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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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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叫山径直来到了卢恩成的府院门前,“咣咣咣”地敲响了院门!

片刻后,唐慧卿披散着着头发来开门了,一见是陈叫山,且陈叫山脸色极为肃然,料想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便问,“先生,你们这是……”

“嫂子,对不住了”陈叫山牙根一狠咬,大手一挥,几个兄弟持枪便冲进了屋里……

可片刻后,兄弟们悻悻出来,连连摇着头……

“嫂子,多有打搅……”

陈叫山也不多说话,转身而去,出院门了,拧回身来,重新将院门关好了……

“先生,我估摸着,大老爷他……一准到萃栖楼去了……”一位兄弟说。

多年前,萃栖楼的老板何正宽,因于姐夫孙县长被杀,自己的同僚柏树寨的保长斗金麻,必悦楼的赵堂主,接连地离奇死亡,自知乐州城已待不下去了,正欲逃离,一天夜里,萃栖楼忽然发生大火,何正宽被烧死在楼里……

其后几年,萃栖楼原先的老鸨,联合几人,将萃栖楼重新拾掇拾掇,也不敢再壮着胆儿做皮肉。买卖了,便开了旅店,但乐州老住民们,还是管那地方叫萃栖楼……

陈叫山带人来到萃栖楼旅店。

此时夜已深,旅馆老板听闻外面有人声,以为有买卖上门了,喜不自禁地过来开了门,一看,却傻眼了:陈叫山领着几个人,个个手里操着家伙……

“卢恩成有没有在这里?”陈叫山冷冷地问。

“没……没来过呀!”旅馆老板望着黑洞洞的枪口,身子连连地发颤,嘴唇也哆嗦着。

兄弟们便冲进了萃栖楼,一阵搜查,果真是没有寻到卢恩成……

“你如果胆敢私藏,或是知情不报……”陈叫山故意顿了一顿,将手臂搭在旅馆老板的肩膀上,重重地一拍,旅馆老板浑身的肉都快酥了……

“我们走”陈叫山将手一挥!

陈叫山刚走出两步,旅馆老板却喊,“陈先生……”

旅馆老板告诉陈叫山,卢恩成有一个姘头,是个中原过来的窑姐,两人以前来萃栖楼住过……那个窑姐,如今好像在南关一带住着……

陈叫山找到鹏天他们一伙老兄弟,令其到南关抓人,因为他们对乐州城,是最最熟悉的!

天微微亮时,卢恩成被抓回了卢家大院……

为了顾忌卢恩成的脸面,鹏天他们做事很细心,特地用白布塞了卢恩成的嘴巴,用麻袋套了卢恩成的头,一路用板车载了回来……

卢恩成一到西内院,头上的麻袋一取,嘴里的白布一拔,尽管他心中,已经知晓陈叫山所为何事了,但仍仗着自己是卢家大院的大老爷,不停地叫骂着,“陈叫山,你算个什么鸟东西?凭什么抓我?放开,放开我……”

不多时,西内院里里外外,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禾巧,芸凤,秋云,领着志凯、志荣、志胜、志雁,魏长兴,杨翰杰,侯今春,邱大为,常海明,二老夫人谢菊芳,唐慧卿,柳郎中,杂役们,丫鬟们,家丁们,长工们,各客的兄弟们,全都来了,直将西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这是一件前所未见的大事!

偏偏是老夫人卢严氏没有来……

“陈叫山,你反了天了?我告诉你,别看你人五人六的,在卢家,如今还是我卢恩成说了算……”

“我早就知道你是他娘的白眼狼,喂不熟的狗!你想想看,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你来乐州城这些年,卢家为你付出了多少?”

鹏天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扑着要过去将卢恩成的嘴巴重新塞住,陈叫山给他传递了一个眼神,将其制止了……

见陈叫山只是端端坐着,并没有吭一声,卢恩成越发认为陈叫山不敢动他了,便越发嚣张跋扈起来了……

“陈叫山,你想干什么?造老子的反吗?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你,让你,顺着你,你他娘的当我卢恩成是苞谷哩,任你蹭啊?”

“我知道,你今天不给我寻事,迟早有一天要寻事,你把老子当眼中钉哩……”

“陈叫山,老子当年不放你一马,你能活到今天来?我们卢家不帮你,你能有如今的人五人六?”

卢恩成越说越激动,要朝陈叫山扑来,鹏天和鹏飞,左右一夹,将卢恩成双臂一反剪,死死地摁住了,卢恩成的脸被抵在桌面上,脸胀红了,脑袋便甩个不停,一头头发,晃甩得凌凌乱乱……

陈叫山仍旧一句话不说,只将手一抬,示意鹏飞和鹏天放开卢恩成……

陈叫山仅这一个抬手的姿势,始终沉默不语的强大气场,竟将西内院的所有人,全都镇得定定的,没有一个人敢出面来替卢恩成求情说话……

“老夫人……老夫人来了……让一下,让一下……”

陈叫山顺着人声看去,老夫人在两位丫鬟的搀扶下,拄着拐棍儿,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闪开的一条道里走了过来……

“娘……”陈叫山站立起身,微微欠身……

老夫人并未理会陈叫山的招呼,径直走到卢恩成跟前,操起手里的拐棍儿,劈头朝卢恩成的脑袋上扫去……

“娘,你打我……?”

卢恩成一把拽住了拐棍儿,使劲地一拽,险些将老夫人连拽带倒……

陈叫山在桌子上一按,腾跃过来,一把搀扶住老夫人,转手便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到了卢恩成的脸上……

。。。

第746章杀意难撼

在这么多人面前,卢恩成被陈叫山狠狠打了一巴掌,卢恩成顿如一头发疯的狂兽,朝陈叫山扑去……

陈叫山眼睛原本看向别处,突然一下,转过头来,两道目光犹如磨得雪亮雪亮,阴寒阴寒的两柄利刃,直刺卢恩成……

卢恩成身子被施了定身法,僵住了:从未见过陈叫山有这般目光,那是大怒,那是决绝,那是六亲不认,那是一眼几欲杀人的目光!

西内院里里外外的人,一刹那,也都读懂了陈叫山眼中那两道目光,呈示而出的大怒、决绝、六亲不认、一眼几欲杀人的感觉来……

空气仿佛被凝滞,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似乎被压短了,压扁了,令人感到窒息……

谁敢上前来多说一句?

“押到中厢房去,绑喽!”陈叫山将手一扬,眼睛望向天,“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开门……”

鹏飞和鹏天冲上来,一把扭住卢恩成的胳膊,反剪至身后,狠狠拖拽着,朝中厢房里押去。。

“陈叫山,你是卢家的女婿,你想杀老子吗?”

“陈叫山,你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

“陈叫山,你快把我放了……陈叫山,陈……唔唔……”

鹏天怎能容忍卢恩成叫嚣不休?一把将卢恩成的嘴巴捂住,令其两腿乱弹着,头发乱甩着,衣衫抖颤着,横竖褶皱变化,但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

满仓和黑蛋、鹏云、大头、二虎,遂即也朝中厢房走去……房门遂即关上,屋里顿时传来桌椅倾倒的声音……

常海明和邱大为,朝周围的人纷纷使眼色,没有一个人不领会,大家便都默默地转了身,缓缓地散去……

老夫人将拐棍儿在地上,使劲地一戳,微微叹了口气,亦转身朝外走。陈叫山两步跟上来,双手搀扶住老夫人,老夫人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陈叫山,脸上竟是笑,“叫山,你忙吧,我自己能走……”

禾巧和芸凤,齐齐望了一眼陈叫山,便都走过来搀扶老夫人,起先搀扶老夫人的两个丫鬟,插不上手了,便过去牵了志雁的手,志雁一下拽住了老夫人的衣角,连连地扯,“婆,婆,等等我,等等我呀……”

人们各自都走着各自的路,惟独陈叫山,一个人,钉在原地!

秋云站到陈叫山跟前,眼睛竟有些潮潮润润的,嘴唇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在这个大的家族中,曾经有过怎样的故事……

自己的男人,不过是个外来户,一步,一步,成了这个大家族里的顶梁柱!

禾巧,芸凤,她们都算是卢家本体的人。而我,秋云,不是……

自己的男人,如今要对卢家本体的人动手,这会在卢家带来怎样的反应?

秋云想到这里,也晓得自己的男人,是怎样的性格,他决定了的事情,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左右于他……于是,秋云终于没有说出话来,转了身,去撵志雁了,“志雁,志雁,慢些走,别摔着……”

西内院里,一下显得空落起来了……

陈叫山的双脚,钉在地上,没有移动半寸,头高高昂起,望向了天……

面瓜走了过来,在陈叫山耳边一阵低语,末了,陈叫山便说,“那你就走一趟,去县上知会一声……”

刘县长调离乐州后,胡县长接了任。

胡县长是洋州人,对于陈叫山在乐州一步步发迹的故事,比谁都清楚:陈叫山的取湫祭龙王,高价收购红椿木,在西京城大败日本第一高手,与其时的韩督军交集颇深……及至后来远赴汉口,威震两江航会,结识袍哥会的瓢把子范老大,青帮老大杜先生……

因而,胡县长对于陈叫山,对于乐州卢家,那是相当敬畏!

面瓜到了县府,胡县长一听说是卢家来人了,赶紧出来迎接,见了面瓜,腰弯得脑袋都快贴到胸口上了,脸上挂着笑……

面瓜自然晓得胡县长对陈叫山的敬畏,尽管胡县长一再招呼面瓜进去坐,面瓜也只是站在县府大门口,脑袋昂扬着,“昨个江上出了桩案子,陈先生要办置一些人,派我过来跟县上知会一声……”

“晓得,晓得,我晓得……”胡县长连连弯腰点头,陪着笑,“陈先生尽管办置,尽管办置,有啥需要县上辅助的,尽管开口啊!”

“慢走,慢走哈……代我向陈先生问个好……”

面瓜回到卢家大院时,卫队的兄弟们,将六号仓房一伙人,也押回来了。

杨顺成一见到陈叫山,痛哭流涕,“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会长,会长,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啊……”

煞气王也参与了缉捕六号仓房兄弟的行动,这些人中,大多都是从上海一路跟过来的,甚至有几个人,都参加过江阴海战……

煞气王太清楚陈叫山的性格了,他知道:这一回,杨顺成与一帮众义社的老兄弟,注定是难逃一死的!

“把他们嘴巴都封上!”

煞气王将手一挥,一帮兄弟上前,将六号仓房的人,全都用白布塞了嘴!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身为曾经众义社的老大,煞气王觉得是自己管教不严,自己也负有责任!

“会长,此事怪我管教不严,我希望,同兄弟们一起上路……”煞气王遂即也跪了下来,冲陈叫山抱拳拱手……

杨顺成听见煞气王并没有替自己求情,反倒在说着“一起上路”的话来,近乎绝望了,“唔唔”地叫着……

陈叫山不愿看见兄弟们一个个地双膝碾地,跪在自己面前,便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们……

此时,卫队兄弟们也齐刷刷跪下,但所有人,都不晓得怎样去说求情的话……

“去通知伙房,做几桌好菜,地窖打开,把陈藏的丰乐桥酒,全部抱上来……”

陈叫山背对着兄弟们,将手高高地举过头顶,一挥,“兄弟们跟我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我们喝个痛快!”

。。。

第747章生杀堪平

当年的小厨夫毛蛋,如今已是卢家伙房的总厨。

多年前,毛蛋曾经为陈叫山做过一顿“断头饭”,并与师父魏长兴一起去送饭……

一晃多年过去,当年吃“断头饭”的人,如今已是卢家的顶梁柱,一言九鼎式的人物!而恰恰,当年因为一只黑犬,要置陈叫山于死地的卢恩成,却成了生死未卜之人……

岁月流转,时运反复,命运无常啊!

毛蛋默默地在厨房里,亲手剥蒜、捣姜、发泡木耳,并将菜刀在缸沿沿上“呲哐呲哐”地磨着,唏嘘不已……

杏儿已与毛蛋成了亲,生了两个娃娃,如今听闻毛蛋要亲自动手做一大伙人的“断头饭”,便抱着娃娃来厨房看毛蛋。

“你还是死脑筋哩……”

杏儿看见毛蛋把半口袋的木耳都泡了,光是腊肉都摘了十几吊,便说,“你不晓得这饭食的意义啊?你要做得花哨,下料不要太实,谁有胃口海起来吃啊?”

毛蛋觉得媳妇说得有理,嘿嘿一笑,又闷闷一叹,把几吊腊肉,重又挂回到橱柜上头的竿子上去了……

果如杏儿所言,几大桌子菜做出来了,六号仓房的一伙人,基本没动几筷子,有人笑,有人哭,人人端着酒碗,一碗又一碗地朝嘴里倒酒……

席间,煞气王忽然向陈叫山提出了一个想法,“会长,如今国难当头,前线上正缺人手,不如……把兄弟们都送战场上去?”

陈叫山也喝了不少酒,胡子上淋淋一片,叹一口气,压低嗓音,凑近煞气王的耳朵说,“一码归一码……人都有一条命,贫富贵贱,男女老少,命都是一样的……”

煞气王没话可说了,只得默默喝酒……

杨顺成端了一碗酒,几步走过来,“噗通”一下跪在陈叫山脚前,手里的碗高高举着,举过头顶,“会长,兄弟们能走到今天,都是会长你给的……来,会长,干了这一碗……”

说着,杨顺成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将一碗酒,几口喝干了!

谁都清楚:怎么劝,怎么求情,都是无用的……别的不说,就从陈叫山那眼神中,大家已经看出了决绝,不可更改,不容进犯,不须劝解的决绝……

“干来世还是好兄弟!”

陈叫山高举酒碗,抬腕,仰头,喉结连续地上下移动着,大碗里的酒,淋淋而洒,洒得胡须上晶晶一片……

几个六号仓房的兄弟,早已经哭得满脸带泪,跪着来到陈叫山脚前,笑着,哭着,叫着,请求着

“会长,死,我们不怕!明儿不要送我们去古路坝,今儿晚上,就让我们体体面面地走,成么?”

陈叫山仰起头,太阳穴一凸一凹,眼里晶晶亮亮……末了,抓过酒坛,又为兄弟们碗里倒酒……

陈叫山的手抖得厉害,酒泼泼洒洒,倒得桌子上淋淋漓漓,万江汇流归入大海一般……

此际,在西内院中厢房,卢恩成被松了绑,一人坐一小桌前,夹着各色菜肴,不时地酌一口酒,哈一口气,不时地哼起了小曲……

卢恩成坚信自己不会被处死,他认为:陈叫山所做这一切,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这样弄一出,如何平民愤,定众心?

在卢家,有多少张嘴,会替自己求情,有多少的膝盖,会碾在地上,跪在陈叫山面前,会有多少纷杂的闲言议论,冲向陈叫山而去?

单就老娘这一关,陈叫山如何能过?

因而,卢恩成认为:别人都会死,自己不会!

卢恩成喝得坦然,吃得定心……

果然,陈叫山回到府邸时,禾巧、芸凤、秋云、唐慧卿、二老夫人、以及三个丫鬟,一共八个女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禾巧最先开腔,颇显一种理智,“大哥他……真的要死么?”

这是陈叫山早就料到的:如果没有任何人来求情,反倒才超级奇怪呢!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早些歇着吧……”陈叫山顾左而言右,“哎,对了,娃娃们都睡着了吧?”

“叫山啊……”二老夫人话刚出口,便带了哭腔,“恩成他……他是作孽……可……可是……”

几个女人都开始哭了:禾巧是默默流泪,无声无息,芸凤是带着一种愤恨的,响亮地吸着鼻子,似是故意的,秋云低垂着头,不断地用手绢拭泪,二老夫人与三个丫鬟,则抽泣不止,身子都抖了起来……

“杀人是要偿命的……”芸凤忽然地不哭了,“可有人偿命的啊!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饶过大哥?”

陈叫山默默坐着,一动不动,尽管闭着眼睛,但仍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都在自己身上聚集上,拴系着……

“多给学校一些钱,多给女学生家里一些钱……”

芸凤激动起来了,“人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的,再死多少人,她们能活回来?”

“啪!”

陈叫山重重地在小茶几上一拍,震得花瓶跳了一跳,“糊涂!”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规不循,纲常何在?”

陈叫山一下站起,“有人抵了命,死者也不会复生,但那是天经!”陈叫山一指上空……

“让人代替抵命,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晓?但那是地义!”陈叫山又朝下一指地面……

“亡者不生,生者不亡,天地不公,人心难容啊!”陈叫山连续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拍得“嘭嘭”响,长长的胡须,被震得跳颤不止……

女人们哭得更凶了……

这时,静寂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紧密的枪声

“,……”

枪声是从东南院传来的,陈叫山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步跨出,朝东南院疾奔而去……

果不出所料,东南院的榄坎上,一并排躺了十几个兄弟,杨顺成正在其中,地上的血,汇聚一起,已然凝结,不再流动……

一股浓浓血腥气息,弥漫在东南院。

煞气王和几个兄弟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枪,高高地举着,举过头顶……

。。。

第748章恨爱一念

虽深夜,密集枪声仍是惊动了卢家大院所有人……

似乎这一连串的枪声,是大家早有预料的,许多人只是瞬间一怔,并未有慌乱,遂即便沉静下来,闷闷叹息……

陈叫山将躺在地上的兄弟,一个个地扶起,从每个人的脸上,搜寻着最初相见的记忆,往事犹然清晰……

他们是众义社的老兄弟,曾在上海,过着饱一顿、饥一顿、寒一日、热一日的日子……他们偷偷摸摸地,剪取别人家吊在窗户上的鱼干,他们在市郊的荒地里,捕了兔子,在柴火上烤着吃,一嘴的木草灰,呵呵笑……他们也将拾捡来的洋装,洗刷干净,头上摸了头油,去舞厅跳舞,趁机在舞女的腰臀上揩油……他们呼喊着号子,奋力划桨,在前有舰艇、上有敌机的江阴江面,将民船划入预定序列,肩顶撬棍,使船沉没……

自加入两江航会,兄弟们也没过多少好日子,便是一次又一次的颠沛流离,从汉口,到重庆,再到乐州……

“都起来吧……”

陈叫山站直身子,看着煞气王和许多兄弟,跪在地上,将长枪举过头顶,便说,“你们没有错,都起来吧……”

“会长,让他们体体面面走,了了他们心愿了……”煞气王声音凄楚着,“到了那边儿,还能挺直腰杆,还是咱的好兄弟……”

……………………

天尚未全亮,便有丫鬟来敲院门,“先生,先生,老夫人说要见你哩……”

陈叫山一夜并未合眼,听闻之,遂即起身,开了门,随丫鬟来到老夫人住处。

“叫山,你去把恩成叫过来……”老夫人显然一夜也未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白发凌乱,面容枯焦,人仿佛一夜之间愈发老了……

陈叫山嘴巴动了动,原本要说许多的话,但终于,只“嗯”了一声,转身便去西内院了……

卢恩成四仰八叉地躺在棕垫上,一小坛酒被他喝尽了,身子也不冷,扯着雷鸣般的鼾,肚子一下下地起伏着……

“大哥……”

陈叫山轻轻摇着卢恩成的肩膀,待卢恩成睁开眼睛,坐起了,便说,“娘要见你……”

卢恩成揉了揉脑袋,原本想冲陈叫山发火,但一想到陈叫山的话,眼珠子随之一转,从身前的盘子里,捏了一片腊肉,丢进嘴里,大口嚼着,“走”

老夫人看见卢恩成和陈叫山一前一后地来了,原本在椅子上稍歪斜的身子,忽地便坐端正了,用拐棍儿左右敲一敲地面,“坐……”

老夫人要说些什么话,陈叫山大许是晓得,便微微低了头,等着,待着……但老夫人却半天不说话,只是悉数着手里的念珠,手有些抖,似乎那一小串念珠,亦如一庞然大物,令她拿捏不住了……

卢恩成倒是大大豁豁地坐着,用将小指头伸进耳朵眼里,一下下地旋着,末了,取出手指,将指甲上的耳屎,轻巧一弹,随之“噗”地一吹……

“恩成……”

老夫人看见卢恩成那副似无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便喊了一声。卢恩成这才坐端身子,叫了一声,“娘。”

“恩成,你晓得你错在了哪里?”老夫人闭着眼睛问。

这叫什么话?

卢恩成有些愕然,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亲娘,喊自己过来,定是要替自己说情的,怎地还反问自己的错了呢?

既是要问错,何必劳师动众的,不如直接给我一枪,脑袋开花,省得我左顾右盼,心神不安哩!

“娘,我……”卢恩成愕然之间,身子前倾了,似要反着质问回去,那激动之情绪,似蓄势的洪水,几欲泄闸了,但一转念间,话至喉咙眼,又顿塞住了……

陈叫山深深地吸一口气,平顺的眉头,微微皱了……

老夫人似乎是惜语如金的,不多说一字,似乎表明着:只问你一遍,你直答便是。

“娘,我……我不该杀人……”

从小到大,卢恩成是最怕娘这种淡然若佛,闭了眼睛,话只说一遍的状态。似乎,这是泰山崩塌之前,那山上的小石滚落,似乎这是“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的前兆,继而便是“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了……

“杀人,只是结果罢了……”老夫人手里的念珠,越数越快,越数越快,额上的一道青筋,有些明明亮亮起来,情绪颇有些激动,“你自恃是卢家人,而以为女学生们,不过平常人家的姑娘……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儿,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有恃无恐,毫无顾忌……对吗?”

陈叫山叹一口气,眼睛看向了窗外,目光似乎能穿越无极,直抵凌江,凌江岸边的六号仓房里,那些女学生的尖叫呼喊之声,犹响耳边……

卢恩成抿了嘴,头低了下去……

“所以,这一回不出事,终有一日要出事的……”夫人手里的念珠,终于数得慢了下来,“福报未现,祸根自埋……你造的孽,就是你的报应……”

“娘……”

卢恩成听出味儿来了:原来不是替我说话呀,还是要拿我治罪呀,这……这算哪门子事儿?

卢恩成还想再说更多的话,但老夫人遂即一句话,便将其打断了,“去给你爹上炷香吧!让你爹也知晓知晓……”

丫鬟端来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分放在老夫人、陈叫山、卢恩成身前的小茶几上,半退着又出去了……

卢恩成迟疑了一下,便走到卢老爷的灵位前,抽一炷香,在烛火上点了,躬身,默默念念……

陈叫山站立于卢恩成身后,手执一炷香,等待着……

陈叫山和卢恩成皆背对着老夫人,都没有留意到老夫人的一个细小动作:老夫人将手里的念珠,一伸,伸到了卢恩成所属的那一碗汤圆上方,大拇指的指甲,轻轻一抠,念珠的佛头便被抠开了一个小口子,淡黄色的粉末,遂即洒下来,落入了汤圆碗里,一入汤里,转瞬即溶,汤色未改……

“喝了这碗汤圆……”老夫人吁着长长的气,“从此之后,你们两个,也就不再是兄弟了……”

陈叫山盯着眼睛的汤圆,心情矛盾着,没有去端碗……

卢恩成则似是赌气一般,端起碗来,先吸溜了一口汤,而后,用瓷勺舀了一颗汤圆入嘴,大口地嚼着!接着,索性一气舀三颗汤圆,塞进嘴里,将腮帮鼓得圆圆……

“哎啊……”

卢恩成忽然感觉腹中如刀绞,手里的碗,遂即落地,疼得身子蜷缩若虾……

“大哥,大哥……”

陈叫山急忙上前,一把搀住卢恩成……

卢恩成“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扑到了陈叫山的胡须上……

。。。

第749章买卖来了

卢恩成和六号仓房的兄弟们下葬后,卢家大院的人都担心着老夫人的身体。

然而,老夫人只是话语少了,笑容少了,晚上睡得晚了,早上起得早了,每天念经更多了,手里的念珠,数得更频繁了,除此,倒并无身体不好之迹象……

倒是陈叫山,经过此事后,晚上早早便歇了,早上很晚才起来,除了去古路坝教拳之外,便极少出门,整日里深居简出,不愿接触人,不愿处理琐事……

卢恩成这一去,唐慧卿便不再在卢家大院住,搬回了娘家。

唐慧卿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由此,卢家与唐家这一亲家关系,就此便显得淡漠了去,似是隔着了许多的隔膜……

年关近了,陈叫山破天荒地换了一身新长衫,带着礼物,借着来年正月舞龙闹耍耍之由,前去唐家庄,拜会唐老爷。

唐嘉中和薛静怡的孩子,名叫唐跃龙,这名儿,是唐老爷取的,意蕴明显得很:唐家子孙,该如龙一般刚健!

唐老爷脸上的皱纹,若刀刻一般,越发深了,身子却倒利索依旧,此是因为,孙子唐跃龙长大了,唐老爷开始教习孙子舞龙了……

唐嘉中和薛静怡起先都去了延安,后来,据说又四处辗转,连续几年,都不曾回家,只是在每年唐老爷的生日前后,会有书信寄家来……

因而,在唐跃龙心中,爹与娘的印象,是一沓沓的书信,书信上那一个个黑黑的字……

陈叫山带着礼物,过虚水河木桥时,唐老爷正在教唐跃龙舞龙。ong》

灿亮的阳光下,一老一少,一条龙,一团影儿,晃来晃去,时长时短,时蜷时展……

“跃龙,你看,这右脚不能这么移,要这样……”唐老爷拍打着孙子的右胯,用脚轻轻碰触着孙子的右脚,并作着示范,“不能亦步亦趋,不能刻意去踩点位,那样,龙就没有精神了……”

“爷,那你说,龙的精神是啥?”

唐跃龙今年八岁,鬼精灵得很。有关龙的精神,爷爷已经为他说过了无数遍,只怕耳朵都能听出几层茧了。可是现在,小家伙有些累,便想偷懒,于是便又将这个问题抛出来,让爷爷回答,正可借机偷偷懒,喘口气……

唐老爷没有看出孙子的鬼伎俩,便开始讲有关龙的精神,兴许,即便是看出了,也装着没看出,兴许在唐老爷心里,这个问题,很重要呢

“腾云驾雾也好,呼风唤雨也罢,这些啊,都是龙的表象本事……”

唐老爷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水,原本笑吟吟的表情,忽而淡隐了去,变得庄严而肃穆,抬头望向天际,仿佛那天上,正有一条龙,乘风欲来,“真正意义来说,龙,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神,心念,心盼……我们祈愿到哪里,龙就能飞舞到哪里,将那事儿促成!”

“所以,龙的精神,首先就应该是成人所愿,积极的,祥瑞的,吉昌的……”

“爷,我听不懂……”唐跃龙歪着脑袋说。

唐老爷正说到兴致处,忽闻孙子来了这么一句,脸上庄严肃穆的表情,遂又淡隐,倒笑了,“懂了也说不懂,磨洋工耗时间,你当我不晓得?”

爷孙俩哈哈地大笑起来……

“唐叔好!”

陈叫山提着礼物进了院子,同唐老爷打着招呼,唐老爷一怔,转身便拱手以礼,“陈先生,好久不见……”

只这一句,便显出了一种因于生分而成的隔阂了。

以往,唐老爷皆称呼陈叫山为“叫山”的,如今,倒成了“陈先生”。

唐跃龙倒是乐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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