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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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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余、何三人进入一密室之中。
何老板拱手相问,“谭师爷,昨夜凤戏阁一眠,那些个小凤凰,有没有把谭师爷侍候好?”谭师爷微微一笑,抚须颌首,“嗯,不错不错,妙不可言哉……”
余团长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地问,“谭师爷,一夜工夫,不知谭师爷想到了什么良策?”
谭师爷倒不紧不慢,微闭双眼,轻轻吐口,“不知道二位,可否听说过取湫一事?”
“取……取湫?啥……啥啥湫?取啥湫?”余团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睛忽闪几下,舌头囫囵着,一脸疑惑……
何老板倒是自若,朝谭师爷拱手以礼,“谭师爷,我二人皆是俗世愚者,肚子里没有多少货物,哪比得谭师爷学富五车,饱读诗书?恕何某浅陋,取湫一事,实在闻所未闻,还望谭师爷明示……”
“取湫,乃是求雨之一形式也。简而言之,便是将深山幽洞中的泉水取来,供奉于龙王庙前,祈望天降甘霖,润泽众生……”谭师爷将衣摆一撩,兀自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密室中悠悠踱步,何老板和余团长遂也起身,静静站立原地,怔怔看着谭师爷,静待细诉……
“有关取湫之事,《天象陈考》、《乐州志》、《羽化风云集》,以及《龙雨经》中,皆有记叙……对了,前清乐州原公进士尚锦吾老先生,也曾写过一篇游记《滴水岩记》,其间也对取湫进行过描述——山若青黛,水联碧珠,远观而生陡然,近相则其境幽幽。叮咚坠声,乐而心驰,修竹婷婷,薄藓绒绒。其洞不过碗口,其阔止可人肩,探首于内,浑然幽黑,便是白昼艳阳,入而倏得子夜……”
何老板听得津津有味,余团长则是半迷半懵,但二人皆不插话接言,只任谭师爷背手踱步,一说详情……
“湫者,低洼之水,阴凉之润也,也可解作幽暗之泉,人迹罕至,人眼鲜见之水,其不为常也……《龙雨经》第九卷第五篇有云:伏地龙,匿于土,冲化开,万虚生,通汇海,得遇融,幽泉处,龙涎萦,解白甲,开万空,千江溶,万波平,滔滔者,皆无动,集龙涎,呈于明,阴阳化,风云中,上随润,下以通,雨气至,甘霖生,淋漓地,青苗萌……”
谭师爷正口若悬河,转头一瞥,但见余团长轻轻以手拍口,想打哈欠,又不便明着打,只得强忍着,料想他昨夜定然疲劳,今晨仍困乏,便故意咳嗽一声,换了一种叙说方式——“这具体说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湫水就是那种一般人很难见到,仅存在于人迹罕至之地的泉水。相传龙在海里,出海入海,有许多渠道,上可飞到天上,腾云驾雾,下可钻入地下九层,凭借地下幽泉之流……于是,《龙雨经》上说,这湫水便是龙的涎水,因人间不得多见,少之又少,所以,龙对其颇为珍视。倘若遭遇大旱之年,反复求雨不应的话,便可以到幽洞深涧之中,去取那湫水龙涎,来供奉于龙王庙前,只要湫水龙涎昭然于普罗大众眼前,龙王便会乘风运云,施法造雨,令天降甘霖,形成大水,融汇龙涎……由此,旱情便得缓解,百姓庄稼可望也……”
这下,余团长总算是听明白了,不再困乏,连连点头示赞,“嗯,有意思,有点儿意思哈……谭师爷的意思是,派陈叫山那伙人去取湫?”谭师爷点头称是。
“可是,这取个水……又有什么稀奇?又怎会置陈叫山于死地呢?”余团长遂又发问,“这小子一身蛮力,抱个石狮子都不在话下,莫说是一坛子水了……”
谭师爷微微一笑,笑容讳莫如深,却并不接言……
何老板一直低头深思,猛一激灵,便问,“请问谭师爷,那这取湫之地,究竟是在哪里呢?”
“北山之北,滴水岩白龙洞之极深处……”谭师爷淡淡地说。
何老板不禁惊呼,“哎呀,那地方我去过一回,是个避暑消夏的好去处,距乐州少说也有两百多里地吧?”
“不不……足足三百里!”谭师爷连连摇头摆手,遂而又看着何老板的眼睛,笑道,“而且,《羽化风云集》中记述,取湫之行,为示虔诚,历朝历代都是徒步前行,不得骑马、坐车、行船,不得生火造饭,只能背负干粮前行,不得屠杀生灵,哪怕一只蝴蝶苍蝇,也不得随意杀死……否则,求雨则不灵验也!”
余团长还是有些迷怔,摸摸后脑勺,“如此……便一定能除掉陈叫山吗?”
“哈哈哈……”谭师爷大笑不止,笑得胡须抖颤,脊背上的绸衫子一横一竖地起褶皱,“余团长,你想想看——三百里地,徒步前往,风餐露宿,星夜兼程,且有时日之限定,换做是你去取湫,你会怎样?恐怕骨头都会累散架吧?另外,此去北山之北,路远山险,深沟大川,绝壁斧涧,狼虫虎豹,鬼魅异象,瘴气毒雾,瘟疫灾病,烈日暴晒,饮泉多有毒……这随便一样,都足可致他陈叫山于死地!莫说他会一些功夫,开句玩笑话,便是孙猴子活在当下,这一趟取湫,不死也得掉九层猴皮……还有,如今是什么年景,流民纷纷,饿殍遍野,那一张张饿嘴,一双双饿眼,饥不择食,如狼似虎,于这一路上,闻见陈叫山们带着的干粮气息,你想会是什么结果?不给吃,你岂能过得去?倘若给吃了,你自己又吃什么?活活饿死?而且,这一路上,恰是方圆几百里,流寇山匪,啸聚最最密集之地,且许多的山匪流寇,都有自己的枪火弹药,杀人如麻,狠似阎王,要从他们的地盘上过去,陈叫山纵是三头六臂,金刚不坏之身,便有九条命,也不够山匪流寇来灭杀!余团长,换做是你,给你一千人马,甚至,一万人马,你敢不敢一闯?你敢不敢保证,你一定能将湫取回来?”
余团长心底盘算琢磨着,并不接话,谭师爷以为余团长不以为然,又说,“这取湫一路,要经过小山王高雄彪的高家堡,以及混天王的太极湾,小山王和混天王,都与孙县长交好,难道不会买孙县长一个薄面,将陈叫山好好地热情招待一番吗?还有一点,到时候,我会趁机安排卢家家丁,挑选我的亲信之人,精兵强将,进入取湫队伍,一路随行,同小山王、混天王,来个里应外合,前后夹攻,上下包抄,便似布下天罗地网,他陈叫山纵是力比西楚霸王,勇胜人中吕布,怕也是难活一命……”
何老板默默点头,默默微笑,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赶忙便问,“谭师爷,我有一虑:如今大旱年馑,人们盼雨心切,此番良策,可谓浑然无机,自然而为,顺天应时,毫无破绽!事情倘若成功,也不会留下任何话柄,没有任何后患,大不了人们为陈叫山建庙祭奠,视他为求雨英灵,如此而已……只是,我们殚精竭虑,苦心孤诣,布下这一个圈子,那陈叫山又怎会甘心甘愿钻进来呢?”
谭师爷冷笑一声,冲何老板和余团长伸出手掌,将五指叉开,“有其五点,我料定陈叫山必定会领命取湫,绝无推辞!其一,陈叫山此人,好大喜功,逞能显强,是他一贯作风,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二,陈叫山乃山北之人,山北之地,平原坦荡,何曾见识过乐州北山之北的诸多险恶异象,他初来乍到,对此一无所知,心无知,意无惧,行必勇嘛!其三,我家夫人对陈叫山关爱有加,寄予厚望,陈叫山心知肚明,时刻想着报答夫人知遇之恩。其四,夫人先到藏经寺诵经祈雨,后去三合湾龙王庙数番跪梯求雨,其心切切,其志昭昭,其情烈烈,陈叫山岂能不知?其五,卢家一直放粥济民,由稀粥改为稠粥,供给不断,存粮日少。那放粥的魏长兴,与陈叫山颇有交情,卢家粮食之情况,魏长兴再清楚不过,陈叫山定然也心中有数,如此,陈叫山为解粮困,为救卢家供给之急,以他之性情,难道会袖手旁观,置若罔闻么?其实,远远不止这五点,还有诸多因素,都会导致陈叫山必入此圈中,甚至,他即便明知是死,亦会毅然前往……风萧萧兮,湫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哈哈哈……”
第六十章诈病
谭师爷、何老板、余团长三人,在密室中密谋着……
余团长忽然说——“哎呀,我想到个事儿……如果陈叫山出工不出力,假装去取湫,却随便跑到哪个鬼旮旯去,胡乱舀一罐子水,来个滥竽充数,那我们的所有计划,岂不是全都落空了吗?”
何老板也面色忧郁地附和,“是啊,这瞒天过海的事儿,所有人都拿陈叫山没办法啊……难道,所有人都被他耍了吗?”
谭师爷倒并无焦虑之色,依然成竹在胸,泰然自若的样子,“何老板,余团长,你二位有所不知啊……那所谓的湫水,岂是普通之水可比?《天象陈考》中说,取湫之水,是侧观色蓝,平视色绿,俯看色白,探之色无……玉浆之质,弹取而黏,久晒不腐,长冻不冰,入尘不浑,掺杂不和,浮卵不沉……,想想看,此等湫水,岂是随便之地的水,轻轻松松便可以冒充的?另外,陈叫山是个一根筋,他只要前往,就必定不达目标,誓不罢休,又怎会做那般前功尽弃,半途而废,为人所不齿,遭人所唾弃之事呢?”
“好,好好……”何老板和余团长,双双向谭师爷拱手,何老板说,“那此事之筹谋,运作,就劳烦谭师爷多多费心了!若有需要我们配合之处,尽管开口传话,我们一定倾力配合……”余团长也说,“功败垂成,在此一举,余某在此恭祝谭师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谭师爷也朝何老板、余团长拱手还礼,“多谢何老板、余团长,盛情款待,信任托付,老朽感激无尽!二位且听佳音吧……”谭师爷说罢,便转身欲走,何老板将其拉住,朝谭师爷怀里塞进一布囊,谭师爷用手一摸,里面全是叮铃铃的光板硬货……
谭师爷依旧走萃栖楼后院的暗道,一端是后院假山之下,另一端却是明城墙遗址旁边,一处最不起眼的小小杂货铺,此暗道,据说光是设计掏挖,就足足耗费三年之久……
回到卢家大院的师爷府,谭师爷一进门,便转身将门关上,先找来《天象陈考》、《乐州志》、《羽化风云集》、《龙雨经》,以及《尚锦吾文集》、《易经》、《水经注》、《天工开物》等书,有关取湫、求雨、旱情、水源、天象等等内容的页面,皆折下一角,以作记号,并将这一大堆书籍,胡乱散放在床头小桌上……而后,谭师爷脱衣上床,用手揉乱头发,并吞服下一粒“冥魂平复丸”,扯来冬天盖的厚棉被,将自己紧紧包裹,不大工夫,便将自己包裹得浑身热汗淋漓,脑袋上更是豆大的汗珠朝下跌……
“来人啊……”谭师爷呼喊一声,声腔中带着三分病态。几位仆人、丫鬟闻声,赶紧朝寝室而来,谭师爷吩咐说,“去……去西内院……去请陈叫山陈队长,我有话对他讲……”而后,又对另一仆人说,“去……去请老爷、夫人过来……我有话对他们讲……”
待两位仆人出了门,谭师爷又对几位丫鬟吩咐,“去把魏伙头、杨账房、骆帮主也请来吧,就说……就说老夫风烛残年,病体渐虚,有话对他们讲……”
谭师爷这一番“安排”,这一通“闹腾”,师爷府里有多么热闹,便可想而知了……
陈叫山最先来到师爷府,其后便是老爷、夫人,禾巧也跟随而来了,紧接着,魏长兴、杨翰杰、骆征先也来了……如此一闹腾,卢家大院的另外一些人,虽未被请,但听闻谭师爷病重,自然也便赶来了,柳郎中、二太太、三太太、少爷、少奶奶、宝子、毛蛋、杏儿,甚至二小姐在吴妈的陪伴下,也赶来凑热闹了……
师爷府一时间人满为患,谭师爷的寝室,更是拥挤不堪……
谭师爷熟读《黄帝内经》,对病人之体态神情,拿捏得恰如其分。当柳郎中要为其把脉时,硬是推拒,先将陈叫山召唤到床边坐下,硬撑着坐起身来,将床头小桌上的那些书籍拨弄着,连吁带喘,时而伴着咳嗽,将取湫之于求雨,如何如何重要,然而取湫之行,又如何如何艰险,说了一大堆,但却绝口不提让陈叫山出面去取湫之事……
谭师爷这一番表演,逼真细腻,入情入理,惟妙惟肖,任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众人见谭师爷病成这样,居然呕心沥血,苦心孤诣,心系求雨,祈愿天降甘霖,以解卢家之危难,更化天下百姓之忧,情至深处,许多人竟热泪盈眶,以袖抹脸……
“师爷,你且好好歇息,好好调治,取湫求雨之事,我陈叫山义不容辞!”陈叫山握着谭师爷的手,动情地说,“莫说山高路远,千难万险,即便是那十万八千里取经之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我陈叫山也毫无畏惧!师爷,就请安心养病吧……”
谭师爷估摸着那粒“冥魂平复丸”已然达到药效,此丸药,乃是谭师爷从一本古书《民草方》中,获得信息,而后配置而成,可令人脉象乱异,舌苔、指甲、面色、穴位、心跳、血流等,皆呈现大病之假症虚象,郎中若是见之,必定判断其大病来袭!实际上,对其肌体,并无大的伤害,只须适时再吞服一粒“还春平复丸”,便可诸象消失,一如旧日了……
在众人含着热泪劝说之下,谭师爷方才答应让柳郎中为自己把脉诊治……
柳郎中搭指于谭师爷手腕,闭目感受,细细品悟,连连摇头,频频叹息,而后,睁开眼说,“师爷,你病得这般严重,为何到现在才想到诊治?唉……”
谭师爷手捂嘴巴,咳嗽不止,拍拍胸口,喘着气说,“老朽……老朽本已是日暮灯尽之人,何必那般娇贵?风烛残年之时,能为卢家做些有用之事,不负卢家知遇之恩,便是一死,亦未有憾了……如……如此……九泉之下,也有脸面,也可挺直脊梁骨,去……去见卢家列祖列宗了……咳咳……”
听着谭师爷之话,夫人不禁热泪纵流,在场众人,无不掩面而泣……
第六十一章决绝
陈叫山回到西内院,将取湫之事,与众兄弟一说,十位兄弟,态度不一,一时间纷纷乱乱……
鹏飞、鹏天、满仓、面瓜四人,二话不说——只要跟着队长干,错不了,水里火里,上刀山,下火海,闯龙潭,走虎穴,刀口舔血,在所不辞,九死一生,死而无悔!
大头、二虎、黑蛋三人,则说——跟着队长,无怨无悔,没说的……可是,取湫一事,成功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他们三人,对北山太过熟悉了……黑蛋更是从小在北山长大,知道那里可用“穷山恶水”来形容,毒蛇、豺狼、野猪、黑熊,异兽怪禽,层出不穷。贼匪流寇,更是屡屡出没扰民……抛开这些不说,单是那艰险地形,绝壁悬崖,深沟大壑,古木参天,云腾雾绕,诡异路径,处处可以夺人性命!相传当年的一支长毛太平军,进入北山之北,以图避开官军追杀,东山再起,然而,上千人马,几乎全部葬身于那人迹罕至之处了……因而,建议陈叫山三思再三思,切不可凭借一腔热血,冲动行事!倘若,取湫不成功,落了世人话柄,成后世之笑料,而自己是死是活,也还为未可知……
而鹏云和三旺,则是另外一种意见——取湫,是一定要取!然而,能否换一种更为稳妥,更为有把握的方式,比如,到别处去取湫,或者,是否可以绕开这一路线,从别处迂回进去……
“迂回个屁……”七庆不屑地说,“要是有更好的方式,谁他娘的不知道图个轻省?谁不是娘生爹养大的,谁想去送……”七庆嘴里的“死”字,还没完全说出来,鹏天扑上来,一个巴掌便扇了过去——“你怕死,你不要去,嚷嚷个球?”
七庆被扇了一耳光,恼了,一脚蹬在了鹏天的腰上,“你他娘的是好汉,老子也不是孬种!老子要是怕死,老子就不会跟你饶鹏天当兄弟……”
鹏天眼中透着一丝鄙夷,将腰上被七庆踢下的脚印,甩手拍了拍,“就你那德性……我早就看出来了,咱卫队兄弟里,就他娘的数你最怂!”
七庆一下揪住鹏天的衣领,“你说谁怂?”鹏天也卡着七庆的脖子,“就你最怂!”
两人势如水火,针尖对麦芒……众人赶紧过来劝架,但二人脸红脖子粗,一声比一声高,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陈叫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照在他身上,扯出一道山峰一般的影子……见两位兄弟纠缠一起,八位兄弟前去劝解,十位兄弟,一瞬间挤到一起,陈叫山一动未动,眼睛只停留在自己的脚尖上,脚尖上除了早上进师爷府时,走得急,过门槛时,一脚刮了门槛上的一点土灰之外,再无它物……
一瞬间里,陈叫山头脑中,幻化出诸多意象——
陈家祖上的陈大脑兮,在得知自己的生死兄弟章大脑兮,被官军用白灰扑瞎了眼睛,挑断了脚筋,废掉了武功,关在深牢大狱之中,戒备森严,壁垒层层时……一声大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拔出刀,喝喊手下兄弟,拼死要去劫狱……劫狱不成,第二日冒着被官军捉拿的危险,将脑袋拎到手上,挤开人群,要为兄弟送去最后一碗酒……
陈叫山的爷爷,在为陈叫山讲述十二秘辛拳的诸多真髓时,指着那一滴一滴朝下跌落的泉水说,石头是坚硬的,水却是最柔软的,石头是巨大的,水滴是渺小的,可是,每一滴水滴,在明知道自己滴不穿,敲不破石头的情况下,毅然闭着眼睛,硬着头皮,脑袋朝下扎去,摔得粉身碎骨……柔软是可以胜坚硬的,渺小是可以灭巨大的,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放弃……在这个世上,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这么大的世界,一草一木,一水一沙,都有实现自我的方式,更何况,我们是人,是人,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闭上眼睛,脑袋中只要能够想到的东西,就一定可以实现,一切,只在人心!所谓的困难,即便比天还大,在人心面前,不过如一粒尘埃,吹气而去……
陈叫山突然大喝一声——“好!”
众兄弟正在推搡拉扯,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乱乱之际,忽然听见陈叫山这一声大喝,都猛地一惊,纷纷转头看向陈叫山……
“好——”陈叫山大喝一声,从椅子上一站而起,“都是好兄弟,都是好汉子,堂堂男儿七尺汉,站着尿尿笑对天!哈哈哈哈哈……”
十位兄弟,一刹那间,仿佛不认识他们的队长了——队长站在阳光底下,浑身闪耀着金光,山峰一般,大江一般,佛一般……他们也更不明白,此刻的队长,说出这几句话来,究竟是怎样的意思?那一长串的吞天大笑,又意味着什么……
陈叫山背着手,挺着胸膛,仰首看着刺目的太阳,眼睛被金箭刺得有些微眯,眉头略紧,太阳穴上那两条蚯蚓,轻轻蠕动着——“都是好兄弟,都是热血男儿,都是血肉之躯,都是娘生爹养,都吃一米一面长大……哪个兄弟没义气?哪个男儿没有种?哪个儿子爹娘不心疼?哪个……”
说到这里,陈叫山哽咽了,忽然便想到了:自己的爹娘都已过世了,长眠于黄土之下了,自己还真就成了没人疼的孩子了……陈叫山不忍让十位兄弟,看见自己掉眼泪,咬咬牙,生生将眼泪朝眼眶里赶,将头转过去……可在白花花的太阳照耀下,兄弟们已然看见,队长的眼角,像明泉一般……
为了掩饰情绪,陈叫山“呸”地吐出一口痰,笑了笑,吸一下鼻子,“兄弟们,你们上过战场么?是的,你们没上过,我也没上过!上战场意味着什么?七庆说的没错——送死,是去送死!明知道是去送死,可那么多人还是上了战场……他们全都是傻子,都是瓜娃?他们都是从石头缝缝里蹦出来的,他们的父母,都只当他们是风吹大的,太阳晒大的?哪个母亲不是十月怀胎?哪位父亲不是抱着、举着、牵着、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长大?可是,他们都还是上了战场!”
七庆低下了头,鹏云、三旺低下了头,大头、二虎、黑蛋低下了头,所有兄弟都低下了头……
“我陈叫山是山北人,初来乐州,不晓得取湫之地,有多少险恶……越是不晓得,当然,就越怕……可是,怕能当饭吃吗?怕能让老天爷下雨吗?怕能让田地里长出庄稼苗吗?所以,虱子多了不怕痒,怕过头了,就不怕了!我想,取湫再艰险,敌得过上战场么?就算是上战场,每一场战役,都会是全军覆没吗?绝无可能!现在,我想说——血肉之躯能胜天,血肉之躯也怕天,关键看你怎么看!我陈叫山不来这世上走一遭,那倒罢了,但既然来走这一遭,我就坚信一条,世间根本就没有真正可怕的东西,世间根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生也好,死也好,危险也好,安逸也好,就看你到底咋想了……所以,我就是这么决绝!此次取湫,有愿意跟我去的,我们一起活,一起死!不愿意跟我去的,我们仍然都是好兄弟,倘若取湫成功,我如果还活着,我一定同所有兄弟,喝他娘的个三天三夜,醉他娘的个十天半月……”
第六十二章择日
陈叫山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淡淡叹息一声,对众兄弟说,“好了,兄弟们好好考虑吧,明儿再给回话……”手一挥,示意大家各自散去……
陈叫山领着饶家三兄弟、七庆、满仓,决定回铁匠铺一趟,大头、二虎、三旺、黑蛋、面瓜五人,则各回各处,或请示家人,或调整心绪去了……
取湫一事,在乐州已经迅速传开,王铁汉也已知晓。见陈叫山领着五个徒弟回到铁匠铺,王铁汉忽然变得像招待稀客一般,又是挪凳子,又是倒茶水,并让铁匠铺的徒弟,将桌子腿腿支稳当,防止茶水洒了,弄得陈叫山他们,倒有些拘谨了。郑半仙正在屋中看书,吴氏在寝室缝补衣服,闻声也赶忙走了出来……
大家在后院坐定后,王铁汉只是忙着添茶续水,郑半仙正襟危坐,吴氏则低着头,将衣襟捏在手里,揉来搓去,皆不说话……倒是铁匠铺几位年轻后生,冲着七庆和满仓,不时地挤个眼睛、吐个舌头,似乎通过扮鬼脸的方式,缓解着气氛的肃然……
“郑叔,取湫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你帮着掐算一下,哪天动身,算是良辰吉日?”陈叫山将身子朝前倾一倾,率先打破了沉默。
“唉……”郑半仙未曾开口,先是一叹,将手里的书卷,掂来倒去,忽然说,“叫山,你不觉得取湫一事,来得有些蹊跷吗?”众人听闻此言,都转头看向郑半仙,静待下文……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之浅见,但若细一想来,也并非没有一丝道理……”,郑半仙将书卷成筒状,握在手里,站了起来,眼睛却朝高墙之上的蓝天看去,言语中透着无尽苍凉,“天不下雨,赤地千里,人所共知之事!若说取湫,便早该有此一道,可为何独独等到你这个卫队队长上任,才将此事抛出?我便在想,是不是有人见不得你陈叫山,见不得卢家卫队,欲借取湫之事,打压你们卢家卫队?”
陈叫山听到这里,太阳穴动了几动,但并未接话,若有所思……
王铁汉原本眼睛向上,听到此处,方才平视,拍了下膝盖,“咳……取湫那事,岂是一般胆小之人能干的?估计他们选来选去,惟独觉得叫山兄弟有胆有识!”
郑半仙微微一笑,“没错,叫山有胆有识不假,可这也正是别有用心之人,将叫山朝绝路上逼的前提……唉,世事难料,人心险恶,叫山被顶了上去,拱了上去,高处够不着天,矮处踩不到地,下不来了……”
吴氏转头看着陈叫山,目光中充满慈爱,“叫山,不管是啥,这取湫的事儿,你就甭应承了,地里不长苗,也不是饿你一个人的肚子,凭啥让你去取湫?”
话到此,众人仿佛意见得到了统一,几位铁匠铺的年轻后生,纷纷劝说,“山哥,别去了,咱不去,谁爱去去……”,“是啊,天塌下来大个子顶着呢!”,“山哥,你就偏不去,看他们能咋地……”,七庆、满仓、鹏云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都建议不要去取湫了……
陈叫山听满仓为了劝说自己,结巴得厉害,急得脸都胀红了,笑着捏捏满仓肉乎乎的耳朵,而后,站起来说,“郑叔说的不无道理,但婶子和兄弟们的话,就不大可取了……别有用心也罢,顶我拱我也好,我就只当那是人家抬举我陈叫山,看得起我陈叫山……我早说过,堂堂男儿七尺汉,知恩不报非好汉,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这当口,我陈叫山不出面,还有谁出面?就算是闯阎王殿,我陈叫山不闯,还有谁去闯?莫说那取湫之地,并非就是鬼门关,即便是鬼门关,咱偏就走上一遭,又怕个啥?我陈叫山早就死过十回八回了,不在乎多死这一回!就算这一回,一口气喘不上来,没了,好,正好,消停了,不饿肚子了,跟爹娘团聚了……也对得起卢家给咱的那一碗稠粥了……”
吴氏“哇“地哭出了声,用衣角抹着眼睛,起初那几个挤眼睛、吐舌头的年轻后生,也吸着鼻子,尽量不让眼泪掉出来……王铁汉坐着,低着头,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狠捏着板凳腿,捏得指节发出“咯嘣嘣”的响来……郑半仙则走过来,将手在陈叫山肩膀上,轻轻一按,示意陈叫山坐下说话……
陈叫山坐下后,郑半仙站在陈叫山身前,感慨万般地说,“这就是你陈叫山的性子,我们都知道,都清楚……方才我细一推算,后天是初九,恰是吉日……预祝你……”
“陈哥,陈队长……”
郑半仙话说了半截,却听有人在喊,众人转头一看,毛蛋、杏儿、禾巧,以及伙房的另外三位厨夫,抱着酒坛,提着食盒,兴冲冲地来了……
“陈队长,夫人托伙房做了吃食,要给卫队兄弟送去,我到西内院一瞧,就估摸你们回这儿了……”毛蛋将食盒放下,擦擦汗,边说边去揭食盒盖子……
杏儿怀里抱着一坛子酒,走到陈叫山身前,低下头,“陈队长,那……那天是我错怪你了……我,我给你道个歉……”说着,便转头去看禾巧,禾巧被杏儿看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便将杏儿怀里的酒坛取下,放在桌子上,“平时跟个百灵鸟似的,这会儿倒成了学舌雀儿了?”杏儿瞪了禾巧一眼,低声嘟噜,“还不是你……”话未说完,禾巧便朝着杏儿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疼得杏儿“哎哟”大叫,又是躲闪,又是跺脚……
吴氏听出了两位姑娘的小九九,顿时破涕为笑了,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陈叫山站起来,对禾巧说,“脚咋样?走路不疼了吧?”禾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抿嘴笑笑,“不疼了……柳郎中的药膏管用得很!”
陈叫山“唔”了一声,却再无话了,禾巧抬头看了一眼陈叫山,又迅速将头一低……两人隔着两尺,就那么站着,屋脊上斜照过来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禾巧的刘海闪闪亮,陈叫山太阳穴上也一片闪闪亮……
“都站着干啥,坐坐,都坐下呀……”毛蛋正招呼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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