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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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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了一批天麻,急于烘干出售,偿还赌债,购买木炭时,又贪图便宜,买回了一批质量极差的木炭!一天夜里,月黑风高,几个药库的伙计,连夜烘天麻,为了解乏,便喝酒,而后倒头睡觉。未料那木炭架上火以后,老是冒火星子,火星四溅,因风助燃,便点着了药库的干草!那天晚上,三姐正好领着孩子,回娘家陪母亲,整个谢家,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二太太说着说着,抬手抹着眼睛,却还掩饰着,“禾巧,我这人不大会说话,惹你见笑了。瞧这辣椒,辣得人眼睛疼哩……”

禾巧见二太太在掩饰,也便极为自然地安慰了二太太一番,道了谢,拿着那歌诀,去药堂找柳郎中。

来到药房前院,杨翰杰以及账房里的几位伙计,都已经回去睡觉了,惟有柳郎中一人,仍在灯下冥思苦想……

禾巧并未先将那歌诀拿出来,而是先问了柳郎中甄选古方的进展如何,柳郎中站起身来,揉揉眼睛和后颈窝,“既有收获,也有迷惑啊……”

柳郎中说,收上来的药书百余本,涉及到恶犬疾的,不到十本,而这区区几本之中,对于三黄宝蜡丸,也是配方不一,令人疑惑而迷惑……至于那些自称知晓恶犬疾古方的人,则是为了混赏钱来的,没有一个人说的靠谱……

禾巧便将二太太所知道的歌诀之事,说了出来,柳郎中立即从疲倦状态中,猛然复苏过来,似是一位在沙漠中苦苦前行的旅者,口渴难耐,猛然发现前方有一汪清泉……

柳郎中接过禾巧递过来的歌诀,反复品读,“三黄辅三红,一黑拱川穹,参龙捻宝蜡,恶犬不敢迎……嗯,这其中的三黄,定然是藤黄、雄黄、天竺黄无疑!另外,我这儿整理出来的药方中,也多有川穹,看来此药重要……”

禾巧便给柳郎中解释说,一黑,指的是紫竹根;参,指的是人参败毒散;龙,指的是啥龙啥啥汤,名字就是五个字,龙排第二个字,汤是最后一个字;宝蜡,则指的是三黄宝蜡丸!至于三红,尚不得而知……

“三红?”柳郎中看着手中整理出来的药方汇总,慢慢踱步,边走边想,边想边又看手中药方,“嗯,朱砂,血竭,红花,定然是这三味……对,就是朱砂、血竭和红花!”

“啥龙啥啥汤?总共五个字,龙排第二字,汤是末尾字?”柳郎中仰头看着夜空,时而转头看向禾巧,心中不断琢磨筛选着——甲龙续尾汤?嗯,不对,这是滋补肾阴所用,不搭不配啊。二龙跃海汤?不对,这是清热消积所用。龙骨疏筋汤?不对不对,龙排在第一个字了。赤龙流金汤?不对,这是清热生津之方。黄龙宝元汤?也不对,这是养阴润燥所用的……

忽然,柳郎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朝后院跑去,一直跑到内室,取出一本《复之岐黄旧录》,“哗啦啦”翻开……

“我找到了……”柳郎中举着书,跑过来,气喘吁吁对禾巧说,“环龙定魂汤,没错,就是环龙定魂汤,此乃消解邪毒之方,其关键,正是紫竹根……”

第三十三章心痒

柳郎中和禾巧在灯下,依凭二太太提供的歌诀,不多时,便将恶犬疾的奇方列出来了。这其中,人参败毒散是常用方子,环龙定魂汤是《复之岐黄旧录》中记载的,品类及剂量,实实确凿,而三黄宝蜡丸,依据收集而来的各个版本古方,结合歌诀所呈,亦很快确立!

柳郎中提笔蘸墨,一挥而就,将这奇方写在了纸上,不待墨迹完全干,便举了起来,一脸欣喜若狂!

最初跟随父亲学医时,柳郎中便听父亲说,中医中药,源自华夏,草木虫兽,万物相谐,集聚灵气,浑法自然。中医之精髓,同中华文明中天人合一之道,相互叠合,互为昭示。由此,中医中药,同华夏神州之书法、绘画、国术、围棋、戏曲、儒学、易经,皆有千丝万缕之牵系关照。讲阴阳平衡之法,然空灵无极,幽玄博大,同一疾病,其辩证之法,存有千变万化,所开之方,亦各不相同。因而,针对某一疾病,从医者所开之方中,便可看出其医学底蕴,修为造化,境界高下。

柳郎中看着手中之方,品悟着,越悟越觉其高古入妙,未有俗同……

但看着看着,眉头却又是一皱:这方中之药,其余都有藏备,惟独这紫竹根,上哪儿弄去呢?

“紫竹,便是黑竹,也称乌竹、墨竹,通体紫黑……”柳郎中为禾巧一番阐释,“这紫竹我们上哪儿去取呢?”

禾巧一听,亦是一怔:素来见竹子都是青绿,极少见到黑色的竹子?眼见古方已成,却被这一个紫竹,给挡住了么?

柳郎中和禾巧,赶紧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事儿,告知了夫人,夫人听后,倒没有如他们二人那般愁眉紧锁,淡淡说,“这个不难,唐家就有一片黑竹……”

夫人所道之唐家,自然是虚水河以东,少奶奶唐慧卿的娘家。

那天,少爷同少奶奶,因首饰被当一事,大吵一场,一个被抓花了脸,一个被打得花容失色。其后,唐慧卿赌气回了娘家,随后唐老爷便领人前来质问卢家,最后,卢老爷出面说了一大堆好话,唐老爷方才领人返回。但唐慧卿一直住在娘家,时日一长,于卢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夫人正在愁这件事,而今提到紫竹,当下便决定,两件事儿合一起,正好一块儿办!

夫人细一琢磨,要办这事儿,至少去三个人:少爷、老爷、二太太。卢老爷乃卢家一家之主,同唐老爷又是玩友,有共同语言,由他出面,唐家人便觉得卢家对此事重视,也会觉得有面子,面子有了,便可顺势下台阶;唐慧卿平素和二太太交往颇多,二太太常给她说些不孕良方,交流些女红手艺,谈论些家长里短,由二太太出面,则能正面劝说唐慧卿;解铃还需系铃人,妻子回了娘家,丈夫自然要亲自出面去接的,所以,卢恩成也是必去!

夫人再一细想,此去不单单是为接唐慧卿回来,同时还要取到紫竹根呢,这也是大事一件!万一唐家人不买面子,此事不欢而散,少奶奶在娘家多住几天,倒不打紧,但治病救人之事,十万火急,不可迟缓!因此,应该让骆帮主也跟随而去,先礼后兵,事情真若闹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挖了紫竹根再说……

此时夜已深,夫人看看窗外,对柳郎中说,“元笙,你且先回去休息,照顾好陈叫山,明日寅时,我便差人去唐家取紫竹根……”

柳郎中走后,夫人将禾巧拉到身前,“禾巧,给我揉揉脊背吧……几天求雨拜龙王,我这一身骨头都快散架喽……”

禾巧在夫人背上一阵轻揉、推、捏,夫人闭着眼睛,觉得禾巧手法不错,恰到好处,这正如禾巧处理事情一样,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而且,将方方面面之利害,皆平衡得好,恰如其分。夫人愈加对禾巧多了些许欣赏……

“禾巧,你说说看,陈叫山若是痊愈之后,来卢家做事,我们该让他干什么好呢?”夫人拍拍禾巧的手,示意禾巧停下,坐下来与她说说话。

“夫人,禾巧向来愚鲁蠢笨,说不好的……”

“鬼丫头,你若是蠢笨,天底下就找不出聪明人了……”夫人在禾巧鼻子上,狠狠刮了一下,“无妨的,你咋想就咋说嘛!”

“夫人,你说……二太太说的那个方子,管用吗?”禾巧将脸凑了凑,眨巴着一对大眼睛,眉间却透着一丝忧虑。

夫人一楞,仿佛由无限畅想中,回到了现实状态,轻轻叹气,“管用不管用,都是定数,都是命,就看陈叫山的造化了……”

造化不造化,现在还差着个紫竹根,紫竹根就在一河之隔的唐家,而要取紫竹根的关键人物卢恩成,此刻却正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的时候,大头和二虎,也被委派下去贴告示,收古方,出去“办正经事”,手里自然就得有几个大子儿才成。可是,告示贴完了,古方没寻着,几个大子儿在兜里叮呤咣啷响着,就是用不出去。没法子,两人只得空手而归,走在半路上,大头不甘心将大子儿就这么交回去,便对二虎说,“咱留两个大子儿,喝顿酒,咋样?”二虎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夫人交代过,要么有古方,要么有钱在,不能乱……”大头一笑,“没事儿,咱和少爷一起喝,夫人追查起来,咱不是也有推处嘛,嘿嘿……”

卢恩成和大头、二虎一顿吃喝,回去后,四仰八叉躺在摇椅上,晃了两晃,抓起茶壶喝水,喝毕,便吼叫莲惜来倒水。莲惜听到少爷喊声,连忙提着水壶,去小灶烧水了。

卢恩成回到睡房躺下,百无聊奈,顺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本书,一看,是一本东洋人画的《玉春百戏图》。这是当初他和唐慧卿一直没有孩子,一位远房老表,特地从海外带来,送给他们夫妻,意在要他们“善得其法,有求必应”的。

《玉春百戏图》较之前清流传的《******》,纸质更佳,画技更良,人物逼真,栩栩如生,卢恩成看了几页,便感觉下身异样,剑拔弩张,不可收拾……

现在,唐慧卿回了娘家,卢恩成一个人躺在床上,嗅着那缎被上的女人气息,翻过来,滚过去,浑身不舒坦。那本《玉春百戏图》,卢恩成现在是想看,又怕看,不看吧,心里痒痒,看了吧,又感觉望梅止渴,镜花水月。卢恩成抱着被子,翻转来去,难受之极……

卢恩成脑中忽然想到了莲惜……

自从上回卢恩成说了“磨烂犁铧累死牛”的话,被莲惜听到了耳朵里,卢恩成就发现,这小丫头的眉眼,跟以前就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样,那青布衫子包裹着的身子,纤巧处自就纤巧着,饱满处却又甚是饱满……尤其当时她听见那话时,耳根那么一红,耳朵沿沿上的那颗细小的红痣,就似朱笔妙点一般,使人忍不住要去触一下,摸一把,亲一口……

卢恩成忽又一冷静:不可,万不可乱来哩!莲惜是唐慧卿的服侍丫鬟,莲惜又与禾巧相熟,万一……

哎呀,我想那么多干吗?我又不把她咋地,怕啥?卢恩成轻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莲惜,莲惜……”卢恩成喊叫了两声。

莲惜急慌慌跑进了睡房,低头怯怯,以余光瞥了卢恩成一眼。

“大门小门都栓好了没?”卢恩成一脸严肃,“今儿晚上院里人可杂哩,窜来走去的……”

“都栓好了,门杠也顶了的……”莲惜咬咬嘴唇,将辫子悄悄绕在了指间。

“噢……那就好,那就好,可不能把啥东西丢了哩!”卢恩成说完这话,忽然感觉没啥说了,甩了一下头发,说,“莲惜,最近回乡下没?”

“嗯,前阵子回去了一趟,最近没……”

“给你娘捎带粮食了没?今年这光景,饭都不好吃哩……”

“魏伙头托人给捎回去了。”

“噢……是吗?对了,你弟弟也该上私塾了吧?可得抓紧让他上,男娃娃家,可不能当睁眼瞎……”

莲惜只是点头,不说话……

卢恩成沉默了一下,嘴巴一歪,“哎哟,哎哟哟,痒死我了……莲惜,快快,过来帮我挠下痒痒……”

莲惜犹豫了一下,卢恩成瞪了她一眼,她还是走了过去,一顿,将手放在卢恩成的背上……

“少爷,是哪儿?”莲惜一脸焦虑难堪,“是这儿么?”

“哎哟,是……不不,不是……再往下点儿,再往左,对……对对……”

莲惜的青花点点衫子上,散发着素雅的气息,鼓囊囊的胸脯,几乎快要触到卢恩成的鼻子前……

“咣咣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三十四章服药

听到敲门声,卢恩成一怔,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扣着衣服扣子,两脚胡乱朝鞋子里塞,由于鞋子在地上,呈“入”字形摆放,跳了两跳,险些摔倒,才将鞋子穿上了。

卢恩成头发两甩,拉开房门,站在院子里,有些泼烦地问,“谁啊?”

“少爷,夫人差我过来带话,让你明儿寅时出发,去唐家庄接少奶奶……”是宝子的声音。

听着宝子的脚步声渐去,卢恩成低声骂了一句,“个瘟婆娘,回来就回来,不回来拉倒,要老子去接?”一转头,莲惜站在厢房门前,手捂着嘴巴,不停打哈欠……卢恩成此时再无之前的痒痒心思,冲她一挥手,“时候不早了,回屋歇着吧……”

乐州城在虚水河以西,唐家庄在虚水河以东,虚水河缓缓而流,冲隔开乐州城和唐家庄,汇入凌江。若以“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来绘图,两条河,两处地,恰如一个“止”字分布。

依照夫人的安排,天未完全亮,卢老爷领着二太太、卢恩成、骆帮主,由八个脚夫抬着滑竿,在晨曦微光中,向唐家庄出发了。

到达唐家大门口时,东方云彩一片彤红,正在扫地的杂役老汉,见是卢家来人,抱着扫帚,便向院内跑去通报了。卢老爷从滑杆上下来,手里盘玩着核桃,觉得挺有面子:与卢家相比,你唐家终究小户,见了我们,当然屁颠屁颠了……

岂料进了唐家大院,唐老爷却正襟危坐,见着卢老爷一行人,只对家仆说了声“上茶”,便再无言语,一脸木然,连个笑都没有。

卢老爷也只顾盘玩核桃,茶水看都不看。卢恩成坐在椅子上,两手抱胸,四处瞅看,仿佛他是第一次来,也不说话。骆帮主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眼睛朝外瞟,打量着夫人说的那紫竹,到底长在哪里……

二太太见场面尴尬,抓起茶碗,抬手刮了刮浮茶,笑着说,“亲家老爷,慧卿回来这几日,可还住的习惯?”

唐老爷四个指头,像马蹄子一般,在木椅扶手上敲弹着,眼睛却朝上看,“住了二十来年了,咋不习惯?”

气氛又是一尴尬,二太太刚想开口说话,唐夫人一面朝头发上别着簪子,一面满脸笑地从内室出来了,“哎呀,亲家老爷,二太太,来的赁早啊,慧卿还在梳头哩,我去唤她……”唐老爷手指头在木椅扶手上一停,眼睛朝唐夫人一瞪,唐夫人脸上阴了一下,笑容便瞬间变浅了许多,身子刚拧了半圈,又转了回来……

骆帮主是勇武之人,何曾受得了这般阴阴郁郁的气氛,大口粗嗓门地说,“老话说,虚水河的细沙,凌江里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少爷和少奶奶人年轻,拌拌嘴,闹一闹,没啥,日子嘛,就是闹闹腾腾地过……”唐老爷淡笑一声“哼”,手指头又敲弹了起来。

“爹,二娘,骆帮主……你们来了啊……”唐慧卿从里屋出来,拿起茶壶,给卢老爷、二太太、骆帮主的茶碗里点了水,独独没有搭理卢恩成。卢恩成也不恼不怨,不尴尬,腿架成三角状,低头一下下地抠指甲。

二太太呡了一口茶,笑着说,“慧卿,我今儿带了点虎头鞋、蝎肚兜图样,咱到你屋绞绞看?”遂即站起身来,去拉唐慧卿,唐太太也便跟着进了里屋。

骆帮主遂也站了起来,扩了扩胸,一身筋骨“咯嘣嘣”响,“平时这会儿都打拳哩,坐着困,你们先聊着,我出去活动活动……”

骆帮主从客厅出来,径直朝花园走去,四处转看,未发现紫竹的影子。一位家丁正挑了一担柴,朝后院走,柴太高,被牵牛花蔓子挂住了,即便将柴完全放下来,还是会挂到牵牛花。骆帮主走过去,先将尖担从柴里抽出来,而后左右各一脚,将柴墩子踢倒在地,蹲下身子,左右胳膊各夹一捆柴,大喝一声,便站直了身子,而后问,“柴禾送哪里去?”那位家丁感激不尽,连忙说,“哎呀呀,这真是的……送前面柴房……”

骆帮主将柴禾放稳当后,拍拍手,气不喘,汗不出,问那位家丁,“听说你们这儿有紫竹哩,在哪儿?我去瞅个稀奇……”家丁给骆帮主舀来一瓢水,“你是说黑竹吧?就在这柴房背后哩!你先喝口水,瞧这天热的……”

骆帮主转到柴房背后,果然看见一片竹林,竹竿紫黑,跟桑椹的颜色差不多,凑近细看,比桑椹还要紫一些,黑一些。骆帮主用脚尖旋旋地,感觉土地也松活,不僵,凭他那铁茧厚厚的大手,三两下估计便能刨出竹根来……

二太太进了唐慧卿的睡房后,果真还掏出了几个虎头鞋、蝎肚兜的图样,找来剪刀,跟唐慧卿坐在床前绞了起来。

“慧卿,前阵给你那益母草,喝了感觉咋样?是不是感觉指头尖尖都是舒服的,白天不怕闷热,夜里凉的时候,身子反倒还暖热?”二太太手捏剪刀,沿着图样线条,剪得不疾不徐。

“嗯,二娘给的方子就是好!我喝过几碗,觉着身子轻了许多哩,走路都上劲……就是莲惜那丫头不操心,差一点就给我熬干了……”唐慧卿手里捏着一双虎头鞋,把玩着……

剪好了一个图样,二太太停下剪刀,“慧卿,要孩子这事儿,急不得,越急越不好。我怀芸霞那会儿,压根就不知道,老爷也不知道,我还跟着夫人一起去朝山烧香,夫人扭了脚,我还背她哩……可说怀一下就怀了,哪能由着人?”

唐慧卿听得极入神,便问了一大堆,刚怀孕啥感觉啊,头晕不晕,是不是啥都不想吃……怀孕中期,是不是身子笨,老想吐,老想吃酸,吃辣……接生是不是很疼,要多久……等等,二太太均一一回答了。

“慧卿,两口子哪有不吵架打仗的?吵完打完,也就算了,记气可是最糊涂的……女人这辈子啊,先是有男人,后是有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你就发现,孩子比男人还重要,还要更占你的心……”二太太拉过唐慧卿的手,拍拍,“慧卿,回去住吧!咱别的不图,就图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事儿了……其实啊,你老住娘家,看起来爹娘都疼你,可面子上都难挂哩,但嘴上又不说!你要看得清,看得透……”

骆帮主站在紫竹前,看了一阵,唤来那位挑柴的家丁,没提治病入药的事儿,只说,“早听说这竹子挺稀罕,还真是哩!能不能给我挖点根根,我回去也种种?卢家院里还从来没栽过这稀奇哩……”

家丁二话不说,从柴房扛出锄头,便掏挖了起来,“这根根多得很,一直发,都发到院墙根底下去了,你回去后,闭着眼睛随便种,一准活……”一大堆紫竹根掏挖好,找来草绳,四下一捆扎,交到了骆帮主手里……

卢老爷、卢恩成,同唐老爷坐在客厅里喝茶说话,卢老爷见没有外人了,便向唐老爷说了一大堆软话,又将卢恩成一顿数落……

见唐慧卿陪着二太太从里屋出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骆帮主也拎着一捆子紫竹根走过来了,卢老爷便朝卢恩成一瞪眼,“硬头狼似的干啥哩?跪下,给你岳丈大人认个错……”卢恩成只得跪下,两手伏地,“岳丈大人,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善待慧卿,好好过,你请放心吧……”

自打卢老爷一行出了门,禾巧和柳郎中,便开始在药堂里忙乎,各味药准备停当,该捣的捣,该削的削……魏伙头和毛蛋也早早赶来,为陈叫山送来稀粥,魏伙头一勺一勺地喂,毛蛋则忙着挑水,洗涮药罐子……

骆帮主一到,柳郎中接过紫竹根,朝骆帮主弯腰致谢,骆帮主连忙将他扶正,心说,多大个事儿啊,我连手都不用伸,紫竹根就到手了,哪有去前想得那般紧张?

头道药汤熬好,柳郎中将其倒进一个大砂锅里,复又熬二遍、三遍,将药汤归拢于大砂锅中,搅拌匀和,方才舀出一碗,端去给陈叫山喝下……

王铁匠、郑半仙、吴氏,以及铁匠铺的后生们,全部来卢家药堂了,闻听陈叫山已经喝下第一碗药汤,安静睡去,便守在诊室门外,一直候着……

快到放粥时间,魏伙头和毛蛋先走了,刚出院门不久,二太太领着四小姐也来了,听说陈叫山还在睡着,便也一直候着……

日光渐弱,麻影浮起时,夫人和老爷也来了,众人都转过身来,向夫人、老爷问好,夫人问柳郎中,“药喝下去了?咋样?”柳郎中转头看看诊室的窗户,“睡了好一阵子了,我进去看了几次,挺好,此药性缓,须慢慢在体内通融……”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屋内传来“叮咣”一声响,似是瓷碗碎地的声音,禾巧在屋内尖叫——“柳郎中,你快来看看啊……”

第三十五章新貌

众人听见诊室内的响动,以及禾巧的尖叫,赶忙朝里走去……

陈叫山斜倚在床边,胸膛一起一伏,微微喘气,地上一滩污迹,瓷碗碎了一地。

诊室原本挺大,一下进来多人,亦显拥挤,众人见陈叫山喝下去的药汤,全被吐了出来,眉头皆皱……

“让大家受累了……”陈叫山语气虚弱,细微近无,但这是他自发病以来,第一次说出大家能听懂的话,夫人见此,眉头略略舒展了些……

柳郎中俯身查看了地上的污迹,而后说,“看来药效不错!体内邪毒,已随药汤排出了一成……”众人这才留意:酱褐色药汤中,除了夹杂着些许黏黏的稀粥,更有一些黑亮的粘液混在其间……

柳郎中将陈叫山半扶着,手指捏于他的腕处,感觉脉象,末了,说,“再过两个时辰,你再服药……”而后转头对众人说,“邪毒顽固,潜匿体内日久,须待其再发散而出,药性便可攻之……”

这天中午,毛蛋提着食盒来送饭,刚进诊室,陈叫山竟从床上下来,上步来接食盒。毛蛋赶忙劝他回到床上,陈叫山却摆摆手,微微一笑,“不打紧,这几天浑身有劲多了……”

柳郎中走了进来,让陈叫山躺回床上,揭起裤管,查看疤痂,见疤痂四围肌肉,已经呈现出烟熏黄,便说,“邪毒入时,由表及里,退去时,亦是原路返回,尽管慢,但一日一退,药性逐渐占了上风,邪毒藏匿不住了……”

又过三天,尽管柳郎中仍劝陈叫山要卧床静养,但陈叫山即便躺在床上,也是浑身有力,坐起躺下,皆是利落,一顿也可吃下一碗稠粥,两个花馍……

因头天夜里,吃了柳郎中开的西药药片,这天一早,陈叫山早早便醒了,感觉又恢复到曾经寅时起练的那种状态,便起了床,来到药堂前院院场,打了一套简单的长拳。

柳郎中却比陈叫山起得更早,陈叫山正收了拳,默站息气,柳郎中领着一位理发匠来了。

理发匠是个老汉,乐州城里的理发剃头老江湖,七十多岁了,身子硬朗,话多,爱聊,嘴闲不住。

理发老汉将挑子放下后,取出一把剃头刀,“呸呸”朝上吐两口唾沫,从腰上扯起皮毡带子,“呲呲”地将刀上下挂挡一阵,在自己脖子上刮拉刮拉,让陈叫山在椅子上坐好,便捋住陈叫山的头发,用刀“咝咝”地刮了起来……

“哎呀,来前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在石牌楼前,打赢山北张铁拳、金安刘神腿的陈叫山啊!当真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自古英雄出少年哪……我打小跟师父学剃头理发,前清辫子头,如今西式头,和尚的光瓢头,洋人的卷毛头,啥头都弄过,啥人都见过,像你这样,一个人打俩高手,不费劲,不费时,就把人打赢的,不多见哩……要说那两人,也是没种,输了就输了,栽了就栽了,何必还去找小山王,朝你身上栽赃,这叫啥?这叫不问自己井绳短,还怨别人井底深哩……茶馆里老汉们谝传说,我还不信哩,嘿,小山王还果真中了道,找你下战书哩……那天你们在东城校场坝比武,我也看了哩。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俩都不想打,都是被些个瞎话给拱一起了,小山王是啥人,哄得了一阵,哄不得长久,精着哩……哎哎,你把头低着点儿,对……就这样,我来剃后脑勺下边儿……我这刀可利,跟了我好几十年了,话说当年那会儿,我磨刀……”

理发老汉的一阵絮絮叨叨中,陈叫山一头乱而长的头发,被打理得清清爽爽、利利索索、精精神神,老汉从挑子里取出个锡纸椭圆镜,朝上哈哈气,用袖子擦擦,陈叫山一照一瞅,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哎呀,如今这天光,肚子混饱不易,几个人管头发哩……吃一顿饱饭,算一顿喽……”老汉将几个铜子儿,在掌心一抛,挑着挑子,絮絮叨叨走了……

柳郎中走过来,看着陈叫山,左右端详着,“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病痊愈有新貌,精气神更比以前高……好啊!”

“谢谢柳郎中……治了病,还管俺理发,俺都不知说啥了……”陈叫山朝柳郎中鞠躬致谢,摸摸自己一头精神抖擞的头发,笑容一如往日。

“不必致谢,这都是夫人的意思呢……”柳郎中话音刚落,院门传来一声,“岂不是还要谢我?”两人转头看去,夫人和禾巧笑盈盈地过来了。

“多谢夫人!”,陈叫山抱拳在前,躬身致谢。

夫人看着陈叫山一头新发,笑着点头,“嗯,菊芳这方子真不错,元笙也是用得妙!瞧你这气色,比之以前好很多……回头找魏伙头,让他领你烧水洗个澡,再到布衣房去换身新衣裳,可就更利落,更精神了!”

“夫人,也要给我赔身新衣裳哩……”禾巧挽着夫人的胳膊,嘴巴却噘得似喇叭花盛开,毛乎闪闪的大眼,盯着陈叫山,“那天他哗地吐了一滩,吓得我碗都打碎了,衣裳也给我溅脏了,我用胰子搓好几遍,布都快搓烂了……”说罢,将脸一绷……

“鬼丫头……“夫人胳膊朝前一送,晃得禾巧朝前一步,“芸凤托人从上海,捎回来几节阴丹士林布,改天让布衣房给你好好缝几身,看能不能堵住你这零碎嘴……”

陈叫山原本见禾巧这般说,心里正愧疚,再看禾巧憋不住,捂嘴“扑哧”一笑,也跟着笑了,夫人和柳郎中也跟着笑……

四人在诊室坐下后,夫人深吸一气,望着陈叫山,“叫山,等你完全康复了,我想组建个卢家卫队,由你来任队长,你觉得怎么样?”

陈叫山拧身朝夫人拱手,“全凭夫人调遣,俺定当尽力做好!此次俺从阎王殿前绕一圈,捡回一条命,全仗夫人及众人倾力相救,俺永生不忘救命之恩……”

夫人倒未说客套话,未接陈叫山的话头,而说,“卢家卫队,负责卢家各处的安全保卫,府院、粮栈、货栈、客栈、城北粮仓、码头……各处都要管到,担子实是不轻!卫队人数、人选,都由你来定,一年四季,三套衣裳,一日三餐,管饱管够,每个月,再给你个人两块钱薪酬,你认为如何?”

陈叫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夫人弯腰拱手,“夫人,而今年景不好,吃穿之用,一切从简为妥,有重活便吃稠,干轻省事儿,就吃稀,无须浪费粮食……至于薪酬,俺就不要了,现在俺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肚里有饭就成,有钱也花不出去……”

夫人也不再辩说什么,站起身来,“那好,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再好好休息几天,待身体完全恢复,随时来找我……”

夫人和禾巧走后,柳郎中也上街采买东西了,陈叫山一个人坐在药堂后院里,仰着头,看着碧蓝而高远的天幕,蓝得几欲跌下颜料来,云又白得近乎刺眼,蓝白相镶的边界处,透着亮亮的边。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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