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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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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牙根狠咬着,摸出一把防身手枪,说,“该来的,终究要来……”,便欲出小院去,被禾巧和卢芸凤、薛静怡,死死拦住了,禾巧急得大叫,“夫人,越是如此,越不能乱啊!”

卢老爷起先正陪着三太太睡觉,一阵吵闹声,将其吵醒后,三太太趴在窗棂上一看,外边一片通红火光,再闻之枪声四起,惊吓得大哭起来,一哭,便感觉肚子疼了起来,在床上连连翻滚……

“来人,快来人啊……”老爷围在三太太跟前,急得大声喊叫,可此际丫鬟们都参与救火去了,哪里会有人应?

火光,夜幕,清风,纷乱……

宝子捏着手枪,从北门悄悄进了大院……

。。。

第560章两颗子弹

夜之黑暗,火之红旺,人之纷乱,声之喧阗……

宝子持枪在卢家大院游走,轻车熟路,时而一跃巷道拐角,时而隐身于拴马桩后,时而半蹲在门墩一侧,时而掩映花木暗影……

虽不断有人从宝子身边疾步跑过,但没人留意,没人注意,没人认出这个头戴草帽,以布巾掩了半张脸的人,便是曾经的家丁头目,如今的野狼岭二当家宝子……

火救火每个人只关心着救火!

幽灵一般的宝子,终于摸到了夫人所住小院前……

院门是锁着的。。。

宝子伸手摸了一把门上的大铜锁,愤愤地用指头敲了一下铜锁,恨骂一句,只得拧身退走……

夫人其时在祠堂里,禾巧、卢芸凤、薛静怡、杏儿,以及几个布衣房的姑娘,围在夫人身边……

闻听着外边零星的枪声,禾巧晓得:今夜的大火,非同寻常!定是有人故意纵火,伺机来行刺夫人的!

因而,无论卢芸凤如何叫嚣,说要出去救火,无论夫人如何决绝,要出去一看究竟,禾巧都坚决阻拦住,命人将祠堂院门反闩了,又将祠堂的房门反闩了,说,“就算卢家大院都烧光了,我们也不能出去,就是化成灰,我们也要落在祠堂里……”

祠堂本为卢家之禁地,任何异姓之人,皆不得跨入半步的。

而今夜,在这特殊时刻,禾巧、薛静怡、杏儿,几个布衣房的姑娘,全都守在了祠堂里……

老祖先的规矩?

老祖先的规矩……

夫人听着祠堂外闹闹哄哄的声响,面对着禾巧的坚定,渐而也平静了下来……

“孽缘,孽缘哪……”夫人望着一并排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苍凉地笑着,将手放在香案上,用指甲一下下地抠着,仰头向上,像无助,像迷惘,像质问,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先人们,你们看看,看看哪卢家昌盛百年,哪里积孽了,怎会出这种孽障,怎么会?”

禾巧过来紧紧地扳着夫人的肩膀,什么话都未说,那手指上,却分明传递着语言……

“娘,你不必介怀,等陈叫山一回来,领人去灭了那野狼岭便是……”卢芸凤的胳膊扬起了老高,似极有力量,但忽而又绵软下来,想到陈叫山远在千里之外,归期遥遥,言语不禁又黯然了,“娘,事情终究没有查清楚呢,也不一定就是二姐她……”

卢芸凤话说半截,兀自说不下去,她不晓得:这般之劝慰,究竟是在劝娘,还是在劝自己?

香炉里的香,徐徐燃着,青烟袅袅,香灰弯弯了,欲坠未坠……

红烛飘摇着,光影斜照,将禾巧的身影,拖成一条长长细影,拖铺于供台上,与牌位的短影,连连相交了,若一个个的“非”字……

一个,仅是自己的丫鬟,非卢姓,此刻,却守在自己身边,扶着自己的肩膀,无言而有力。

另一个,姓卢,却指使了人,在今夜,纵火,放枪,欲行刺自己……

夫人苍凉地笑了……

老祖先的规矩?

老祖先的规矩啊……

……………………

三太太在床上翻滚,五指紧紧揪住被角,用了力,将绿绸被面,抓出了发散状的皱纹来,忽又完全松开,那些发散状的皱纹,便凝住了,“老爷,疼,疼……”

老爷起先大声地吼喊着丫鬟下人,无人应,老爷又急又慌又怒,“都乱个什么?乱个什么?”

老爷一激动,胳膊一下挥出去,往回收时,手腕带到了一支锦鸡毛,那锦鸡毛是三太太唱《穆桂英挂帅》时,喜欢别在头上的。锦鸡毛插在一细颈青瓷瓶里,被老爷这一带,一下倾倒,骨碌碌滚了去……

青瓷瓶撞倒了铜烛台,红烛跌下,烧得锦鸡毛,发出一股子焦糊味儿……

“老爷,疼,我疼……”

老爷再无法等下去,挽了袖子,将三太太一字形抱了,朝上一送,“素芹,你忍忍,忍忍啊……我们去寻柳郎中,忍着啊……”

老爷憋得满脸通红,一脑门汗水,抱着三太太出了门……

宝子借着夜色,持枪又摸到了老爷的住处,房门是虚掩着的,宝子凝神静气,望那木纹的流线,那光溜溜的门环,似在演绎着一幕幕的往事影像……

“啊”

宝子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一脚蹬开门,冲进院里……

屋里空无一人。

宝子不甘心,伏趴下,脸贴着地砖,将床底下、柜子下、书架下,逐个察看了,皆无所获……

失望而焦心的宝子,一转头,瞥见供桌上的瓷弥勒,一巴掌打去,将瓷弥勒打翻在地,碎渣乱飞……

乱混乱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莫非将我自己也迷乱住了么?

宝子疾步窜出老爷住处,贴着墙根,周遭环顾,望着卢家大院周围冲天的火光,嘿嘿嘿地笑着……

前院传来一阵人声,马蹄声……

宝子一怔:卢家大院的男人们,全部返回来了?

宝子仓惶起来,在巷道里往前跑了几步,顿住,转身又朝回跑……

刚刚拐过一墙角,宝子忽然停了步前方跑来一人,矮胖,身如弥勒佛,怀里又抱着一人……

宝子认出面前那矮胖之人,便是卢老爷,真可谓狭路相逢!

“把好各门,不能让土匪趁乱进院……”

“走,我们去保护夫人……”

身后有人跑来了,人极多,脚步声“啪啦啪啦”一连串响……

宝子举起枪

“……”

老爷抱着三太太,忽地望见一人,头戴草帽,身形有些眼熟,但夜色中,黑咕隆咚,终究无法分辨……

正疑心,枪声响了……

一枪打中老爷的左肩……

一枪打中三太太的胸膛……

老爷的身子,像一袋满满的粮食,缓缓地朝后倒去了……

宝子不敢贸然朝前跑,更不敢朝后跑了,将手枪朝腰里一别,朝手心里吐一口唾沫,朝院墙上一扑,扳着墙头,膝盖顶着墙面,连续几顶,上了院墙,身子再一翻,纵身一跃,翻了过去……

“老爷,老爷……”

宝子在夜色中疾奔,听见那边巷道中传来一声声呼喊……

。。。

第561章大赚特赚

江天一线碧,顺风舟愈疾,长蒿搅云影,须臾已百里。

船队疾行至九省通衢、两江汇合之汉口码头时,恰逢黎明,星曜两江,曦光青青……

陈叫山和万青林的船队,合二为一,百余艘舟楫,一路行来,沿途码头、货栈、会馆,多有人为之称奇!

然而,在汉口大码头,本埠的舵头、脚夫、水手、杂役、货倌、掮客、白文客(靠嘴皮子穿联生意,从中谋利者)上千余人,或动或静,或忙或闲,无一人因陈叫山和万青林的船队到来,而感到惊异。

倒是陈叫山本人,以及头回跑船来汉口的船队兄弟们,可算开了大眼界了……

樯桅竖竖,密集如林,视线斜扫过去,不辨船身,但见密密麻麻一黑森林。

除凌江一线上的鸭艄子、元宝平船、驳船、三桅尖船外,这里有子船、倒扒子、扁阔口、一柳叶等诸多别异木船,以及来自上海、江浙、云南、四川、山西、河南、湖南、江西、安徽等地的超大加长平头帆船,另外,来自美国、英国、荷兰、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的洋轮船,更是令人啧啧感慨……

汉口、汉阳夹岸泊靠处,绵亘10余里,大小泊靠所二十多个,有小口、杨家河、至公巷、泉隆巷、邱家、新码头、小新码头、武圣庙、老官庙、五彩码头、沈家庙、宝庆码头、流通巷、接驾嘴、打扣巷、龙王庙、四官殿、米厂、马王庙等等。

在汉口大码头,各处船帮汇合,有湖北枝江、松滋、江陵、公安、石首、监利组成的荆帮,有宜昌、秭归、巴东、夔州、万县组成的川楚帮,永州、宝庆、湘乡、衡州组成的湖南帮,唐河、白河组成的河南帮、淅川帮,以及本埠本土的襄阳帮、谷城帮、老河口帮、钟祥帮、天门帮、孝感帮、双黄帮(黄冈、黄陂)等等……

相较而言,乐州卢家船帮、梁州万家船帮,无论单拆,还是并合一处,在这汉口大码头,皆显得微弱了……

如此,汉口的人们,怎会因为陈叫山的船队而称奇呢?

“帮主,我只说襄阳码头就大到天了,到这儿一看,乖乖哟,汉口码头那就是天上天啊……”鹏天不禁感慨着,继而,两手揉着太阳穴,苦了脸,“帮主,我就在过洋州那阵晕过船,一路都好好的,怎么到了汉口,脑袋就疼了呢?”

“我说你啊,是穷肚子里架不住三两油啊!”侯今春凑过来,鄙夷着鹏天,“我跟老帮主以前到过上海,去了那儿,莫不是你直接就晕倒了?”

陈叫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来汉口的船帮,逐渐按所载货物定点停靠,并形成专业交易市场,有汉阳河街油市,汉口打扣巷棉花市场,接驾嘴柴市,沈家庙米市,宝庆码头煤市,杨家河杂货市场等等……

对于卸货转运之路数,侯今春是一门清,船队兄弟一齐挽了袖子,将船上货物全部卸下,雇了码头车帮的大板车,在侯今春和江五、老嘎、笙子等一些老伙计带领下,分派各处市场而去……

货物卸完了,另有十几大箱金银财宝哩,陈叫山不敢大意,亲自坐镇码头,与一帮留守兄弟看护财宝,以待大部船队兄弟返回……

太阳刚露头,船队兄弟们便出发了,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仍没有一路兄弟返回。

陈叫山在码头上等得心焦,啪啪地拍打着蚊子时,兄弟们终于回来了……

“帮主,帮主,哎呀呀,今年咱们赚大发了,了不得呀……”侯今春一见到陈叫山,激动地拉住陈叫山胳膊,连连地摇,“咱的棕货,那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杨家河市场那儿的掌柜们,甭管是棕垫、棕箱,还是零碎摆件、杂件,一见就眼珠子发绿,狼一样啊!”

陈叫山兀自淡笑着,嘴上不说话,心里却说:侯帮主啊侯帮主,你笑话鹏天没见识,鹏天是第一次来汉口,你是老江湖了,怎么也成了穷肚子架不住三两油啊?

经过近乎一整年的大年馑,到了今年,买卖必然火旺,这是陈叫山早就预料到的!

侯今春抓着汲水葫芦,“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大手一挥,“兄弟们,抬上来……”

一帮兄弟抬了一个大口袋,脚步歪歪扭扭地上了船,侯今春走到一麻袋前,解了系绳,原来是满满一口袋的银元……

“常记货行和信容货行、德茂杂货公司,形成了魏蜀吴三国斗啊,轮番给咱加价,我差点就搂不住了……”侯今春兴奋地一抹额头的汗水,接着说,“帮主,你猜怎么着,来了个英国的洋先生,叫啥啥森,直接出价高出九成,大小棕货全包圆了!”

这时,万青林和赵秋风也回来了,赵秋风脸色同侯今春一样,红光满面,兴奋异常,而万青林则稍稍有些失落……

陈叫山不用问,便晓得其中缘由当初,万家人动了小心思,低价大量囤积棕垫、棕箱,原本以为就把陈叫山制住了!岂料,陈叫山采用控制棕丝、棕园的办法,后来居上,手里的棕货比万家人多出几成!

今年棕货这么火旺抢手,万青林肯定会小有失落嘛!

“青林,怎么赚了大钱,你倒淡若得很嘛……”陈叫山招呼万青林过来叙话。

万青林脸上原本无笑,但转念之间,想起自己船队在黄金峡的遭遇龙摆尾的损失,在鲤鱼湾遭遇独角龙的打击,皆得亏有陈叫山一路相助,心情便遂即好了许多,笑着走了过来,“大哥,今儿晚上,咱去天上天酒楼喝几杯去……”

天上天酒楼,是五彩码头最大的酒楼,陈叫山光听这名字,便料想定不简单,到了实地一看,果然是大开了眼界……

桃花水末尾,正是各大船帮汇聚汉口售卖货物的最高峰。天上天酒楼前,光是一溜身穿大红旗袍的迎客姑娘,便有五十多人,大红灯笼照过去,大红地毯铺过去,那排场,那气势,果真不负天上天之大名!

进入酒楼,陈叫山四遭打量一番,宾朋满座,划拳声、高谈阔论声、唱曲声,萦绕一楼,好不热闹……

通过酒楼伙计一声声跑堂招呼,陈叫山又是感慨:各路船帮大帮主,今儿晚上,全在天上天酒楼聚齐了……

。。。

第562章惹下众怒

陈叫山与万青林、侯今春、赵秋风,及十几位船帮兄弟,在天上天酒楼大厅里巡了一圈,见高朋满座,人满为患,大多好位置席座皆已被占,便问了跑堂伙计,人家回应说,楼上两层,皆已经圆满,更无一席座位。

靠近楼梯口一隅,有一圆桌,尚空闲,陈叫山便招呼兄弟们,“咱就坐这儿,多塞几把椅子的事儿,也坐得下了……”

万青林觉着扫兴,侯今春也觉着掉价: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有跑堂伙计端菜来回经过,上楼下楼的宾客,亦要为其留道,空间实是窄仄,坐着憋屈得很!

“人家来得早,咱来得迟,先来后到的理儿嘛!”陈叫山拉过一把椅子先坐下了,招呼兄弟们,“都是跑船做买卖的,咱坐着听听,向各大船帮前辈们学习些见识,挺好啊……”

众人都坐下后,跑堂伙计们端着食盘,来来回回擦着桌边跑趟,使人感到身子发紧,惟恐那菜汤泼洒出来,污了衣衫,只得不断地挺腰、挪腿、斜肩膀,调整身姿。常常是朝这边刚调整了身姿,避让了跑堂伙计,那边楼梯口又有宾客来往,个个都是属螃蟹的,横着走路,两个胳膊甩开的幅度极大……

难怪没人坐这儿,真真是浑身不自在的地儿啊!

船队兄弟们本就觉着坐得不舒服,可更闹心的是:坐定好半天了,跑堂伙计也不拿正眼朝这边瞧一眼,更无人过来招呼其点菜事宜了……

侯今春巴掌高高举了起来,要重重地拍下去,陈叫山抓着一双筷子,巧妙地一架,将其阻止,“别扭啥,发啥火?谁让咱没来早呢……”

“他娘的个腿啊,要么就不安这桌子,要么就整大点儿地方,这坐得是啥嘛……”

“萝卜快了不洗泥,我看今儿这饭,怕等到明儿早上,也吃不到嘴里呢!

“不行咱撤了算了,哪儿不能吃个饭,在这儿受罪?”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吃的是个体面,吃的是个感觉嘛!”

兄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惟侯今春郁郁不语:原本觉着今儿大赚特赚了钱,腰包鼓胀了,成了大爷了哩!岂料,到了这儿,什么大爷呀,成了他娘的鬼孙子了……谁在乎咱呀?

又有一位跑堂伙计端着食盘,从侯今春身边经过时,侯今春故意伸了一腿,暗暗一绊,跑堂伙计“呀”一声惊叫,一个前扑,摔倒在地,食盘朝前甩了出去,碟、碗、盆、盘,一阵哗啦响,胡乱飞溅去,菜汤菜汁泼溅到了前头一桌人的衣裤上……

令陈叫山稍感意外的是,那桌上的人呼啦啦站了起来,并未怪责跑堂伙计,而是直接过来骂侯今春,领头一位大胡子,嘴巴歪着,一脸横肉,大吼着,“哪里来的乡巴佬,跑这儿来使绊子,活腻歪了吧?”

有陈叫山在,侯今春自然底气足足,比那一伙人更跋扈,“嘭”地一拍桌子,“乖乖坐回去,再他娘多一句嘴,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炒喽……”

侯今春这一句话,实在嚣张,不但激怒了赶过来的这伙人,靠在里面的好几桌子的人,纷纷站立起身,朝楼梯口这边走来……

万青林连忙陪着笑脸,“诸位,诸位,都是不小心,不小心弄的……”

那大胡子从裤腿上,拔了一把匕首出来,朝圆桌上一插,对于万青林的笑脸劝解,置若罔闻,冷笑着对侯今春说,“来,现在就割老子舌头!你今儿要是不动手,老子就割你的脑袋……来呀!割呀!”

“来呀!割呀”

“割!”

从里面桌子上赶过来的人,齐声高叫着……

侯今春有些怯了,偷偷朝陈叫山望去,祈望陈叫山赶紧出面说句话……

陈叫山静静坐着,眼角的余光,分明看见侯今春的怯态,以及投过来的求助眼光,但索性装着没看见,心说:你自己捅的娄子,你自己塞嘛!人既然要张狂,就张狂到底嘛,一会儿英雄,一会儿狗熊的,算个怎么回事儿?

陈叫山的装糊涂,被侯今春理解成了淡定自若,胸有成竹,便忽然又有了几分豪气,眼睛眯着,扫视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瞎嚷嚷个什么?老子今儿还就不想割了,免得脏了老子的手……”

说着,侯今春将椅子朝边上一挪,故意对赵秋风说,“走,兄弟们,咱到别处喝酒去……”

侯今春步子还未迈开,那大胡子一招鹰爪手,飞电般伸出,卡住了侯今春的喉结,“我说你这土鳖货,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自己不清楚啊?你有种,你跑个什么?”

侯今春喉结被卡,说不出话来,连连地咳嗽……

那跑堂伙计凑过来,颇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昂着脑袋说,“在我们天上天,从来还没有人敢使绊子哩,你们这帮外地乡巴佬,真不知天高地厚啊?”

“真是不小心,不小心的,你们就……”万青林晓得:这是在汉口,不是小地方,今儿这事儿闹大了,难收场!便连连地说着劝解的和气话……

一位身穿黑绸衫的汉子,将跌在地上的两片鱼用筷子夹了起来,放在盘子里,端着走过来说,“在这儿来吃喝的,都是跑船把式,你们今儿弄这一出,坏了稳船鱼的祥头,惹的是众怒……”

原来,各处船帮皆有一讲究:为图吉祥,船帮之人在吃鱼时,都是将整条鱼一分两片,直接夹吃,无须翻动鱼身,便避了“翻船”之晦气,如此,称其为“稳船鱼”,其讲究,便谓之“祥头”!

“要么你们沉自己船,破晦气,升祥头。''要么,你们就还个一目一耳,买个教训!”黑绸衫汉子继续说。

所谓“还一目一耳”,意即:剜一颗眼珠子,割一只耳朵,让坏规矩的人,从此多一点眼力,多听些规矩……

大胡子将侯今春松开,单手在侯今春肩膀上重重一拍,“说,你们选哪样?”

“规矩都是人定的……”陈叫山听了赵秋风的低语解释,缓缓站起身来,说,“两样我都不选!”

。。。

第563章气镇群英

陈叫山说话时,视线略略斜下,不看任何人,投向了地上的残羹菜汁,语调不高,语气淡淡……

但无论是那大胡子,还是黑绸衫汉子,以及众多大厅里虎视眈眈的人,皆从之前侯今春反复投向陈叫山的求助眼神中,从陈叫山站立起来时,同桌的船帮兄弟们的神情之恭敬与从容中,自然感觉了此人,才是真正头目式人物!

都是江湖中人,怎无江湖眼光?

一刻间,整个天上天酒楼大厅里,太多人皆已意识到大戏,需要角儿,真正的角儿,撩幕出场了!

这戏,有看头……

江湖自有江湖之敬畏。比·奇·小·说·网·首·发

人们觉得:那些嘴皮子利索,嗓门大,架子列得大的把式,往往都是小角儿。

真正的大角儿,皆是一个字稳!

稳,稳的是一种气场,凭的是一份自信。

人在江湖行,没这种江湖之敏感,无这般江湖之敬畏,那也就不要混了……

倒是那跌了跤的跑堂伙计,不算真正江湖人,少那种敏感,缺那般敬畏。

待陈叫山话一落音,别人尚未应接,跑堂伙计倒先开了口,“你当这是你家堂屋,吃喝拉撒睡,都你自己说了算?我告诉你,汉口码头的九大船帮帮主,今儿都在,你就别烫毛鸭子嘴梆硬了,老老实实说个办法吧!”

跑堂伙计何以这般说话?

其一,自然是跑堂伙计之无知无畏,觉不着江湖之敏感,自就没有江湖之敬畏。

其二,稳船鱼翻个,于跑船者而言,的确是大忌!此事由跑堂伙计而起,跑堂伙计晓得在各大船帮帮主面前,不好说解释话,只得死死朝侯今春这边咬了。

在天上天酒楼,跑堂伙计端举食盘,都是经过一番近乎严酷的训练的,手背、手心双面托瓷盘,瓷盘盛清水,一顺头地小跑梅花桩,练得那叫一个熟!

如今,因于自己端食盘上菜,坏了稳船鱼规矩,破了祥头,跑堂伙计怎能不急,怎能不慌,怎能不口口紧咬人?

“千不过,万不过,到头来,有钱都能过!江再大,湖再大,江湖理最大!”陈叫山淡淡道,“诸位船帮前辈都在,身为晚辈,我不想造次闹事,坏了礼数,可道理还是可以论道论道的……”

“好,那你就尽管论道,我们听着……”那黑绸衫汉子,将装鱼的盘子,朝桌上使劲一墩,“能过得了我们的耳朵关,算你有本事,若是过不了,只怕你们今晚上……全得在江底喂鱼!”

那大胡子也将双手于胸前一抱,同时,给那跑堂伙计递了个眼神,示意跑堂伙计将前门关了,不再放人进出……

陈叫山及船队兄弟们,皆穿着灰布衣裳,大厅里其余众人,却多是一身黑。

酒楼前门“咣当”一关,气氛陡然不一样了:穿灰色衣裳的,仅有十余人,而一身黑的人,数倍于陈叫山一伙人……

“我们也是跑船吃饭的,自然不会视江湖规矩如儿戏……”陈叫山依旧语气淡淡,语调不高,视线略略斜下,不看任何人,“自沉自家船,那是因为行船转货,操控不当,船肚儿朝天,造成洗货损失,而以沉船为警示之!至于说还一目一耳,那是眼拙耳塞,置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于不顾,有意破坏,剜眼珠,割耳朵,那是活该!”

“那么,我们何至于自沉自家船,何至于要还一目一耳呢?第一,我们没有因操控不当,导致诸位前辈的船肚儿朝天,没有造成洗货之损失!第二,我们没有在夹菜时,挑肥拣瘦,翻翻拨拨,故意挑转稳船鱼吧?”

说到这里,那些一身黑的人,开始窃窃低语,嗡嗡嗡的人声,回荡在大厅里……

“规矩是什么?”陈叫山猛然拔高声调,将那些一身黑的人,忽而一震,“规矩是为了约束,限制,警示……任何规矩的终极目的,是为了不需要规矩!”

“小小一个端菜失手,菜肴泼洒,就能被你们死拉硬拽地扯到稳船鱼上去,这其中之原因,到底是什么?”陈叫山见某些一身黑的人,蠢蠢欲动,声音越发提高,“是你们傲气太盛,自恃江湖老资历,不把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船帮客放在眼里!”

陈叫山起初对于这些船帮前辈,持有尊重,乃是他为人一贯中正,有义有节,恭敬惯了。但看到酒楼前门被“咣当”关上,大厅里这些一身黑的人,皆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心中一股无名烈火,腾腾便起……

“事情原本简单得很:泼洒的菜肴,打碎的碟盘,脏污的衣裳,我们翻倍赔偿,便已足矣!”陈叫山猛力在桌上一拍,发力巨狠,那把插在桌上的匕首,受了这股暗暗狠力,竟倏然跳起,被陈叫山一把接在了手中,“可你们步步紧逼,丝毫不让,恨不能把我们外乡船帮兄弟,一口咬成骨头渣子!那好啊,我现在就站在这儿,你们谁要来剜眼珠,割耳朵,就过来拿刀!”

方才陈叫山这拍掌弹刀的本事,数十个一身黑的人,皆看在眼里。

都是行走江湖的老把式,谁都不是傻子,不是呆子:就这一手拍掌弹刀,若没有类如“单手缚牛”、“赤拳击虎”的功力,断断是难做到的!

更何况,这拍掌弹刀的汉子,仪表堂堂,剑眉星眸,气宇不凡,正所谓“人不可貌相,但五官终示真相”,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此人其眼神、语调、语气、神情,处处皆在流露着淡若、从容、自信、大勇而无畏。

此人说话条理分分明明,不卑不亢,不急不徐,忽又雄气英威,其大开大阖,运度自如之间,体现着怎样的一种见识过大场面、大江湖的气场啊!

谁敢上前夺刀?

谁敢真的去剜眼珠,割耳朵?

陈叫山冷冷扫视众人,大厅里竟忽地鸦雀无声,落针亦闻……

“久闻汉口大码头,卧虎藏龙之地,江湖义气之城,今日初来,原来竟然是道义虚弱,规矩混乱,牵强附会,欺软怕硬的地方!令人心寒失望……”陈叫山从褡裢里摸出一大把银元,拍在桌上,唏嘘着,“这顿饭不吃也罢。兄弟们,走”

“且慢”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

。。。

第564章天大面子

“且慢”

一声自楼梯上传来,声出,人至:一位身形高大,穿着白色衬衣、灰色坎肩,扎着黑色领带的中年汉子,从楼梯上走下来……

“曹会长……”

“曹会长好!”

大厅里的人,纷纷向中年汉子打着招呼,万青林凑到陈叫山耳边低语道,“这是曹保仁曹会长……”

两江航业公会的会长曹保仁?

陈叫山朝楼梯上瞥去,心下一怔……

楼梯上的中年汉子,面露微笑,两臂自然下垂,袖口纽扣系着,缓缓下走,每下一级楼梯,胳膊微晃着,那一份淡若之气度,之气场,一看便是大人物所独具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是乐州卢家船帮的大帮主陈叫山吧?”曹保仁下了楼梯,停住,与陈叫山相距五尺左右,而后,单臂抬起,一伸,“陈帮主,坐”

陈叫山向曹保仁一拱手,将一张椅子朝前一送,让于曹保仁坐了,自己拉过一张椅子,遂也坐了……

整个酒楼大厅,惟曹保仁和陈叫山坐下了,其余众人,皆站立着……

那些一身黑的船帮人物,相互交头接耳起来,但声音极低,惟恐声调一高,惊扰了曹会长,惹得曹会长不悦似的……

“曹会长好!我们初次会面,曹会长怎会认出是我陈叫山?”陈叫山略略一笑,问得不卑不亢。

“呵……”曹保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犹若马踏飞雪,“缘分,此乃缘分嘛!哈哈哈……”

陈叫山如此一问,不过是为了初见曹保仁,通络关系的搭便之语,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愈是大人物,愈有手眼通天之本领,其耳目,其信息,常人自然不可比之!何况,起先侯今春咋咋呼呼的叫嚷声,一口乐州口音,定是传至楼上,曹会长这般通熟地理风情之大人物,怎会不晓?

如此,曹会长却以一个“缘分”来言之,显得灵机、智慧、平易,不失大人物说话之玄妙!

陈叫山思想至此,遂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久闻曹会长大名,今日初见,竟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交一般,果真缘分啊!”

陈叫山的话,曹保仁听得十分受用!

较之那些说话硬硬扎扎的普通船帮帮主,陈叫山温文韬晦,犹有区别!

较之那些一脸横肉目露憨凶之光的普通船帮帮主,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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