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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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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巧和杏儿撑着油纸伞,来了西内院,在屋檐下收了伞,禾巧故意跺脚,咳嗽,甩雨伞上的水珠,弄出了响动。鹏云两手粘着泥巴,赶忙出了门,说,“队长刚喝了药,没事儿,你们进来吧……”
满仓端来一条长板凳,用袖子擦了两个来回,端端放在了床前,禾巧和杏儿坐了,七庆和鹏天,用膝盖顶了一下满仓的屁股,满仓回头看,七庆便连连作着出去的手势,满仓“唔”了一声,便随七庆、鹏天、鹏云、鹏飞一起,都出去了……
“陈队长,伤还疼么?”杏儿手一伸,刚想去掀被角,忽然意识过来,觉得不妥,连忙缩回,自己为自己的尴尬,找着遮掩的话语,“侯今春真不是个东西啊!骆帮主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他竟然朝骆帮主放箭,白眼狼,养不家的毒蛇……”
禾巧扯扯杏儿的袖子,杏儿却不在乎,声音愈大了,“你扯我干啥,我怕什么呀?他侯今春就是在这儿,我照样敢说,就是找夫人评理,我也敢去!”
“不是……毛蛋好像给你说了的,他在布衣房等你给补裤子哩……”禾巧转头笑了一下……
“哎呀,对对……”杏儿“呼”地便站了起来,长板凳一头一空,一翘,禾巧坐不稳,险些摔倒,连忙伸手扶在了床沿上,陈叫山右臂本来疼痛,却及时地一伸,要去扶禾巧,一动,一疼,连忙缩手,却正正按在了禾巧的手上……
禾巧连忙朝回抽手,抽得急,一带陈叫山的胳膊,陈叫山疼得“哎哟”一声……
“你慌啥哩?说是见毛蛋去,你就疯疯疯的……”禾巧揶揄着杏儿,杏儿瞪了一眼禾巧,冲陈叫山笑笑,辫子一甩,便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叫山和禾巧两人reads;。
陈叫山躺着,禾巧坐着,两人似乎突然间没有一句话说了……
“你……”“我……”
两人沉默了一阵,兴许都觉着闷了,不说话则罢,一说话,竟然同时开了口,禾巧刚说了“你”字,陈叫山刚说个“我”字,两人的声音撞了个满怀……
“你先说吧……”禾巧笑着,唇角扩成月牙样儿。
“我……我刚想说什么来着?”陈叫山看着禾巧的眼睛,迅速收回视线,朝上看去,看屋顶的檩条一排排,西南角上有一个小蛛网,蜘蛛已不知何处去了,“我都忘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夫人对那两封信的看法?”
“对,对对……我就是……”
“其实,这幕后写信的人,手段拙劣得很……”禾巧原本两手扶在板凳两侧的,说到这里,迅速取了,在陈叫山眼前,伸出了粉拳,又率先伸出了大拇指,“这其一,既然那信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理当是亲自送到你手上的,为何送到了侯今春手里,送到了老王头的手里?信中内容,那般重要,送信的人难道就不担心,信出了闪失,到不了你的手里么?其二,当时,你在校场坝,侯今春在新街口,从校场坝到新街口,并不算远,倘若说送信的人,一时着急寻不到你,当时你的兄弟们很多都在街上,在这个很小的范围内,送信的人为何不选择将信送给你的兄弟们?或者,送给骆帮主呢?其三,假如送信的人是一个,他无论先将信送给侯今春,还是先送给老王头,正常下,都无须再送第二个人,反正都不是亲自交到你手上的,而他又并不知道你身在何处,送一封,让其转交,不都是一样的效果吗?何故要送两处?假如送信的是两个人,就更不合理了,他们如何知道哪封信先到你手中,万一事情出了两茬,一方静守,一方应变,他们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其四,根据卢家老杂役说,后来拾掇那两颗人头时,以头皮颜色判断,人是头天晚上已经被杀了的,信中所说的什么时辰,显然就不攻自破地露出了虚假。其五,信中提到骆帮主,更是画蛇添足,煞有介事,正常的交涉书信效果,骆帮主完全不提,也照样不影响到提示的效果,而那两封信内容一模一样,都提到了骆帮主,显然就是机心显露,栽赃嫁祸之兆顿现了……”
第076章打破约定
将在萃栖楼所听之内容,说与刘县长,赵专员而后问,“兄弟,你认为这些东西,对我们有用没?”
“有用!”刘县长思虑片刻,“但也没用……”
赵专员默坐着,不置可否,若有所思……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刘县长说,“可你想过没有:陈叫山原本是山北陈家庄的逃荒汉子,怎地现在就成了一方豪杰?他凭的是什么?”
“凭卢家的根基?比卢家根基深厚的望族,多了去了。……凭他的武功?如今是枪杆子的时代,拳脚怎敌子弹?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一点,他迎合了民心……”
“取湫那种老说法,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科学解释。可是,那是百姓心中的一种愿望,是人心,民心,陈叫山恰好就赶上了,迎合了……”
“普天之下的老百姓,愿望都一样,就九个字:有粮吃,活下去,不饿死!老百姓并不懂政治,并不关心谁是当权派,谁能够最直接地,满足他们的这种愿望,他们就会拥护谁,相信谁……”
赵专员听到这里,吁了口气,便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臣服于陈叫山,根本就没有可能扳倒陈叫山?”
“对……”刘县长点头吁气,“扳倒陈叫山,就意味着与民心在对抗,往玄虚里说,这是逆天之事……”
赵、刘两家终究是世交,赵专员和刘县长亲胜骨肉兄弟,谈话至此,赵专员从摇摆神游中,平复下来,便说,“兄弟啊,终究是你在乐州这地方长留,好些事儿,你得考虑清楚呀……”
“大哥。从我一到乐州城,看见陈叫山在吉灵学校门口讲话,那阵仗,那么多老百姓翘望敬重的眼神,我就晓得了:此人就是乐州的一尊神!”刘县长幽幽地说,“人与人的冲突,往往是因利益而引发。我来乐州任职。只要我愿意,便不会与陈叫山发生利益冲突!更何况。陈叫山深谋远虑,还将卢家船队的利润,分了抽头给我们,如此,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与他对抗?”
“我在这里平平稳稳地当官,因为有陈叫山的存在,任何外来之势力,都不敢挑战于我,每年我又有大量的银钱……大哥。你说,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考虑清楚?”
赵专员忽而大笑起来,连连地拍着刘县长的肩膀,“还是兄弟老辣,还是兄弟老辣啊!为官之道,哥哥我不如兄弟……”
“哥哥,你是省府要员。我不过县府小官,你就莫要折煞小弟了……”
两人相互恭维,笑闹几句,赵专员忽而又说,“调查这么些天,我看也差不多了。以兄弟之见,我们如何向陈叫山汇报?”
“实事求是,一五一十,有一句,说一句,不夸大,不隐瞒。一切照实说便是!”刘县长说,“在陈叫山面前,我们不玩任何花样,就是我们最大的智慧!”
“妙!实在妙啊!”赵专员击掌叫好,末了又说,“那我就整理一份名单资料,直接交于陈叫山,且看他如何应对……”
“嗯……”刘县长说,“通过对此事的处理,我们可以进一步了解陈叫山!”
“报告县长,陈先生在门外求见……”县府秘书忽地进来报告说,“他还带了大量的礼物……”
刘县长冲秘书挥一下手,让秘书且先退了去,对赵专员说,“大哥,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赵专员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有种惊魂未定,劫后余生之感……
原来,依照事先之约定:赵专员要列出秉公执法,一查到底的架势,那么,在此期间,陈叫山与赵专员、刘县长,是要保持距离,拒绝往来,甚至有敌对仇视之感觉!惟有如此做,才能让大戏演得真,演得像,让那些背后的异己小人,蠢蠢欲动,渐浮水面……
可现在,陈叫山忽地违背约定,竟亲自带着礼物来县府拜访,这说明什么?
“兄弟,你真是高明啊!”赵专员兀自感慨着,“在陈叫山面前,我们不玩任何花样,就是我们最大的智慧……”
刘县长和赵专员来到县府门口迎接,一瞧,乖乖个天:县府大门外的一条街,全是人,密密麻麻,仅是围观者,便有上百人!卢家的人拉着板车,上面装着蚕丝被褥、桂香镇棕垫、锦面枕头、牛肉干、太极湾大曲酒,以及各式各样的家具,有桌、椅、凳、柜、镜子、屏风,光是桌子,便有八仙桌、直腿大圆桌、弧腿小圆桌、条桌、矮方桌……
这么大的阵仗,怕是整个乐州城的人,全都晓得卢家给县府送东西了……
陈叫山一袭青绸长衫,白色折扇悠悠地扇,“心静则安”四字,犹若四只黑蝴蝶,在扇面上跳啊舞啊……
见到赵专员、刘县长了,陈叫山忽地一合折扇,竖扇拱手,“赵专员,刘县长,天气渐凉了,床铺上的东西,是得换换了……县府原先那些老物件,终究看着不舒服,你们该劈的劈,该烧的烧……这不,新家俬进来了,总得有地方放嘛!新县府,新县长,新家俬,新气象,一切都是崭新的……”
赵专员连忙冲着院内的随行军喊,“别愣着了,过来帮着动手,谢谢陈先生的盛情呀……”
刘县长微微欠身,伸臂相邀,“陈先生,请——”
岂料,陈叫山却一抱拳,“东西送到了,我也就安心了……还有些俗事要忙,就不进去搅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随行军和卢家人七手八脚地忙碌着,在纷纷攘攘人群中,陈叫山青衫一飘,折扇执手,转身而去……
赵专员和刘县长回到县府楼里,赵专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幽幽地叹了口气,无限唏嘘,“我们终究玩不过人家,还是乖乖顺顺的好,还是乖乖顺顺的好啊!”
刘县长站立窗前,看着随行军和卢家家丁抬着家具,走来走去,县府门口那些围观老百姓,个个伸脖如鹅,不禁深吸一气,“陈叫山,是一座山,我们,顶多算一棵草……”
第077章眺望远方
不在陈叫山面前玩花样,便是最大的智慧!
赵专员和刘县长,皆深以为然……
陈叫山打破约定,为县府送去大量东西,并且,县府也顺顺接受了,令何老板一类人,大感意外!
愈是意外,便就心死——如此看,连省府来的人,都拿陈叫山没法了,都被陈叫山收买了,我等样人,徒之奈何?
类如何老板一众人,或是深感不安,预知大祸临头,便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惊异的是,当赵专员写了一份“黑色名单”,呈递给陈叫山,并逐个点说了他们各自的“劣迹”时,陈叫山却淡淡说了一句,“不为人妒乃庸才……”
陈叫山看完名单,遂即便掏出打火机,将其点燃,使之化为一对灰烬,笑道,“赵专员辛苦了,也尽力了,此事就此翻过篇了……都是这地界上的人,都要有口饭吃,自求多福,各自为安吧……”
陈叫山并未因此大开杀戒,一切静安,岁月如常……
可名单上出现过的人,却都惶惶不可终日……
何老板连续几天夜里被噩梦惊醒,醒后大汗淋漓,再难入眠……何老板觉得他被赵专员给骗了,但骗了又如何?他能拿赵专员怎么样?
何老板向赵专员提及的两人:必悦楼赵堂主,一天深夜喝多了酒,竟一脚踏空,醉卧粪坑,窝死了!而柏树寨寨主保长斗金麻,一日骑马进城,行至五郎庙时,马受了惊,身坠虚水河……
江湖上传闻纷纷,有的说赵堂主是被斗金麻设计杀害,而斗金麻又是被何老板暗算的……正当人们传言不休时,一天夜里,萃栖楼竟忽地起了大火。老鸨、窑姐、打手,除了几人被烧了头发外,大多皆逃了,偏偏何老板自己,被困楼上,烧成了焦炭……
有人说这是陈叫山授意纵火的,有人说这是吴先生派地下。党人干的。有人说这是柏树寨的第一高手貔貅疙瘩,为了给斗金麻复仇而干的。也有人说,这是新任刘县长,为了在陈叫山面前表功,特地派人干的……
无论真相怎样,这永远成了一个谜!
树上的叶子都黄了,赵专员领着随行军,在黄叶飞飞中,离开乐州城,返回了西京城……
侯今春和万青林再次跑船归来。规模空前的大船队,不但载回了前所未有的超多货物,且为陈叫山带回了三样东西——其一是两江航会会长曹保仁的亲笔书信;其二是黄叶铺隆江商行,老大朱万胜签发的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其三,是一双鞋,女儿梁的秋云姑娘为陈叫山缝的鞋……
“叫山贤弟:一别数月,思念日甚。近可安好?贤弟大才,威盛两江,愚兄常临江抚琴,嗟叹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叹余。愈发思念贤弟……此值风云际会之大时代,贤弟抱负,可兆日月江海,愚兄于江城,调盏以待,盼贤弟归来,共创大业……愚兄:曹保仁……”
陈叫山看完曹会长的书信。深吸一气,不禁抬头东望,似乎那滚滚长江,近在眼前,浩浩长流……
“老大,这是朱万胜大哥给的银票,他说是给你的新婚礼金……”侯今春将五千元银票递来,陈叫山接过,瞥一眼,便拍于桌上,“今春,恐怕是你多嘴,让朱老大破费吧?”
侯今春连忙摆手,“这个真不是,真不是,兴许有兄弟嘴巴不关风……”
万青林站立一旁,怀里揣着秋云姑娘做的鞋子,但考虑到禾巧在一旁手执针线,正在为肚里的娃娃缝棉帽子,本欲将其拿出来,一刹那间,手都伸到怀里了,又停住了,为掩饰尴尬,兀自咳嗽了一声……
“青林,你们聊着啊,我整日犯困哩,先回屋去睡了……”禾巧似乎察觉出了某种异常,用小簸箩将针线、棉花、布料,一股脑装了,一手端簸箩,一手扶着腰,回内屋去了……
万青林松了一口气,便从怀里掏出鞋子,放到了陈叫山前面,“老大,这是……这是秋云妹子给你做的,缠着我,叮嘱再三,要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陈叫山抓起鞋子,细细端详着:这是一双冬鞋,黑条绒鞋面,白色精洋布鞋底,鞋口阔,正适宜陈叫山的高脚背……
侯今春突然响亮地咳嗽了一声,陈叫山和万青林,却都不以为意,万青林还说,“老大,你穿上试试看,秋云妹子这手艺……”
“哟呵,这哪里来的鞋子?”
糟糕,卢芸凤忽然从外面进来了,眼睛直直地瞅向了那双鞋子……
万青林咂了一下嘴巴,轻轻拍了一下脑门,瞪向侯今春,眼神仿佛在说“你向着门口哩,咋不给提个醒?”
侯今春也很无辜,撇了嘴巴,用眼神在说,“我刚才不都咳嗽一声了么?是你们不留意啊……”
“嫂夫人……货场还有点事儿,我们先过去了……”万青林胡乱向卢芸凤打了招呼,一最今春衣角,两人赶紧溜了……
陈叫山倒未尴尬,索性抓起鞋子,穿在了脚上,走了两步,兀自说,“嗯,还挺合脚……”
“谁还穿这么土气的鞋子,赶紧脱了扔了去……”卢芸凤眼睛紧紧随着陈叫山的脚转,幽幽地说……
陈叫山呵呵一笑,将鞋子脱了下来,重新穿上自己原先的鞋子,而后,将新鞋递给卢芸凤,“我也不晓得扔哪儿合适,要不,你找个地儿……”
“你还有理了?”卢芸凤抓起鞋子,便站起身来,欲朝外走去,“你以为我不敢啊?”
“芸凤——”
禾巧忽然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从卢芸凤手里取下鞋子,重新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鞋子扔得掉,做鞋的人扔不掉,穿鞋的人的心,也扔不掉,对吧,叫山?”
陈叫山淡淡一笑,抓起折扇,在手里团转……
卢芸凤此际也明白了禾巧的话意,一笑,“姐姐,回头我也去汉口,看还有多少鞋子,我都数着……”
第001章威慑航会
秋正浓郁,树多都秃了,各形状的叶子,皆黄,四处随风飞,天与地,便现萧索之感了……
从陈叫山的眼睛望去,汉口,却正蓬勃:那耸立的西式高楼,有尖尖的顶,似春日萌发的笋子;飘扬在楼顶的各色旗子,映着碧蓝天色,春花一般炫;在长江、凌江上,或泊靠、或缓缓开移的大小船只,水手呼喊、回应的声音,汽笛在濛濛水汽里扩散开,码头上搬运工人们,蹲坐一起,喝着烧酒,划着拳……此般种种,交汇一体,腾腾在空中,难道不像春天花团间嗡嗡的蜂音?
再赴汉口,陈叫山不再是陈帮主,而是陈先生。
起初所穿的短打,而今换作长衫,脖上缠了长长的围巾,头戴礼帽,倒是一把折扇不离手,非为扇风,出于“把手”之习惯了……
在西京坐火车时,陈叫山便已给曹会长打了电话,报了火车发车时刻,由此,双脚一踏上汉口火车站的地面,便有一大群的兄弟涌过来,纷纷喊,“陈先生,陈先生,会长在街那边的车里等你……”
乐州的事情,皆已安妥:在陈叫山离开的日子,卢家九大分客,十大客首,皆由郑军师领导,郑军师则直接向禾巧和夫人汇报。
因而,陈叫山此行,带了近身侍卫七兄弟,以及他们的嫂夫人卢芸凤。
照陈叫山的意思,芸凤应该先好好在吉灵学校教书的,可芸凤说,禾巧姐姐都有了成果了,我也不能空等着呀!再者说,但凡再有给陈叫山送鞋子的人,她得看着哩,种籽是好种籽,也总不能随意在哪块地上撒播……
“兄弟,你再不来,我就打算去乐州绑你了……”曹保仁从汽车里出来。大步迎上,在陈叫山胸膛狠劲冲了一拳,转头对手下兄弟喊,“来啊,把这位陈先生,给我绑汽车里去,可不能让他再跑了……”
说是“绑”。可手下人皆知那是热情相请之意。几个随从笑嘻嘻走过来,躬身。伸臂,拉开车门,“陈先生,请——”
在两江航会大院暂歇下,是日一早,曹保仁对陈叫山说,“兄弟,今儿晌午,我们开一个会。你也好认认各路兄弟……”
曹保仁乃两江航会的会长,他之下,有两个副会长,一为黄徳道,一为邱大为。
黄徳道年事已高,近于退隐江湖,而那邱大为正值当年。风头强劲!
“兄弟,都已是自家人,哥哥也不瞒你……”曹保仁深吸一口气,说,“邱大为此人,论驾船经验。论支应买卖,论拳脚功夫,那都是一等一的!可他为人张扬,自恃甚高,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因而,这么些年来。也树敌颇多,明明是如履薄冰,可他却浑然不知,依旧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陈叫山听着曹保仁的话,在手里把玩着折扇,便大许已经猜出:曹保仁希望自己入会,成为副会长,让黄徳道副会长顺利退下,以此掣肘、威慑邱大为!
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邱大为在两江航会耕耘多年,手下亲信众多,便是会长曹保仁,也常敢顶撞!而陈叫山初来乍到,寸功未立,根基虚无,威慑邱大为,何其难也?
尽管难,但陈叫山知道:越是如此,越要直面应之!曹会长对自己一番期许,如此信任,自己又怎可辜负?
心中虽这般想,但陈叫山嘴上依旧说,“这个黄会长和邱会长,我上回来,一个也没见过呢!”
“黄会长那时身有贵恙,在麻城休养。而邱会长呢,正带船队去上海,他前脚离汉口,你后脚来了汉口……”曹保仁说,“现在,他们都在,大家正好可以见见……”
两江航会的会议室,在航会大院的最南头,乃一狭长房间,东西贯通,南窗可视长江,窗扇打开,清风阵阵入室,卷得室内旗幡飘飘……
陈叫山甫一入会议室,看见一并排二十张八仙桌并列,两侧靠背椅分置。可以看得出:上首为东,愈朝西的座椅,在航会的地位愈低……
会议室中已经来了好多人,曹保仁领着陈叫山一入内,便单手一伸向陈叫山,说,“陈先生!”
于是,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便跟着叫了一声,“陈先生!”
陈叫山逐个向众人拱手,面带微笑……
“你坐这里……”曹保仁指着自己左手边一张椅子。
任谁都看得出,紧靠上首,一左一右,两张椅子,定是黄徳道和邱大为的座位。
陈叫山觉得:自己贸然坐了这椅子,恐有不妥处……
“陈叫山兄弟?幸会幸会,请坐,请坐……”
陈叫山正犹疑,要坐到副会长之下的椅子上去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陈叫山循声望去: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头发花白,一律朝后梳去,纹丝不乱。一身酱色万字绸衫,上套黑色马褂,侧出纽襻里斜斜吊着怀表链子,金光闪闪……
此人便是两江航会副会长黄徳道。
“黄会长好,晚辈见过黄会长!”陈叫山微微欠身,拱手以礼,一脸谦卑。
黄徳道上下一打量陈叫山,似乎感觉陈叫山气宇不凡,甚有威仪,便将瘦瘦的手指,在袖管里抖了两抖,抖了出来,抱拳回礼,“莫要前辈晚辈,都自家兄弟,这般客套,反倒生疏……”
黄徳道在陈叫山肩膀上,轻轻一拍,似为陈叫山拍拂肩膀上的灰尘,其实,陈叫山一身清爽,纤尘未惹。
陈叫山晓得:这是黄会长通过拍拂之动作,感知自己的一身筋肉,从而判测自己的武功呢!
黄徳道拍拂完,脸上挂着笑,便对曹保仁说,“会长,我让叫山兄弟,坐我旁边,可否?”
曹保仁笑着点点头。
陈叫山以为黄徳道让自己坐副会长之下的那张椅子,便伸手先将那张副会长的椅子一拉,说,“黄会长,请——”
岂料,黄徳道竟将陈叫山的胳膊一拉,指着副会长的椅子说,“兄弟,你坐这里,我坐你旁边……”
陈叫山觉着不妥,连连推让,曹保仁也伸出一臂,按着陈叫山,要其坐到副会长椅子上去……
“这么热闹?唱戏啊?”
陈叫山不肯就坐副会长椅子,正在谦让之间,忽听门外一声高喊传来……
第002章力夺座位
邱大为模样有些奇怪,可谓“上头寸草不生,下边郁郁葱葱”:留着大光头,铮亮放光,便是一只跳蚤,也藏匿不住;而下巴处,则又留着长须,乌黑油亮,飘至领口。……
除过这“一秃一茂”,邱大为浓眉大眼,鼻高唇厚,个头与陈叫山相仿,一看便是虎实汉子!
邱大为单手端一紫砂壶,脑袋仰着,朝嘴里灌一口凉茶,已猜出与曹保仁、黄徳道推让椅子的那位,便是陈叫山,于是,高叫一声,“哟呵,这谁呀?好大的架子……”
曹保仁知道,邱大为和陈叫山之间,迟早会来这么一出,索性收手回来,也不多言,兀自坐在自己椅子上,且看陈叫山面对邱大为的挑衅,如何应对……
而黄徳道显然有些护着陈叫山,不给邱大为的面子,“大为,这是陈叫山兄弟……”
“邱会长好!”
陈叫山见邱会长一脸傲慢相,便拱手以礼,亦不多言,更无更多客套……
“好……”
邱大为只将手里的紫砂壶扬了扬,算是回了陈叫山的礼,走到自己那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身子朝后靠了,右腿架左腿上,呈一三角形,抬头瞥着陈叫山,“怎么,没位子?”
说着,邱大为给随他一起进来的汉子,略略一歪嘴,那汉子便会了意,一屁股将黄徳道旁边的那椅子坐了,并对黄徳道说,“黄会长,你坐……”
邱大为暗暗笑,想看陈叫山如何坐:你初来乍到的,总不至于就坐上副会长的位子吧?
陈叫山淡淡一笑,两手搭在黄徳道肩膀上,将其扶在副会长的椅子上坐了,朝旁边一瞥,见靠墙有一板凳,便朝板凳走去……
邱大为再一努嘴。便有三个汉子,一下抢到陈叫山前面,提前坐了那板凳,三人皆翘起二郎腿,脚尖一下下转,似乎在向陈叫山示意:在两江航会,你连板凳都没的坐……
靠近黄徳道的几个兄弟。有些看不下去,两手一按桌子。似要站立起来,黄徳道略略一扬手,那动作似在说:别去,且看陈叫山如何应对!
曹保仁深吸一口气,眼睛兀自朝下看去,装作没看见,也要看看陈叫山如何应对这尴尬局面……
邱大为的手指头,在紫砂壶上一下下地弹着,颇为得意……
显然。曹保仁早在两江航会内部,提出让陈叫山加入,并顶替黄徳道担任副会长一事,对此,邱大为心中不爽,摆明了要给陈叫山穿一穿小鞋的……
那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坐在板凳上。他们原本坐的椅子便就空了出来,但陈叫山并不望那三张空椅子,而是朝板凳走去……
三个汉子坐在板凳上,身子皆朝墙上靠去,仿佛将墙面当作了椅子的靠背,二郎腿翘着。脚腕抖转着,嘴巴撇着,似乎在叫嚣着:来呀,有本事过来抢座位呀!
三个汉子背后靠着的,是一面杏黄色的龙旗,旗幡呈桃形,桃尖处有丝丝须穗。三个汉子方才急于去占据板凳。身子冲了过去,便将那丝穗弄乱了,丝丝缕缕搭在了中间那个汉子的肩膀上……
龙旗上绣着《易经》之文字,排列出“乾、坤、屯、蒙、需、诉、师、比”之卦位。
三个汉子身后所靠的,正是“乾”字旗。
陈叫山晓得:在两江航会,龙旗,乃是会旗,是一至高无上的、不容有任何亵渎的尊严之所在……
陈叫山走到板凳前了,朗声阅读着龙旗上的文字,“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铺,是以动而有悔也……”
整面龙旗上的文字很多,陈叫山特地挑了这么几句来念,暗暗地以“亢龙有悔”来表达自己如今的情形……
这几句的意思是说:原本尊贵的人,而没有居于得当的位置上,虽然高高在上,却没有得到百姓的拥戴,贤能的人处在下位,而无人辅佐……所以,轻易行动的话,就会带来悔恨……
曹保仁听见陈叫山念着这几句卦文,切身理解着陈叫山此刻的心境,有些无奈,但更多期待:你陈叫山倘若连这最基本的刁难,都应付不了的话,那你也就不要当副会长,甚至,也就不要加入两江航会了……
黄徳道尽管背对着陈叫山,但听见陈叫山念出这几句,犹然之间,对陈叫山在此际的唏嘘,以唏嘘表达自我心绪的凝练、精准之能力,越发欣赏,越发高看了陈叫山……
黄徳道晓得:陈叫山这是在做铺垫,发飙之前的铺垫!
果然,陈叫山一边念着龙旗上的卦文,一边伸出手去,将那搭在汉子肩膀上的龙旗丝穗,轻轻抚弄,抚弄得顺溜些,以此表达自己对龙旗,对两江航会的无限尊重!
三个汉子,坐在板凳上,一脸傲然,尤其中间那个汉子,见陈叫山在抚弄龙旗丝穗,权当是在给自己挠痒痒了,眼睛微微闭了,似有享受之感……
“航会龙旗,岂可弄皱?”
陈叫山突然大吼一声,手掌如一条出海之惊蛟,陡然连摆,“啪啪啪”三声,手掌分触拍在三个汉子肩上,左右两个汉子,仿佛被长绳拖拽了一般,呼呼朝两侧飞去,一下扑倒在地上!而中间那个汉子,被陈叫山手指一回钩,猛发力下压,那汉子一下前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陈叫山脚前……
“如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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