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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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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叫山沿着女儿梁山脚,大步飞驰,身后的船队兄弟,有些跟不上,便气喘吁吁地喊……
“帮主,你说咱弄的这啥事儿嘛?”侯今春在一旁埋怨着,“咱凭啥给他们修桥?凭啥,就凭在这儿参加了他们的赛歌会?”
陈叫山只是大步朝前走,紧咬着牙,以鼻孔出着气,脚步坚定,并不去答侯今春。
“我说,修桥不是一件好耍的事儿,没个一年半载的,桥就修不起来的……”侯今春不管不顾,兀自继续说,“咱满船满船的货,也都不要跑了,就在这儿修桥?”
“谁说我要留下来修桥?”陈叫山猛地止了步,转头说,侯今春刹不住,差一点撞在了陈叫山身上。
万青林和赵秋风跟了上来。之前,在金安城,万青林见到了那装满金条的木箱,晓得陈叫山是不缺钱的,便说,“说一千,道一万,都是钱的事儿!给他们留下修桥的钱,让他们自己修去……”
陈叫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末了,说,“走,咱赶紧找邵秋云!”
转过一个山弯,陈叫山与通山老汉领着的一伙人遇见了,相互一问,皆说没有找到邵秋云……
通山老汉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那耀如明灯的月亮,直视了去,竟有些令人感觉刺眼……
通山老汉将手搭在额上,一为擦汗,一为遮挡明亮的月光,“这闺女,也真是的,大月亮天都找不着,也不晓得躲哪里去了……”
陈叫山将衣服解开了,敞着胸膛,出了汗水的肚皮,一高一低,在月光映耀下,亮如一张锡箔纸……
通山老汉看着陈叫山皱眉环顾四遭,便说,“陈帮主,我说句大实话啊?秋云这闺女,心里有了你了……今儿在桥上对歌,乡亲们都听得出来……”
陈叫山能说什么?只得问,“通山老伯,这跟前,有没有邵伯家的亲戚?”
“这儿没有……”通山老汉吁着气说,“风摆柳娘家在北岸哩,这么晚了,秋云这闺女,应该不会过去的!再说,她就算要去,得从吊桥上过哩,这么大的月亮,你们船队的人说没看见桥上有人过过……”
“继续找吧……”陈叫山叹了一口气,“各个方向都找……”
陈叫山将找人队伍,又细分了一下,继续分散开去,寻找邵秋云……
“帮主,这个邵秋云,该不会寻了短见吧?”黑蛋跟在陈叫山身侧,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面瓜便训斥黑蛋,“咋说话哩?”
黑蛋撇撇嘴,却仍说,“邵秋云看上帮主了,帮主又……她一时想不开,可不就……”
陈叫山转过来,大声说,“有你扯闲话这工夫,多走多少步路哩?”
……………………
邵秋云走进了南山老林子,走了一阵,感觉头顶上的月亮,被森森的枝杈,完全遮罩住了,老林子幽幽暗暗,被树叶树杈子分隔过的零碎月光,点点漏洒下来,竟有些像下雪的感觉……
一阵风吹来,那些粗壮的树木,树身丝毫不动,惟独上部的细枝纤条,哗啦啦抖……
邵秋云感觉有些凉意,不禁抱紧双臂,看树影在自己袖子上,勾勒出的横竖交织的阴影,忽然有些害怕了起来……
这片老林子,以前常走,怎么今夜有这么的月亮,老林子外面亮晃晃,一入林子里,一黑,一暗,我怎就寻不见那些熟悉的路了呢?
邵秋云在老林子越走越迷,越走越乱,越走越累,好不容易看见前方有一片亮亮的光,走近一看,原来这里的树木稀疏些,月光倾洒下来,照在一块四四方方,平平展展的青石板上,便反射出了青光亮亮……
邵秋云喘着气,坐在青石板上,两手抱在膝前,环顾着老林子,见周遭皆是黑黑暗暗,惟独这里亮堂一些……
他们还在找我吗?
邵秋云自问了一句,心中忽地开始后悔了起来……
我何苦要躲,要藏,我就那么怕见到他吗?他有什么可怕的?
陈叫山啊陈叫山,你为什么迟不来早不来,偏在这三月十二来了?
你不是取湫的英雄么?你不是能打败日本第一高手么?你不是率领几百人的船帮大帮主么?那你为何不是一个尖嘴猴腮的模样?你为何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容?你为何不是一个腰身如麻袋,头发像草垛,一脸麻子点点的丑汉呢?
陈叫山啊陈叫山,谁要你来我们女儿梁的?谁欢迎你来的?没人欢迎你啊……
谁要你给我递鞋子的,我自己没有长腿吗?没有长脚吗?
陈叫山啊陈叫山,谁要你那么大的名头,引得人们都来看你,差点把吊桥都踩断了……
断了也就断了嘛,谁要你给我们修桥的?我们自己不会修桥吗?
你不说修桥的事儿,我爹就不会请你去我家,你不去我家,我就犯不着躲出来,躲到这黑乎乎的老林子里……
可恶的陈叫山啊!你真是可恶得很……
你既然是要找我的,怎么到现在还找不到我?今晚这么大的月亮,跟白天都差不多,你还找不到我?你有没有好好找我呢?有没有用心找?
邵秋云望着老林子里森森的树木,感觉头顶的月亮,渐渐地被一抹乌云遮罩了,渐渐隐去了……
“嗷……嗷……嗷……”
邵秋云忽然听见了几声怪怪的声音,闷闷的,正疑惑着,忽听“扑棱棱棱”一阵响,一大群的鸟儿从林子里飞上了天……
熊!一只大马熊!
邵秋云看见一只大马熊,哗啦啦拨开树杈,一步步朝青石板走过来了……
爹说过,见了熊,可以装死,熊是讨厌没有活气的食物的……
可是,我现在装死也不行了啊,熊已经看见我了,咋办,咋办?
方才乌云并没有将月亮完全遮住,更像是一块抹布,为了将月亮擦拭得更干净,更放光一些罢了……
月亮再次完完全全地探出了整个脸,头顶上便银光盈盈,邵秋云惊惧万分,连连地坐着后退……
大马熊的皮毛,在月光映耀里,锦缎一般亮,它的脚步虽慢,但一步未停,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了……
“啊”
邵秋云惊叫一声,从青石板上跌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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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英雄救美
邵秋云一惊叫,大马熊闻之,原本下肢支地,上肢扬起,缓慢悠悠的脚步,忽而加快,四肢皆着地,连续疾进来……
更糟糕的是,邵秋云惊惧慌乱,从青石板上跌下,竟将脚脖子崴了,腿一支撑,力量传递在脚上,像那钢锥戳着脚,挑着脚筋……
邵秋云扶住一棵树,使劲站起,拧头看那大马熊,一步步逼来,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短,又一声大喊,疾步奔逃……
刚走出没两步,被崴的脚,实在支持不住,脚脖一软,再次跌倒在地,一片小尖棱石头,正正垫在小腿骨上,裤子破了,小腿血浸浸……
爬唯有爬多爬一步是一步……
邵秋云吸着凉气,连续朝前爬……
地下是厚厚的腐叶,松软无比,邵秋云胳膊肘支撑在其上,每一次用力,便把一大堆的腐叶,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身子倒没有前进多少……
邵秋云越是着急,越是害怕,越是爬不动……
“啊”
邵秋云惊吓得哭了起来……
身后……邵秋云不敢看身后,只闻听身后树叶的响声,便感觉大马熊已经很近,很近……似乎大马熊身上那腥臊的味儿,即将随着风,飘飞了来……
大马熊的影子,斜斜拖在了地上,一动一动,就在身侧……邵秋云知道完了,逃不脱了,闭了眼……感觉那黑乎乎的影儿,完全扑罩过来,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
一声枪响,在月夜愈发响亮!
听见枪声,邵秋云不敢睁开眼睛,反倒更惊惧,身子缩成了一团……
陈叫山手执手枪,人未到,子弹先到……
子弹一到,人遂即飞跃而至……
陈叫山从邵秋云身上跃过,直直一脚,朝那大马熊蹬去!
中弹的大马熊,身子斜了一下,原本直立,改为伏地,正欲前冲,被陈叫山这一脚,正正踢中了眼睛,朝后跌了去……
大马熊一爪子挥出,裹出一道劲风,力大无比,但速度的确是慢了些,尤其是在陈叫山面前,愈发慢……
陈叫山小腿上翘,身子却朝后仰了,躲过了大马熊的爪子,脚尖啄到了大马熊的下颚上……
大马熊晓得所遇非善类,怎敢再扑?
下肢蹬了下地,腰身拧转,大马熊正欲转身逃奔,陈叫山又是一枪,打在大马熊耳朵旁!
“帮主,有熊胆吃啦……”
黑蛋和面瓜他们赶了过来,齐齐拔枪,冲着大马熊射击,“……”一连串响……
大马熊死得硬硬的了……
陈叫山将邵秋云抱了起来,见邵秋云那盈盈若水的大眼睛,紧紧闭着,身子瑟瑟发抖,几缕头发,在苍白的脸上交错纵横……
“秋云妹子,秋云妹子……”陈叫山半蹲下来,将邵秋云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晃了晃,呼唤着……
邵秋云缓缓睁开了眼睛,迷离模糊中,一道月光,闪烁在陈叫山额头上,亮晃晃的,亮晃晃之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
陈叫山欲将邵秋云转过来,背到背上去,邵秋云脖子一缩,朝陈叫山怀里深深钻去,两手紧紧抓着陈叫山衣衫……
如果他不来,我便已经死了……我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他那紧皱的眉,一脸的忧心状……他一直在找我,在找我,一直找到这里来了……
陈叫山的衣襟是解开了的,胸膛肚皮,皆光溜溜在外,觉着这样抱着邵秋云,不妥。
可邵秋云紧抱着陈叫山,身子抖个不停,轻声喊,“疼……疼……脚疼……”
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此刻,我的脚疼,疼似锥心,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就不能这样抱着你吗?
邵秋云此刻的心,跳得比凌江里的浪花还活跃,但那不是慌,不是惶从未有过的沉静,从来未有的镇定……
陈叫山将邵秋云朝上送了送,站直了身子。
月光下,那秀而皙的脸,像那凌江岸边最洁白最光润的石头,无一丝尘埃,无一点杂混……
这就是那个称呼自己为“二哥哥”,而自己称呼她为“三妹妹”的大眼睛的邵秋云么?
她的头,离我这般近,她口鼻里一呼一吸的气息,像那凌江岸边的兰花,香风清素,股股皆令人神游……
尤其是,她胸前那鼓鼓囊囊的饱满所在,此一刻,就这么抵在自己的胸膛上,自己的胳膊一紧,那饱满所在便贴近,自己胳膊略松,那饱满所在便稍远了去……
“秋云妹子,你腿上不要用劲,放松些,脚就不疼……”陈叫山抱着邵秋云,对邵秋云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天上的明月……
“嗯……”邵秋云低低回一句,将脸偎在陈叫山流着汗的胸膛上,滑腻腻的,光溜溜的,心中有着足足的镇定:是,我就是要被你抱着的,而不是背着的,我的脚疼哩……
邵秋云毛乎乎的眼睫毛,轻轻地眨啊眨,就像是那两排小刷子,一下下地刷着陈叫山胸膛,又像是小雀儿在乱拱,脖颈上的绒毛毛,柔柔刺扫着……
陈叫山忽然便没有话说了,心中有些乱,身子有些紧,转身朝前走。为了掩饰这种感觉,走了一步,便又回头,对身后抬大马熊的船队兄弟喊,“就说你们急,沉不住气,这下好,熊皮是有了伤损了……”
黑蛋扛着大马熊的一条腿,使劲地朝上伸了脖子,便说,“帮主,熊皮又不是啥好玩意儿,熊胆在就好了嘛……”
黑蛋见陈叫山抱着邵秋云朝前走,没有应自己,便加快脚步,要跟上去,边走边急着问,“帮主,你会掏熊胆不?帮主……”
面瓜眉头一皱,一脚踢在黑蛋屁股上,黑蛋哎哟一声,由于抬着熊腿,脖子转不过来,便哼了一声说,“瓜,你踢我干啥?”
面瓜压低嗓音说,“走那么快干啥?让帮主先走……”
另外几个兄弟都在笑,黑蛋一下便明白面瓜的意思了,不再埋怨面瓜,故意大声地喊,“帮主,你们先走,这熊沉得很哩,我们慢慢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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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愿景寄托
“秋云妹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南山来了?”
陈叫山抱着邵秋云,在月光里慢慢走……陈叫山昂着头,看月亮,邵秋云则低着头,看着陈叫山抱着她的影子,一晃,一移,像一个“十”字……
“这么晚了,你是怎么找到老林子里来的?”
邵秋云非但没有正面回答陈叫山,反倒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一个姑娘家家,走不了多远的,东、西、北三面都找过了,没找着……”陈叫山回答了一半,低头去看邵秋云的脸,想通过她的表情,猜测出她的心迹……
邵秋云低着头,待陈叫山看她时,她仿佛脑门顶上有眼睛,一下就将头扬起,直视陈叫山的脸……
四目再次相对,两人都找到各自想找的东西……
陈叫山见邵秋云的大眼睛里,满是镇定和满足,兼带姑娘家家特有的羞怯,不用再问,便晓得她躲在外面不回去的缘由了……
邵秋云见陈叫山的目光,那般专注,充满关心,充满爱怜,亟待去解惑的忧郁,便觉得自己躲到老林子,被大马熊惊吓,崴了脚,倒是一件好事儿了……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话语反倒就没了……
“秋云妹子,你歌唱得顶顶好,过往三月十二,后生们怕都抢着跟你对歌吧?”陈叫山终究觉得沉默不好,愈是沉默,那种“两人心底都懂,却不开口”的等与待,愈是难熬,便又开了口……
“我不跟他们唱……”邵秋云歪着头,睫毛翘起,斜视向上,暗暗地瞥着陈叫山的脸,“硬要我唱也不唱……”
这是陈叫山意料之中的回答邵秋云没有对上眼缘的人!
“我对着牛唱,对着羊唱,对着苞谷地唱,对着崖边边唱,对着凌江唱……”邵秋云嘴一嘟,“就是不跟他们唱……”
陈叫山原本想说“总有一天,会有后生跟你唱”之类的话,嘴巴动了一下,没有说出……
陈叫山不吭声,倒令邵秋云不悦,她觉得陈叫山应该说些话的,说她喜欢听,想听的话,但陈叫山没有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修桥?”
陈叫山不说话,邵秋云便赶着他说,从南山老林子到家里,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的,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修一座新桥,以后你们开赛歌会方便些,我们跑船来来回回过,也方便嘛!”
陈叫山嘴上这么回答着,自己心里却知道:这样的回答,其实是敷衍的,表象的……
可是,终极的缘由,自己能一句话两句话说清吗?
头顶的月亮好亮,好大,暮春至初夏的夜,有着这样的月亮映着,玉宇澄明,天地洁清……
远山起起伏伏的柔线,在月光里,似琼浆轻摇于琉璃杯,泼掩清光。
树木如是秋日之树木,皆打了霜一样,茎、枝、叶,流散霜之光辉,玉雕翠琢……
天也洁,地也净,天地一片洁净……
净土?
净土!
陈叫山脑海中,忽然就蹦出了这样一个词净土!
这里是一片净土……
无论古老的传说,怎样充满人为的修饰,敢子和秋云的故事,所呈示出来的意蕴与启迪,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蓬蓬勃勃,经年弥恒……
这里也有年馑,饥饿将人们折磨,也有饿殍遍野,白骨累累,但有天灾,却无**!
在这一江两岸,人们所信仰的,或有很多,天地神灵,菩萨罗汉,女儿庙和儿郎殿,最终的祈愿,皆是善的,和的,美好的!
这里没有邪恶的通幻神教,没有打着“顺我神教者,福寿双全,逆我神教者,祸孽自堪;顺我神教者,丰衣足食,逆我神教者,饥腹冻寒……虔心顺教,长渡生劫,悖心逆教,堕狱枯鬼,虔心献供,四季和畅,愚迷妄避,三世不宁……”的幌子,行杀戮淫掠之实……
这里的人们,因于向往着善、和、美好,而祥和、安宁,无论富贵贫贱,一样相敬相爱,无论绫罗布衣,儒士白丁,一样可以直抒胸臆,吐露心声!并且,人们认可、赞赏这胸意,这心声爱便爱,不爱,便是不爱……
而这一切之拴系,之寄托,之承载,便是这三月十二赛歌会,便是这凌江之上,连接两岸的桥!
这里的桥,是连接两岸的桥,连接幸福的桥,连接理想的桥,因为连接了,因为连接着,这里的人们,在桥上唱着歌,富贵贫贱,便就此平等了,消解了……
想到唱歌唱曲儿,陈叫山忽地便想起了三小姐卢芸香……
乖蛋蛋哎呀肉蛋蛋
你是娘的小心肝
裁下小花布
缝个小花衫
砍来小竹竿
做个小摇篮
拔撮小鸭毛
围个小帽檐……
这里的人们可以唱歌传情,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三小姐卢芸香唱着的曲儿,却表达着无尽的哀怨,唏嘘与落寞……
是的,这里至少有一方净土,在这方净土上,建一座桥,让人们将幸福,将理想,将富贵贫贱可消解的愿景,结结实实地连接,长长久久地保留……
正如吴先生和陆主编曾经交谈时所说,“当今之中国,正处在新与旧,古与今,中与洋交错混乱之际,正如今儿早上的天气一般,一切都混沌、茫然、惆怅,看似有路,实则没有路,看似无路,实则又有路……”
那么,在这混沌之中国,混沌之中的一方净土上,建一座桥,便是一种寄托,寄托着“中国有出路”之理想吧!
陈叫山兀自地这样想着,思着,虑着,抱着邵秋云一步步走,邵秋云仰着头,定定看着陈叫山的眼睛,陈叫山的眉毛,在月光里,一片玉明……
邵秋云不晓得陈叫山心中在想着什么,也无需知道,只要这样地被陈叫山抱着,静静地,一步步走,就足够……
走到女儿梁山脚下,四遭的火把汇聚过来,人们看见陈叫山抱着邵秋云回来了,皆嘻嘻地笑,那笑声,将之前的焦虑一下荡尽……仿佛邵秋云是和陈叫山约好似的,他们就是需要这样一个方式,这样地抱着,在月亮地里走上一走……
邵秋云看见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停留在自己和陈叫山身上,并未有回避躲闪之神色,索性闭了双眼,将陈叫山抱得更紧了些……
人们跟着陈叫山和邵秋云,缓缓朝前走着,突然,吊桥方向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在这静静月夜,听来愈外清脆……
。。。
第541章断桥追击
“…………”
急促的枪声,自吊桥方向传来,陈叫山猛地刹步,转向女儿梁方向,腾出一只手,摸出了手枪……
“乡亲们,你们把秋云妹子送回去,我上去看看……”陈叫山将邵秋云放下,给邵秋云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环视众人,“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邵秋云尽管崴了脚,一瘸一拐着,还是能走路的,被陈叫山一放下,低头看着陈叫山的手枪,刹那间,忽而感觉:起先那个抱着自己走路的陈叫山,倏然不在,如今这个拿着手枪的陈叫山,那般远,远出了一种陌生……
几位船队的兄弟,原本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听见枪声,将那大马熊朝地上一扔,疾步跑了过来……
“陈帮主,我们跟着上去看看吧,咱人手多……”通山老汉将手里的火把一晃,便要随陈叫山一起上女儿梁,被陈叫山拦住了,“通山老伯,你们没有枪,就守在山下,我们上去就好了……”
陈叫山领着几个船队兄弟,顺着小道,朝女儿梁上跑去,刚过女儿庙,便听梁上又起枪声,几声是极近的,几声又极远,像是江对岸传来的……
一口气冲上梁顶,陈叫山率先匍匐在地,静静观察着芭蕉林和桥头石洞方向的动静……
月亮忽地被云遮罩了,周遭黑暗一片,枪声也停了……
“走过去看看……”陈叫山将手枪一挥,爬了起来,半蹲在地,慢慢朝前走去……
“你们是什么人?”黑暗中,传来了万青林的声音。
陈叫山直起身子,见芭蕉林里一阵哗啦啦动响,窜上来一大伙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便喊,“青林……”
万青林转过身子,将火把朝前一伸,而后从人群里走出来,对陈叫山说,“大哥,这几个人把吊桥砸断了……”
陈叫山走过去,见船队兄弟数十人,将四个人围在了梁顶上,便手执火把,凑近去逐个观察……
这四个人,是三男一女:一个络腮胡汉子,年纪看起来最大,穿着庄户人家的衣裳,大晚上的,又没有下雨,却戴着一顶斗笠,小腿上缠着绑腿;另有一个年轻后生,穿着长袍,戴着黑框眼镜,显得斯斯文文;年纪最小的一个男娃娃,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脸稚气,却又有几分坚毅,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将头偏向一边,显得既不屑,又镇定;唯一的一个姑娘,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男人衣裳,显得衣服愈大,身子愈瘦……
“你们是什么人?”陈叫山站到那个络腮胡汉子跟前,凭感觉,络腮胡汉子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目。
络腮胡汉子缓缓将斗笠取下,将陈叫山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在他的感觉里,陈叫山也应该是一位头目式的人物,而后说,“众位好汉,我们是江北马帮的人,只因……”
这时,江对岸又传来几声枪响,打断了络腮胡汉子的话……
陈叫山顾不上再问话,疾步跑到桥头石洞,身子贴着一面石壁,手枪在前,火把在后,打量着对岸……
白天赛歌的吊桥,果然被砸断了,桥桩上的两个半截套环还在,桥头上挂着的那个“吊桥弱危,不可多人齐上桥”的木牌也在,而桥身已在江上消失,一顺溜地吊在了男儿坡的岩壁上,像一条长梯,搭挂在男儿坡,一头在坡顶,一头浸在江水里……
对岸似乎有好些人,但皆未举灯打火把,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只见桥头处的几棵香樟树,哗啦啦一阵晃动……
赛歌会结束后,船队收了大帆,靠北岸的鸭艄子,也重新泊靠在了南岸,显然,对岸的一伙人,急于想过江,而今吊桥已断,苦于无桥可过,无船可坐……
对岸的人,一定是在追击这五个人!
陈叫山皱着眉,略一思,便从桥头石洞退回,对船队兄弟说,“走,先下去……”
船队兄弟押着那五个人,顺着小道,穿过芭蕉林,下到江滩泊靠处。侯今春走过来说,“帮主,不晓得对岸是什么人,他娘的枪还不少哩……”
下到江滩处,两岸之距离,较之坡顶,相对稍稍近了些,陈叫山便跳上一艘鸭艄子,仔细向对岸探看……
男儿坡上草木一阵动晃,显然有一大伙人也从男儿坡上跑下来,朝对岸江滩跑去。
“对岸船队的人听着,我们是中原剿匪纵队第七分队,奉命抓捕赤。匪,你们速速把船划过来,载我们渡江……”
赤。匪?地下党?
陈叫山猛然一怔:果然所料不错,这五个过了江的人,原来是地下党,为了摆脱对面第七分队的追击,所以将吊桥砸断了!
“兔崽子,你溜什么?毁了桥你还想跑?”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娃娃,听见对岸的喊话声,一猫腰,正想跑,被鹏天一把给扭住了,扯着他的耳朵说,“你再跑跑试试,试试……”
那位络腮胡汉子,走上前来,央求着鹏天,“这位兄弟,有话好说,你松开他,松开,他还是个孩子嘛……”
陈叫山从船上跳下来,冲鹏天扬扬头,鹏天便将那男娃娃松开了。
“你们是地下党?”对岸的人喊了话,这五个人的身份,已然暴露,但陈叫山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对岸的人在追你们,所以,你们才把桥砸断?”
“这位大哥,你是船队的首领吧?我们是……”那位身穿长袍的男子,将眼镜朝上推了一推,袖子一抖,拱手而起,话未说全,却忽然手捂肚子,猛然朝下倒去,身旁的那位短发姑娘,连忙将其搀住了……
“贺先生,贺先生,你怎么了?”短发姑娘大声惊呼着……
陈叫山连忙蹲下身来,将火把凑近看:原来,长袍男子的肚子上中了一枪,血在朝外不停地涌,由于长袍是深颜色的,乍看去,只如腹部蘸了水一般……
络腮胡汉子和男娃娃,皆凑在这位贺先生身前,一脸焦急地疾呼,络腮胡汉子从自己裤腿上“嗤啦”一下,撕下一条布,要去替贺先生包伤口,被陈叫山拦挡住了,“送他到船上去,船上有创伤药……”
几位船队兄弟,领着贺先生和络腮胡汉子、男娃娃、短发姑娘上船去治疗了。万青林对陈叫山说,“大哥,地下党的人,我们可不能随便救啊!这麻烦一旦惹上,以后恐怕就说不清了……”
对于所谓的赤。匪,所谓的地下党,陈叫山有自己的理解:吴先生不就是地下党么?至于他们的组织,有着怎样的规矩,有着怎样的纪律,陈叫山都不清楚,也从不去细问吴先生。
但有两点,陈叫山是清楚的其一,地下党之所以被称为地下党,是隐匿起来的组织,是与官方对立的;其二,吴先生是一位才学深厚,韬略不凡的人物,他有着大的追求,那么,他所在的组织,也一定是有着大的追求的组织!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吴先生他们,是一群特殊的人,但绝对不是坏人!
“喂,我说你们听见了没有?”对岸又传来喊声,“你们再不把船划过来,我们就凫水渡江,到时候,你们可担不起通匪的罪……”
“帮主,我开船过去……”侯今春说,“咱是跑买卖的人,犯得着得罪官家的人吗?”
“是啊,陈帮主,咱在这儿停船,参加了赛歌会,就算咱现在开船走了,官军也会知道咱的来历啊!”赵秋风在一旁附合着。
“……”
对岸又是一连串的枪声,男儿坡出现了许多的火把点点,显然,男儿坡的乡亲们,已经全然出动了……
“陈帮主,陈帮主,咋回事儿啊?谁把这桥砸断的?”通山老汉领着一伙女儿梁的乡亲,终究禁不住好奇,也打着火把,穿过芭蕉林过来了……
陈叫山走上前去,对通山老汉和女儿梁的乡亲们说,“对岸是官家部队,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你们且先回去,免得出现意外!”
说着,陈叫山一挥手,对侯今春说,“侯帮主,你带些兄弟,把乡亲们送回去……”
“帮主,可是这……”侯今春刚嘟噜了一句,便被陈叫山打断了,“赶紧去,子弹可不长眼睛,不要让乡亲们受伤……”
“谁把桥砸断的,我跟他们没完……”
“管他什么官家不官家的,敢砸我们的桥,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发泄着忿忿之情,陈叫山便拱手道,“大家且先回去,我不是答应大家要建一座新桥吗,我陈叫山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对岸人多枪多,大家伙留这儿也不安全啊……”
侯今春和几个船队兄弟,陪着通山老汉和乡亲们,刚进了芭蕉林,江上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陈叫山几步奔过去,见有人跳进了江里,一下下地划着水,鹏天撵出了舱蓬外,大声喊着,“小兔崽子,你跑什么啊跑?”
“快,快把他弄上来……”陈叫山对江五等几个水手喊,“前头有漩涡哩,危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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