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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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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恒一郎的翻译官,是一位中国人,此刻,他走到了中田静机的前面,急得跳了起来,其姿其态,犹如鸭子在浅水里扑腾着,两只手臂,上下挥舞,像鸭子的翅膀,扑扇着水花,用日语不停地喊着“岩井君,起来,起来,起来啊……”
“五”数过了五,协会老者皱了皱眉头,仿佛这一个个数字数过,每一声都显得多余,犹然感觉,岩井恒一郎是不会站起来了,这从十到一倒数的规则,此刻,显得那般多余,那般滑稽似的……
“四”“三”
协会老者忽然觉得应该加快数数的节奏了……
陈叫山喘了一阵大气,感觉体力稍稍恢复了些,无须再用双手撑着膝盖了,便站直了身子,牙根紧咬,用鼻子缓缓呼吸,调整自己方才一番苦战之后的疲惫、激动,牙根紧咬之间,太阳穴上钢丝一般的筋脉,显得清晰暴突,这暴突青筋,犹似一个“王”字,这一场比武,陈叫山不就是一个王者么?
“二”
协会老者的“二”字刚刚喊出一刹那,突然之间,岩井恒一郎“啊”地大吼一声,猛地前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陈叫山……
这猛然之间的变故,非但台下围观的百姓没有料到,卢芸凤、吴先生、唐嘉中、刘掌柜、卫队兄弟、韩督军、秦效礼、杨秘书,及鹿恒生和一众江湖兄弟没有料到,中田静机和一众日本人没有料到,协会老者没有料到,陈叫山更没有料到!
其实,以岩井恒一郎的功力,在倒地之一刹那间,完全可以站立起来,继续与陈叫山战斗下去,但他明白,他五脏六腑,七筋八脉,错位的错位,断裂的断裂,散失的散失,硬着头皮去斗,仍是挨打,没有任何获胜之希望……
因而,熟知规则的岩井恒一郎,决定就这样躺着,静静躺在地上,等着协会老者来倒数数,自己调整调整,在最后之一刻里,猛然发力,打陈叫山一个措手不及,给予陈叫山最最致命的一击!
然而,岩井恒一郎太高估自己的恢复能力,也太低估陈叫山的功力和反应了……
在岩井恒一郎拼尽全力,猛然前扑之一瞬,岩井恒一郎已然知晓了,感知了自己不可能获胜了,完全没有可能了,自己尽管躺了那么一会儿,但自己前扑过来,死死抱住陈叫山时,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已经全部散架,胳膊抬不动,腿脚迈不动,甚至脖子都转不灵便,如此,还怎么战斗?还如何给予陈叫山狠命一击?
岩井恒一郎绝望了……
岩井恒一郎多么不甘心……
我在日本打遍所有高手,登陆中国,一路西行,打败无数高人,《认输帖》上密密的人名、指印,便是明证,难道到现在,轮到我自己要认输了么?我从来没有失败过啊!我生命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我不认输……
岩井恒一郎拼尽了所有力气,将平生所有能量,以柔道中最极致的抱摔准备之姿,死死地抱着陈叫山,不让陈叫山逃脱……
最后一击这是我所有的、最后的一击岩井恒一郎张开嘴巴,狠狠地朝陈叫山腰上咬去,咬住陈叫山腰上的一坨肉,咬得紧紧的,咬得死死的,绝然不松口,一丝一毫都不松……
陈叫山何曾料想到,岩井恒一郎此际怎就变成了一只疯狗?怎地拳脚打不过,居然就张口咬人了?
陈叫山被岩井恒一郎咬得钻心的疼,鬓角的汗珠,不停地朝下滚跌,太阳穴一动一动,抑制着穿肉裂筋的痛感……
陈叫山忽然发狂了一般,两个拳头,乱如滚石,不停地朝岩井恒一郎的脊背上招呼……
拳头打得不够,胳膊肘再来狠狠朝下砸……
岩井恒一郎死死抱着陈叫山,不松手……
岩井恒一郎死死咬着陈叫山,不松口……
陈叫山更加狂怒拳头连续击打,胳膊肘连续狠砸,仍感觉不够狠,两个膝盖,不断朝上顶,朝着岩井恒一郎的胸膛、下档、头、脸,整个身体前面,不停顶!!!
陈叫山感觉自己的拳头打麻了,毫无知觉,胳膊肘砸伤了,火辣辣的疼,两个膝盖,更是被顶破,鲜血淋漓……
陈叫山感觉自己没有一丝力气了,所有的、最后的力气,似乎都已经用完了,仿佛是蜡烛燃烧到了最后,蜡芯子已经快要触及到蜡烛底部了……
忽然岩井恒一郎死死抱紧的手臂,猛地松开了,紧紧咬合的牙齿,缓缓松开了……
岩井恒一郎像一尊泥像,泡在冰冷的水中,不断地泡发,终于坍塌了成一滩稀泥了……
岩井恒一郎软乎乎地瘫了下去,腿弯一弯,膝盖着地,跪在了陈叫山脚前……
陈叫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手臂无力绵软地垂下时,指头触到了岩井恒一郎的鼻孔前没气了,岩井恒一郎已经断气了……
一个生者,一个死者……
一个站者,一个跪者……
一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
这一刻,日本人跪在了中国人脚下,这般真实,这般现实,非梦非幻……
第332章失察
“卖报喽,卖报喽……国术奇人陈叫山,扬中华民族志气,大败日本柔道第一高手……”
西京城内,大街小巷,有关陈叫山打败岩井恒一郎的消息,不禁在报童口中,反复传播,贩夫走卒,引流卖浆者,护城河边的棋摊上,城中大小茶铺酒肆里,闲人图热闹的谝传角落处,皆在议论着……
“陈叫山”这三个字,无论男女老幼,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在其口中,反复被提及,可谓妇孺皆知,人所共晓!
一时间,在西京城里,以见过陈叫山,与陈叫山有交集为荣,以不晓得陈叫山,没见过陈叫山为耻……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哪!你们不晓得啊,我当时离陈叫山近得很,陈叫山那拳头,噼哩啪啦,噼哩啪啦,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我觉着就像我在打一样……”
“啥狗屁日本第一柔道高手,外强中干么,经不住陈叫山三拳两脚,一下就原形毕露了……哎呀,你莫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当时眼泪不知咋地就下来了,擦都擦不及呀,那真长中国人的脸面……”
“喂喂,你们哪个晓得,陈叫山收徒弟不?我想让我娃,跟陈叫山学拳去,有朝一日,我娃能成为陈叫山那样的大英雄,咱这辈子,值了”
“我听说陈叫山是陈家庄人,还没娶媳妇哩,嘿嘿……我就琢磨哩,我那堂妹人皙气,谁能去给说个媒……我要是哪天当了陈叫山的大舅哥,嘿,出门我蹦着走路哩……”
“醒醒吧你,没戏……陈叫山给乐州卢家做事哩,乐州啥地方?那水土,那气候,专门滋养皙气女女,俏妹子跟庄稼苗似的,一茬接一茬,一个个水溜滑腻,仙女似的,轮得上你堂妹?”
即便在城东监狱,一张《西京民报》,也在犯人们中间争来抢去地看,末了,犯人们愈发佩服陈叫山,也愈发佩服白爷,感叹白爷眼光超群了……
不仅西京城,就连整个山北地区,东府西府,渭河流域,山南的乐州,梁州、洋州、商州、金安,凌江下游的鄂西地区,江汉平原,秦岭延绵的豫西、陇东区域,随着《西京民报》的头版大幅报道,尽管新闻时效,晚于西京城,但因于陆主编亲自执笔的雄浑激昂的文字,古戏台现场的照片配发,陈叫山的名字,已然如风,四处吹刮,无所不在,无处不至了……
在乐州城,在卢家大院,夫人第一时间看到了报纸,夫人握着报纸的手,不停在颤抖,一向内敛深沉的夫人,竟让禾巧拿着报纸,给老爷去看,给二太太、三太太看,给少爷、少奶奶看,给谭师爷、魏伙头、杨账房、侯帮主、柳郎中看,给亲家唐老爷看……
尽管陈叫山一行人还没有回乐州,整个乐州城,却再一次如猛火烧开水,热气腾腾,水泡跳溅起来了……
在高家堡,小山王高雄彪看到了报纸,畅怀大笑,当下下了命令今儿高家堡开酒戒,拿出陈年好酒,喝上一个痛快……
在太极湾,采买年货的兄弟,将一张《西京民报》送到姚秉儒手上时,姚秉儒竟将太极湾兄弟召集起来,在北城场坝上集中,亲自给兄弟们大声宣读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末了,又让伙房将一头受伤瘸了腿的老黄牛宰了,闹闹腾腾地庆贺一番……
依照起初之比武赌约,若是岩井恒一郎战败,中田静机不但要当面向韩督军,俯首认输,在认输文书上签字画押,并且,天葵社要将一株东海七色珊瑚树,奉于督军府。
对于俯首认输,在认输文书上签字画押,韩督军与陈叫山,自然乐于享受,但韩督军征询了陈叫山的意见,并没有接受天葵社的东海七色珊瑚树,陈叫山的意思是,我堂堂大中华,何必与你小小日本岛国一般见识?
因于常家坊子土塬被焚烧,岩井恒一郎比武失败而死,上海黑龙社最终决定,将天葵社从西京城撤离,中田静机等一众人,全部遣返回日本……当然,这已是后话!
这一切,缘于陈叫山之雄武,韩督军请人制一大匾,上书“中华雄风”四字,要赠予陈叫山,陈叫山觉着太过高调,本不愿接受,但卢芸凤却说,“将大匾挂在卢家货栈里,即便你陈叫山不在西京城,所有人也从此不敢小视乐州卢家了……”
陈叫山觉着有理,便欣然接受了……
正当秦效礼、杨秘书、鹿恒生,与一众士兵、江湖兄弟、西京城的江湖武林中人,给卢家货栈悬挂“中华雄风”大匾时,两丈多长的大鞭炮,炸得一地红屑翻飞时,满仓却急匆匆从翠华路医院赶回来,向陈叫山报告说,骆帮主又开始吐血,病情危急……
陈叫山赶到医院,见骆帮主面色蜡黄,吐出的鲜血,已经被三旺和鹏天,拾掇干净,但零零星星的血点子,在白色床单上,仍历历可见,犹若雪地落红……
陈叫山问了事情缘由,苗镇东支吾了一下,不得已,城东拳馆的几位徒弟,方才道出实情来
陈叫山大败岩井恒一郎,直接将岩井恒一郎送上黄泉路,那一度象征国人耻辱的《认输帖》,亦被岩井恒一郎的翻译官交出,被兄弟们一把火烧掉……骆帮主和苗馆主,欣然不已,几天来,整天连觉都睡不着,两个老兄弟,又开始了调侃,你揶揄我,我戏虐你,激动,兴奋,高兴啊……
昨个夜里,骆帮主提出要喝酒庆祝一下,苗镇东同为病人,同处病房,自然并不知晓骆帮主的病情,略一犹豫,说待出院之后再喝酒庆祝,骆帮主便不高兴了,说苗镇东真乃软蛋怂包,喝个酒嘛,活血通络,于治病疗伤,自是好事嘛……
苗镇东架不住骆帮主一番劝说,便让徒弟们抱来一坛子老酒……待服侍照顾的卫队四兄弟看见时,骆帮主和苗镇东已经喝下大半坛子了……
陈叫山与吴先生、唐嘉中、卢芸凤、薛静怡,找到了那位大鼻子的西洋医生,询问骆帮主的病情细节,大鼻子医生连连摇头,末了,竟抬手扇自己的耳光,说自己太过失职,没有勤于观察……骆帮主的病情,本就严峻,极为棘手,如今烈酒入体内,愈发加剧器官恶化,内伤病灶,交汇并发,几乎无力回天了……
陈叫山听了唐嘉中的翻译,整个人忽然呆了起来,身子靠在墙上,一语不发,近于泥塑木雕了……
卢芸凤流着眼泪,便训斥七庆他们几个,说你们四个大老爷们儿,照看个人都照看不好么?
三旺、鹏天、满仓三人,低着脑袋不吭声,七庆嘴巴动了动,还想辩驳,心说:为了照顾服侍骆帮主和苗馆主,我们兄弟四个,跑前跑后,被医院的医生们,像孙子似的使唤来,使唤去,忙来忙去。为了照顾好骆帮主,我们连我们队长上擂台比武这么大的事儿,都没有去现场亲眼看,我们还不算尽职尽责么?我们还要怎样?大晚上的,天寒地冻,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兄弟们挨个儿眯一会儿,脚都冻麻了,医院里还不让跺脚取暖,说影响病人休息,稍微迷瞪了一下,骆帮主和苗馆主,就把老酒喝到肚子里了,这事儿,要怪,就怪城东拳馆那帮子人哩……
七庆刚说了个“三小姐,我们……”陈叫山便将手掌,搭在了七庆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七庆会意,便不再朝下说了……
卢芸凤依旧不依不饶,还要再训责,薛静怡便说,“芸凤,这事儿怪不得他们……咱现在好好想想眼下之事情吧……”
吴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去,对陈叫山说,“陈队长,你进去跟骆帮主说说话吧!骆帮主现在最想跟你说话……”
听了吴先生之话,陈叫山意识到了,自己闻讯赶来医院,重点关注了骆帮主的病情加重之由,忙乎于查问,恰恰忽略了一点:骆帮主和苗馆主要喝酒,那是禁不住内心的欣然和喜悦啊!那是为自己感到由衷的自豪,无以承载其之,除了两个老兄弟相互抬杠取乐,便是喝酒了……这酒因于自己,牵系自己,那么现在,骆帮主和苗馆主,两位江湖老前辈,最惬意的,最乐意的,便是与自己谝传,自己如何就忽略了这一层呢?
陈叫山一个人走进病房,坐了下来,骆帮主颤颤巍巍从枕头下,摸出了《西京民报》,在床沿上轻轻拍了两拍,示意着,要陈叫山拿着报纸,陈叫山便伸手接过了报纸……
“叫山啊,莫再跟他们计较啥了……”骆帮主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说话有些气涌,连连大口呼着气,呼得急了,又咳嗽两声,“我跟老兄弟,心里快活得很哪,不喝酒……不喝酒……不喝酒咋成?”
苗镇东胳膊不能动,努力拧了拧身子,“叫山,恶人总要硬人侍候哩,岩井恒一郎,他那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啊……”
陈叫山手里攥着报纸,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在两位老前辈面前,在如今这般的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呢?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回答吧……
“叫山……我怕是日子不多了……”骆帮主忽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令陈叫山猛然一惊,骆帮主之病情,没有任何人将其告诉他,他怎就这般说,起先他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事儿呢!
“叫山……等我走了之后,回头给我上坟,不要带啥了,一壶酒,烧一张报纸,足够了……”
听见骆帮主那般说话,苗镇东有些急了,“你扯那些闲话干啥?哪个人不死?可咱老兄弟,说不活不活,也总该再活个三四十年哩吧?”
“骆帮主,你这样说……”陈叫山抓住骆帮主的手,“开春以后,我还要跟你跑桃花水呢……”
骆帮主笑了笑,用力一捏陈叫山的手,“噗”地一口鲜血,吐到了陈叫山的袖口上……
第333章别离
医生们闻讯赶来病房,急忙将骆帮主放平,为其一番忙乎治疗……
骆帮主却笑着连连摆手,对众人说,“没事儿……没事儿……没那么邪乎……”而后,将陈叫山叫到床前说,“叫山,咱回乐州吧!都出来这么些日子了……”
陈叫山无言以对……
沉吟思虑间,陈叫山只好说,“好……好的……我们回去……”
卢芸凤、唐嘉中、吴先生、薛静怡、卫队兄弟们站在一旁,皆将头偏到了窗户一侧,不忍看见骆帮主的恳求的眼神,不忍看见陈叫山为难的话语……
但众人皆明白:骆帮主的心思,是希望落叶归根,不愿在这西京城,在这异地他乡耗下去……可是可是……五百多里的长路,山高坡陡,路途崎岖,骆帮主这身体,又如何耐得住这一路颠簸?
刘掌柜和丑娃,应付了前去卢家货栈道喜挂匾的人,与秦效礼、鹿恒生也赶来医院了。·首·发秦效礼一见到陈叫山,从陈叫山凝重的表情,便已对骆帮主的病情,已然有所了解……
“不如这样吧,我跟韩督军请示一下,用汽车送你们回乐州?”听了陈叫山的叙说后,秦效礼唏嘘连连,说,“我也顺道回去看看我老爹……”
众人一合计,又与西洋医生一番交流,医生十分无奈地摇摇头,只得答应了出院的请求……
秦效礼和陈叫山,回督军府去请示韩督军,韩督军一听这情况,当下表示没问题,却又感慨说,“年关近了,这一路上贼匪众多,也不太平,督军府就一辆汽车,这也是个麻缠事儿哩,坐不下多少人……”
陈叫山明白韩督军想派兵一路护送他们,便说,“用汽车送骆帮主,其余兄弟们,骑马就成……”
韩督军想了想说,“让效礼手下的兵,骑马随行吧,你们尽量都坐汽车回吧!对了,我写一张路条,盖上督军府大印,不管山北山南,走到哪里都方便……”
韩督军让杨秘书开好了一张路条,自己又写了亲笔手谕,拿出督军府大印,朝上一盖,交给了陈叫山……
回到医院后,陈叫山将汽车情况,给大家一说,吴先生便说,“如若不行,我找陆主编的汽车……”
一直感觉愧对卢家,愧对骆帮主的鹿恒生,也说,“我找西京商会商量商量,借出来一辆汽车,还是没问题的……”
陈叫山不想麻烦别人,吴先生便不再坚持,而鹿恒生处处想着弥补自己对卢家的亏欠,说,“咱都是自己人,客气啥?我这就去找人……”
鹿恒生这一番热心,本是好意,可他不去找汽车还罢,一找,倒找出了麻烦……
由于西京商会有一辆汽车,鹿恒生去寻车时,几位商会同仁说是王会长开车去了临潼,不晓得啥时候回来……
鹿恒生觉着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陈叫山他们的行程又紧,汽车的事儿搞不定,自己定然没面子,便托这人,托那人到临潼探问情况,一番折腾,关于陈叫山要回乐州的消息,便传扬得广了……
黄昏时分,天葵社的人闻听了消息,中田静机亲自开上汽车,又用三轮摩托载着一众天葵社成员,在淡淡夜幕中,悄悄出发,直奔秦岭山中……
天黑下来后,鹿恒生将汽车的事儿终于搞定了,陈叫山同秦效礼一商量,决定明天一早,便动身出发……
大家将行程商定后,便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务,陈叫山须到城东监狱去,向白爷辞行,吴先生和唐嘉中去了陆主编家里,秦效礼回督军府准备人车,卢芸凤、薛静怡、刘掌柜、丑娃,回卢家货栈准备行李,卫队四兄弟在医院照顾骆帮主……
当病房只剩下骆帮主和苗镇东,苗镇东晓得自己如今身残,行动不便,而骆帮主这病情……此次一别,兴许再不得相见……
骆帮主翻过身来,看了看苗镇东,也明白这一次别离,意味着什么……
倘若当初骆帮主不去城东拳馆,与老兄弟苗镇东辞行,倘若没有岩井恒一郎前来踢馆,倘若换作别的日本人,也许,也许啊,就没有如今这一切……
苗镇东觉得这一切,都怪自己,是自己拖累了骆帮主,但他更清楚,即便是拖累了也好,害了也罢,面对这位几十年的老兄弟,那些愧疚的话,动情的话,过于煞有介事,过于见外的话,此际里,都是无法说出口的……多少年了,一对老兄弟,就是那般戏虐、揶揄、抬杠的语气,早就在彼此的心底生根发芽,早就如出窑的砖瓦,不能变改,也不可能变改了……
“骆兄……”苗镇东也定定看着骆帮主,多少年了,老兄弟之间,总是以“老挨球”、“老崽娃”来相互称呼的,这一回,苗镇东叫了一声“骆兄……”下面的话,还不及说出口,眼角就湿了,一只胳膊吊着,不方便去擦泪,连掩饰的余地都没有了,只得任老泪从眼角直接朝下流,看着骆帮主,却又不忍心将脸转到另一侧……
骆帮主此刻却倒笑着,“老崽娃,老都老了,尿水子还这么多?你把屎拉裤裆了?哭个啥?”
苗镇东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老挨球的,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过个年么?你牵心老嫂子给你暖床暖脚哩吧?开春暖和了,我送你回去不成么?”
骆帮主将西洋医生给开的药片袋袋,在手里团了又团,慢慢将药片在掌心,揉捏成了面面状,抬眼看着苗镇东,“你个老崽娃,怕是你想娶小的了吧?你给我说说,啥地方的,黄花大闺女?你说了,我就留下来喝喜酒,不走了……”
“老哥哥……”苗镇东再也想不到戏虐、对讽的词句了,眼泪“叭嗒叭嗒”开始往下掉,“一世是兄弟,世世是兄弟,对么?”
骆帮主也哭了……
两位历经风风雨雨的江湖老前辈,此际,在病房里哭得像两个委屈的孩子……
第334章擦脚
在城东监狱见到白爷时,陈叫山喊了声,“师父”
白爷回一个字“坐……”
非是赵大世那般趋炎附势,非是一队长那般伪装热情,非是老狱卒那般战战兢兢,也非是一般犯人那般敬而远之,白爷就是白爷……
“明儿动身回乐州?”
白爷身在监狱,不曾外出半步,陈叫山之行踪,却了然于胸,对此,陈叫山早不讶异,点了点头……
“此番回去,陈叫山就不是原先那个陈叫山了……”狱卒为白爷端来一盆洗脚水,水很烫,白爷伸脚在水里一点一撩,双脚对搓着,笑说。
这显然是颇有意味的一句话,理解之角度,可有很多,但陈叫山晓得,无须太多谦辞过渡,亦无须说那种类如“我还是我”的白开水话,在白爷这里,任何的白开水话,一出口,白爷都会以沉默来应之……
“此一时,彼一时,变与不变,全在自己……”陈叫山略一低头思忖,而后接续,“如果随世事起伏,那就没有恒我……”
显然,对于陈叫山的答话,白爷是欣然的,抬手将额前的白发,略略朝上捋送了几许,为能看陈叫山更清些,脸上亦起了笑,“不忘恒我,难能可贵……”
白爷拧过身子,从床铺上掐了一截草茎,丢到了洗脚的木盆里,两只脚搭在木盆左右沿沿上,左脚一压,右脚一合,右脚一压,左脚一合,木盆里的洗脚水,就此晃荡起来了,漂浮在水上的草茎,一上一下……
白爷低头看盆,看水,看起伏的草茎,独独不看陈叫山,“沉沉浮浮,世事之道,概莫如是啊……”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白爷说,世事之格局,犹若这一盆水,起,缘于心念,伏,亦缘于心念……荣辱筹谋,都只因于立身安命之心念,认起为伏,认伏为起,合应起伏大势,又不变恒我,便真正做到恒我了……
“师父,我明白了……”陈叫山点头而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便是一种恒我心念,对么?”
白爷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捋动白须,“对,范仲淹所理解的恒我心念,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文天祥所理解的恒我心念,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有的恒我心念……”
白爷说着话,以脚尖探水,感觉水温合适了,双脚皆入盆,一番搅动,盆中之水,打着旋儿,草茎随之旋转起来,逐渐地,沉没了下去……
“可叹天下众生,十有七八者,从未有恒我心念,也从来没打算有,从没想过这事儿……”白爷俯下身子,从盆中取出被水泡得湿漉漉的草茎,举起来,那草茎便熠熠闪亮着,“不同时期,可有不同的恒我心念,修炼至最后,最大,最恒,最广博的那个恒我心念,也就出来了……”
陈叫山看着白爷手中举着的那截草茎,听着白爷所说之话,已然知晓了,白爷要自己总结自己心中目今的恒我心念,于是便说,“宠辱不惊,平常心做非常事,非常心做平常事……”
白爷将那截草茎,丢到了地上,轻松地拍拍两手,仿佛为自己拿那一截草茎,以做承载道理之道具,极成功,而颇感自得,又似乎是在玄奥辨理叙说后,如释重负,轻松了下来……
“说得好,说得好极了!”白爷兀自拍手鼓掌,胡须跳闪着一抹光亮,欣慰极了,高兴极了,“叫山,有你这一恒我心念,老夫相信,你会超越你自己,超越你所能想象到的极致……”
“是师父点化我……”陈叫山低下了头,诚恳地说。
白爷却兀自一脸凝重,目光瞬间苍凉起来,似一道白光,幽幽穿越时间与空间,回归于往日的某一时,某一处,言语之间,犹有唏嘘,“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看似努力上进,奔波不停,其实是浑浑噩噩,迷迷瞪瞪,不解世事之风情啊!倘若不是,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如此的慨叹和感怀,陈叫山已从白爷的口中、眼中、举止中,听过,见过,感受过无数回,每感受一回,陈叫山都会为自己多一份审视和自省,同时,也会对白爷的“身世浮沉”,投入些许怜怀忧叹……
然而现在这一刻,陈叫山知道,这是别离时刻,自己明早离了西京城,不知何时再回来,不知何时与白爷,与点化自己的师父,再次相见……
如此,在两相分开的漫长的时间里,自己不再能听到,见到,感受到白爷的慨叹与感怀,那么,自己还能有适时的审视和自省么?又或者说,自己兀自的无序的所谓审视和自省,在时间的长巷里,能为自己照亮方向,引向正途么?
“师父,来我给你擦脚……”
陈叫山抓起擦脚布的一刹那,知道这是很好的形式了,无须有太多的惜别淡淡忧伤,在白爷这里,在白爷面前,那些东西,许是太过纤弱了些,矫情了些,虚浮了些……
陈叫山蹲在了木盆前,先将白爷的一只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用整个擦脚布,将白爷的脚包裹了,手掌一点点地抚触了去,慢慢地,轻轻地,用擦脚布吸去脚上的水珠……而后,为白爷穿好袜子,将袜筒口口绷在衬裤下摆上,再为白爷将鞋子穿好……另一只脚,如此重复一遍,细心,悉心,感受着时间的流失……
是的,生命中,总有这样那样的相逢,这样那样的别离,每一次的相逢,每一次的别离,全都是应着某种缘法……
白爷还需要什么吗?
白爷兴许需要的有很多很多……
白爷兴许什么也不需要了,白爷已然得到太多太多……
与自己的相逢,以师徒相称,俨然一缘法,在这样的一个夜里,那缘法,似乎也羽化了形式,从此之后的岁月里,留存在心间,久久不去,永不去……
为师父,擦一次脚,很好,已然很好!
第335章组织
陈叫山为白爷将脚擦好,穿好鞋子,坐下来交谈诸多话题,这师徒之间,心里皆知此刻的别离情绪,言语之间,虽平和,而不失惜别感念之情……
陈叫山出于感激,白爷出于欣慰,师徒二人,细细叙谈……
然而在此时,西京城的另一处,却开展着一番关于陈叫山的辩论,辩论几方,各执其由,言语交汇,颇多激烈……
这辩论,这交汇,缘于一个人吴先生。
吴先生,姓吴,名劲秋,字龙轩,北平人。
吴先生出生于书香门第,其曾祖父,前清时乃从三品官职,任宣慰使。而至吴先生父亲一辈时,依外人所见,吴家依旧富贵荣华,实则家道已中落,难比往昔。
从大清,到民国,吴家经历一番动荡,此动荡,非个人一家一族之荣辱沉浮,恰是整个时局颠覆所致。由此,吴先生从“少年不识愁滋味”,经历了“却道天凉好个秋”,世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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