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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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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中正说到兴致处,吴先生却插话过来,犹当头一盆凉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唐嘉中的热情,“嘉中,在很多情况,我们都没有充分了解之前,我个人认为此事不宜过于张扬传播!你的想法虽好,但一旦声势起来,很多人参与了进来,利弊得失,全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万一事情有变,我们连迂回扭转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274章电话

卢芸凤与薛静怡,在丑娃和卫队兄弟的保护引领下,来到了电话局。

此时,电话局已经下班,电话亭外的两扇蓝色木门上,挂了一把大大的链锁。

丑娃来到电话局后院里,青砖楼的走廊里,有几人正在打麻将,丑娃走上前去,点头微笑,将刘掌柜写好的纸条,递给了一位圆脸胖子,“宋局长好,我是卢家货栈的伙计,我们掌柜的,拜求宋局长给行个方便,我们想打个电话……”

宋局长抬头瞥了一眼丑娃,便又盯住了自己手里的牌,一个劲儿地用手捋来捋去,调整牌的排位顺序,“喂喂喂,该谁了?出牌出牌啊……”

丑娃是懂麻将的,见宋局长手里的牌势不错,便将三个大洋,放到了宋局长的口袋里,“宋局长,一点小小意思……今儿宋局长这手气,一准多赢钱的……”

宋局长爱听这话,装作在口袋里摸手绢,顺带探了探大洋数量,又将手绢塞回口袋,“嘿,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哈!”说着,便扭头冲楼里喊,“锥娃,锥娃,搞啥哩?出来开开亭子,帮人拨个电话……”

听见宋局长喊话,那个叫锥娃的话务亭管,便从楼里跑了出来,领着丑娃去了前门电话亭。

薛静怡和卢芸凤,随锥娃进了电话亭。锥娃先将电话线检查了一下,将话机的接口线插上,鼓着腮帮子,“嗤嗤嗤”地搅着电话摇把,而后抓起来,放在耳朵边听一下,又放下,再搅动……

“喂,喂喂,是江南电话局吗?”锥娃伸着脖子,等候着,而后说,“请接江南薛府……”说着,转过头来,对薛静怡说,“好了,你来候着……”

薛静怡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嘟嘟“之声,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此次薛静怡跟随卢芸凤过来度寒假,其初衷本是为躲婚的。''薛静怡如今出落成了大姑娘,水灵花嫩的,各路的媒人便纷至沓来,争着抢着给薛静怡提亲。薛静怡还不想谈婚论嫁,为避烦乱,便悄悄给家里留了一封信,和卢芸凤一起坐火车走了……

果然,话筒里传来了薛老爷的咳嗽声,“咳咳咳,请问是哪位?”

“爹,是我,我是静怡啊……”薛静怡激动不已,又紧张不已,听见父亲的咳嗽声,料想冬日天寒,兴许父亲感风寒了,“爹,你最近还好吗?怎么听你在咳嗽,着凉了么?”

薛老爷又一连咳嗽了两声,“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劳你挂念……”

双方顿时陷入一阵沉默,薛静怡的眼泪便流下来了……

薛静怡听见电话那头,有爹和娘的争吵声,一连喊了几声,“爹,娘,你们不要吵了……”

“静怡,你在哪儿呢?”话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你还好吗?你啥时候回家啊?”

“娘……我……我挺好的……”薛静怡吸了下鼻子,抹了眼泪,“娘,我想托我爹给张督军打个电话,有个事儿要办……”

薛静怡将陈叫山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静怡的母亲便说,“好,好好,我回头给他说……”

电话忽然挂断了。

卢芸凤站在一旁,看见薛静怡流眼泪,料想事情办得并不顺利,叹了一口气,过来挽着薛静怡的胳膊,安慰着,“静怡,行了,我们把心尽到了,事情成不成,没关系……谢谢你,静怡。”

出了电话亭,丑娃将两块大洋,塞到了锥娃的手里,锥娃显得客气不已,“哎呀,你看,这也没说多一会儿……”说着,还是将钱装入口袋了……

回去的路上,七庆便问,“薛小姐,我们队长啥时候能出来?”

三旺见薛静怡脸上泪水尚未干,便知情况肯定不大好,便拽了拽七庆,七庆反应了过来,便手摸着后脑勺,又兀自地说,“电话这洋玩意儿,还真是好哩……”

电话这洋玩意儿,的确是个好东西,很多时候,带给人无尽方便,有时候,也会使人不快、懊恼……

张督军命人将中田静机他们押回督军府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烤着炭火,听几位小妾唱小曲儿,处置日本人的事儿,就全权交给秦效礼和杨秘书了。

六个日本人被关进了督军府东南角的兵区禁闭室,秦效礼此时酒劲已过,但内心的火气却未消!

陈叫山只是将手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并未伤到自己一根头发丝,这就足令秦效礼感到大跌颜面。可现在呢,日本人居然在中国地盘上,将堂堂督军府的内卫排长,高高举着转手磨,差点摔一个驴啃泥,这口气,怎能消?

隔着禁闭室的铁门,秦效礼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冲里面大喊,“你们日本人不是螃蟹变的么,一直横着走路吗?横啊,继续横啊,到这儿来了,怎么不横了?”

中田静机站在禁闭室里,非但没有任何的慌乱和恐惧,反而好像很享受的样子,这里一摸,那里一看,听见秦效礼的喊声,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叫作请神容易送神难,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秦效礼一脚踢在铁门上,转头怒吼,“来人,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神……”

杨秘书走了过来,趴在秦效礼耳边小声说,“秦排长,差不多就行啦……日本人真的不好惹的,咱今儿能把他们带过来,你的面子也就挣回来了,别太过,免得到时候……”

“哼……”秦效礼冷冷一笑,“我还就不相信了,到了中国地盘,我们还得看日本人的脸色不成?”

“秦排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杨秘书叹了一口气,小声说,“这就好两个庄寨,一个庄寨虽然大,但人心涣散,干仗能力就下降,另一个庄寨虽然小,但人家心齐,干仗能力强……这时日一长,大庄寨尽管还是大庄寨,但人家却不怵你了……”

“杨秘书,你怎么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秦效礼恨恨地说,“面子不是别人给的,全靠自己挣,威风不是说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杨秘书说话声小,但秦效礼说话声大,中田静机虽然只听见秦效礼的话,听不清杨秘书的话,但已然知道大许意思,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中国人最爱讲面子,面子是什么?面子值多少钱?要我说,最大的面子,就是我你强,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秦效礼一边伸手在杨秘书身上摸禁闭室的钥匙,一边冷冷地说,“那我今儿倒要看看,你们日本人到底强在哪儿?不给你们长点教训,你们还真就以为自己强得不得了?我呸……杨秘书,把钥匙给我,钥匙给我……”

“秦排长,别冲动,别冲动,冷静些……”杨秘书一边躲闪着,不让秦效礼摘钥匙,一边回头对几位士兵喊,“秦排长今儿累了,快扶秦排长回去歇息……”

两位士兵便过来帮着拉秦效礼,拉拉拽拽之下,秦效礼一下怒了,一把将一位士兵推倒在地,“反了天了吗?日本人就这么让你们害怕?日本人就这么不敢惹?你们能忍,我秦效礼忍不下去!都给我闪开,闪开……”

这时,韩督军走了进来,用脚使劲踢了踢兵房大门上的铁链……

“效礼,你今儿喝的有点大,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韩督军走过来,用手拍拍秦效礼的肩膀,“这边的破事儿,我来处理……”

韩督军何以亲自赶来,又意欲何为?

原来,韩督军刚在寝室里听小妾唱小曲儿,忽然寝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韩督军走过去,抓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便出来一阵怒喝“喂个屁!你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日本人是烤熟的毛栗子,又烫手又扎手,你还揽过来,没虱子咬你逮虱子咬么?我把话给你点到这儿,信与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韩督军连连说着好话,“那依将军的意思是……”

“意思个屁!赶紧把人放了,越快越好,不要等到脑袋搬家了,还想着再安回来……”

韩督军还想再说话,听筒里却传来一阵挂断声,如今这“嘟嘟嘟嘟嘟”的声音,在韩督军听来,犹如定时炸弹的报警音一般……

此际里,秦效礼当然不晓得韩督军接到了电话,便说,“督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韩督军将手一扬,冲着士兵们喊,“耳朵里都塞大粪了么?让你们送秦排长回去,没听见啊?”

两位士兵走上前来,秦效礼伸手一挡,将头一低,叹了口气,“行了,我自己回去……”

秦效礼走远后,韩督军冲着禁闭室的铁门说,“老子不爱吃爆炒毛栗子,谁爱吃谁吃去……把门打开”

中田静机领着五个日本人,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快出兵房大门时,中田静机转过头来,冷冷地笑了一下……

第275章监狱

天葵社的汽车,停在了督军府大门外,老韩看着中田静机一伙人上了汽车,冒了一股白烟,疾驰而去……

杨秘书料想秦效礼心情定然不好,便来找老韩,向老韩打问秦效礼的事情……

老韩向杨秘书说起了秦效礼替陈掌柜出头,结果被陈叫山以枪挟持的详细经过,喃喃着感慨,“韩督军这一发话,日本人放走了,秦排长这心里,肯定更堵了……”

杨秘书也唏嘘着,“是啊,是堵得慌!可是,日本人真是惹不得的,韩督军都没办法呀……”

老韩又向杨秘书说起了陈叫山的背景来,称乐州卢家也是颇有渊源的大户,而陈叫山在卢家,是极具地位的……

“秦排长打算怎么处置陈叫山?”杨秘书问。

老韩说,“让秦排长气最不顺的是,那个陈叫山根本不服人,硬气得很,就是一枪嘣了他,他也不带说一句软话的!我原先给秦排长建议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找个武功好的人,让陈叫山挨一顿饱打,跌一回面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秦排长好像也顾虑……”

老韩和杨秘书,都晓得秦效礼与青梅竹马的女女之唏嘘往事,也晓得陈掌柜的妹妹芳秀,曾对秦效礼的一片痴心,秦效礼对于芳秀之死的愧疚,通过帮助陈掌柜,以补偿其丧妹之痛的复杂心情……

杨秘书便说,“这事儿我理解秦排长,他的心思是,万一找来的人,再打不过陈叫山,那这面子就跌得更大了……”

老韩感慨着,“是啊,我回头一琢磨,是这么个理儿!”

“其实,秦排长不完全是怕跌自己的面子……”杨秘书幽幽地说,“他只是觉着,给陈掌柜帮忙出头,事情原本不难,结果却遇到了棘手的硬茬人……在陈叫山的问题上,秦排长是处理不好,就觉着自己在西京城的办事能力下降了似的……”

两人沉默了起来,不再说话,皆叹息着……

秦效礼当年在中原战场上,救了韩督军的命,韩督军视秦效礼为心腹,来到西京主政后,韩督军本着保护心腹的目的,让秦效礼不再带兵打仗,留在督军府里,做一个内卫排长,亦可谓用心良苦。

秦效礼当上内卫排长后,督军府内部的人,都晓得他是韩督军的心腹,非但不敢轻视,反而愈加敬重!但在督军府之外,总有个别人,以为秦效礼不过是个小小排长而已,时时处处地流露出轻看之意来。

时日一久,秦效礼觉得自己远离沙场,久疏战阵,日子过得倒是安逸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好了,不受四地辗转之苦了,但同时,又觉着,自己越来越不像个铁血军人,没了金戈铁马任秋风的狂野与快意,没了“醉卧沙场君莫笑”的酣畅,整个人便渐渐地变得阴郁了起来……

后来,遇到了芳秀的事儿,秦效礼陷入了矛盾纠结中,很长时间里,觉得自己存有心魔,希望度过此劫。

秦效礼去找韩督军,说自己希望重新披挂上阵,回到战场上去。韩督军一听,却笑着说,“怎么,有人不拿你这个排长当官看?要不这样,你来当个副督军怎么样?”见秦效礼不吭声,又说,“是咱这儿的厨子,弄的菜吃不惯,西京城的水喝不惯?”

秦效礼苦笑无语,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杨秘书低头沉思,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老韩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估计秦排长也会认可的……“

杨秘书说,西京的城东监狱,关着几千号犯人,那里面各色人等都有,一个城东监狱,便是一个独立江湖,便是一个小小世界。如果把陈叫山放到城东监狱去,他就算再能打,打了这个,又有那个不服,打败一个,还有无数个……

监狱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不存在跌面不跌面的事儿,能打不能打,只要进了城东监狱,准有苦头吃!而且,犯人进监狱吃苦头,那是天经地义,司空见惯的事儿,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如此一来,陈叫山就算是一头狼,就算再硬气,再有棱角,要不了多久,狼也会变成羊,气就软了,棱角也就没了……

老韩听到这里,便说,“方法倒是可行,可是……不知道秦排长会不会这么弄呢?还有,就算秦排长答应了,乐州卢家会不会因此而暗暗使力,万一事情出了变化,秦排长和韩督军,会不会怪罪咱们?”

杨秘书深吸一口气,“我这也只是建议而已,采纳不采纳,那是秦排长的事儿……至于说舆论风向,我觉着没啥问题,以枪挟持堂堂督军府的人,难道不够治罪么?难道不够进监狱么?”

杨秘书这么一说,老韩觉着倒也是,眼睛忽然一瞥,看见了自己床边摆放的那一双大棉靴子,想到了刘掌柜来探问时,打点出的银钱……便又说,“杨秘书,那你觉着,陈叫山关进去多长时间合适?三个月?一年?还是……”

杨秘书连连摆手,“关监狱,不是为了关而关,主要是既顺了秦排长的气,打消了秦排长的诸多顾虑,至于说时间嘛,那也是秦排长的事儿,我们就不消操心了……”

两人来到秦效礼的住所,将城东监狱的想法给秦效礼一说,秦效礼却并不吭声,在屋里走来走去,杨秘书和老韩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秦效礼到底在想什么……

“成,那就这么办!”秦效礼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杨秘书说,“杨秘书,城东监狱的赵大世,跟你相熟,那就由你代劳,操办此事吧!”

杨秘书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不过,要记住把陈叫山身上那股子傲劲儿给削没了,但不能闹出人命!这个你得向赵大世交代点拨一下……”秦效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老韩,“日本人啥时候走的?”

老韩一愣,便说,“走了好一阵子了……”

“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秦效礼挥了挥手,“我有些喝大了,头疼得很……”

第276章文武

城东监狱大门前,一条煤渣大道延伸开去,道之两旁,有数十棵桶口粗的核桃树。

据监狱附近老庄户人家讲,此地建监狱之历史,可追溯至明朝正德年间,几百年风雨日月,拆旧补新,随光阴一起变改的,是监狱大门上的门匾,狱房窗户上的号牌,狱卒的衣饰、发型;而终不变改的,是阴霾下焦灼、绝望的眼眸,刑狱间里的鲜血、嚎叫,脚镣与青石地面撞击发生的脆响,黑发熬成白首的嗟叹,放风场坝上遮眼望天,看雁去燕归的索然、无望、沉沦……

有监狱的地方,必有逃逸和追剿。

有监狱的地方,必有生与死的淡漠与轮回。

不知何时起,有人为监狱建言:为防犯人越狱逃逸,可在监狱门前种植核桃树,核桃者,“合逃”也,以风水、心理驱压之方式,让犯人明晓只要进了这里,惟有安心服刑,合力越狱之事,想都想……

那桶口粗的核桃树,树身之上,被人以镰刀砍出无数道斑驳刀痕,又以米汤糊之,据说核桃树可长得愈好,同时,又有冥冥中的形式暗示:合作越狱逃逸者,于监狱而言,犹五行之金木相对,尽皆虚妄,尽皆徒劳!无论情节轻重,便是心念有起,亦一重罪重罚!

陈叫山被杨秘书一众人,带到城东监狱时,朝阳正好,天地一片血红血红之光,冬日的核桃树,枯枝焦杆,似要在霞光中,燃烧了起来。

下汽车,摘去头套,陈叫山望着那一排欲燃欲烧的核桃树,树背后那大如车轮的红日,眼睛被刺得几乎睁不开,半睁半闭着,在枪口所指下,一步步朝监狱里走去……

监狱长赵大世,是一位瘸子,据说是在战场上被弹片扎到了骨头,见杨秘书一行人劳师动众前来,却只送一位犯人,便感到事不一般,迎上前去,歪着肩膀,“啪”地行了个军礼,“杨秘书好,在下赵大世,请您指示”

杨秘书环视了一下城东监狱,那些高房大屋,一圈高墙,呼出一团白汽来,搓搓两手,将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走到赵大世跟前,白手套朝下压压,示意着:不必如此周正,借一步说话……

赵大世听着杨秘书的低语,不断点头,并不时地望向陈叫山,“嗯,晓得,晓得晓得……晓得了……”

陈叫山站立在一旁,看见杨秘书和赵大世交头接耳,抬头望着天上的一层白云,许是昨夜困守小囚室,冻饿难熬,而今站在灿烂阳光下,浑身一暖和,陈叫山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陈叫山这一声喷嚏,犹如惊雷滚动,杨秘书和赵大世,以及周围的所有人,都猛然间被惊了一下,一刹那间,还以为是冬雷闷炸!

陈叫山吸了吸鼻子,咬着牙根,环顾四遭,不禁怅然起来……

陈家祖上的陈大脑兮,与大内高手章侍卫,有过一段传悲壮的交往故事。章侍卫一直心系旧主,心怀大志,以图他日重整旗鼓,开创一番崭新天地!然而,到最后,却是身陷囹圄,囚困高墙牢狱,陈大脑兮冒着生死大危,本欲前去劫狱,却见牢狱戒备森严,层层壁垒,冲动硬行,无疑以卵击石,徒劳无功,最终撤回兄弟……

章侍卫遗留下来的《十二秘辛拳》,被陈家代代承传,发扬光大!而那一套戎装铠甲,铠甲所承载的那一种回旋天地的不屈、硬倔、豪迈,以图东山再起,峥嵘于世的大志及野心,却永远埋葬于黄土之下,永绝不复……

陈大脑兮在弥留之际叹吁告诫人之一生,心怀大业,志存高远,本无对错!然而,做人太峥嵘,行事多执念,筹谋再绸缪,到头一场空。''千秋功业,不过朽棺七尺,一世盛威,终究黄土一。凡事莫要强出头,韬晦终须藏胸中,宁守薄田三亩,不领十万精兵,宁恋老婆孩子热炕头,勿要枕戈待旦盼封侯……

到陈叫山祖父这一辈,陈家便改弦易辙,不再经营车马帮,而躬耕行猎,农桑事家,从此不求富贵功名,但求幸福平安一生。

陈家后人,代代相传家训,虽有小异,大体未改做人须韬晦,行事须绸缪,不到万万节,切莫强出头,不与官家斗,不吃官司,不坐牢……

可是,我还是那一套《十二秘辛拳》的传承人,我为何如今就来到了监狱?

陈家人皆已故亡,惟留我一人,我怎么就成了阶下囚呢?

陈叫山凝神之间,杨秘书和赵大世已经说完了话,杨秘书将大衣一裹,上了汽车,脑袋从车窗伸出,“赵监长,那就有劳了……”

赵大世挥手作别,“杨秘书,放心好了,小的一定把事办好,不负你和秦排长的关照之情……”

“一队长,把这位犯人,带到甲监区甲监室,好好招呼一下……”赵大世连续挥着手,直到杨秘书一行人走远了,便冲着狱卒们喊了起来。

一队长听到号令,“啪“地一个立正,深筒皮靴一夹合,将一道阳光,夹得晃了个明暗暗,踢扫得一团煤渣碎屑,飞了出去,落到了陈叫山脚前。

城东监狱依照犯人身份、背景、罪行之差异,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监区,甲为头等重要,乙为次等重要,丙为重要,丁为一般之非重要。为了细化,每一等的监区,又分为了甲乙丙丁四个层次的监室……

陈叫山被带到了甲监区之甲监室。

首先,是洗澡、换囚服。

整个城东监狱,惟有甲监区甲监室,洗澡用的是大木桶,且洗澡房是一人一间,周围有火墙加热。

陈叫山脱光后,忽然记起自己身上还揣着几张欠单,正要再去掏,便有两位狱卒走过来,一把将陈叫山的衣裤,全部抱走,留下了圆领阔袖的烟灰色囚服,黑面白底掐蓝筋布鞋,旁边的一个竹篮里,放着搓石、洋胰子、木梳,另外还有几颗小枣,意即“安心服刑,早日出狱“。

大木桶里的水温恰恰好,不冰亦不烫,陈叫山个子太高,躺进去后,双腿无法完全团展开来,便索性盘腿坐于其中,用木马勺舀起一大勺热水,冲头直浇下来,顿时一股热流,传遍全身,仿佛每一个毛孔眼眼,皆被剔透开豁了,温热之气,传遍了五脏六腑,七筋八脉……

泡在热水中,陈叫山闭了眼睛,瞬间里,一切都虚无不存这里,兴许是繁华场的澡堂子,有搓背、修脚、按摩、掐脉的各路师傅,有递水烟锅、敲腿揉脚的小应女女,有红灯笼,有洋匣子,有脆爽的黄瓜切片、白糖拌西红柿……这里,也可是青苔绒绒而生,白雾幽幽而旋,珠玉跳溅的洞天福地,温泉之所在,这里有白鹤、灵猿,有绿草红花,镌刻铭石,有飞瀑激扬……

然而,这里是监狱,一个残酷无情、狠辣凶暴之所在!

陈叫山清楚自己身处之所,同时也分析着、琢磨着,慢慢明晓了论死,自己兴许早就已死,督军府的人,想置人于死地,不费吹灰之力!但如今自己还活着,由督军府来到了城东监狱,这便表明,苦头必吃,但性命暂无忧……

陈叫山在木桶中泡着热水,慢慢享受着温热舒服,并思考着许多的事情时,分管甲监区的一队长,也没闲着,跑到了赵大世的寓所,听取着赵大世的指示。

陈叫山自一进监狱大门,一队长便觉着此人不一般:且不说此人生得面目刚毅,身高体壮,眉眼之间,眸射其光,处处透露着非一般常人之气质来,单就督军府的杨秘书亲自押解前来,汽车相送,多人执枪随行这点看,此人,就极有来头……

心下这么想着时,一队长又听到了监狱长赵大世的命令,其中一个“好好招呼一下”,此话就极不一般,颇为令人回味……

所谓之招呼,在城东监狱里,可以是“八大碗、三大坛、二箸一杯”的酒肉饭菜招待,此谓“文招待”;也可以是“铁丝面、狼牙糕、烙铁片片、冰火九层天”的酷刑折磨招待,此谓“武招待”!

那么,赵监长这一个“好好招呼一下”,到底是文是武呢?

一队长行事谨慎,亦擅于动脑筋,爱琢磨,一边押着陈叫山前往甲监区,一边就寻思:这是赵监长在考验我哩呀?就看我有没有眼色,有没有悟性,以此来作为我是否升职加官的重要依据么?

一队长仿佛面对着一局棋,经过短暂思索,决定先让陈叫山洗澡换囚服,这是正常之程序,一则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议论,二则可留出迂回盘转的时间,要么自己琢磨,要么去向赵监长请示……

陈叫山在脱光了衣服,进洗澡房前,一队长通过窥视小孔,看见陈叫山那一身疙里疙瘩的腱子肉,单是肚皮上那八块小铁蛋,看着就挺吓人!

一队长当下便决定了不可擅作主张,以稳为主,还是去请示一下赵监长为妥,以免事有斜枝,自己完全会错了意,不好收场……

一队长来到赵大世的寓所一请示,赵大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四个字“先文后武”……

第277章测火

在城东监狱,凡以文招待者,或为避世之官员,或是远离尘世喧嚣的江湖人,或为替人代罪,以求幕后之人洗白者……

凡此类类,皆非寻常之人,监狱接纳,马虎不得:不但专门为其定了专属厨子,配了饮食起居之仆人,甚或是掏耳朵、夹脸毛、没事儿陪着谝传解闷,一尽俱有!更有甚者,从外面请了戏子,进来唱戏逗乐,寻了窑姐,进来为之暖床贴被……

坐牢受刑,毋宁说是休养调剂。

而以武招待者,则多为狠辣之人,将天捅了窟窿,却一时不便斩首者,功夫高,兼江湖门徒众多,一呼百应者,会使邪术,蛊惑人心者,城府似海,诡异狡诈,处处时时撺掇人越狱者……

武招待,又被狱卒们细分为“慢火”、“温火”、“猛火”、“灭火”之四大类。

所谓慢火,便指繁重劳动,掏挖沟渠,砸凿大石、即便无事可干时,也可以铁块铅锭码齐为由,令你从这里搬那里,那里移这里,来回折腾!

所谓温火,则是那些林林总总的刑具,逐次地朝你身上招呼,皮肉受苦,又不伤大体,类如“吊腊肉”、“摆柿饼”、“骑火驹”、“窃魂蜡”等等,令你晓得了厉害,长了记性,但好歹留个浑全身子,随时出狱,依表象来看,一如旧日。

所谓猛火,一要义是,不取其性命,抛却此,最最狠毒的酷刑,一尽地招呼着来,弄到你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欲死不能,欲活不得,死死活活,往复周转,只觉生不如死,死而为奢求……

而所谓灭火,则是猛火之升级,在极尽折磨之后,暗使狱中之众多暴徒,合力拱架,乱拳猛脚,一阵打死!后,便以狱犯相互殴斗致死为由,遂以揭篇……

一队长得了赵大世的“先文后武”之指示,心中大致有了谱,却仍细细琢磨着扳着指头算一大遍,貌似城东监狱从来没有过类似先例,要么文,要么武,这个陈叫山何故这样特殊,又是文,又是武呢?

赵大世用指头敲了敲桌子,提醒一队长别走神,而后说,“先文后武,文武都要,一个原则,拿住火候,不要伤了性命!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事儿要办得漂亮……”

一队长得了指示,回到观察室,通过窥视小孔,暗暗观察着陈叫山……

陈叫山洗完了澡,换好了囚服,拿了一条棉布,来回地擦拭着头发,擦拭了几下,将脖子朝后靠去,向左扭动,绕过去,再绕回来,脖项上的骨头,便“嘎嘣嘣”地一阵响!

狱卒为陈叫山端来一盆清稀可照人影的青菜粥,这是城东监狱的惯常做法。''一般情形下,人在入狱之前,或曾经历过逃逸、躲藏,挨饿忍饥,肠胃虚弱,不宜直接吃硬饭、油汪盐味之食物。此种青菜粥,一可缓入肠胃,徐徐调节,待以适应,有之前油腻滞食者,则又可刮油去腻,令其清扫一遍,进入犯人之肠胃状态!

陈叫山自昨天早上吃了糊辣汤和肉夹馍,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见了青菜粥,闻其发出的淡淡素香,不顾热烫,舀出一碗,也不动筷,直接吸溜了起来……

喝了两晚青菜粥,陈叫山感觉浑身暖和畅快。

这时,一队长又一招手,狱卒便又为陈叫山送来了正餐,两个猪蹄子,三斤牛肉,一只烧鸡,一篮子蒸馍,一小坛米酒。

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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