听听蒲宣抚有甚好办法!”

……

涪州蔺市,一万五千蒙古大军云集。

长江东去,就在涪州城脚下通过,滔滔向下游而去。

在蔺市渡口左近,已然云集了数百艘舟船组成的船队。这些舟船都经过了加固,船上装满了床弩盾牌之类的战守之具,更强征了不少川江船工操舟。准备依托不远处的一座横跨川江南北的浮桥,和川江两岸的营寨攻势同西来的宋军船队交锋。

蒙古都元帅纽璘此刻正带着亲卫,一遍遍的巡视检查着这支蒙古水军的各项准备。

说起这位蒙古都元帅征战四川的战绩,真的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在他的前任会阿答胡战死之后,被众将推荐为元帅,仅仅凭着不到两万人的新败之兵,在灵泉山一战中击破了四川制置使蒲择之亲率的大军,平定了整个成都盆地。而后又以一万五千人、战船二百艘东进,居然一路连战连捷,从宋军重兵防守的重庆府城下通过,一直推进了涪州,还在涪州造起浮桥,切断了川江航道。更在涪州就地打造战船,组织水军,几次击退了刘整和吕文焕的会攻!

但是连战连捷之后,身为三军主帅的纽璘却没有一点轻视宋军的意思。在得知宋军增援部队已经沿江逆水而上之后,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认真备战了。

一场初夏的暴雨才过,川江水面顿时宽了数丈,水流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这对占据顺流优势的蒙古水军是极为有利的。而且几日前,大汗还差人送来了几十架发石机,射程可达200步之遥,如果在川江两岸架设这种发石机,都足够可以用石弹、铁炮封锁仅四五百步宽的江面了。

不过对蒙古人不利的因素也不少,首先就是天气日益湿热,让常年生活在北方的蒙古人很不适应。疫病已经开始在军中蔓延,虽然不甚严重,但是每天还是有好几十蒙古勇士病倒。看到好端端的勇士,没有倒在汉人的刀枪弓弩之下,却病得上吐下泻奄奄一息,纽璘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场战争打得实在太久了,儿郎们都已经疲惫不堪,说是疲惫之师也不过,以至于一点儿小病,就上吐下泻不可收拾了。

其次是汉人的抵抗日益坚决,当然不是四川的宋军有多坚决,而是川东的民众不甘心当大汗的奴隶,不是逃亡就是据守山寨,还不断袭击小股的蒙古汉军,让征粮抓丁成了个极其危险的差事。哪怕蒙古勇士一再出动,血洗了十几个山寨也没有甚收效。现在大蒙古勇士据守的涪州左近几乎见不着一个南蛮百姓。为了抢点儿粮食,纽璘甚至发兵翻山越岭去打了一回播州!不过也没有抢到多少东西。

进入六月,屯驻在涪州的蒙古大军的供应就开始困难起来,要不是南军降将杨大渊组织汉军捕捞长江里的鱼虾,涪州这里一万多人的吃喝真可就成问题了!

而到了今天上午,大汗的使者又到了涪州军中,传下旨意,说是大汗已经亲统大军南下,不日就要到达涪州同西进的宋军主力会战,获胜之后就将顺流而下同攻打京湖的忽必烈大王会师,以求一举灭亡南蛮。并且命令纽璘训练更多的水军,打造更多的战船听候调用。

虽然大汗布置下来的任务不轻,但是一想到很快就能离开四川山区这个鬼地方,然后就汹涌南下,血洗整个江南!屯驻在涪州的蒙古大军顿时就提起了干劲,更加疯狂的四下出击,抢掠物资民夫,强迫被他们拘来的汉人日夜不停的劳作,以求打造出更多的战船。为了筹集造船的木料,他们甚至把涪州城都拆成了白地!

第157章倒忙

一份又一份的急报,这几天内纷纷的传进了重庆城中。有的是嘉陵江沿岸宋军的堡寨支城差人送来的。四川的宋军虽然收缩的厉害,但也不是只守重庆府城、钓鱼城、泸州城、嘉定和播州几座孤城,在重庆和泸州左近,还是有一系列的城堡存在,够成了一个防御体系。现在蒙古大军沿嘉陵江南下,沿途的宋军城堡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将急报往重庆宋去了。

对于集结重庆的宋军上下来说,早就久败之军,士气低落,人数虽然还有不少,但是根本提不起作战的劲头。听说蒙古大汗南下,顿时就紧张的不行!重庆府城内外,全部戒严,城门紧闭。重庆左近的城堡支寨,全都加派人手值守。重庆府城四下的百姓,也都有组织的撤入府城或是周遭的支城,无法防御的村庄乡镇,全部都付之一炬!

各城城内的百姓,也都在第一时间被组织起来,有些个成了民兵,穿着纸甲,拿着弓弩刀枪上了城头。还有一些则充当民夫,搬运物资,打造战具。一下子就让原本已经非常紧张的空气,变得更加紧张,几乎都要烧起来了。每个人身处其间,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这一回可是蒙古大汗亲至,想来这重庆城是要有一番苦战了!

重庆城中,刚刚抵达的江万里和梁崇儒,也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蒙古大汗在打下钓鱼城之前不会大举南下,毕竟他已经顿兵坚城好几个月,之前还一度迫近重庆,发现无懈可击之后又回去啃钓鱼城这块硬骨头了。却没想到,不过一转眼功夫,还没有容他们发挥运筹帷幄的本事,联络重庆方面的宋军东下去和吕文德部一起破了涪州浮桥。蒙古大汗就先一步挥军南来了。

这重庆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吗?这可真是自投罗网了……要是重庆失守,哥俩可怎么活啊?是自杀守节,还是忍辱偷生呢?

“宣抚宣抚,这重庆府城可能坚守?”

说话的正是江万里,此时此刻,他的大臣风范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两眼里面都是血丝,死死的盯着蒲择之。就是那位在成都城外被纽璘打得落花流水的四川宣抚制置使。梁崇儒更是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平日里那点堪称名士的气度,这个时候也没有了踪影。原本他还想略施小计取了陈德兴的性命,没想到现在是蒙古大汗要来取他的性命了。

蒲择之的脸色同样难看,身为四川守臣,差不多把四川都丢完了,这个宣抚制置使还怎么当下去?现在朝廷让吕文德当了四川制置副使,还让他督军援川就摆明了要叫吕文德来做四川的一把手了。

堂堂东华门外唱名的好男儿,竟然要被一个行伍出身的粗鄙武夫取代!怎生不叫他心如刀绞?所以这些日子他得知吕文德受阻于涪州还得意了一阵子,还盼着蒙哥可以早吕文德一步从钓鱼城下退走。这样他这个蜀帅也算是功德圆满,可以风风光光的回朝廷去复命了……至于留在四川继续督军,那真是万万不敢了。

现在想想看还是陈淮清那老狐狸真是知兵的,宁愿在武学里面蹉跎,也不肯出来做些和军事有关的事情——这些年想请陈德兴的老爹出山当军事幕僚的大宋守臣没有十个也不下八位了,其中就包括蒲择之。

听到江万里的提问,蒲择之只是摇头,江万里脸色一沉,追问道:“怎的?重庆府城守不住?”

蒲择之还是摇头:“不是守不住,是鞑子多半不会来打。重庆易守难攻,不在钓鱼城之下。鞑子大汗久攻钓鱼城不克,又怎会再来打重庆?”

他到底是在四川和鞑子打了几年的“宿将”了,虽然没有怎么打过胜仗,但是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江万里细细思索了一阵,最后脸色凝重地道:“鞑子是要去涪州?”

“多半如此,”蒲择之道,“重庆守御只是防万一的。”

江万里面色一沉,倒吸口气道:“不好,若是鞑子大汗在涪州大胜,四川可就要孤立无援了!”

蒲择之点点头,道:“若真是如此,重庆又能坚守几时?钓鱼城又能坚守几时?”

江万里道:“重庆有多少兵马战船?可能放手一搏吗?”

“去打涪州?”

“对!只要抢在鞑子大汗之前打下涪州,吕文德的援兵就会赶到,有近五万人,都是精锐。另外,江陵还有大兵不下十万,战船一千余艘!”

“这个……”蒲择之一脸为难,成都一战后,他在川军之中就名声扫地,刘整、杨文等人就不怎么听话,对于蒲择之的命令更百般推脱——如果不推脱的话,蒙哥大概已经打下整个四川了!

梁崇儒这个时候已经平静下来,脸色阴晴不定,开始权衡起得失了。看到蒲择之推脱出兵,江万里又想要催促,他忙开口说道:“学士,不可贸然出战啊!”

江万里皱眉道:“若现在不战,鞑子大军一旦抵达涪州,吕文焕还能打过来么?长江水路要是不通,钓鱼城还能坚持多久?重庆府又有多少资储?”

听了江万里的分析,蒲择之微微有些动容,钓鱼城和重庆府倒是还能坚持个几年,但终究是孤城难守。

梁崇儒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已经有了主张,重庆一时半会儿是丢不了的。而且鞑子一定集中兵力战于涪州,不可能分兵包围重庆……若是重庆的守军肯退往播州,鞑子大汗恐怕是求之不得!所以,即便吕家军和陈德兴在涪州惨败,他和江万里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梁崇儒略一沉吟:“学士,有重庆在,鞑子大汗就无法全力东下,鞑子的中路军不过是孤军,宣县总有办法应付。若无重庆在,鞑子大汗可就能举全川之力而东了。”

“举全川之力?”江万里一愣,不大明白梁崇儒的意思。一旁的蒲择之却一击掌,大声道:“若不是易夫提醒,险些就要误国家了!”

江万里看着蒲择之,后者解释道:“川中诸将多有叛国投虏之徒,播州杨氏又割据十五代,俨然一方世侯。一旦重庆失却,鞑子大汗只要许以高位,招降诸将和播州杨家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到时候大宋可就危险了!”

江万里仔细想想,也觉得蒲择之所言有理。他皱眉道:“有间道可遣使去万州吗?”

万州是吕文焕大军驻地,遣使万州自然是要告诉他鞑子大汗南下的。

“有。”蒲择之道:“可绕道石柱去万州。”

梁崇儒连忙一拱手,插话道:“不如就由下官亲往一趟吧。”

第158章化成灰都认得他

四川,万州。靠近长江的城墙上这个时候站满了人,都是顶盔贯甲的大宋军将,正伸长了脖子望着长江水面上一艘艘模样古怪的战船——就是陈德兴的三层桨座战船。

这三层桨座战船在扬州左近的江面上并不显得多大,但是到了川江上却成了巨无霸一样的存在!这川江的宽度通常不过四百步上下,而且水流又急,通常是没有大船航行的。即便有大船,也是顺流而下,去了下江就再也不回来的那种。至于逆流而行舟,还是靠自身推动力的大船,反正吕文德的老弟,节制应援四川诸军的吕文焕在万州附近江面还是头一次看到。

吕文焕今年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雄壮至极,就是皮黑了一点。是安丰将门首领吕文德的六弟,也是吕文德麾下头号大将。不过这个将虽然大,但是却有点谨慎过了头,说不好听的就是有点胆小——当然是在战场上胆小,和他这副雄壮粗旷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不过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吕文德是很放心将安丰吕家的本钱交给他指挥的,根本不用担心吕文焕会轻率用兵把本钱赔光。只是有时候吕文德自己也受不了他这位六弟的谨慎,前一阵子甚至“大义灭亲”了一回,向朝廷参了吕文焕一本,说他迁延不进,降了两级官留用。

只是降了官后的吕文焕依旧小心谨慎,面对仅有一万多人的纽璘,怎么都豁不出去。数万大军,就这么被人堵在了万州。所以陈德兴到来的时候,万州城附近的江面上,不计其数的战船轴橹相连正排着长队,连营更是长大数里,好一派大军云集的气势。

“直娘贼的,这万州城屯了那么多兵,怎的就拿不下涪州呢……大哥,看来这涪州的鞑子很有点本事,不像也柳干那厮恁般的好对付了。”

“是啊,大哥,听说鞑子大汗的大军就在合州,离开涪州也不甚远,要是两下合兵,这仗就不易打了。”

正在和陈德兴说话的是他麾下两员猛将,陆虎和高大。

陈德兴嗤的一声,用手中一把蒲扇指指江岸边泊着的小木船:“川江的战船好像就是缩小了的三层桨舰,又细又长又轻薄,根本禁不起一碰。要是北虏那边也都是这样的货,吾等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高大听得只点头,“川江的战船就是这样,跟龙舟似的,全是快哨船,不过数量多起来也麻烦。另外,北虏还可以顺流放火船。军报上说吕家军就没少吃火船的苦头。”

陈德兴轻轻一摆手:“火船没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倒退就是了,训练的时候都练过的,而且三层桨舰的舰艏还有冲角,撞碎了也不难。”他慢慢摇着扇子,“现在只是不知道涪州的军情有没有变化,若只有纽璘的一万五千人,靠我们的二十艘桨舰就足够能对付了。”

陈德兴带来川江的船一共有三十艘,其中桨舰只有二十艘,其余都是装运物资的车船,由民夫拖拽着也来了万州。不过却不可能去打涪州浮桥。所以能出战的就是二十艘桨舰,满打满算就能载五千几百号人。几乎只有对手的三分之一多,但是陈德兴还是有必胜的信心。

这时候陈德兴乘坐的虎号桨舰已经靠上了一个空着的码头,陈德兴猛地一挥扇子:“走了,下船去见见吕六翁吧。”

……

“军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涪州之敌还是万五左右。不过涪州地势险要,北虏又经营有时,恐怕一时难破。刘仲武已经在重庆募集死士,某家也募集了死士数百,预备放小船从丰都县北上,趁着月黑风高之夜投降放火,烧了涪州浮桥。”

万州城内,吕文焕的大营之中,一场小型军议正在进行。陈德兴和吕文焕,还有比陈德兴晚到几个时辰的范文虎还有陈德兴的副手吕师虎,这会儿都聚集在吕文焕的衙署的一间偏厅之内,围着一张木图讨论着军情。

“不必偷袭,打堂堂之阵就行了,末将带来二十艘桨舰,皆可击发天雷,区区浮桥不在话下。”

陈德兴并不赞成偷袭,因为要偷袭的话就没有他什么事儿了。三层桨舰在川江上就是巨无霸,可不是用来打奇袭的。而且他也的确有把握取胜,如果……涪州真的只有一万五千蒙古军队的话。

吕文焕虽然略有些不快,但和吕师虎换了下眼色,还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贤侄就先去丰都驻扎,五日后出阵,某家和文虎也会带兵前往,若是不行再想办法偷袭吧。”

……

而就在陈德兴到达万州的同一天,重庆城外的嘉陵江、长江江面上,一支规模更为浩荡的大军,正水陆并进,第次东下!

江面上,蒙古人的白色旗帜和船帆几乎遮天蔽日。数百艘战船,首尾相接,大摇大摆的就从重庆城内数万宋军将士的眼皮子底下通过。而后自嘉陵江转入长江,顺利而进。嘉陵江西岸和长江北岸,同时还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开进,其中约有一半人是骑马而行,都是最精锐的蒙古骑兵。蒙古大汗蒙哥也在这些蒙古骑兵之中,在一万名怯薛精锐的扈从之下,在他的文臣武将,还有数十名美貌后妃的陪同下,策马前行,看也不看嘉陵江对岸的重庆府城。

“蒙哥大汗就在那里!”

江中一条船身细长的战船上,一身男装打扮的李翠仙轻轻蹙着秀眉,低声问着身边穿着僧袍的刘和尚,“可记得他的长相了?”

“记得,化成灰都认得他了!”刘和尚咬咬牙,压低了声音道。

在李翠仙的安排下,刘和尚已经见了蒙哥几回,当然都是远远一窥,但是也足够他记住蒙哥的长相。只是他不大明白,记着蒙哥长什么样在战场上有何用处?

李翠仙哗的张开一把倭扇,轻轻摇动,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道:“蒙哥这一东下,战局可就要起变数了!也不知道庆之现在到哪里了?有人告诉他蒙哥已经东下了么?”

而同一时间,在石柱安抚司辖区内的蜿蜒山路之上,梁崇儒也骑着一匹滇马,就在十几个宋军士卒的护卫下,慢悠悠的前行,一边走还一边用着细不可闻的声音嘀咕着:“鞑子大汗都东下了,陈德兴那厮要是一头撞上去,十有八九就该死了,只要他死了,我梁崇儒就能安心做官了。只是国家因此去一虎将,真是有些可惜,而吾也只有倍加忠勤报效朝廷,才能抵偿今日之过了……”

第159章南沱场

暴雨如注,狂风嘶吼,长江上白浪翻卷。在大宋和蒙古的十几万大军,将要展开一场血腥厮杀的时候。这条养育了数千万汉人的母亲之江,似乎也感染到了这肃杀之气,翻腾得犹如一条怒龙!

雨水之中,江上岸上,双方的战士都在冒雨忙碌着。

在距离涪州约五十里,一个叫南沱场的地方,现在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不计其数的打着赤膊的民夫和士卒,好似发疯一样的在劳作。他们正是陈德兴霹雳水军的战士和随军行动的民夫。

河岸之上,已经建起了一营寨的轮廓,竖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木堡。木堡之上,架起了从江陵甚至是扬州运来的三弓床子弩。这些床弩是能够发射天雷箭的利器!这一下射中了,就是整条船都能够炸得粉碎!

而在江水之中,十艘拖拽来的大型车船已经分成两列,首尾相连钉在了一起,一头就搁浅在江滩上,连着刚刚建好的营寨,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水寨。二十条三层桨座战船,就停泊在这里面。

虽然陈德兴并不缺乏豪勇,但是豪用并不等于蛮勇,更不等于要不惜军力去死战。自丰都到涪州有一百多里水路,若是要一口气划船过去,对桨手体力的消耗是可想而知的。

因此陈德兴就在南沱场这个地方大张旗鼓建起了营寨,当成大军出击的据点。反正陈德兴本来就没有打什么偷袭的主意——看看纽璘这厮在四川之战中的显赫战绩,就知道偷袭根本没戏了。和这种名将打仗,稳稳当当的硬寨呆仗才是上上之策!

霹雳水军的军将,也大多打着赤膊在军卒民夫中奔走呼喝,给他们打气鼓劲儿,每个人都显得志气昂扬,似乎没有把几十里外的蒙古鞑子当成什么不可战胜的敌人——蒙古人就算牛逼也是牛逼在马背上不是甲板上!

陈德兴也和他手下的一堆粗鄙武将一样,裸着上身,就穿了条裤衩,露出大块结实的肌肉,好像铁塔似的矗立在高处,监督着施工。还不时向身边的幕僚提问或下达命令。

“告诉各部的伙夫,一定要严格按照章程准备热水、热汤,吃食一定要煮熟,鱼虾必须是新鲜的,也要烧透。今晚上要加菜加肉,米饭管饱。”

“告诉各部部将,如果有病号要立即上报给随军郎中,特别是腹泻、呕吐者要立即送到随军病院医治,病号的衣物、炊具都要一并送到病院。”

“告诉随军总医官,伤员、病员一定要分开安置,伤员、病员的伙食也要按照章程预备,不得有误!”

陈德兴关照的都是些看似和作战无关的琐事,不过这些医疗卫生有关的细节,在古代战争中往往能够决定胜负。古代军队一直都是个非常容易传染疾病的场所,特别是处于盛夏之时,因为饮食不洁,蚊虫叮咬等原因而引起军中病役的例子屡见不鲜。而此时的宋军中已经有了一定的防疫办法,陈德兴又进行了一些加强,将不成文的规定变成了必须严格执行的章程条例。他可是早早的就将目光瞄准海洋的,自然知道防疫卫生对大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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