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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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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说,“唔……好吃……都尝尝,尝尝,好吃哩……”

取湫兄弟们便打消了顾虑,放开吃喝,不大会儿工夫,几盘麻元和米果,便见了底,斗金麻又招呼人送来几盘,依旧是斗金麻先示范着吃了……

却说顺利兄弟,进了祠堂之后,在几位史家长者的引领指点之下,先为史家列祖列宗上了香,而后,又教着读了一遍《史家家训》,再以瓷碗盛来清水,为哥俩额头上洒水祈愿,说了些吉言祥语……

从祠堂出来后,刚走几步,便有五六个大汉,拦住了顺利兄弟,带头的大汉笑着说,“顺娃,你兄弟有羊儿风,一犯起病来,麻烦着哩,我看,利娃就别去取湫了吧?”话音刚落,另外几位汉子,便走过来,将利娃围了起来,皆笑嘻嘻地说,“走,利娃,跟我们玩麻将去……”,“是啊,哥借给你钱,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顺娃急了,想去拉利娃,带头大汉却拉住他,“哎呀,人家那么多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个啥?走吧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带头汉子尽管一脸是笑,连拉带拽,将顺娃弄到一旁,暗地里,却隔着袖子,将一把匕首,抵在了顺娃的腰上,尖尖的,冰凉凉的,顺娃明显能感觉到了……

顺娃被带到了一间小屋里,屋里一位老者,站起身来,交给顺娃一个细小的瓷葫芦,阴阴地说,“这里边是仙魂丹,遇水即化,只需一粒,一头水牛也能毒死……顺娃,取陈叫山人头的事儿,那就拜托你了……若是办好了,保长重重有赏,但若办不好,莫说你爹娘牌位进不了祠堂,便是你兄弟的小命,只怕都难保哩……”

第七十六章猜测

离了柏树寨,一路向北。

虚水河逐渐变得宽阔,河中之石,渐而变大,高过人身者,大如水牛者,比比皆是,河中水浪被石阻隔,激荡起跳浪来,一下下,像焰火映照在空,熄灭,复又燃起……

面瓜兜里装了些从柏树寨抓来的麻元,趁着拉车的间隙,摸出几粒,塞进嘴里,嚼得芝麻粒乱飞,便问身旁的顺娃,“你兄弟那羊儿风,是不是从小就常犯来着?要治哩,那病虽无大碍,但一犯起来,怪吓人!”顺娃这一路走来,一直闷头拉车,一句话不说,听面瓜这么问,便接了一句,“也治哩,可还是那样……”

二虎屁股上的箭伤,以及瘦猴腿上的蛇咬之伤,均已无碍,虽仍有些疼,但不用人抬,自己也能跟着走路了。队伍之中,除了鹏飞、鹏天、七庆、黑蛋、面瓜,其余兄弟皆是些闷葫芦,只是赶路,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有好几次,大个子想找话来说,刚一开口,就被宝子给顶了,噎得再不吭声。

跟随宝子而来的另外两个兄弟,一个叫瞎猪,一个叫憨狗,都是佃户人家后生,从小没个正经名,爹娘图好养,咋样丑憨咋样叫,官名反倒叫不响。瞎猪不瞎,一边低头拉车,一边瞄着路,不时还能捡着个逃荒者丢下的苞谷芯芯,苞谷芯芯上的苞谷没抠净,便捡起来放在车上了。憨狗也不憨,拉起车来,有模有样,遇到有牛蹄坑、龟裂缝了,便连踢带喊,提示着马,要马好生走,尽量绕避过去,马不绕避了,他就两腿像踩梅花桩似的,一晃两移,也就绕避过去了……

陈叫山这一路,也不说话,只是大步流星朝前走着,也不建议面瓜来讲故事啥的。走了这一路,陈叫山开始在脑袋中,琢磨起一个问题,当初郑半仙说出的那个问题——“天不下雨,赤地千里,人所共知之事!若说取湫,便早该有此一道,可为何独独等到你这个卫队队长上任,才将此事抛出?我便在想,是不是有人见不得你陈叫山,见不得卢家卫队,欲借取湫之事,打压你们卢家卫队?”

陈叫山脑海中,忽地闪现出许多的情境——王铁汉曾说,“咳……取湫那事,岂是一般胆小之人能干的?估计他们选来选去,惟独觉得叫山兄弟有胆有识!”而郑半仙则说,“没错,叫山有胆有识不假,可这也正是别有用心之人,将叫山朝绝路上逼的前提……唉,世事难料,人心险恶,叫山被顶了上去,拱了上去,高处够不着天,矮处踩不到地,下不来了……”

陈叫山将脚底的一块小石头,一脚踢飞,在心底自问着自己——自己来乐州这么些日子,若论真正的结怨结仇,怕只有保安团和萃栖楼了,除此,再无别人……若说欲加害自己的,也定然是他们了!在柏树寨吃茶时,斗金麻几次挨近自己,他袖口上散发出的气息,有些熟悉,明显是萃栖楼才有的气息……由此判断,斗金麻是受了萃栖楼和保安团的指示,方才对自己下手的!嗯,这是定然无疑的……

可是,事情偏偏就复杂在这里,也可怕在这里了——究竟是谭师爷在建议取湫之后,保安团和萃栖楼才闻风而动,起了杀心,布设机关?还是,从一开始,这原本就是一个局,等着自己入局?莫非……谭师爷与保安团、萃栖楼也是沆瀣一气?倘若真是如此,事情就太过可怕了……自己贱命一条,死又何惧?可是,卢家内部倘若产生了奸诈小人,便犹如白蚁噬堤,蛀虫钻木,古语云,千里大堤,毁于蚁穴,参天古木,衰由虫蛀……当真是太可怕了……忽又一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太过疑心了?谭师爷跟随卢家数十年,劳苦功高,自己会不会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思想至此,陈叫山下意识地朝宝子看去,朝瘦猴、大个子、瞎猪、憨狗看去——取湫一事,山高路远,狼虫虎豹,其艰险,人所共知!而这五人,自己并没有要求他们入伙,他们却是主动加入,莫非……这内中也是蹊跷?尤其是当初在那“丫”字路口,宝子说路线图上竟然没有标注此路口……那晚在河边,大个子说话时的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与此同时,陈叫山又瞥了瞥顺娃——起初顺利兄弟,一心要跟着自己前去取湫,不愿再回到斗金麻跟前去,尤其是利娃,其迫切心情,尤见一斑……可是,利娃怎么说不来了,就不来了呢?当真是他患有羊儿风,不便行路么?

一气想了这么多,陈叫山胸中顿觉开豁了些,清了清喉咙,竟扯着嗓子,吼起了秦腔——

曹贼休要将我瞒

五关六将草芥般

百万大军奈我何

青龙偃月一刀斩……

兄弟们正埋头走着路,忽地听见队长这般豪情大发,吼出的秦腔,这般慷慨激昂,恢弘大气,不禁纷纷看向陈叫山……

陈叫山将胳膊上的牛皮口袋,朝上一甩,笑着问,“兄弟们,累不累?要是觉着累了,吼几段,放开了整,过瘾哩……一吼,就不累了!”

于是,大家都建议面瓜来几句秦腔,面瓜连连摆手,说自己是“一心想唱戏,喉咙不争气”,说道活儿得行,吼唱活儿不行……七庆却自告奋勇,说要来一段《三姑娘进山》,众人便纷纷叫好!

七庆唱戏有些娘娘腔,咿哩呀哩的,唱词也被他篡改了,什么“三姑娘进了和尚窝……”,什么“小和尚涎水流成了河……”,还有什么“羊羔子进了狼窝,狼群反倒没奈何……”,引得兄弟们哈哈大笑……

正一路笑闹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排房子,殿宇高耸,卷檐飞栋,白墙青瓦,五脊六兽,房子皆依虚水河而建,一侧绿树扑笼,房前河水潺潺,景色秀美,令人心醉。

又行几步,却忽然听见了闹哄哄的人声,陈叫山侧耳一细听,怕有好几百号人……陈叫山下意识地警觉起来,对兄弟们说,“把家伙拿好,慢些走……”

第七十七章祭拜

取湫队伍前行,过一座石桥,从一株高大的刺槐树旁拐过,路之两侧,竟有一人高的芦苇,密天盖地地生长着,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些殿宇消失不见,只闻得闹闹哄哄的人声。

芦苇渐疏,又见殿宇,青天铺展幕布,映衬飞檐脊兽,生着飞翅的,一身鳞甲的,仰首向天的,须发蓬勃的屋脊兽,逐次排列,自下而上看去,仿佛它们个个生气勃勃,搭屋脊为梯,要直上九天。殿宇一周之围墙,围墙一周则水渠,环绕而流,绿水潺潺,时已至秋,便有细碎的黄叶,散落下来,在渠水中翻卷漂流,似梦如诗,不由得人对殿宇之格局气象,平生几分敬畏神往……

再近些,闹闹哄哄的人声,与虚水河之哗哗声,交错混杂起来,取湫队伍之马匹,遂即嘶鸣起来,满仓执缰绳在手,一勒一抖,马才消停下来。

陈叫山示意队伍停下,他独自一人朝前走去。虚水河之畔,有一大院,院门高大,上有一黑底金字牌匾,书着“五门堰”三个大字。院门前的场坝上,几百号人乱乱哄哄地站着,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话,但具体说什么,因为太乱,似又都听不清楚……

陈叫山正疑惑着,却见院门内冲出一伙人,其穿衣打扮明显于大多人不太一样,缎子衫,大筒裤,黑布鞋,而场坝的大多数人,皆是破衣烂衫,与乐洲城里的流民无异。这伙“缎子衫”,守住了院门,个个站成个“大”字形,似乎不想让外面的人进去……

“我们要去祭拜水神老爷,你们凭啥不让进?”人群中有人大喊着,陈叫山走近后,总算听清了他们的话语。

“是啊,五门堰又不是你家里开的,你们说不让进就不进了?岂有此理……”

“哎呀,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了,他们这般作威作福,水神老爷迟早会惩罚他们的……”

“算啦,咱走吧,这是河对岸田家庄的人,田家庄,田家庄,神鬼来了不敢挡,咱惹不起啊……”

“田家庄的人咋啦?五门堰又不是田家庄的人建的,我们要祭祀水神老爷,他们凭啥收我们的供品?”

“我说你怎么老是个一根筋啊?他田家庄的人,想拿咱的供品,咱就偏不给!老天爷不下雨,旱的又不是咱一家的地,要旱都旱,要干都干,要饿死都饿死,怕球哩?”

人太多,话太多,听得陈叫山耳朵一阵麻……

场坝边上有一棵皂角树,直窜云端,怕是很有些年头的树了。一位额头上系着青布巾的老汉,坐在皂角树下,也不跟众人吵闹,也不朝院门里冲,只是坐着,连连摇头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老伯,这儿到底在闹什么?”陈叫山与老汉并排坐下,两手抄起来,问老汉,“怎么乱哄哄的,一句话都听不清?”

老汉将陈叫山上下打量了几眼,半天方说,“你……是打外边来的吧?对这五门堰,怕也是不熟吧?唉……”

老汉一说三叹,脸上一阵晴,一阵阴,眉角时而跳动着欣然,时而凝聚着无奈——

此处名为五门堰,是虚水河上截流引水的重要灌溉工程,始建于新汉王莽时期,分为堰口,堰坝,堰渠三个组成部分。起初堰坝为土筑,每遇大水,便会溃坝,大水退去,方又新筑,如此反复……至元代,乐洲县令蒲庸到任,一心关注民生,心系乐洲农桑发展,曾数次来到此处,见土建堰坝易被水毁,便建议改为石筑。此处方圆几里,皆无石料可用,要到斗山一带,开采石料,而后运来,因而历朝历代之官员,皆认为石筑堰坝,耗时耗力,难度太大!但蒲庸蒲老爷一心要以石筑坝,即便天大的困难,也挡不住他的决绝之心!为鼓励民众参与筑坝,蒲老爷身先士卒,脱下官袍,挽起袖子,拿起大锤,砸石开料,汗流浃背,不惜余力……民众皆被蒲老爷之干劲所感动,即便起初有抵触情绪的人,也迅速加入了砸石大军之中。人心一凝聚,天都挡不住,民众在蒲老爷的指挥带领之下,终于将堰坝改为石筑。同时,为了提高灌溉效能,蒲老爷经过仔细考证,又将堰渠渠底,开出五个石洞,东二西三,形如五门,可以启闭,控制便利,灵活自如,“五门堰”之名,便由此而得,从此叫响!

在蒲老爷关心之下,土坝改为石坝,由一通渠改为五门堰口,自此之后,任是洪水滔滔,大雨瓢泼,堰坝岿然不动,坚固不破!而经过改良的堰口,不仅可以对河水之大小,进行有效调节,更大大提高了灌溉之效能……五门堰周围,从此沃野百里,良田千亩,水滋流润,连年丰收,时至当下,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其引流灌溉之重要意义,与四川都江堰并肩齐名!

后人为纪念蒲庸蒲老爷,不仅将其称为水神老爷,更为其筑像设坛,年年祭祀怀念。前清嘉庆年间,于堰坎西南修建太白楼、禹稷殿、大佛殿,蒲老爷之塑像,供于其中。道光年间,又以石条垒砌,于堰坎之南,建成观音阁。

今年遭遇年馑,庄家枯焦,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许多庄稼汉子,跪在田地里,手捧黄土,哭得泪流满面,仰首苍天,心中便愈发感念蒲庸蒲老爷……于是,各地灾民,自发组织起来,定于今日,来五门堰祭拜蒲老爷,祈求蒲老爷在天之灵,能再次帮助百姓,度过年馑难关……

各地百姓,加上外地流民,得知今日要祭拜水神老爷,纷纷组织起来,提前好多天,便开始考虑筹备祭品、仪式、祷辞等等事宜,一时间,人相奔告,人人皆知!

却说虚水河北岸的田家庄,历来民风剽悍,当下又出了田大龙、田大虎、田大豹、田大鹰四兄弟,个个生得牛高马大,身强力壮,兼有一身好武艺,时常舞枪弄棒,飞扬跋扈,逞威乡里!田家四兄弟,听闻了祭拜水神老爷一事,心中起了小九九:五门堰离我田家庄不远,只隔着一条虚水河,那五门堰也带着我田家庄的风水,就相当于我自家地盘!年馑日月,你们有供品,去祭拜死去的人,却不肯来孝敬我们么?当真是无法无天,胆大至极了……

于是,今儿一大早,田家四兄弟,便领着一众乡勇,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五门堰。来到之后,也先不妄动,只坐在虚水河边等着,待祭拜民众差不多都到齐了,他们却堵住太白楼的大门,声称——祭拜水神老爷可以,但每个人带来的供品,要分出一半给田家庄,否则,就不让祭拜!其实,民众心里都清楚,年馑岁月,吃食本就紧缺,所谓的祭拜供品,在祭拜完毕后,还是要各自拿回,用以自食的,可是,田家四兄弟却生生要拿走一半,岂不是要许多人断了口粮么?

不去祭拜,无法表一片虔诚之心,民众心有不甘;若是给田家兄弟分一半供品,民众更是不甘……因此,五门堰内,可不就乱哄哄地闹腾起来了么?

陈叫山听罢老者一番叙述,气得眉头紧皱,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突而起,一拳砸在皂角树上,震得皂角树抖了三抖……

老汉见陈叫山这般气愤,又这般蠢蠢欲动,便奉劝着,“后生,你年轻气盛!但切莫冲动乱来啊……那田家四兄弟,随便一个出来,任是十来个后生,打他一人,也是不得近身哩……莫要乱来啊!”

第七十八章赏赐

见队长一去,迟迟没有回来,取湫兄弟有些着急,二虎捂着屁股,四下探看一番,说,“咱过去看看,队长别出点啥事儿……”兄弟们纷纷同意,便赶着车马,朝五门堰正面走去。s。好看在线》

却说陈叫山在皂角树下,同一位老汉攀谈着,听罢老汉一番叙述,早已气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将那田家四兄弟,一顿狠揍,便一拳砸在了皂角树上,震得皂角树抖了三抖!老汉说那田家四兄弟,如何如何厉害,劝陈叫山不要以卵击石,见陈叫山以拳头砸树,又有些心疼,“后生,这树可不能乱打乱砸啊,这是神树哩……”

老汉介绍说,当年一伙匠人在此处修建堰坝时,每日糊得一身泥水,又因工期漫长,便有人建议,在此处栽一棵皂角树,待皂角结出,便可用以洗手洗脸洗衣服,也免得穿着脏衣服回家……于是,众人便栽下了这棵皂角树!其后数年,堰坝虽然建成,但时常被河水所毁,民众来此修堰坝,便以皂角来洗手洗脸洗衣服……斗转星移,一千多年过去了,多少代人吃着五门堰灌溉良田所生稻米,生老病死,多少人在这皂角树下,洗手洗脸洗衣服,修筑堰坝,维护堰渠。光阴飞逝,日升月落,朝代更迭,荣衰起伏,惟这虚水河水,向东奔流,日夜不息;惟这皂角树,迎风沐雨,映日披月,千年生长,千年蓬勃,根深叶茂,生机盎然……

在皂角树之西不远之处,有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两个娃娃,灾年日月,大人尚且没有吃食,妇人自然没有奶水喂孩子,两个娃娃在妇人怀里,又踢又抓,哭闹不停!妇人心疼两个娃娃,见其这般哭闹,徒废体力,肚子愈饿,便掀起衣襟,将空瘪的奶子,塞入两个娃娃口中,哄着娃娃。看着两个娃娃,使劲吮吸,却没有点滴奶水,急得满脸通红,妇人连声叹息,不禁泪水涟涟,又恐眼泪掉下来,跌在娃娃脸上,便一下下地肩膀擦拭眼睛……

两个穿着缎子衫的田家庄乡勇,恰巧经过妇人身旁,瞥见妇人衣襟上撩,不禁起了色心,便上前以言语挑逗妇人,“大姐,我们兄弟这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哩,给我们也吃一口奶水吧!”,“是啊,奶水不吃,让我摸摸也成啊……”,说着,两人便伸手朝妇人摸去,妇人又惊又吓,躲闪之间,又怕吓着两个娃娃,便哭喊着,“两位大哥,莫这样,莫这样,娃还小哩,你们莫这样……”两个乡勇,哪管这些,一脸淫笑,一左一右,将妇人围住,恨不得将两个娃娃丢到一边去……妇人边躲边哭喊,两个娃娃也吓得大哭不止……

取湫兄弟走了过来,见着这番情景,气得牙根紧咬,拳头狠攥!满仓和鹏飞走在最前面,两人一扑而上,一人一脚,将那两个乡勇,踢了个狗吃屎……其中一个乡勇翻转身子,恨恨地说,“你他娘的不想活了,田家庄的人你们也敢打?”满仓怒目圆睁,嘴巴却不利索,“狗……狗日……日日……”,鹏飞知道满仓要骂狗日的,便接过话头,替满仓骂了,“狗日的,老子管你是田家庄,地家庄,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咋地,不服气?来来来——起来再打?”

鹏飞伸出手指头,朝着两个乡勇,连连钩着指头,示意他们起来再战!两个乡勇见满仓身大体壮,鹏飞一脸傲气,他俩身后又有十数个兄弟,明白遇到了硬茬子,不可硬拼,便爬起来说,“好,好好好,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老子等一下让你们哭爹喊娘都来不及!”

鹏天早就耐不住性子了,一个飞脚,踢到了那个骂骂咧咧的乡勇脸上,“你他娘的让谁等着,等你娘的个腿!你跪在这儿,给老子磕一百个响头,老子就饶你不死!”说着,拳头举起来,准备又是一顿老拳招呼了……

妇人见事情闹大了,便过来拦住鹏天,“大兄弟,他们是田家庄的人,你快走吧,莫惹事了……”鹏天哪里肯听,一脸不屑,“大姐,你别怕,有我们在,便是十个田家庄,百个田家庄,今儿个也一并给他踏平了……”

两个乡勇趁着妇人劝解之际,爬起来就朝太白楼门口跑去,边跑边喊,“大龙哥,大虎哥……有人造反了,有人造反了呀……”

陈叫山闻听响动,朝这边一看,赶忙分拨人群,几步赶了过来,质问鹏天,“干啥哩?”鹏飞走过来,将事情原委一说,陈叫山鼻子一哼,“好,打得好!不亏是我陈叫山的兄弟!今儿不教训教训田家庄的人,他们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哩!”

陈叫山从牛皮口袋里,掏出三块钢洋,见妇人手被占着,不好来接,便硬生生塞到了一个娃娃的衣服里,“大姐,给孩子买点粮食,熬糊糊吃吧,孩子小,可不能饿很了……”妇人又是惊吓,又是担忧,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扑簌簌地流,便要给陈叫山下跪,鹏天连忙将妇人扶起了……

跟前的好几位灾民,方才看见了陈叫山从牛皮口袋里掏钢洋,料想陈叫山是位大善人,便齐齐跪了下来,“大善人,大善人,给赏条活路吧……”周围的许多灾民见此,立即明白了咋回事儿,便都纷纷跪下来,齐声哀求着,“给赏些吧,赏我们一条活路吧,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生不忘……”

众兄弟一见:乖乖,好几百人,即便一人一块钢洋,哪里能分得下去?陈叫山心底则很清楚:牛皮口袋里拢共就三十六块钢洋,如今给了妇人三块,还剩下三十三块,如何能再给?

陈叫山正劝着跟前的几位灾民,要他们都起身说话,众兄弟也便纷纷劝着灾民,要他们不要跪着了……

“哟呵,这是打哪儿来的财神爷?财大气粗啊……给爷爷也赏几块花花呗?”众人转头看去,一位光着上身,胳膊、胸膛、肚皮上,刺满了青龙的彪形大汉,正朝这边走来,身后三个汉子,个个体健如牛,身上分别刺着老虎、金钱豹子、黑鹰——此四人,正是田家庄四兄弟……

第七十九章较量

有陈叫山罩着,取湫兄弟虽不飞扬跋扈,但也傲然自信!灾民见田家四兄弟杀气腾腾而来,吓得纷纷躲闪,取湫兄弟却大步迎上前去,七庆更是牛气冲天,走在最前面,昂着头,蔑视田家四兄弟,“谁是财神爷?谁是财神爷?啊?嘴巴乱嚷嚷,信不信把你大牙敲下来听响儿……”

田大鹰在四兄弟中最小,脾气却是最横,心道: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我们四兄弟说话呢!你这是哪个小庙里冒出来的神怪,口气这般大……眉头一皱,也不说话,便要扑上来,田大龙却伸胳膊将其拦住了,“四弟,不必动手!几个乡蛮汉子,岂用我们动手?传出去才让人笑得肚疼呢……”

陈叫山自小便跟随爷爷和父亲,学习十二秘辛拳,除了拳术一道,更是练就了一双慧眼,什么人有修为,什么人没修为,什么人城府似海,什么人城府浅陋,什么武功高深莫测,什么人是三脚猫功夫咋咋呼呼……一眼便能窥清!起初,在皂角树下,听闻那老汉讲述田家四兄弟时,陈叫山还料想这四兄弟,兴许确有些不凡本事,然而,现在一看,个个虽然膀大腰圆,但身上刺着些花花绕绕的玩意儿,便立刻知道他们的斤两了——真正的高手,是最不屑这些外化的东西的!真正的高手,眉眼间,唇角间,甚或头发丝丝间,无不透露着一份淡然,一份从容,一份自信……而这些浑身刺青的货色,不过是以外化的玩意儿,糊弄外行人哩……

陈叫山既是这般想着,也不想自己动手了,便回头问兄弟们,“兄弟们,谁愿意去过过瘾?”十几个兄弟中,宝子无疑最为自信,胸脯一拍,“我来,不让这几个小子吃点苦头,便不晓得宝子爷的厉害!”

田家庄阵营里,“哗”地跳出一个大汉,将拳头高高一举,“谁不怕死?来尝尝爷爷这拳头——”宝子也不说话,猛地跳闪而出,直奔那大汉而去……

宝子步步奔来,双脚踏出一团黄烟,拳头攥着,眉头皱着,牙根咬着!那大汉见宝子这般风风火火,气势逼人,不敢怠慢,连忙列开架势,严阵以待——

宝子人到拳到,一拳直冲大汉面门,大汉侧身一闪,虽躲开了拳头,但感觉拳风扑面,煞是力猛,心下便有三分慌乱……大汉闪身躲过宝子一拳,拧身之际,用膝盖朝宝子裆部顶去,虽为顶裆,实为佯攻,双臂合夹过来,一招“双峰贯耳”,朝宝子袭来……宝子料到大汉之虚实相攻,也抬起膝盖,于大汉对顶,并将双臂举于头顶两侧,奋力一开……大汉的膝盖,被宝子的膝盖一顶,双臂被宝子的双臂一打,顿时腿软手麻……

宝子趁着大汉难受之际,又是一拳横扫,大汉不敢接招,只得躲闪,连忙弯腿下蹲,躲过了宝子的横拳,并趁势将宝子的胳膊,一把拉住,死不松手……大汉功夫虽不如宝子,但一身蛮力,却丝毫不输于宝子,宝子欲挣,大汉不松手,两人便扭缠在一起……任是宝子另一拳,在大汉的脊背上连砸几拳,大汉也死不松手,并趁机将宝子的手臂,举到嘴边,狠劲地咬了一口……

“你娘的属狗啊?”宝子疼得倒吸凉气,愈发怒了,将拳打改为肘击,一下下地用铁肘,朝大汉的脊背砸去……大汉被砸得连连弯腰,宝子又猛地一抬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大汉的脸上,顿时顶得大汉一脸鲜血,眼睛被血糊得几乎睁不开……

田大鹰见状,怒喝一声,一个箭步冲来,一串连环腿,便朝宝子踢来,宝子连忙闪身后退,两只胳膊架起来,一左一右,连连拆档着田大鹰的连环腿……

“啪啪啪啪啪啪啪……”田大鹰一连串的猛踢,宝子也一连串的猛挡,尽管手腕被踢得生疼,但田大鹰的脚背,也被宝子的胳膊,垫得酸麻不已,迫于面子,只得连踢下去……

硬抗硬,实打实,强撞强,猛对猛——

宝子看似狼狈招架,实际上田大鹰也并不轻松……宝子方才与那大汉一番纠缠,本就消耗了不少体力,如今连连拆档田大鹰的连环腿,力气渐渐不支……田大鹰瞅准时机,一腿劈出,另一腿改攻下路,贴地一扫,“唰”地一下,将宝子扫了个仰面朝天,屁股墩在地上,腾起一团烟尘……

田大鹰见宝子倒地,拳头高举,便扑了上来,准备朝宝子头部猛击……

满仓一见,登时急了,大吼一声,扑上前去,也没有任何招式,只是一下将头顶在田大鹰怀里,两臂死死抱住田大鹰,拼了命地朝前冲去——

田大鹰被满仓死死抱着,逼得连连后退,踉踉跄跄,几欲跌倒,便猛打满仓脊背,并奋力欲挣脱满仓的双臂。满仓一身厚肉,田大鹰的拳头打在他脊背上,犹如挠痒痒一般,而且满仓豪力巨大,田大鹰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挣脱开去……

田大豹一看这架势,知道再纠缠下去,四弟定要吃亏,便也扑了上来,朝满仓双腿,一阵猛踹!满仓尽管被踢得双腿生疼,但索性闭了眼睛,死活不松手,越抱越紧……

陈叫山见田家兄弟居然两个打一个,心下大怒,冲满仓喊,“满仓,回来——”满仓听见队长命令,便睁开眼睛,将田大鹰猛地朝前一推,推了田大鹰一个屁股墩地,并一头朝田大豹腰间撞去,将田大豹也撞得退了三步……

陈叫山腾身一跃,似白鹤秋水,便跃至田家兄弟身前,两手背于身后,不屑地说,“看来田家兄弟喜欢以多打少,好吧——你们四个一起上!”

田家四兄弟何曾受过这般奚落侮辱?平常莫说一个人,便是十个八个人来,四兄弟随便一个,便能将其打得满地找牙……而今受了这般奚落,也不再顾及什么江湖名声,被人笑话不笑话的事儿了,齐齐大吼着,冲陈叫山扑来……

第八十章教训

田家四兄弟齐齐朝陈叫山扑来……

正午艳阳,穿过皂角树照来,投在陈叫山身上,幽明欲暗,光影斑驳,陈叫山背着双手,并不急于迎招,身形一动不动,巍然如山……、

那些个灾民,早就晓得田家兄弟的厉害,而今见四兄弟一起来打陈叫山,更是既惊又讶,胆小者吓得几乎转头闭眼,不看再看……有半大孩子,为看热闹,眼睛睁得大大,大人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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