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船帮老大-第15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嘿,我说你们几个楞娃,得是想女人了吧?我看那山就像个娃娃,娃娃在摇篮里睡觉嘛……”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有婆娘了,你就想娃娃,我们连婆娘都没有,哪里来的娃娃?”

兄弟们在船上嬉闹着,争论着,笙子便走过来,问陈叫山,“帮主,你想啥哩?”

陈叫山从怔怔中复苏过来,一笑,“你们看山,我也看山嘛……”

原本平常的一句答,老嘎和王墩听见了,却就过来演绎了。

“帮主,你也想婆娘,想娃娃哩吧?”老嘎嘿嘿嘿地笑着说。

陈叫山尚未回答,王墩就抢了话,“兴你想,就不兴帮主想啊?”

陈叫山从船板上站直了身子,伸展双臂,胳膊发出了“咯嘣嘣”的声响,“嗯,说得对哩,我啥都想……”

毕竟是大帮主,兄弟们起初有些忌惮,生怕说笑之间,恐有不妥,惹得陈叫山不高兴。可陈叫山这样一回答,兄弟们都放得开了,齐刷刷地将话头,按到了陈叫山身上……

“帮主,咱这趟跑船回来,你该成亲办事了吧?我们都盼着喝喜酒哩……”

“我跟谁成亲,跟谁办事?”陈叫山笑着反问。

“三小姐啊!你当我们看不出来呀,三小姐对你可好哩……”

“我觉着是禾巧,禾巧是好姑娘,对帮主好,那都在心里头哩,面子上啥都没有,心里可惦记哩……”

“对了,帮主,你倒是喜欢谁?三小姐?禾巧?”

“咳,瞧你问的这话,帮主能跟你说啊?”

这时,侯今春从后船上跨了过来,听了兄弟们的话题,忽地来了一句,“帮主,要我说,两个你都娶了……”

起先嘻嘻闹闹的兄弟们,听了侯今春这话,顿时沉默了下来……

侯帮主啊侯帮主,你是真能说啊!你晓得帮主心里头,到底是咋想的?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陈叫山看出了兄弟们的瞬间尴尬,不以为意地笑笑,在侯今春的肩膀上一拍,“侯帮主,是不是你想娶小,又怕你老婆跟你闹,你就把你这心底事儿,安插到我头上来了,希望我们回去帮你说句话啊?嘿嘿……”

兄弟们顿时又都笑了起来……

侯今春有些悻悻,便嘟噜着,“我是说实话嘛,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

众人说说笑笑间,远远地,忽见前方江岸有许多的人,衣服颜色多样,有黑、灰、白、蓝、绿、红,有男人,有女人……

江面之上,高高地悬着一座吊桥,在蒙蒙雨雾里看去,像是蘸了一笔饱墨,书写出的一个“一”字……

再近一些了,人声愈响,那吊桥的扶索上,插着许多的柳叶、芦苇、麦子、各种颜色的鲜花……

“帮主,前头到男儿坡和女儿梁了……”侯今春手掌搭在前额上,眺望一阵,又说,“哎呀,今儿是他们的赛歌会,可是热闹了呀!”

男儿坡在凌江左岸,女儿梁在凌江右岸,两相对视,犹若一对痴心的恋人,隔着凌江,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凝望着……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原本是平阔一片,两岸并无夹山,土地肥沃,良田千顷,有芭蕉、修竹、牡丹、玉兰,繁繁簇簇,绿萦百艳,亦有小河、溪、水塘、泉眼,明镜一片,玉带缠绕,晶晶亮亮,无旱无涝,丰收年年……

凌江左岸有一后生,叫敢子,凌江右岸有一姑娘,叫秋云。

敢子是个勤劳质朴的后生,经他栽下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苗,都蓬勃生发,长得葱茏旺盛;经他喂过的每一匹马、每一头牛、每一只狗,都能负重远行,不知疲倦,套犁耕田,垄沟端端,看家护院,从不偷懒……

秋云是个心灵手巧,聪慧美丽的姑娘。春天时,她在布上绣了一大团的牡丹花,将绣盘放在院子里,进屋去挑丝线,结果转身回来,发现满院都是花蝴蝶,翩翩飞舞,美丽的翅膀,几乎将太阳光都遮挡住了;夏天时,她到藕田去采莲花,划着小船,一路唱歌,引得所有的小鸟都跟着欢叫,唧唧喳喳,扑扑棱棱,引领着秋云,秋云划到哪里,哪里就有美丽的莲花;秋天,秋云在屋外晾柿饼,霜不够浓,别家的柿饼都不发甜,唯有秋云家的柿饼甜如蜜。秋云便帮着各家各户,用纤纤玉手去捏那柿饼,所有的柿饼都甜如蜜了;冬天时,秋云剪了窗花,贴在窗户上,引得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来学花样,秋云家门外的小桥,都差点被人踩断了……

然而,凌江两岸的人们,却因为灌溉、捕鱼、摆渡等事,成为世仇!

左岸的人,不允许右岸的人来左岸,右岸的人,也不欢迎左岸的人……

甚至,每遇涨潮、枯水、结冰等等极短气候,两岸的人民,还时常发生战斗!

羽箭,石块,在凌江上穿梭来去,两岸头破血流,甚或中箭身亡者,不计其数……

然而,在这样敌视的氛围中,敢子和秋云却悄悄地相爱了……

敢子在左岸放牛时,吹起了竹笛,秋云在右岸采花,便唱歌应和……

一男一女,隔江相望,一江流水,脉脉而流,像他们深情念念的目光……

但左岸和右岸的人,都反对敢子和秋云相爱,更无论谈婚论嫁了……

不知道多少次,敢子的叹息,涌荡在凌江的浪头上,浪头啸天!

不知道多少回,秋云的眼泪,滴洒在凌江的波流里,波流呜咽……

终于有一天,敢子和秋云约定了,他们要离开此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一个没有是非纷争,没有妄议流言,没有猜忌争端的地方,种地,养花,唱歌、劈柴,生许多的娃娃,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

敢子和秋云,驾乘一小舟,顺江而漂,他们第一次握捏住了对方的手,他们第一次拥抱在了一起……

然而,兴许是江中的恶蛟,见敢子和秋云这般的浪漫相爱,不禁心生嫉妒,便掀起了滔天巨浪,打翻了小舟,敢子和秋云,双双坠江……

敢子和秋云的魂灵,牵着手臂,飘飘然飞上了天庭,在天门外倾诉他们的遭遇,他们的不甘、唏嘘、悲伤和无助……

敢子和秋云的泪水,从天庭洒落人间,便是一整年的霖雨不绝,江水猛涨……

凌江左右两岸的人们,杀牛宰羊,祷告天庭,祈求天晴日出,洪水退去……

王母娘娘闻听了此事,心生唏嘘,本欲还愿于敢子和秋云,令他们复生于世,做一对天长地久的恩爱夫妻。但忽而转念一想,敢子和秋云纵是复生恩爱,凌江两岸的世仇,亦不消散,便拔下头上的玉钗,一划,说了句,“你们且去罢……”

霖雨停歇,彩虹飞架,红日初升之际,敢子和秋云化为了两座山峰,敢子在左岸,秋云在右岸,遥想对望,日夜不悔……

两岸的人民,看见这两座山峰,感知了敢子和秋云的故事,动容,深思,从此,结束了多年的仇视……

左岸的山峰,被命名为“男儿坡”,右岸山峰,则为“女儿梁”……

两岸人民和平相处,互相帮助,互有通婚,两岸的后生和姑娘们,深念着敢子和秋云的故事,便定于每年的三月十二,举行凌江赛歌会……

起初,赛歌会是两岸的后生、姑娘,划船进行对歌,现在,在男儿坡和女儿梁之间,已经架起了一座高高长长的吊桥……

船队渐渐靠近吊桥,陈叫山已经隐隐听见了歌声……

。。。

第525章以歌传情

对于民歌,陈叫山是熟悉得很。

从小生活的山北地区,雄浑茫茫的山北平原,孕育强健有力的民歌。

在放牛的间隙,在割麦的闲暇,人们望着遥远的天地相接处,一股豪气上胸,便吼出了一嗓子来,直激荡得那尘风吹扬,听者闻者,会心一笑,也便接上几句,一来二去,就唱个没完没了,唱个痛痛快快……

山北平川大野,人皆生得牛高马大,唱起歌儿来,吼起秦腔来,也是憋着浑身的劲儿,通过喉咙管,生生地爆发出来!

外乡人若偶来山北地区,忽而听见那歌儿,那秦腔,以为有人在骂仗,在吵架哩,仔细一瞅,原来唱歌唱戏者,脸上还挂着笑容哩……

如今,陈叫山听见了凌江上的歌声,感觉那歌风,较之山北地区,又大不一样……

山北地区的歌儿,像擂鼓,像呼喊,像大风吹得大树摇,像凛凛然大将军把盏长啸。

而凌江上的歌谣,像柳笛,像婉述,像小雨轻轻触润着芭蕉叶子,像水灵灵小姑娘临窗哼曲儿……

船队顺水前行,那悠悠歌声,就像一股股,一阵阵的花香,愈是近了,愈就扑入鼻息,浓烈了,醇芳了……愈是近了,那歌中的字字句句,都随风钻入了耳朵,像绵软的柳枝,轻轻挠着耳膜,说不出的享受……

绿莹莹的凌江哎

青蓝蓝的山耶

春风风一阵阵暖

细雨雨一丝丝甜

哎哟喂哎哟喂呀哟

雀雀儿飞满天

……………………

妹妹呀你从那画上来

我描呀画呀就是不像哎

妹妹呀你从那花丛来

我走呀绕呀迷了路哎

……………………

哥哥你说话要思量

俺家不要你帮插秧

你要是心里有妹妹

扁担挑水倒满缸

西岭上插花你有意

东江边洗衣我念想

你来我门前我不放狗

我到你庄后你莫声张

……………………

“喂,上游来的船队,今儿是歌会哩,你们把船歇喽,过来跟我们热闹热闹……”

陈叫山听着那百灵掠水一般的歌声,心醉神驰间,忽然听见吊桥上有人在喊……

“帮主,咋整?用不用理会他们?”侯今春踮着脚尖,朝前探望着说,“他们唱他们的歌,咱们跑咱们的船,两不干涉嘛……他叫咱过去热闹热闹,给管饭还是管酒啊,我看是有诈哩……”

船队的许多兄弟,听见前方姑娘们清凉酥软的歌声,银铃摇晃般的笑声,心就痒痒起来了……

“侯帮主,人家好心留咱听歌哩,有啥诈嘛?”

“是啊,双井镇、鲤鱼湾、金安城都闯了,到这儿还怕?”

“侯帮主,自打过了金安城,咱连着两天两夜跑,你也不嫌闷得慌?”

“咳,咱就过去听听歌,看看人家对歌赛歌,耽搁不了个啥的……”

兄弟们嘟囔了一阵侯今春,便央求陈叫山,陈叫山笑着一挥手,“好,停船靠岸,咱也参加歌会去……”

兴许是男儿坡和女儿梁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船队,竟呼啦啦都跑到了吊桥上,指指点点着,看着六十多艘大小船只,惊呼着,赞叹着,议论纷纷……

看得出,这一带的人们,对于每年的赛歌会,极为珍视!

这一天,上至须发皆白的老者,下到走路都不稳的孩童,皆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年轻的后生和姑娘们,更是一个个打扮得精精神神,漂漂亮亮……

后生们多穿着藏蓝色的衣衫,无论是新作的,还是浆洗过多回的,皆将炭火放在铁兜里,把衣衫熨得平平展展,即便是补丁处的细小线头,也剪干净了,熨平展了。

姑娘们的衣裳,则花样繁多,有镶了白筋缠花的对襟小衫,有形若一朵大喇叭花的黑色多褶长裙,有绣满了百鸟朝凤的短褂,有裤脚上扑散着大团大团牡丹花的彩裤子……

手腕上,耳垂上,脖子上,戴着银镯子,珠珠耳坠,柳叶花环,发髻上插着各种颜色的山花花……

无论是后生,还是姑娘,头天夜里,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半夜里都起了床,劈柴,烧水,用皂角洗了头发,用豆江泥或者洋胰子洗了澡……犹嫌不够,还要爬几座山梁,寻那源头活水的灵泉,喝一通山泉水,脑袋朝后仰了,“咕噜噜,咕噜噜”地让泉水在口腔、喉管里冲荡一阵,将嘴巴也洗漱得干干净净……而后,或会寻几片散发香味的叶子,再在嘴里嚼上几嚼……

如此一番,皆是因为

三月十二这一天,既是赛歌会,也是民间约定俗成的相亲会!

姑娘和后生们,能不激动么?

那一座吊桥,便是赛歌相亲的界所。无论是男儿坡的,还是女儿梁的,男男女女,各站两边桥头,有群唱群和,亦有单唱单和。若是有后生和姑娘相互喜欢了,爱慕了,就朝吊桥中间走,后生手里拿一束花,姑娘手里捏草叶,两人若在吊桥中间相会了,相互交换了花草,便算是定了下一门亲事……

当地的说亲说媒风俗,比之别处,无甚差别,都是媒人牵线搭桥,说哪家的后生,如何的勤快,如何能杀牛,能驾船,能吃五大碗尖尖的蒸饭;说哪家的姑娘,模样如何皙气,手如何地巧,女红一流,炒菜好吃,田地坝的各等活路,全都会干……

而后,男女双方的父母,相互给媒人递了八字帖子,到对方家里去“对眼”核实,待到一切水到渠成,再下聘礼,约定订婚日期,男女头一回方才见面。

而三月十二这一天,可以打破这一切旧有的规矩,男男女女,直接站在两岸,遇见喜欢的,就可以唱歌传情,或由“跑事”的老汉、老婆婆们去递话……

陈叫山号令船队停船靠了岸,跳上右岸边一条黄沙小路,向前走去……

三个身穿白衣的老汉,领着一群娃娃,娃娃们手里拿着一个个的柳条和花朵编制的花帽,迎面走了过来……

“几位跑船的掌柜们,今儿是我们赛歌会,耽搁你们过船了,还望多多见谅哈!”一位老者走上前来,弯腰拱手,“祈愿你们万事顺头,财源更比江水长……”

几位老者一挥手,那些娃娃们边嘻嘻哈哈地跑过来,要给陈叫山他们戴花帽,陈叫山笑嘻嘻地蹲下去,脖子前伸,让一个胖嘟嘟的可爱女娃娃,将一顶花帽戴在头上了……

。。。

第526章听歌候船

江滩白沙小路,被牛毛细雨打湿了,浸润了,人脚踩上去,酥酥软软,留下了脚印,串串清晰……

愈朝女儿梁走,愈近了,飞架两岸的吊桥,反倒看不见了,被宽宽大大绿绿的芭蕉叶遮住,用手拨拉开,哗啦啦响,细碎的水珠珠,便就打湿衣袖……

陈叫山与船队众兄弟,随跑事的老汉,献花帽的娃娃,穿过芭蕉林,一路朝上走。一出芭蕉林,山势一高,吊桥又出现了。

几个跑事的老汉,走得累,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连连地笑着摆手,说他们老了,不中用了,抵不上年轻人了……

一路行走来,陈叫山与跑事老汉们,边走边谝,跑事老汉们已晓得,原来这浩荡船队的领头者,便是乐州陈叫山,取湫解旱的大英雄咧!

而陈叫山,也晓得了赛歌会的诸多风俗禁忌……

在男儿坡、女儿梁的人们心中,一年当中,三月十二这一天,最是重要,比之除夕,比之中秋,都要重要!

每个人对于三月十二赛歌会的理解,都不一样:年轻后生,年轻姑娘们,自然是冲着相亲,冲着看哪个姑娘皙气,嗓子亮,哪个后生英俊,身子壮!便是一时相亲不成,男男女女相互那么一望,嘻嘻闹闹一番,也足令人心欢,好多天吃饭都香……

在娃娃们的惦念里,三月十二这一天,可以穿最新的衣裳。爹娘要是想随便弄件衣裳糊弄过去,娃娃们就可以放开胆子地哭闹,那些过来串门的乡亲听见了,便就数落孩子爹娘,“一年就这一天么,打娃娃做甚?”

在那些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皆康寿的老者之愿景中,这一天,天上神仙,会察视这一片土地的。三月十二行祭祀之礼,虔心祷告,最为灵验。

在那些货郎担,小推车贩子的筹算里,赛歌会这一天,人多,喜庆,人人都高兴,舍得花钱!便以麻纸包了葵花籽、花生、松籽、杏仁、核桃,或采摘了山间的红溜溜的樱桃,水灵艳艳的草莓,在凌江两岸售卖,一准赚!

对于那些常年生着病,腿脚不利索的病弱者而言,这一天的歌声,这一天的热热闹闹之气息,这一天男女老幼的大聚会,这一天的一张张笑脸,包括,这一天的天气,都是充满灵气、灵光的。被人搀扶了,或是坐了板车,拄了拐杖,翻山越岭,不畏远路,也要来一趟,让那病中的晦霉,就此被冲散了去,荡涤一尽罢……

那些牵媒说亲的媒婆、媒公们,也爱着三月十二,爱得很!设若说,高明的牵媒者,犹若精通兵法的将军,此一日,便是他们探测军情的大好时机!谁家的姑娘爱脸红,常年躲闺房,难见芳容;谁家后生勤快,常年马不停蹄忙乎,钻山哩,跑沟哩,十回有九回遇不上……逮着这一天了,都出来了,都过来了,这边一瞧,那边一瞥,依据牵媒者的经验,哪对儿能成,哪儿不成,心下就有谱了……

儿女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爹娘们,这一天也是够忙乎!青年人自己对眼,固然重要,牵媒者寻思琢磨,也是重要,可再怎么重要,能重要得过自己亲自来过眼么,百闻不如一见,实实在在地看了未来的儿媳、女婿,心里多瓷实哩?

一年当中,仅此一天,对两岸人们来说,比金子都珍贵!

因于金贵,因为珍视,这一天里,便有许多的禁忌,人人须遵守……

平时某某跟某某,就是有再大的敌意与仇视,三月十二这天,相互见了,不能吵骂,更不许动手打架,擦肩而过时,心里纵有百般切齿之恨,脸上的笑是不能少的。

谁要是板着个脸,来参加赛歌会,那就是不聪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跟所有人都过不去,跟敢子、秋云的神灵过不去,乡亲们都会数落之,笑话之……

这一天里,可以不讲辈分,孙子敢去抓爷爷的胡子,孙女可以把奶奶头上的发钗取下,别在自己头上玩,低辈分者可以嬉嬉闹闹,高辈分者也不能倚老卖老,板了脸数说人,教训人。谁若是较了真,在这热热闹闹,笑笑哈哈的氛围里,为个芝麻粒大的事儿,争个脸红脖子粗,那就是没趣了……

笑归笑,闹归闹,但男男女女在一起了,不能口出淫言荡语,更不能举止轻佻,浪荡无羁,动手动脚,捏捏摸摸的。人们传递情感情绪的,唯有歌声,以歌传情……

在众多禁忌讲究中,最最重要一条,便是“赛歌会,赛歌会,上游下游船开会……宁要船等小半天,不使桥下灵气穿……听歌候船好兆头,一年财源滚滚流……”

无论你大小船队,跑上水,跑下水,遇上三月十二了,歌会不散,船队就听歌等候,不可从吊桥下硬闯!一闯,就把男儿坡、女儿梁之间凝合的灵气,冲穿没了,把敢子、秋云的神灵颂愿,亵渎玷污了。于两岸人民不好,于船队自己,也不好……

“陈帮主,你们这么大的船队,在这儿听歌候船,这么些年,我还是头回遇见哩……”一位叫通山的跑事老汉说,“你瞧今儿这雨,多好,湿湿的,有润气,又不淋人……这就预兆着,陈帮主你们这买卖,恰是财源更比江水长啊!哈哈哈哈哈……”

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娃,看见通山老汉哈哈大笑,笑得胡子在胸前一长一短地抖,便用手去抓胡子,疼得通山老汉直吸凉气,却不恼,顺势就还击,伸手去那男娃娃的裤裆里抓捏,“你这崽娃,你抓我胡子,我抓你雀雀……”

旁边两个扎着辣椒辫的女娃娃,便一下转过头去,用手捂了脸,连连说,“通山爷爷,羞死了,羞死了,你净说难听话哩……”

陈叫山看着这一幕,也笑个不停,眼见那男娃娃的裤子,被通山老汉快扯下来了,便将胖娃娃一下抱了起来,“走喽,我抱你上去……”

。。。

第527章姑娘丢鞋

上了女儿梁,一面岩坡,横横挡住了江面,挡住了吊桥,陈叫山侧首看去,女儿梁一侧缓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每个人脸上皆挂着笑,每个人皆穿着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后生们聚一大伙,折了草茎,玩着“比草”游戏,或是在石头上比着扳手腕;姑娘们聚了一大伙,采了花儿在手,你给我头上别,我在你头上插,谈论着谁的裙子好看,谁的衣裳花,并暗暗地指指点点着,目光朝那些后生瞥去……

货郎担们和小推车贩子们,用油布搭起了棚子,手里摇着拨浪鼓、铃铛串儿,叫卖着各种吃食、玩具,“又酥又脆的麻花嘞,天明刚炸好,吃着正是好哩……”,“煮胡豆哟,煮胡豆哟,老汤的煮胡豆哟……”,“又酸又甜的红樱桃喔,过来尝过来瞧,不甜不要一个子儿……”

老妇们三五人一聚,后生堆里瞅几眼,姑娘堆里瞥几下,低头低语一阵,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忽而又掩口噤了声,惟恐别人晓得了她们的话题笑料……

类如通山老汉这般的热心肠人,充当着跑事的角色,在衣裳颜色各异的人群中间,他们都穿着白色衣服,以便人们一眼都能认出,有事便去找他们。

娃娃们最乐呵,在山坡上跑圈圈,你追我,我撵你,好不容易逮着了,哈哈哈大笑着,也不管下雨的地湿,一下滚在地上,翻转着笑闹。伸手掐了一支蒲公英,“噗”地一吹,许多的娃娃便去追赶那飘飞絮絮的蒲公英了……

走到吊桥口,视线越过来时的芭蕉林,陈叫山忽然便感到了一种豪迈,在胸膛里一下又一下地冲着着,回旋着……

远山如黛,江水碧蓝,雨雾蒙蒙,水波如镜,两岸春草萌萌,时有白鹭盘旋绕飞,如诗如画……

两家船队六十余艘大小船只,一并儿停泊右岸,酱赤色的船板,舱蓬上覆盖着的黑色油布,新造鸭艄子的红椿木底纹,那些留守在船上的兄弟们,其各色,各形,各影,全都糅杂在江中,一条大江,便被褐、黑、红、灰、蓝的一长绺色带,生生切割了,一分为二……

水烟里,江面似被万万千千的小针,在一下下地戳扎,江面铺展的光影渐变忽闪的画布上,便一下下地收了缩了,没有水泡,却有微微粼纹……

“老伯,方才我听见桥上在唱歌哩,现在咋不唱了?”陈叫山回过身来,问通山老汉,“赛歌会是已经开始了,还是没开始哩?”

“咳……”通山老汉笑着摆摆手,“那是后生姑娘们练嗓子哩,见你们船队过来了,怕羞了,这不,又都缩回去了……陈帮主,你也甭急着听,祭完山神,好歌听不完,让你耳朵起茧子哩……”

右岸祭的是女儿梁山神秋云,左岸便祭男儿坡山神敢子,两山之间的吊桥上,插着花花草草,桥之正中,绑着一条红绳。

依当地的风俗是,两岸祭拜完毕后,由两岸德高望重的老者,走到吊桥当中去,一人解一头,将红绳去掉,赛歌会就正式开始了……

侯今春看着满山满坡的人群,又抬眼看对岸,亦是黑压压的人头,不禁感慨着,“哎呀,以往过这男儿坡、女儿梁,光晓得有赛歌会哩,都错过了!这还真是不简单啊……”

王墩便接了话说,“以后咱数着日子,年年都来这儿,你瞧这热闹的,我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江五一巴掌扇在王墩后脑勺上,“你娃净说些冷话,为了看皙气女女,跑早了日子,岂不是要停船候着,跑晚了,岂不是要插上翅膀往过来赶?”

“今年我们是赶巧啊……”赵秋风在一旁感慨着说,“依照往年情形,桃花水稍稍晚一些,到了这男儿坡女儿梁,三月十二早就过了……”

万青林笑着朝陈叫山说,“大哥,你今年头回跑船,不早不迟,正巧赶上这么大阵仗的赛歌会,真是大好兆头啊!我们都跟着沾光沾福呢!”

“嘿……”陈叫山将手搭在万青林肩膀上,“青林,话可不敢这么说,都是兄弟们抬举,兄弟辛苦出力……”

众人说话间,通山老汉领来了好几个当地德高望重的老者,皆朝陈叫山拱手以礼,陈叫山逐个地弯腰抱拳,还了礼数……

“陈帮主,今年赛歌会人最多,赶巧又遇上了陈帮主你们这么大的船队,兆头好得很呀!我们寻思着,今年这破红庆桥,就由你来司仪吧!”

所谓破红庆桥”,便是指两岸祭拜完毕后,选派两人到吊桥中间去,解了红绳,宣布赛歌会开始!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陈叫山笑着连连摇头,“赛歌会乃是你们当地的喜庆大事,理应由德高望重者去破红庆桥嘛,我陈叫山赶巧经过,何德何能,怎敢担此司仪大任?”

“陈帮主,你莫推脱了……你不辞辛劳,历经艰险去取湫,解了年馑之苦,使庄稼有收成,万民有盼头,如论德高,谁个比你德高?你大败日本第一高手,扬我中华威武,人尽皆知,众口传扬,如论望重,哪个又比你望重?”

“陈帮主,安排不如偶逢,尽缘不如随缘,你们早一天过,晚一天过,就错过了这三月十二……”

“对啊对啊,今儿赶巧赶上了,陈帮主你就应承了嘛,我们女儿梁的人,从今往后写三月十二赛歌会志,有你陈帮主亲自破红庆桥这一笔,得是多大的荣幸……”

陈叫山还想推拒,却见围过来的乡亲们越来越多了,年轻后生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说要陈叫山破红庆桥完毕,抽空再教他们几路拳脚;姑娘们面对陈叫山和一众船队兄弟,想近前,又不好意思近前,后面的姑娘暗暗地胳膊肘顶,前面的姑娘被顶得离陈叫山太近了,就又用脊背朝后靠,后面的姑娘嘻嘻嘻地笑,再顶,有的姑娘鞋子便被踩掉了,连忙去拔鞋子……

最前头的一位姑娘,生着一对水莹溜溜的大眼睛,扎着一条黑油亮亮的独辫子,穿着红底白小花的对襟褂子,青蓝长裤,裤脚绣着亭亭两稚花,蜿蜒至膝盖处,红色黑筋团球绣花鞋,干净的白袜,如雪如脂……

这位大眼睛姑娘,身子朝后一靠一靠,红着脸连喊,“推啥,推啥呀?”,腰身扭转,纤纤若柳,脊背一靠,胸前那饱满紧束的波峰,便随之微微颤,似那万枝千叶间,挂着的两颗蜜桃,悠悠摇拽,迎风而闪……

船队一众兄弟,在江上跑船,枯燥乏味得很,如今看见这一群花枝招展,缤纷亮眼的皙气姑娘,兄弟们的那眼光,便就放肆了,无遮无拦了,直直地,齐齐地扫视了去……

大眼睛姑娘读懂了男人们的眼光,意识到自己胸前的状况,脸越发红了,连忙低了头去,身子也不再靠那么厉害了……

这一低头,后面的姑娘一顶一冲,便有人把这大眼睛姑娘的一只绣花鞋踩掉了,姑娘两手拽着旁边人的袖子、衣襟,单脚跳着,胸前愈是浪涛滚滚,无限风光在险峰……

大眼睛姑娘刚要弯腰去拣那只鞋子,后面两个姑娘使坏,拿脚猛一踢,那红色黑筋团球绣花鞋,便飞过来,轻轻打在陈叫山腿上,一弹,落在了陈叫山脚前……

陈叫山和跑事老汉们说破红庆桥的事儿,架不住跑事老汉们的央求,船队兄弟们的怂恿,答应了下来,正在询问破红庆桥的细节,忽然感到小腿上微微一痒,一低头,看见了落在了脚前的绣花鞋,再一抬头,朝姑娘群看去,两道目光,正正与那大眼睛姑娘羞涩、迷离、奈何、无助,近于哀怨和央求的目光相遇了……

大眼睛姑娘晓得自己不能再单脚跳,这一蹦一蹦地跳过来拣鞋子,男人们的眼光,得多么强烈而直接,在自己胸前扫视啊!若是夜里回了家,脱下那红底白小花的褂子,用手一抖,怕满地都是数不清的眼珠子呢!

陈叫山弯腰拣起那只绣花鞋,上前几步,走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