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船帮老大-第9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陈叫山侧翻起身,坚忍肩伤剧痛,单手托机枪,“哒哒哒哒哒……”连连扫射,四组跳出的几个日本人,在机枪子弹中,纷纷倒下,血光乱乱……

枪声交错、纷乱,子弹密密如雨之时,忽然大石堆后方的官道上,忽然远远传来几声锣响,伴随着鼓点一般的马蹄之声……

第341章驰援

鹤腿峡所处区域,其大地名叫望山坪,依着秦岭余脉,不断延展出来,钩合纵联,伏伏莽莽的山山坳坳里,住着百十户人家。

望山坪一带人姓颇杂,最多的姓氏,乃是程家。望山坪的保长程曜发,四十出头的年纪,孔武有力,智谋超众,义薄云天,深得望山坪百姓拥护!

官道穿越望山坪,约有二十多里,鹤腿峡正处其中段。

冬日严寒,野兽冬眠,万木萧索,无猎可捕,无果开采,大多的山里人,早晨都起得较晚,惟独望山坪的巡山队,太阳没过东面山头,便开始在各到处巡逻,查看有无偷伐树木者,用长剪刀偷绞腊肉熏肠者,同时,亦要观察谁家乱丢明火,天干物燥的季节,以防引起山火……

起先,中田静机率领手下,在鹤腿峡伏击陈叫山一行人时,巡山队的人,原本离得较远,闻听到枪声,以为是腊月亲事多,谁家结婚送亲放鞭炮哩!但到后来,越听越不像,尤其是手雷爆炸之后发出的声音,怎么听也不是鞭炮声所能比了……

巡山队十几个人急匆匆朝鹤腿峡赶来,走了一阵,又看见一股股的白烟,粗得像大井圈,呼呼地直朝天上窜,经风一吹,飘摆各处,遂即又有不断跳跃的火光,映照鹤腿峡……

巡山队的人,正在疑惑,却又看见几匹马,“哒哒哒哒……”地从鹤腿峡方向跑过来,料想遇到大的盗伐团伙了,或许为了争夺木材、山货,进行了火并,而且,这伙人手中还有硬实家伙,不敢马虎大意,连忙折返身去报告保长程曜发!

巡山队的人刚走出没一段路,未曾想保长程曜发发现了鹤腿峡的异常,已经带了三五十个精壮壮的后生,背着猎枪、火铳子、砍刀、弓箭,骑着快马,朝这边奔来了……

两股人马,合二为一,骑马的骑马,跑步的跑步,巡山队的人手里,常备有铜锣,未到鹤腿峡,便连连敲击铜锣,以示警戒……

却说鹤腿峡中的一场恶战,秦效礼、七庆、骆帮主,以及秦效礼手下的十名士兵,皆已阵亡

秦效礼前胸中了数颗子弹,血点子扑溅得满头满脸皆是,可他在咽气一刹那,仍紧握一把没了子弹的长枪,怒目圆睁,犹要冲锋一般!

七庆被一颗手雷炸成了两截,上半截身子,倒扎在坡地的一处草前,枯朽的草茎,全被鲜血沾染,黑糊糊的,地上的血污,凝滞不流,被土灰草屑、石渣混合了,似一条冰冻之河……

骆帮主本就重病在身,为救陈叫山,拼尽全力,腾身扑跃,将陈叫山身后的一颗手雷,横空合握在手,抱着手雷翻滚,待手雷一炸,可怜一世英武,江湖数十年的骆帮主,被炸得血肉乱飞,连一丁点人形,都不复存在……

秦效礼手下的十位士兵,奋勇还击,拼尽最后一滴血,十位英雄,全然倒下……

陈叫山被子弹打中肩膀,吴先生被打中腹部,杨秘书被打中小腿,卢芸凤被打中胳膊,满仓从山坡上跌滚而下,浑身被树枝荆棘,扎挂得血流淋淋,三旺更是被手雷炸掉了一条腿,登时昏死了过去……

一番激战,三组的六个日本人,全部被打死,中田静机率领的四组,也被打死四人,打伤两人……

现在,陈叫山们一方,除了鹏天和唐嘉中、薛静怡,侥幸没有负伤,其余之人,死的死,伤的伤,即便歼敌勇猛,身具豪力的陈叫山,在肩膀中了子弹后,血流不停,单手端机枪,机枪已然不断下坠了去,只得换手来端……

中田静机见此情形,与另外五个日本人,手握机枪,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恰在此时,铜锣声传来,马蹄声传来……

程曜发率领的望山坪的乡亲们,飞驰而来了……

远远地,程曜发便看见了官道中间的大石堆,以及石堆后面的汽车,脑袋中迅速判定出了鹤腿峡里有恶战……

“分两边走,操家伙……”再略近一些,程曜发看见斜斜躺在大石堆右侧的两个日本人,一身黄皮军装,便进一步知晓了,这是中国人与日本人之间在战斗,于是,一声令下,策马前冲……

中田静机和几个日本人,听见身后响动,心神大乱,立刻分为两组,三人朝前攻,三人朝后攻……

程曜发骑马冲在最前面,日本人的子弹,“啾啾啾啾啾……”连连射来,程曜发便将左脚从马镫子里退了出来,身子朝右侧一沉,斜斜跨马,一手抓缰绳,一手端着猎枪,冲着日本人射击……

望山坪乡亲们所用的猎枪和火铳子,射程都不远,但打出的散弹和铁屑,呈扇形扑飞开来,未到一定距离,贸然开枪,不但打不到日本人,还容易误伤自己人……因此,望山坪的乡亲们,纷纷闪到官道两边,有枪的,加速向前冲,手执弓箭的,在马背上拉弓射箭,“嗖嗖嗖……”的羽箭,疾如飞蝗,不断飞前……

尽管日本人的机枪火力巨大,但毕竟现在他们人少,机枪里的子弹,所余不多,在一阵扫射后,打倒了几匹马之后,见马队越冲越近,羽箭纷纷射来,便又从腰间摸了手雷,一下扔了过来……

“轰”一声巨响,连着几匹马,长嘶几声,摔倒在地,马上之人,重重跌落……

程曜发见日本人虽然人少,但武器精良,便索性单手一推马腹,从马上跳闪下来,在官道上滚翻之际,连连开枪,打中了两个日本人……

中田静机知道情况糟糕,身子朝前一跃,将机枪丢在一旁,摸出两把手枪来,朝前面打几枪,又朝后面打几枪……

一个日本人摸出了最后一颗手雷,刚刚举起来,正准备伸手去拔引信,“嗖”地一声,一支羽箭射来,正正扎在他的喉管上,他手一滑,手雷滚落下来,紧接着,“嗖嗖嗖嗖……”一连串的羽箭飞射过来,直直站立的日本人,顿时被射成了刺猬……

中田静机对身边仅存的两个日本人大喊一声,两个日本人抱着机枪,背身而立,一个前射,一个后射,中田静机在他们一侧,三人迅速跨过石堆,拼命逃去……

第342章悲泣

中田静机领着仅存的两个日本人,贴着两辆汽车右侧,前后两人以机枪火力封锁,左侧以手枪点射阻击,连连奔逃……

陈叫山枪里已经没子弹了,眼见着日本人从官道一侧疾速奔逃,却无力还击……

鹏天正要朝前扑,被陈叫山一把抱住了,“天,别追,小心手雷……”

待程曜发领着一众望山坪乡亲跨过大石堆,中田静机和两个日本人,已经上了三组的汽车上,中田静机亲自驾车,另外两个日本,将机枪架在车窗上,点射封锁,汽车一退,一摆,跳转了车头……

程曜发对这一场的战斗的具体情况,尚不细知,见巡山队的兄弟,还要上前追赶,便伸手一栏,“穷寇莫追,防止有诈……”

日本人的汽车拐过山弯,加速前进,转眼消失不见了……

“兄弟,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跟日本人干起来了?”程曜发走到陈叫山跟前,蹲下来,查看陈叫山的伤情……

“我们是乐州卢家……”陈叫山的肩膀,被程曜发扳了过来,刚说半句话,疼得吸溜了一下,直接说,“我是陈叫山……”

陈叫山报出名姓,不仅程曜发一怔,其余的望山坪乡亲,也皆是一怔前几日在西京城,大败日本第一高手的英雄陈叫山,如今就在眼前?

“陈队长,实在对不住,我们来晚了……”程曜发确认眼前负伤的汉子,正是自己在《西京民报》的照片上所见的陈叫山,顿时肃然起敬,半蹲在地,双手抱拳,低头,弯腰,以示愧疚……

既是知道了陈叫山,日本人在此伏击的缘由,也便再清楚不过,程曜发朝后一挥手,“都别愣了,人分两队,一队在这儿好好拾掇,一队回去准备东西,喊郎中来……”

土坡两侧的火,依旧顺风向在烧,陈叫山抬手朝坡上指去时,程曜发明白陈叫山的意思,便说,“陈队长不必担心,鹤腿峡的杂木林,不成材,烧点也没事儿,把后坡封住就好了……”

鹏天跪在七庆的残肢前,七庆的脑袋上黑糊糊一片,粘了些许土灰、草叶、石屑,瘦削的下巴,斜歪一侧,脸上皆是灰白底色,凝滞着酱黑的血污……

“庆……庆……庆……”鹏天伸手一点点,一点点地摘去七庆脑袋上的草叶、石屑,起初只是连连地喊,声音凄楚,终于哀嚎起来,抓了一把土灰,攥在掌心,一下下地以拳头砸着地,“庆……你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人活着时候,你总念着他的百般不好,处处想着诋毁、抬杠、揶揄、讥讽、戏弄、争吵……而人一旦没了,那么多过往的诋毁、抬杠、揶揄、讥讽、戏弄、争吵,还能奔着谁去?怎不让人怅然神伤?由不得两行热泪流……

吴先生腹部中弹,仰躺着,神志模糊,忽而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凭着残存的模糊意识,挣扎要坐起来时,迷迷蒙蒙中见有人将自己搀扶了起来……

吴先生只觉着眼前出现了诸多光圈,而光圈中的影像,全然模糊,腹部有灼烧的感觉,烧得嗓子发干,喉咙似乎被一块棉布堵塞着……

巡山队有人为吴先生腹部缠好纱布后,见吴先生抬手不停向嘴巴靠近,料想吴先生口渴,便解了皮囊,拧开盖子,要给吴先生喝水……

程曜发眼尖,一步过来,一脚将皮囊踢开了,“胡闹,你想要他的命啊?肚子上挨了枪子,畅了风,不能喝水……”

杨秘书小腿受了伤,被赶来的郎中,以纱布敷好后,在有人将他朝板车上抬时,一转头看见了秦效礼,身子正正地躺着,与他的十位手下兄弟,一并排躺着,便从板车上又翻滚下来,朝秦效礼爬去……

望山坪的乡亲,见杨秘书是穿着军装,唯一活着的一个,也理解他的心情,见他朝前爬,便索性将他抱到了秦效礼跟前……

“效礼啊……”杨秘书伏在秦效礼身前,泪如泉涌,两手硬硬撑着地,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打湿了土灰,砸出一个个的小窝,“咱为啥不听督军的话,为啥啊?效礼……效礼你不能这么走……”

唐嘉中也跪在秦效礼的另一侧,鼻孔里一阵阵热,想到秦效礼以及一众士兵,为保护自己,他们如今一个个地静静躺下,内心一霎时,百感交集,明明抑制着眼泪,不让其流出,但抑制间,泪已满脸……

在唐嘉中加入组织的那一夜,他便记下了吴先生的话我们这一群人,要正视生死!牺牲,并不为惧,热血纵是流尽最后一滴,我们也会为我们的热血,浇灌之下的土地,而充满无限骄傲……

然而,战斗却是这般残酷,远超过自己所有的想象,生死忽一刹,阴阳永相隔……自己的热血,纵然满腔跳动,在这些残酷面前,又怎称之为勇敢?

这些静静躺在地上的人,如大睡了过去,不再醒,他们的死,换来的生,我该庆幸,还是追悔?

唐嘉中想到自己的鲁莽和无用,愈发悲到极致,泪水难止……

鹤腿峡一片悲戚之中,陈叫山却没有流下眼泪来,跪在地上,细心地找寻着骆帮主零散飞乱的血肉残屑……

那些酱赤色的、黑淤的、殷红的、灰白的骨肉残屑,在汽车轮子下,在坡地的岩石上,在马匹的鬃毛上,在三棱刺上,在玻璃碎渣上……每一块,每一坨,每一片,都是骆帮主四散而去,却并不远飞的魂灵……

陈叫山一点点地收集、找寻,在一块布单上存集……待在坡底一团草灰间,寻到骆帮主的头颅时,焦黑的草灰,敷了骆帮主的整个头颅,全然包裹了……陈叫山用袖子一下下地擦拭,血肉黏结,怎么也擦不去,擦不尽,恰如此时此刻的心念,被巨大的悲戚,全然萦绕了,占据了,怎能挥去,怎能散失?

无论怎样细心,无论怎样专注,终究不能拼出浑全的遗体来,陈叫山似乎还不甘心,还在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粗心了,陈叫山近乎无望的眼神,空洞着,像此际鹤腿峡上方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堆聚了,一团团,一簇簇,浑然化整了,却是无边无际的阴郁,漫天漫空的阴阴沉沉……

一转头,瞥见布单上那些零零碎碎,陈叫山一下俯倒,泪水夺眶而出……

霎那间,布单上点点堆聚的肉骨残屑,恍然间,羽化出一道七彩的光环,团绕着,飞腾起来,如鹤腿峡两侧的高坡上,熊熊燃烧的火,有一股热流,席卷了天与地,有一种光焰,炙烤着人们心底最最敏锐、最最柔软的角落……

所有人欲要劝慰陈叫山,所有人似又不愿劝慰陈叫山,近步似有残忍,远步似于无情……

“骆叔……骆叔……你怎就走得这般急?”陈叫山将布单一角,团攥在掌心,声音凄楚于极致,又惟恐纷纷若雨的泪水,打湿了那些散零的魂魄,“我陈叫山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陈叫山近乎绝望的哭喊,嚎啕,泪飞断珠,将鹤腿峡所有人,生生凝然于一个瞬间了……

昏迷中渐渐苏醒的卢芸凤,眼睛红肿泪水未干的薛静怡,衣衫破损血凝一身的满仓,嗓子干哑一脸焦枯的鹏天,被炸断腿昏死复又醒过来的三旺,躺在简易担架上的吴先生、杨秘书,忙前忙后协助乡亲们收拾残场的唐嘉中,感同身受悲然唏嘘的程曜发,同有一颗肉心的望山坪乡亲们此际里,听见陈叫山这般高声的哭喊、嚎啕,声声入骨,音音铭心,顿时齐然下跪……

“笑话,我骆征先三岁跑船,闯荡江湖数十年,啥样的大鬼小鬼没见过,啥样的大风大浪没闯过?就凭你这两把刷子,也敢说大话来吓唬我?”

在卢家大院门前,王铁汉领着铁匠铺兄弟,以及百十号流民,为救陈叫山,与卢家发生对峙之时,骆帮主闪身解围,曾豪气干云……

“咱消消停停的上海滩,宽宽敞敞的大马路,洋人一来,啥都没个样儿了,路也不是那个路,房也不是那个房,衣裳也怪里怪气的模样……更憋火的是,听那货主说,咱的地盘,划给了洋人,就成了啥租界,咱中国人还不让随便进。陈队长,你说说,咱自己的地方,咱还去不了了,这是啥道理?****的,还把拉屎的给难住了?”

在高家堡,骆帮主接应取湫队时,陈叫山、高雄彪、骆帮主三人,在夜里一番畅谈时,骆帮主的愤懑、憋屈、不解与疑惑,犹若昨时……

“我现在既盼下雨,又害怕下雨了……不下雨,饿死人,流民围着卢家不走。可下了雨,来年再跑船,货运生意攒了整一年,肯定是扎了堆,到时候,船又不够……唉,我这大帮主,当得心焦啊!”

在返回乐州途中,骆帮主与陈叫山谈论船帮愁结,踌躇满志,恍然萦回……

“唉,我骆征先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未来的卢家,还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哩!陈队长,你此番取湫,历尽艰险,成功而回,老爷夫人那里,日后必将重用你,你要好好干啊……”

英雄迟暮,岁月终老,江湖后浪推前浪,老前辈对新人之殷殷期望,春风化雨,一切,尚未待到桃红柳绿,尚未待到金果满枝头,故人便要凋零?

天,解人之悲戚,阴云层层……

地,解人之凄楚,默然黯黯……

风,解人之苍然,席卷阵阵……

高坡上的大火,随风去,枯叶成灰,兜着圈,满天卷,是灰色的蝴蝶,黑色的飞鸟,是纸钱……

第343章疗伤

望山坪的镇街不长,零零散散几户人家,程曜发家在镇街最北头,大门前的场坝,原本极大,在得知陈叫山一行人来了镇街,望山坪的乡亲皆聚拢过来,一时间竟显得场坝狭小不堪……

程曜发有祖上秘传的创伤药方,对于治疗各类跌打创伤、刀砍、中弹、疮痈、疔毒等等,有几辈人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

在程曜发家的一间厦房里,倚樯的一面橱柜上,摆放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瓷罐,皆以红布裹了口,以红线扎之。在橱柜下方的抽屉里,则有许许多多形状各异的刀具、镊子、符裱……

尽管程曜发一再声称,陈叫山一行人所受之伤,对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即便伤势最重的三旺,照方施药,外敷内服,勤换包扎,过年之前便可痊愈,不会引发溃脓、发烂等情况,但卢芸凤和薛静怡、唐嘉中几人,仍对此感到怀疑……

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望山坪,众人伤势这般重,别无他法,只得由程曜发来医治了……

出于祖传秘方,概不外穿的训诫祖规,程曜发在为人医治时,不准任何人旁观,甚至,个别情形下,还需要病者服药麻醉,处于昏迷状况方可……

但由于是陈叫山,是程曜发素昧平生,却打心底敬重的英雄,程曜发没有提说那么多禁忌,在为陈叫山治疗时,鹏天和唐嘉中在一旁观看帮忙,程曜发欣然默许……

诊室里生了一盆大大的炭火,炭火上方,吊了一个小小的铜碟,铜碟里放着老醋,红红艳艳的炭火,不起明火,却热量十足,眨巴眼功夫便将老醋烧沸了,“咕嘟咕嘟”地冒着醋泡,整个诊室里充满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鹏天帮助陈叫山脱去了上衣,光着上身,程曜发走过来,像卖布的掌柜那般,伸出手指,贴着陈叫山脊背,虚空展合手指,一下下地丈量着什么……唐嘉中便问,“程保长,你是在比划伤口长度么?”

程曜发神情专注,兀自“唔”了一声,点点头,又连连摇头,“不,我在度测陈队长的身形……”

程曜发搭着一条长板凳,从橱柜最上层,取下一个耀州黄瓷的细颈小瓶,解了封口的红线红布,用一把小竹勺,从中掏取了些许白色药面,放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而后,又在中层的橱格里,取下一个白瓷阔口的大瓶,从中掏取了一些淡黄色的药面,与起先的白色药面相互混合……

程曜发先以小竹勺,轻轻刮研,横竖勾画着,而后小心翼翼地提着正方白纸的对角,手腕一转,手指一钩,慢慢将正方白纸,一点点地卷成了头细尾粗的筒状……

“两位兄弟,你们把陈队长扶好,这药上去,会很疼……”程曜发走过来说。

不待鹏天和唐嘉中开口,陈叫山却说,“程保长,没关系,我挺得住……”

程曜发将卷成筒状的白纸,放到陈叫山的肩头上方,以大拇指和中指,稳稳捏住白纸卷筒头部,以食指轻轻点动,那经过混合的白色药面和淡黄色药面,悠悠地飘散下来,十分均匀地扑到了陈叫山的伤口上,仿佛盖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蛋黄皮皮……

程曜发的无名指和小指,依势逐次扩散开去,抖撒得极为小心,那小指微微钩动着,仿佛唱戏的花旦,在唱腔延展之间,亮出的兰花指,唐嘉中和鹏天,不仅心生敬佩和疑惑:程保长这般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话虎声狼吼似的,在施药这一环节着,竟有着比女人更为细腻的姿态来,由此而见,程家祖传之医术,绝非浪得虚名啊……

尽管程曜发在施敷药面环节,极为小心,但陈叫山仍然感到了一种渗肉穿皮的巨大疼痛……

陈叫山牙根狠狠咬合,额上青筋暴突,鬓角上有豆大的汗珠,莹莹亮亮,但毅然不动不闪,稳如一佛……

程曜发将药面施完,拍了拍手,站到陈叫山正面,拱手向陈叫山解释说,“陈队长,这两种药面相合,我们程家称之为千毒迫,一般人受了外伤,我是不敷这药的,怕人受不住!有个别人一粘上千毒迫,就跳起来了,麻绳都困不住……陈队长,你真是硬汉子……”

程曜发说,这千毒迫,尽管施敷后,疼痛难忍,但对于伤口消解毒素,平复下刀取子弹、弹片、异物时的疼痛,以及日后的恢复调理,皆有极大的益处!

陈叫山慢慢适应了千毒迫的那一种钻肉穿皮的疼痛后,感觉似有无数只小蚂蚁,不停在噬咬自己的肩膀,疼痛之中,又多巨痒……但一想到华佗为关云长刮骨疗毒之事,眉头一皱,纵是巨痛加巨痒,兀自不动,身定若石……

唐嘉中看见陈叫山这般坚忍,毅然不动不喊,想到之前程曜发所说的“度测身形”,便问,“程保长,这千毒迫,是不是要恰到好处,量少,效果不佳,量多,适得其反?”

程曜发连连点头,“是,就是这个道理……”

说着,程曜发转身拉开橱柜下面的抽屉,抽出一个牛皮的皮套,那皮套中有数把寒光闪闪的大小刀具、锥子、镊子……

程曜发抽出一把背直刃圆的小刀,从一个玻璃罐子中倒出一些药汁,将小刀浸泡在药汁中,片刻,将刀提起,那锋刃上便嘀嗒着淋淋的药汁……

走到火盆前,程曜发将小刀贴近炭火,翻转两面,反复烘烤,一瞬间,那些药汁似乎逐渐凝滞在了刀身上,呈现着暗褐色的光色来……

程曜发拿出一根刮洗得干干净净的牛筋,朝陈叫山递去,“陈队长,你把这个咬着,我要下刀了……”

陈叫山摇摇头,“谢程保长,我扛得住,你尽管下刀……”

程曜发迟疑了一下,兀自一声高喊,“也好”

刀入肌肤,锥子在探拨,镊子随后跟进……鹏天和唐嘉中皆不敢去看,将头转向了火盆方向……

“叮啷”一声,程曜发终于将子弹取了出来,以镊子夹着,丢进了一个铜盆里……

第344章轻生

程曜发的医术,果然非凡,祖传秘方,绝非浪得虚名……

陈叫山的肩膀子弹取出后,施敷了秘药,程曜发又将陈叫山腰间被岩井恒一郎咬伤部位,采用了“戳针祛毒,药酒散淤”之法,进行处理,疗效极为显著……

杨秘书的小腿之伤,卢芸凤的胳膊之伤,治疗相对简单,程曜发施用“敷粉迫毒”之法,立竿见影,伤痛大减!

吴先生的腹部之伤,探取子弹时,颇费了些工夫,并以肠线将伤口缝合,并配以内服汤药,三剂药下肚,吴先生脸上气色,犹然好转起来……

满仓从半坡翻滚,被荆棘树根茬子,戳得浑身带伤,原本治疗并不复杂,但程曜发考虑到伤处太多,在对满仓施用“千毒迫”时,满仓疼痒难忍,用麻绳将其捆了,唐嘉中和鹏天齐上阵,仍是顶不住满仓又喊又动,不得已,再添进来三个后生,才将满仓摁住……但施敷过后,满仓自己说,伤口不再疼痒,舒服得很,倒为自己当时的又喊又叫,感到一丝愧羞……

三旺被手雷炸断了左腿,治疗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要考虑日后为三旺安装假腿。三旺平素很少流泪,听说自己日后要依仗假腿走路时,竟痛哭流涕,夜里偷偷从床上爬下来,爬出屋外,决计投崖自尽,亏得三旺爬得慢,被镇街上夜巡的狼犬,误认为贼,咬住三旺袖子,死死不放,才被乡亲们发现……

“三旺哥,你有啥想不开哩?”鹏天恨三旺平日坚毅,怎地如今这般懦弱,想到了轻生之路,抹着眼泪,边哭边吼,“七庆都上了天了,你还要跳崖,你是嫌咱兄弟太多了是不是?还是你一个人想图个清闲?撇下咱兄弟,自己去享安乐哩?”

为了三旺伤腿尽快恢复,程曜发为三旺的断腿伤茬处,做了一个“敷药套兜”,形如一个草帽碗碗一般,套在了三旺的断腿伤茬处。

听了鹏天一番恨骂,三旺却恨自己,连连抽自己耳光,“我把庆没看好,我把庆没看好啊……庆都死了,我有啥脸?我活着有啥劲道?”

三旺一边哭嚎,抽自己耳光,且用手去抓那伤腿上的套兜,鹏天一下扑上来,抱住三旺,连连说软话,“三旺哥,三旺哥,我话说重了,我刚才话说重了,你莫气了……套兜不能扯呀,这是程保长辛辛苦苦……”

鹏天话未说全,被三旺一胳膊抡到了一边,鹏天抱住三旺时,怕碰到三旺的伤腿,抱得不实,未曾防备,一下便被三旺的胳膊,抡到一边去了……

三旺又去扯伤腿上的套兜,鹏天又扑了上来……

这时,陈叫山进来了,一步上前,单手如铁钳,紧紧钳住了三旺的手,三旺仍连连挣脱着,嚎啕不止,“我活个独腿汉,活着有个用处?”

“啪”

陈叫山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三旺脸上,直将三旺生生打懵了……

“人活的是命,不是光堂面子……”陈叫山一声高吼,“你去跳崖,你去投井,你轻生自贱,算什么男人?”

屋里进来了一大群人,吴先生、卢芸凤、唐嘉中、薛静怡、杨秘书都进来了,程曜发和几位望山坪乡亲也进来了,寝室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三旺的头低下去了……

“你没死在日本人手上,难道要死在自己的光堂面子上?你是不能吃了,不能喝了,不能走路了?还是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了?你三旺捋直了腰杆子,挺高了胸膛做人,谁能说你个啥?谁能说你三旺没用?”陈叫山胸膛一起一伏,胳膊高高扬起来,朝向空中,一指一点,“骆叔在天有灵,秦排长在天有灵,庆在天有灵,咱问问他们,缺一条腿算得了什么?做个独腿汉,跟做个回不了家的游魂,哪个好?三旺,我告诉你,你没有资格轻贱你自己,你轻贱自己,就是轻贱关心你的人,帮助你的人,甚至轻贱骆叔、秦排长和庆他们的在天之灵……”

陈叫山的手臂,缓缓落了下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鹏天蹲在三旺的旁边,便偷偷地扯了扯三旺,示意三旺给陈叫山,给大家伙,说几句宽心话……

三旺低着的头,刚抬了一下,却又低了下去,并不开口……

陈叫山手臂重又抬扬起来,原本是想指向三旺的,扬到一半,却猛地放下,将头一低,转身拨开人群,慢慢走出去了……

屋里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凝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三旺兄弟,这个套兜你不能随便扯啊……”程曜发幽幽地说,“套兜里头装着药面,贴得实在,换药方便,万不可连带了伤肉,进了风……”

程曜发说,敷药套兜是他自己的独创医术,效果奇佳!但在伤口未愈之前,不可轻易拽扯套兜,使得贴合面错位,另外,亦不可动怒动气,不可悲伤,心如平湖,无波无澜,最利于伤口愈合……

待伤口一愈合,便可安装假腿,假腿安上之后,裤腿套在其上,正常走路,毫无问题,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的!

“兄弟,你该不是怕讨不到媳妇吧?我给你说,没一点麻哒……男人活的是气,是骨,你身上那家伙又没……”一位望山坪的乡亲,原本是想通过开玩笑的方式,疏通疏通三旺的心绪,并借此缓和一下屋里过于凝滞的气氛。这位望山坪乡亲,本欲要说“男人活的是气,是骨,你身上那家伙又没有坏,跟女人办事,又不受啥影响嘛,你愁个啥?”话未说全,方才意识到卢芸凤和薛静怡两个大姑娘,也在屋里,便顿时闭了口,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自嘲的鬼脸……

岂料,这位乡亲没说完的话,卢芸凤却毫不避讳,直接续上又说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