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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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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怀上了老爷的骨血……其时,老太太觉得夫人太过能干,女强男弱,压了老爷一头,便不大喜欢夫人和少爷。听了跑堂丫鬟的话,老太太极为矛盾——若是为老爷纳妾,便是坏了卢家门风;若是任之不管,可毕竟她腹中有老爷骨血……思谋再三,便令跑堂丫鬟好好静养怀胎,好吃好喝地供着,却决口不提纳妾一事!待二小姐长到三个月,那跑堂丫鬟竟大闹卢家,抓破老爷的脸,打翻老太太的香炉,在夫人的被褥底下,悄悄藏了巫蛊小人,在少爷的粥中,投放毒药,毒死了少爷的奶娘……
老爷本来内心有愧,有意娶那丫鬟为妾,夫人也点头同意了,但经这一闹腾,所有人都视丫鬟为恶人……二小姐一岁半时,丫鬟竟与船帮的一位脚夫通奸,被人撞见……于是,丫鬟无颜苟活于世,悄悄投井自绝!那位船帮的脚夫,也被船帮老帮主绑起来抽打,羞愤之下,投身凌江,葬身鱼腹……老太太为此大病一场,一命永休……
二小姐长大成人,出落得花容月貌,但性情怪异,常常无端发脾气。夫人怜爱二小姐,视为己出,四处为其寻婆家,但皆无着落,一般人家觉着高攀不上,富裕人家又嫌其性情不好,逐渐成了老姑娘……
三年前的一天夜里,二小姐起来小解,茅房本在近处,她却鬼使神差地绕道远处,据说经过那口她生母投身而亡的废井时,听闻了什么异响,便由此变得愈加性情怪异,除了伺候她的吴妈,无人再愿意接近于她……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南门之外。禾巧说,“好了,我下来走吧……”陈叫山怜其脚伤,便劝她不要下来,禾巧却说被人看见,羞脸哩……
二人正争执着,僵持不下时,却见满仓从城门洞子里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队……队长……你……你你……可……可算……回来了……”
第五十一章分工
陈叫山知道,满仓说话费劲,听他说话更费劲,便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回去找一辆板车来,将禾巧拉回去……
刚回到西内院,鹏飞便过来说,“鹏天和七庆被保安团的人抓走了……余团长说,要你亲自你去接人哩!”
陈叫山眉头略略一皱:鹏天好勇斗狠,七庆毛里毛躁,他们与保安团的人发生冲突,被人家抓走,虽是意料之外,但也属情理之中。不过,以卢家的势力,余团长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把他们怎样……
想到此,陈叫山便将其余兄弟都召集回来,先听听他们近日跟踪的情况。
鹏飞和鹏云一组,起初是潜藏在小东门的城门楼子上,观察从小东门里进进出出的可疑人群,但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后来,又接替大头和二虎,在必悦楼后院的房脊上,观察张铁拳手下几位兄弟的动向,发现他们贼眉鼠眼,在街上瞎转悠,但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满仓和三旺一组,一直留在保安团门口附近的恒润茶楼,时时留意着保安团进进出出的人,满仓说,恒润茶楼的老板,是他的扯皮亲戚,关系还行,属于靠得住的人……
大头和二虎一组,起先一直跟着刘神腿的人,后来,可能跟得太紧,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便又到必悦楼后院房脊上埋伏,再后来,依照陈叫山“蛇蜕壳,常换新“的思路,便和鹏飞、鹏云调换了一下,由鹏飞、鹏云来必悦楼后院房脊上,而他们则去了小东门的城门楼子……
面瓜和黑蛋一组,面瓜说,他们最开始,是按部就班地跟踪闫队长,但跟来跟去,实在觉得没啥跟头。灵机一动,认为:既然城中老是有年轻女子失踪,为何不在一些有年轻女子的流民住处周围,设伏观察呢?转战了几处,通过观察,发现——但凡有年轻女子的流民住处,保安团的人还真是爱在附近巡逻……
说到此,黑蛋嘿嘿一笑,说有个保安团的瘦子,眼见一位刚进城的年轻女子水灵,假借着巡逻之名,到人家的窝棚里搜查东西,趁机对女子动手动脚,黑蛋藏在远处的一棵树上,拉起弹弓,一颗石子射在瘦子的屁股上,那家伙当场就吓蒙了,却又找不到是哪里射来的石子,骂骂咧咧走了……
陈叫山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听完汇报,长出一口气,弹弹袖子,便起身要去保安团接人,兄弟们要跟着一起去,陈叫山一笑,“又不打架,去那么多人干吗?”
保安团位于北城的小西关,跟县府连缀成一片,一截明朝的城墙遗址,矗立在保安团大门一侧,孤零零的一个黄土包,衰草生于其上,但据说此处风水好,所以便选址于此了……
陈叫山来到保安团门口时,守门的两位兄弟立刻立正,喊了声,“陈队长好!”陈叫山冲他们左右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哎呀,陈队长,请坐请坐……快,给陈队长上茶……”余团长今儿穿一身便装,一见到陈叫山,拱手相迎,一脸带笑,客气得令陈叫山感觉有些别扭。
陈叫山坐定后,还未开口,余团长便说,“陈队长,咱是好兄弟,咱手下的兄弟,也都是好兄弟,对不?”陈叫山端着茶碗,悠悠地吹着浮茶,笑着点点头,并不接话。“可是……”余团长眉头一皱,话锋一转,“舌头和牙那么好,也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时候,对不?误会……都是误会……咱都是保一方太平,为老百姓谋平安的,有些事儿,咱说开了,也就没啥了……”
陈叫山听余团长说话有点绕,有点云山雾罩的意思,便将茶碗一放,笑着说,“余团长,你不都说过了嘛,咱是好兄弟,既然是好兄弟,有话你直说便是……”
余团长面露难色,低头抠着指甲盖,轻轻叹气,“陈队长,你看这样成不成——咱以小东门、校场坝、新街口、必悦楼,画一条线,将乐州城一分为二,你们负责南边,我们负责北边……”
“余团长这是搞楚河汉界啊,哈哈哈……”陈叫山大笑着说,“我陈叫山既没有刘邦的文韬武略,也没有霸王的盖世武功,楚河汉界,我可受用不起啊……再说,若是我城南出了事儿,又是因城北的人引起的,或者,你城北出了事儿,却是我城南的人引起的……余团长,你说这事儿难办不难办?弄到最后,还不是要跨界嘛!既然都是好兄弟,理应通力合作,精诚团结,才不负百姓对我们的信任……余团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余团长干笑几声,脸色有些难看,略一沉吟,遂即哈哈大笑起来,“陈队长说得有道理啊,余某考虑问题,不够周全,还得向陈队长多多学习才成啊……陈队长,要么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们卫队负责白天安保护卫,我们保安团呢,则负责晚上的巡游护卫……如此一来,你我手下兄弟,也不用那么辛苦,黑明白夜都要操心受累了……”
陈叫山抓过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用茶盖,刮动着茶碗沿沿,“余团长为手下兄弟着想,关爱部下,礼贤下士,我陈叫山得向你余团长好好学习哩!至于分工这事儿……容我回去和老爷夫人商量商量,你看如何?毕竟我初来乍到的,寸功未立,弄不好,卢家人还以为我陈叫山偷奸耍滑,白白混吃卢家的粮食呢……”
余团长仍旧笑着,但笑容僵在脸上,想收不好收,想笑却又再笑不大,“陈队长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卢家有陈队长这般英才,实乃如虎添翼哪!好,那余某就静候陈队长佳音……”
陈叫山将鹏天和七庆领出来后,又同余团长寒暄一番,方才大步朝外走去。
走过明城墙遗址了,七庆才凑到陈叫山耳朵边,悄悄说,“队长,以我估计,那些失踪的女子,十有八九,都被保安团的人弄到窑子里去了……”
第五十二章思谋
陈叫山听闻七庆的话,倒并不惊奇……事情的缘由发展,在他脑海中,早已有了大致轮廓……
大量灾民,涌入乐州,露宿街头,其中许多年轻女子,必会引起一些歹人的留意。于是,便有人想趁着年馑之时,捞一笔横财……
张铁拳、刘神腿之流,与一般灾民本就不一样,他们有武功,有自己的小团体。他们不愿如一般灾民那样,每日只为吃粥果腹,他们有野心,有妄想,即便是吃一顿稠粥,也会因此而抢占地盘,大打出手!让他们每日在乐州“无所事事”,仿佛是将他们的能力与野心,白白浪费掉似的……
自从在石牌楼前,被陈叫山教训之后,张铁拳和刘神腿,原本的敌对两方,因为有了共同的仇人,反倒因此结为盟友。他们两方联合,先是找小山王高雄彪铳火,试图通过高雄彪之手,来给陈叫山以打击……势力变大之后,他们愈发蠢蠢欲动起来,满城游走,探寻出路,想因此能吃到一碗巧饭……
灾荒之年,饿殍遍地,粮食紧缺,谈何发财?唯一可供挖掘的有利资源,便是那些进城灾民中的年轻女子。于是,一些青楼中人,看清了这一点,便同保安团商量,试图通过保安团,来将这些有利资源,进行归拢、整合……保安团自己,也是吃了上顿愁下顿,若有外财可发,岂能不心动?
至此,张、刘一伙人,便投奔至余团长麾下,而保安团又同青楼建立起合作关系……所有这一切,像汩汩而流的泉水,起初各为一股,流着流着,便汇聚于一道,渐而水波汹涌,其势不可阻挡……
于是,每天白天,张、刘一伙人,依旧如普通灾民一样,在城中活动,趁机进行“踩点”。到了深夜时分,他们便悄悄出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甚至使用江湖上的秘制药粉,瞬间便可使人晕眩……
陈叫山边走边思索,将胳膊搭在七庆和鹏天的肩膀上,一左一右,转头问七庆,“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些女子有可能被弄进了窑子呢?”七庆被这一问,仿佛得了莫大的鼓励,胸膛挺了起来,头高高昂起,“昨个晌午,我跟鹏天跟踪一个保安团的人,对了,就是方老板来给咱送匾那天早上,趴在窗户上,吼叫得最欢实的那个人……我跟鹏天,一人跟一阵,那人始终没有发现我们。跟着跟着,就跟到了北城巷,那人进了春云苑……当时还以为,他是进去玩窑姐呢,可眨巴眼工夫,这小子又出来了……傍晚时候,我们又跟上了那个被鹏天打伤的家伙,结果,这小子也到了北城巷,进了萃栖楼,也是眨巴眼工夫就出来了……队长,现在这不是秃子脑壳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儿了么……”
鹏天见七庆一脸得意样儿,不屑地说,“你穷乐呵个啥?队长给咱教了蛇蜕壳、狼循道、鹰捉兔,你他娘的是过耳不过心,今儿早上,要不是你傻跟死跟,保安团的人就不会发现咱们,咱也犯不着跟他们打架了……”
七庆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停下脚步,“我过耳不过心?我看你才是猪脑子呢,跟踪就跟踪嘛,你瞧你走路那架势,螃蟹似的,牛得二五八万一条龙,人家能看不出来吗?”
陈叫山劝开两人,见前面快到铁匠铺了,便说,“走,要干仗咱到铁匠铺去干,那儿铁家伙多,称手,别站街上嚷嚷……”
王铁汉、郑半仙、吴氏都在铁匠铺,一见到陈叫山,吴氏便给陈叫山端茶水,拿毛巾擦汗,一边忙乎,一边心疼地说,“叫山,瞧你这才忙了几天,人就瘦了不少,可得注意哩,千好万好,啥都没有身子好重要……”陈叫山将擦汗毛巾,还于吴氏,笑笑说,“婶,你这话跟我娘最像哩,我娘也最爱说,千好万好,啥都抵不住身子好……”
鹏天从墙上取下一圈铁链子,在手里捋来捋去,捋得叮呤作响,王铁汉便打趣说,“鹏天,咋地,想回来跟叔打铁了?”陈叫山也趁势打趣,对七庆说,“天在挑家伙哩,你也挑一个?他挑铁链子,你就挑把镰刀……”七庆笑了笑,坐在那里,只是揉自己的耳朵,并不答话。鹏天却说,“队长,你也太小瞧我了,对付七庆,我用得着拿家伙吗?一只手就把他办制了……”
郑半仙听着这些话,有点迷糊,便问是啥事儿,咋又是干仗,又是挑家伙的……陈叫山便将七庆和鹏天跟踪的事儿,大致说了说,众人听毕,皆是长吁一气,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倒想到了个法子……”吴氏忽然说,“那些个挨千刀的,不是老打女女们的主意吗,干脆把城里的年轻女女都集中起来……比方说,让她们到卢家做点缝缝补补、浆浆洗洗的事儿,晚上统一住在卢家大院。保安团那些人,不就没办法了么……”
陈叫山略一思索,说,“婶,这法子倒是不错,但实施起来有困难……其一,灾民千人千性子,有人认为这是好事儿,有人则会认为,卢家这么做,是嫌弃他们白吃了稠粥,要给卢家做活顶饭食钱哩,情绪上肯定就抵触!其二,乐州城的灾民,每天进进出出,有走的,便有来的,更迭很频繁,起初那些女子进了卢家,可新来的女子呢,初来乍到,啥都不清楚,也让她们进卢家,她们敢进吗?其三,灾民中某些人,兴许还愿意将女子送到窑子里去呢,一来摔了包袱,减轻了负担,二来可换些钱。你不这样做,事情还不明了,你一做,事情明了了,相当于就把这一类人点醒了……到时候,他们反倒会主动把这些女子,朝火坑里推啊……”
吴氏低头想了想,连连摇头叹息,“唉,人活得咋都这不易啊……”
郑半仙一直凝眉思索,忽然说,“要不这样……每天放粥的时候,让卢家人给灾民提个醒,就说……就说城里不太平,让大家睡觉的时候,多留点心,别睡太死……”
陈叫山咬着嘴唇,略略点头,“这法子……倒可行!不过,只怕效果不大理想……”
鹏天站起身来,将一把大砍刀,端在手中,“要我说,咱直接冲到窑子里,把那些女子给抢出来,谁敢拦挡,一刀砍了个狗日的!”
王铁汉笑着站起来,摸摸鹏天的后脑勺,“你娃,咋不向你二哥多学学,啥事儿多动动脑子……萃栖楼和春云苑,那都是些啥人,啥关系,你娃晓得不?就凭你手里拿个铁片片,人家怕你?”
陈叫山看着鹏天手里的砍刀,在阳光下闪耀着的一道寒光,长叹一声,说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既然不能硬来,咱就先给他来个敲山震虎!”
第五十三章误会
陈叫山回到西内院,对卫队兄弟说,“兄弟们,谁跟我去逛一逛窑子?”
众兄弟皆是一愣,不明白陈叫山这是唱的哪一出……惟有七庆和鹏天,心里明得跟镜儿似的,七庆笑道,“队长,我跟你去……”满仓一听这话,嘴巴张得老圆,“七……七庆……你……你你干啥?”
“咳——”陈叫山笑着拍拍脑门,“话没说清楚,吓着兄弟们了……”说着,陈叫山便将自己“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想法,与兄弟们说了说……
听完陈叫山的想法,大头不无担忧地说,“队长,我听说,萃栖楼可是孙县长的小舅子开的,春云苑的老板,好像在省城也有啥亲戚哩,咱都不好惹啊……”二虎便附和,“是呀,去年有伙北边来的毛皮贩子,不知咋弄的,跟春云苑的人吵起来了,结果咋样,被人家打得满嘴吐血,被人枪架脑袋上出的春云苑……”
“嘿,你俩是不是常去逛萃栖楼和春云苑?知道得赁清楚哈……”陈叫山拍拍两人的膝盖,笑道,“咱去,就是逛窑子的人,他们打开门来做买卖,岂能不欢迎?”
“队长,还真去啊?万一被缠住了……”三旺不无担忧地说。面瓜一听,顿时笑了,“我说三旺,瞧不出你这闷葫芦,也逛过窑子?咱队长是啥人,必悦楼那头蛮牛,都不能咋地,几个娘们儿,就把咱队长缠住了?”黑蛋顿时也插话,“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众人皆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渐落,鹏云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可咱要是去逛了窑子,就等于是打草惊蛇了,余团长那伙人,本就忌惮我们,这一闹腾,岂不是更提防我们,我们以后岂不是更不好对付他们了?”
鹏飞便也赞同说,“是啊,以前咱都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可咱一去窑子,咱就在明处了,以后跟踪也不好弄了……”
“暗个屁……”七庆不屑地说,“余团长兴许早就知道咱们跟踪了,没明说而已,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不然,今儿早上,我跟天为啥跟他们干仗……”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鹏天有些激动了,“要我说,跟夫人申请一下,给咱一人发一把枪,把那啥狗屁萃栖楼,啥烂怂春云苑,直接给包了饺子,老虎不发威,他娘的还以为我们卢家卫队是只病猫呢……”
众人纷纷看着鹏天,一脸鄙夷神色,鹏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衣服上爬了虱子呢!
陈叫山捂嘴咳嗽一声,忍住没笑,扯扯鹏天的衣角,示意他坐下,“你们啊,都没把《三国演义》读好,啥乌巢劫粮啊,蒋干盗书啊,周瑜打黄盖啊,还有啥吕子明白衣渡江啊,曹孟德涂改书信啊,司马懿诈病赚曹爽啊……这里头的道道,曲里拐弯,深沉得很哩!”
黑蛋走过来,蹲在陈叫山身前,挠挠后脑,笑嘻嘻地说,“队长,你给我们讲讲嘛,我又不识字,书认得我,我不认得书……小时候听我们村的聋老汉,在村口老碾盘上讲三国,聋老汉门牙掉了好几颗,说话不关风,兮兮兮的,我都听不清楚他说啥哩……”
三旺将凳子朝陈叫山跟前凑了凑,“队长,你给我们说说,我也爱三国哩……以前我拿木耳架上的棒棒,削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我爹扯着我耳朵骂我,说我糟践东西哩……”
陈叫山看了看日头,觉着时间尚早,逛窑子须天黑透以后才好去。于是,便“咯咯”两声,清了清嗓子,咽下一口唾沫,将袖子一抖,右腿架到左腿上,刚要开口,一琢磨:这儿不正坐着一位熟读三国,嘴巴比自己能说的人吗,何必自己浪费唾沫呢?更何况,自己未必比人家说得好哩……于是,朝面瓜一眨眼,“瓜,你给兄弟们说道说道……说三国,聊水浒,杨家将,岳飞传,薛刚反唐,荡寇志,这都是你的拿手菜啊……来一段!”
面瓜摆摆手,“队长,我哪比你说得好呀?还是你来吧……”
“嘿,给你三炷香,你还不想坐供台啊……”陈叫山笑着,一声大吼,“兄弟们,一起上,把瓜的裤子给我扒了,光屁股拉出去游街……我看你讲不讲……”黑蛋和三旺等得心切,率先扑了上去,黑蛋去抱面瓜的胳膊,三旺便去解面瓜的裤腰带……面瓜急得直跳,屁股一耸一耸,脖子绷得直直,大叫,“好好,好……我讲我讲……我讲还不成嘛……”
面瓜重新坐好,用手捋捋被黑蛋揉乱的头发,拉拉衣领子,左右一瞅,手里没啥可拿的,便一把将三旺的一只鞋子脱了下来,在板凳面上那么一拍,“话说东汉末年,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是皇帝孱弱啊……有一位逆贼,他名叫董卓……”三旺也不管光一只脚了,黑蛋也不顾三旺的脚臭了,众兄弟皆侧耳细听,神情专注……
门外的一棵核桃树,野雀儿在上面唧唧,核桃树的影子,逐渐变长,投在院墙上,映成一道横折,若如国画之焦墨,而后,转为浓墨,中墨,淡墨……日头偏西,霞光满天,红罩四遭,虚影渐生……
“所以啊,咱队长说的这乌巢劫粮,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计;蒋干盗书是将计就计,将错就错之计;周瑜打黄盖,是虚张声势,唬人诈降之计;吕子明白衣渡江,那是伏低伏小,韬晦绸缪之计;曹孟德涂改书信,那是故布疑阵,引人猜忌之计;司马懿诈病赚曹爽,则是欲刚而柔,欲直而曲之计啊……”
陈叫山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一拍面瓜的肩膀,“瓜,讲得好啊!走,咱先到伙房吃饭,吃完饭,咱就逛窑子去……”而后,转头看看众兄弟,“今儿晚上逛窑子,人不能多,但也不能太少,你们……谁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都默不作声……
“好,这样吧,我来点兵点将——”陈叫山站起身来,将手举了起来,“庆,头,旺,瓜,你们四个跟我去……”
众人刚朝院门外走去,杏儿却忽然来了,见到众兄弟,捋捋鬓发,“陈队长,你们……这是干啥去?”
陈叫山还没开口,七庆嬉皮笑脸地先开了口,“队长领我们逛窑子去……”
杏儿一听,狠狠瞪了陈叫山一眼,“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辫子甩得神龙摆尾……
陈叫山料想杏儿兴许有事儿要说,便跟了上去,连跑好几步,才撵上杏儿,“杏儿,杏儿……听我说……”
“说啥说?”杏儿头也不回,走得风风火火,“禾巧的脚肿得馍馍似的,你倒还去逛窑子……”
第五十四章情事
杏儿这疯丫头,走得太快,胳膊摆幅极大,身子却不转,仿佛她脚底安了风火轮,肩膀和脖子,倒像是被缚住了一般,转动不得。
陈叫山跟在杏儿身后,一个劲地问,“禾巧是不是找我有事儿?杏儿……杏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出了西内院,左拐,进入一条窄巷,杏儿猛地刹住步子,一个急转身,陈叫山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不是禾巧找你有事儿……”杏儿鼻孔扩着,柳眉竖着,眼睛瞪着,两手叉着,“是我找你有事儿!”
陈叫山挠挠后脑,“不……不是……你……你有事儿就说嘛!”
杏儿瞪着圆眼,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几要将刘海吹扬朝天了,“陈叫山,莫说你现在当了个芝麻官,你就是当个县长、省主席,皇帝老儿,你也甭想欺负禾巧……哼!”
陈叫山不禁想笑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一会儿主席,一会儿皇帝老儿的……但没笑,一脸委屈与疑惑,“我……没欺负禾巧呀?”
“呀,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人家脚肿成那样儿,路都走不成了……噢,你就弄辆破车把她拉回来,不管啦?”杏儿越说越激动,像油锅里倒了一勺凉水,“你可倒还好,啊?还去逛窑子呢……哼!你欺负了人,你不管事儿,你……你算什么男人?”
陈叫山嘴巴张了几张,想说话,几下说不出来,杏儿也没给他插话的缝儿,只好咬咬嘴,将话都吞回肠子里去,只听……
在陈叫山的感觉里,世间最不好对付的物事当中,女人当排第一,年轻女子尤其是第一之第一,漂亮的年轻女子,更是第一中无数之第一!狼虫虎豹,怕啥呀?不行就上拳头,打!什么深沟啊,悬崖啊,该过过,该爬爬,有啥?再热的天,热得烤焦皮,扛啊!再冷,冷得下刀子,捱啊!可惟独年轻女子,漂亮皙气的年轻女子,实实难办哩……打?怎能打?花骨朵儿的样子,怎么打得下去?不行就绕过去,避开去?哪里绕得开,避得过?扛又不能扛,捱却怎么捱?讲道理?如何能有道理可讲?唉……当真是天下第一的难对付了……
以前在陈家庄,村南头那个柳音,跟陈叫山从小偷红苕,烧蜂窝,骑在水牛背上,拿竹竿敲桃子吃……那时候,陈叫山小,柳音也小,陈叫山觉得柳音真好,多好的小伙伴啊!可渐渐大了,啥都不一样了……柳音似乎不大跟陈叫山来往了,陈叫山背着个破褡裢,去祠堂里上学堂,经过柳音家门前时,柳音常常背着她弟弟,坐在门墩上,掰玉米棒子,用铡刀铡红苕蔓子,见着陈叫山了,有时笑笑,有时却拿眼睛剜陈叫山!陈叫山就觉着,这皙气女子,怪哩……
陈叫山就想,柳音你怪,我可怪不了,我不跟你一起怪,不就成了么?还真不成!那年八月十六,天刚擦黑,柳音就来找陈叫山,说是她们家在村后头码了个麦草垛子,麦草垛子是依着一棵老榆树码的,老榆树顶上,有个喜鹊窝哩,喜鹊产了小喜鹊,没食吃,怕饿死了,想去给小家伙们喂一点吃的,可麦草垛子太高,爬不上去,要陈叫山帮帮她……
陈叫山跟柳音来到村后头,将柳音架在自己脖子上,踮起脚尖,抓住麦草,使出狠劲,将柳音先顶上了麦草垛子,他自己倒好办,后退几步,用一招“午跃拳”之“开山迎路”,“唰”地一下,就窜到了麦草垛子顶部。
“咦……喜鹊窝不见了哩?”柳音站在麦草垛子上,转来转去好几圈,一条大辫子,在陈叫山鼻子前甩来扫去,就是找不到喜鹊窝,“哎呀,兴许让野猫叼走了……”于是,陈叫山就和柳音坐在麦草垛子上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晚上的月亮,太圆太圆了,陈叫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圆的月亮,那晚的月亮,太亮太亮了,陈叫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月亮,那晚的月亮,黄酥酥的,粉扑扑的,软兮兮的,面耷耷的,天又是那么蓝,很蓝很蓝,蓝得都显得假了……
陈叫山看了几眼月亮,说既然喜鹊窝被野猫都叼走了,我也改回去了,还要背书,还要练拳哩……柳音低着头,说她冷,陈叫山就说,才刚中秋,你冷啥哩嘛?陈叫山执意要走,柳音就不说话了,陈叫山没注意,被柳音一脚从麦草垛子上踹了下去……陈叫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心说,这鬼妮子,坏哩,要不是我练过功夫,换作一般人,门牙都掉几颗呢……
后来,柳音就不理陈叫山了,陈叫山有时候去柳音家借小簸箕,柳音都不拿正眼看陈叫山。
吴家湾的豁嘴老太,后来说要给陈叫山说媳妇,也是陈家庄的女子,叫青青。陈叫山他娘见过青青,说那女子皙气,好哩……后来,青青的辣椒苗子,一夜之间,被人全拔了,青青她爹养的小羊羔,也被人用弹弓打瞎了左眼……据说都是柳音她弟弟干的……
再后来,柳音要嫁到佘家桥去了,陈叫山站在村口看热闹,冷不丁地,从花轿里飞出一颗枣核,一下砸在陈叫山脑门上,陈叫山揉了半天……
今年年馑,听说柳音她男人饿死了,柳音后来也饿死了。陈叫山来乐州的路上,见到柳音的坟,光秃秃的,啥都没有,陈叫山拔了点铁杆草,盖在了坟包上……
陈叫山正愣怔着,脑中想着皙气的年轻女子,乃天下第一难对付的往事,杏儿忽地将陈叫山一推,嘴巴张了张,想说啥,但没说出来,一转身就走了……陈叫山楞在原地,大声问,“禾巧在哪儿啊?”
“在药堂——”杏儿拐过巷角,不见人了,才回了一句。
陈叫山想,今儿这窑子是逛不成了,不如去药堂看看禾巧。
禾巧果真在药堂,坐在柳郎中的椅子上,一只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脚背上糊了些黏黏糊糊的黑膏,锅灰一般的黑。柳郎中在榄坎上,手扶窗台,站在碾槽上,“咣当咣当”地碾着什么药材……
“禾巧,脚这么严重哩?”陈叫山蹲下来,想用手去摸摸那黑糊糊的黑膏,禾巧原本见到陈叫山进来,一直笑着,但看到陈叫山蹲下来,要伸手去摸她的脚,“哎哟”一声喊,惊得陈叫山赶紧缩回了手,柳郎中也从碾槽上跳了下来,忙问,“咋了,咋了,又疼了?”
陈叫山便坐下来,同柳郎中聊禾巧的伤脚,柳郎中说,不打紧,顶多三天就能下地走路,再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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