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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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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夫说夜里丢了鞋子不吉利,一定要找回来,卢芸凤却索性连另一只鞋子也脱了,说要光脚朝回走,薛静怡便赶紧劝她,“芸凤,咱等等吧,让他们回去找找看……”

吴先生气喘吁吁跟上来,也说,“依我估计,今晚上卢家大院一整晚都会忙乎的,咱早回些晚回些,不打紧的……”

卢芸凤便噘着嘴,坐在滑竿上等鞋子,直到脚夫将鞋子找了回来,一行人赶到卢家大院时,远远看见满院的灯火闪亮,才晓得吴先生所言非虚,也顿时感到了明儿的双祭仪式,非同凡响,单就这头天夜里的准备工作,绝对算是盛况空前了……

卢芸凤他们急匆匆地朝院里走,这里一看,那里一停时,陈叫山正坐在大客厅里,同老爷、夫人、郑半仙、谭师爷、杨账房、魏伙头、侯今春几人,讨论着明儿双祭的诸多细节……

这时,忽有一家丁进来通报,“陈队……哦不,陈帮主,门外有位先生要见你……”

。。。

第406章允文允武

陈叫山来到大门口,顺着通报人所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位汉子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院门右边,侧脸对着自己,且以围巾围了脸,面容看不太清楚。。。

几个家丁在朝墙头上悬挂红灯笼,那汉子伸出一脚,踩在梯子下撑上,固定着梯子,高举手臂,一下下地摆晃着,站在梯子上的家丁,捧着大大圆圆的红灯笼,不时地回看这汉子的手势,似要将红灯笼的间距,调整到疏密匀实……

陈叫山走近了,“先生,你找我?”

那汉子转过头来,先不说话,一拳头朝陈叫山砸过来,陈叫山闪身一躲,一把拽住了汉子的胳膊……

只这一瞬间,陈叫山便晓得了原来是高雄彪!

高雄彪的右脚,依旧踩在梯子上,一圈圈地解了围巾,哈哈地笑,围巾便在他脖子上抖动着,“陈帮主,恭喜恭喜啊!”

陈叫山向旁边一位愣神的家丁,挥了下手,示意他去踩梯子,将高雄彪替了,故意沉着个脸说,“高兄,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闹的哪一出啊?来了就直接进去嘛,还用围巾捂了脸,神秘兮兮的……”

春风略寒,吹拂着高雄彪的头发,鼻尖上红红一坨,高雄彪用手拧了拧鼻子,仰头看着院墙上一溜排的红灯笼,猛一下缩了脖子,仿佛有些怕冷似的,“我是想进去来着,瞧见这阵仗大得……吓得腿打闪闪,就不敢进了……”

陈叫山也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一拳捣在高雄彪胸膛上,将高雄彪捣了个趔趄,“就你小山王会说逗话,不说逗话,你就不是小山王了……”

陈叫山手搭在高雄彪肩膀上,一扳,要高雄彪跟他一起进大院,高雄彪转头指着墙角拴马桩上拴着的一匹马,拧头对陈叫山说,“让人牵去给喂点食,借来的马,肚子饿瘪了,不好还哩……”

两位家丁牵着马,走侧门去马厩了。

陈叫山依旧搭着高雄彪的肩膀,朝大院走去,陈叫山感觉高雄彪有些冷,身子不停地打着颤,便问,“高兄,这大半夜的,你骑马从高家堡过来的?”

“可不是嘛……我一听你明儿大喜哩,赶紧往过来跑,一路上尿都顾不上尿……”

陈叫山晓得高雄彪又说逗话了。

明儿是双祭,照理说,各处朋友,该通知的都要通知到。可就前两天,唐老爷派人去了高家堡,高家堡的人却说,高雄彪出了远门,具体去哪儿了,啥时候回来,皆不知晓……

所以,今儿中午,郑半仙一将吉日推演确定,卢家便散了请帖,让兄弟们四面奔走,请各路朋友了。但考虑到高雄彪没在,便没人前往高家堡……

陈叫山早已经适应了高雄彪的说话风格,严肃起来,凝虑起来,令人感觉他是一尊佛,一座山峰,一片海。可往往说起逗话来,又能笑得人肚子疼……

“我说,先给整碗面吃一下……”高雄彪按按肚子,“半个多月都没吃顿热乎饭了……”

陈叫山便赶紧领着高雄彪朝伙房走去,一边走,陈叫山一边琢磨:半个多月没吃热乎饭了?高雄彪这又是在说逗话么?这么长时间,高雄彪到底去了哪里?以他小山王的身份,怎地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呢?

伙房里正在为明天的筵席,准备着蒸碗菜、油炸菜。

魏伙头亲自上阵,袖子挽得高高,手抓大漏勺,在油锅里翻腾着花肉。

毛蛋忙得一头汗水,捏着菜刀,用萝卜、南瓜、土豆,雕刻着牡丹、凤凰、祥云等图案。

整个伙房里“呲呲呲呲”的油炸声,“呼哧呼哧”的风箱扯动声,菜刀砍切的“咣咣咣咣”声,筷子在瓷碗里打搅鸡蛋的“叮叮咣咣”声,擀面杖卷着大面片,在案板上翻卷的“噗噗噗噗”声,硬柴在灶膛里吐着火舌的“噼噼啪啪”声,交汇融合,热烈而有序……

“毛蛋,你给高堡主弄点吃的!”

陈叫山在毛蛋脊背上一拍,毛蛋一怔,转身看见了陈叫山和高雄彪,连忙放下菜刀,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好的好的,小山王你稍等哈……”

魏伙头背对着陈叫山和高雄彪,听见陈叫山的声音,便将大漏勺交给一位烧火的厨夫,转过身来,“哎哟,是小山王来了哈,我去给弄,我去给弄……”

高雄彪朝魏伙头和毛蛋,以及伙房里的众厨夫,逐个地拱手,笑道,“多谢各位,不必不必,你们忙你们的……”

高雄彪低头看见竹箩装着刚炸出的花肉,伸手捏了一块,也不嫌烫,一下丢进嘴里,舌头在口腔里捣来捣去,腮帮左一歪右一斜,“嗯嗯,这个好,这个好,我吃点这个……”

魏伙头连忙过来说,“哎呀,这哪儿成,这哪儿成啊?小山王,你稍待片刻,我这就……”

魏伙头边说边从案板下面,端出一盘牛肉干,抓过菜刀,便要切片,却被高雄彪挡住了,“真的不麻烦了,花肉挺好,花肉就挺好……”

高雄彪扯了一块豆腐布,包了些花肉,一拎,“诸位,打搅打搅,你们忙你们的……”说着便扯陈叫山的胳膊,要陈叫山跟他一起朝伙房外走……

陈叫山晓得高雄彪的性格,边走边说,“也成,高兄你先垫点儿,过会儿我们喝酒……”

高雄彪边走边从豆腐布里取花肉,丢到嘴里,吸溜着嘴巴,哈着热气,嚼得满嘴流油……

走到卢家祠堂院门口时,陈叫山看见吴先生和唐嘉中,一左一右地,分站在梯子上,用指甲认真地抠着旧对联,卢芸凤和薛静怡,则同几位丫鬟,在院墙边上,裁剪红纸、磨墨……

瞧这架势,一定是卢芸凤建议吴先生来写祠堂院门的对联。

陈叫山想到吴先生一直想见高雄彪,如今,不是正巧遇上了么?

“吴先生”

吴先生听见陈叫山一声喊,从梯子上下来,连连拱手,“陈帮主,可喜可贺……”

“我来介绍一下……”陈叫山将吴先生和高雄彪,双双一拉,左右一伸臂,“这位是从北平来的吴先生……这位,便是高家堡堡主高雄彪,江湖人称小山王……”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吴先生和高雄彪拱手相对……

陈叫山、高雄彪、吴先生、唐嘉中几人在祠堂门前寒暄着,陈叫山便招呼几位兄弟过来,让他们忙乎祠堂的事儿,要吴先生和高雄彪去西内院坐……

陈叫山刚转过身,卢芸凤却将手里的剪刀一扔,几步走过来,一把扯住陈叫山袖子,“陈叫山,有百客无百主,我们这儿正忙乎,吴先生还得给我们写对联哩!”

卢芸凤这话,放在旁人听来,显得有些生硬,但高雄彪虽是初见卢芸凤,但陈叫山取湫归来,返回到高家堡时,高雄彪曾与陈叫山、骆帮主,聊过卢家三小姐的情况,对卢芸凤之性格,已有了解。因此,高雄彪便一摸后脑勺,笑说,“哎呀,对哩对哩,吴先生不如现在先写对联吧!”

明儿双祭,是一等一的大事,卢家祠堂的对联,自然也就显得一等一重要!

以往卢家祭祀,祠堂对联都是由谭师爷来执笔撰写的,现在,吴先生在,卢芸凤便想让吴先生来写,理由是,这么些年都是谭师爷写,也该换点新感觉了。

吴先生将袖子挽了,抓过毛笔,在砚台里蘸墨、碾转,思谋着对联的内容,一旁的高雄彪也作深思状,吴先生便抬头问,“高堡主,你可有好联?”

“岂敢岂敢……吴先生是北平的学问家,我怎敢亮丑?”高雄彪笑着连连摆手,“我光晓得些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俗句……吴先生,你请,你请……”

“高堡主,我爹说你高家堡的社火,方圆百里,那是无人可比……”唐嘉中原本只是替吴先生,来与高雄彪客套一下,高雄彪一听,笑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其难副……对了,开年社火的事儿,我心里差不多有谱了,明儿回去便动手,差不多正月初二晚上就能交工……”

“哟,允文允武,群英荟萃啊!”

吴先生略一思忖,提起毛笔,正要下笔写对联,却听闻一声喊,众人转头看去,原来是谭师爷来了,一边朝过来走,一边冲大家连连拱手,“贵客盈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谭师爷走近了,众人皆闻见谭师爷满嘴的酒气,方才他这几句话,在大家听来,总感觉别扭……

陈叫山明白,原本是谭师爷执笔写对联的,现在却是吴先生在写,因而,谭师爷心里兴许不痛快,什么“允文允武,群英荟萃”,听着就酸溜溜的……

高雄彪心里也觉着不舒服,但面上仍笑呵呵,同谭师爷打着招呼……

“谭师爷,你来写联,我学习学习……”吴先生连忙将毛笔,朝谭师爷手里递去,谭师爷连连推拒着,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直扑吴先生,“吴先生乃北平府的大学问家,由你执笔书联,我卢家屋宇盈光,门楣增彩,还是吴先生写吧!”

周围那些忙乎的家丁、杂役、丫鬟们,听见谭师爷说话大声大气,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儿了,皆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卢芸凤意识到了这其中之微妙,便一抬手,大声说,“我就看不惯你们这样,推来让去干啥嘛?我说这样,谭师爷拟联,吴先生执笔……”

众人皆觉这方法不错,谭师爷仰头抚着胡须,亦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谭师爷念出一联,吴先生挥笔书写起来……

众人皆未留意到,不远处的墙角,站立一人,正是夫人。

夫人方才听见卢芸凤的提议,颇感欣慰,脸上遂即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

第407章顶级盛宴

“以遇大贤为至乐,每怀春信亦间游。”

横批,“乾昌永年”。

除夕一大早,九挂大鞭炮,“噼哩啪啦……”一阵炸响,红红炮屑,翻卷飘升,萦回在祠堂对联前……

中祭卢家祠堂列祖列宗,外祭缘由,则是威名震震的陈叫山,升任卢家船帮大帮主,此一等一的盛事,谭师爷拟出这一对联,奥意玄深,隽永耐品,而吴先生之汉隶书法,蚕头燕尾,朴茂大美,两相合之,相得益彰,愈加烘托出双祭盛事,非凡热烈之气氛……

姚秉儒因为要向梁州城送木炭,提前出发,除夕一大早,便赶到了乐州城,整整运了十车炭,带领兄弟几十人!昨儿走在半道时,姚秉儒便听闻了双祭之事,兴奋不已,一鞭子抽到马背上,“明儿我大哥升任帮主,大喜之事啊!兄弟们,加快些,莫耽搁了……”

王司令和李团长也赶来乐州城了,卢家受宠若惊,惟恐礼数不周,慢待了王司令和李团长。

王司令却倒随和,故意扳了脸批评陈叫山,“陈帮主,你这可不对啊!你派人都到桂香镇送帖子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若不是我耳朵尖,今儿这大喜事儿,可就错过了……”

李团长便也附合着,“陈帮主怕是我肚子大,能装酒,能装肉,吓得不敢说吧?”

众人哈哈一笑,顿时觉着王司令和李团长,倒也随和,并无太多官架子,众人遂也感觉轻松许多……

卢老爷和夫人站立一旁,望着卢家大院外,停着梁州驻防军的汽车,以及一大伙当兵的,军容威严,队形整齐,亦觉着面上有光!

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万洪天万老板居然随后也赶来了,一见到陈叫山,笑意满满,拱手抱拳,“陈帮主,恭喜恭喜,今儿这等大事,老夫怎可错过呢?”

卢家与万家在梁州城闹腾的事儿,可谓人人知晓,但是,上门就是客,来了便亲热,怎好冷脸相对?

陈叫山朝万洪天身后一瞅,见万洪天一人骑马前来的,连忙上前拱手还礼,“万老板,失迎,失迎,里边请,里边请……”

陈叫山一边陪着王司令、李团长、万洪天朝院里走,一边暗自感慨:如万洪天这般的老江湖,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大场面上顾得及,面子上圆得住,试问江湖众人,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周全得体?这不也是自己要学习的地方么?

万洪天一边走,一边还跟王司令、李团长说着玩笑话,“王司令,李团长,我还说坐一回你们的洋汽车哩,四个轱辘转,倒要胜过四个马蹄子,我在后头一个劲撵啊撵,就是撵不上啊……”

听见万洪天这般说,卢老爷心多,也不管万洪天存有几个意思,便对一位家丁说,“把万老爷的马牵去,好好用鸡蛋豆饼加骨粉喂喂……”

桂香镇的徐老二,领着一众棕货行的老板们来了。

孙县长、余团长、何老板来了。

田家庄的田老爷,领着田家四兄弟来了。

柏树寨的斗金麻领着一众人来了。

唐家庄的唐老爷领着一大帮人来了。

王铁汉、郑半仙领着铁匠铺所有兄弟来了。

乐州城里大大小小商铺、货栈的老板掌柜们来了。

三合湾的徐大江领着一众乡亲来了。

乐州城方圆几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接了帖子的,没接帖子的,都来了。

所有人都清楚,单是卢家祠堂一个除夕中祭,绝对是来不了这么多人的,大家都冲着陈叫山而来,人人嘴里都是差不多相同的道贺之语,“陈帮主,恭喜恭喜……”

卢家大院所有人都忙乎起来了,碾庄码头、卢家船厂的所有船帮兄弟,皆穿戴一新,全部赶了过来……

卢家大院纵是大,一下子涌进上千人,走来走去,亦显得狭窄了……

这当口,陈叫山总算领会到卢芸凤所说的“有百客无百主”了。

来的人太多,每一个人,差不多都要向陈叫山道贺,别人拱手一句“陈帮主,恭喜恭喜!”陈叫山便拱手还礼,“同喜同喜,欢迎欢迎……”

不大一会儿工夫,陈叫山便觉着脖子扭转得酸麻,两个肩膀,胳膊肘子、手腕、嗓子眼儿、嘴皮,皆都有些不舒服肩膀仿佛挑了两捆柴,爬山翻坡一般;胳膊肘子像是习练辰腾拳练得过了头,屈伸之间,难受至极;手腕酸,嗓子辣,嘴皮干……

卢芸凤便将陈叫山扯到一旁,呵斥起来,“什么人你都应,等会儿仪式开始,你嗓子怕都要冒烟了……我给你说,你现在谁都不用招呼,老老实实到伙房里去,吃一碗蒸饭,多吃些菜,尽量少喝些水,嘴皮子省省……”

陈叫山正想说自己不饿,禾巧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杂烩,热气腾腾,用毛巾垫着碗底,递到陈叫山跟前,却只说两个字,“吃吧”

今儿这筵席,是卢家从未经历过的规模,可谓顶级盛宴!

许多来客,原本都是到杨账房那里去,送上了礼金,看着收礼先生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礼簿上,便准备离开的。

可是,卢家是名门望族,夫人、老爷皆是讲究之人,岂能让人来了,光送个礼便走?

尽管卢家大院的前院院场里,五十多张大圆桌依次布列开来,准备采用流水席的方式,逐次逐次地让来客吃席,但魏伙头派一位精明的厨夫,站在大院门口一直候着,暗自数数盘算着,尚未盘算到一半,那厨夫便赶紧向魏伙头报告去了,说来客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准备的席口……

魏伙头终究身经百战,虽然此番是顶级盛宴,前所未有,但也难不倒魏伙头。

魏伙头将禾巧叫过来,同禾巧简单一商量,禾巧便将魏伙头的意思,告知了夫人,夫人点头应允了……

魏伙头紧急派人从必悦楼借调桌椅板凳,并将卢家大院前的整整一条街又封上了,从石牌楼到中街十字,一溜排全摆上桌椅……

家丁伙计们用板车拉来了大圆桌,卸了车,一个个身手敏捷,将大圆桌的桌面取下,用手拨弄着转,“骨碌碌”地飞速转动,依序将圆桌、板凳摆放到位。

船帮一大帮的兄弟,手脚也不闲着,挑水的挑水,倒水的倒水,洒水的洒水,拿着扫帚扫街的扫街,人多力量大,眨巴眼工夫,将院前一条街,拾掇得干干净净!

夫人迅速又派禾巧过来传了话,让船帮兄弟们,在石牌楼和中街十字,分设两个欢迎处,但凡来客到来,一律欢迎进入,但不允许向外走既然是卢家一等一的大喜事,所有来客不能空着肚子来,空着肚子回!

“咚”一声锣响……

郑半仙用细瘦的手指,在袖管里一掐动,而后一声高喊,“吉时已到,双祭开始……”

。。。

第408章荣任帮主

自前院院坝,到祠堂院门,一条宽约六尺,长约九丈的红毯,铺得平平展展,无一处褶皱。红红颜色,映于青砖地面,犹若开辟出的一条崭新路径,纤尘不染,笔直通达,平顺无极。

随着郑半仙一声喝喊,祠堂院门右侧的大鼎炉里,弯弯一截香灰,随火点下移,徐徐落下……

卢老爷、夫人皆一身新装,领卢家子嗣,列队走上了红毯,徐徐而行。

老爷、夫人身后,紧随而至的是二太太谢菊芳,少爷卢恩成,少奶奶唐慧卿,三小姐卢芸凤,四小姐卢芸霞……

三太太因怀着身孕,属于“四眼人”,未在行列之中。

二小姐卢芸香,因于恰遇月红,亦未在行列之中。其实,卢家内部皆晓得,这是夫人的旨意,二小姐忤逆族规,身子不洁,断不能进入祠堂,玷污了列祖列宗之灵……

红毯之两侧,人皆围聚,若从高空俯瞰,若大团大团的黑墨间,笔直划出了一道朱红,汉代漆器般的韵味,黑,是黑麻麻的人头,红,是笔直的红毯。

这是卢家迄今为止,规格最高的除夕中祭,所有围观来客,一律微微欠身,略略低头,以“低眉之礼”,相送卢家人,踏红毯,一路行,入祠堂……

祠堂内此际香火缭绕,灯油童子们还特地在祠堂榄坎边沿,摆了一十八盏“祈愿明灯”,左九盏,右九盏,恰好续接上红毯。

祈愿明灯是以一青花浅碟,内放菜籽油,以棉花搓成长长灯芯,反复盘卷,如麻花形状,上部灯芯头,直直立起……

待老爷夫人脚步一出红毯,灯油童子们半跪在地,“哧”地擦燃洋火,点亮了祈愿明灯……

刹那间,一十八盏祈愿明灯,全部亮起,纵是午时时分,白昼亮堂,亦映照得卢家众人脚步豁亮一片。

众人徐徐而行,脚步带动微风,轻拂明灯,火苗跳跳闪闪……

老爷走到主持司仪身前,接了三支细香,跨过门槛,在蒲团上跪了,伸香于烛火,轻轻摇晃,高举细香过头顶,恭恭敬敬,将香插入香炉中,三拜,起身……

其后是夫人、二太太、少爷……依老爷上香之法,逐次上香,三拜,起身……

上香完毕,老爷从主持司仪手中取过一卷轴,面向列祖列宗牌位,开始诵读“祈愿祷词”……

其余卢家人等,皆跪成一排,双臂前趴,十指并拢,额头着地,静心聆听之

“大道恢弘,天感地昭,轮回夙愿,先灵应应:乐州卢家,昌盛百年,洪福齐天,承续绵绵,族规家训,镌心铭感。适逢除夕,良辰吉日,卢家后嗣,遂天遂地遂先灵,祈福祈祥祈顺昌,积德之家,三光共荫,品贵庙堂,人为冠冕,光争日月,德纪史书,礼可同行,和而有节,座供清香,常思己过,堂开别业,诚正修齐……”

祈愿祷词诵读完毕,以老爷为领头排首,卢家人依序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祈愿册上,签上了姓名。而后,又依序在一个簸篮里,一人取一个红布包缝的祈愿符,揣在了身上……

至此,中祭便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属于外祭,属于陈叫山的时刻……

陈叫山站在红毯起端,随着主持司仪一声高喊,“外祭开始卢家大船帮新任大帮主陈叫山,进院……”

陈叫山穿着的崭新布鞋,鞋底无一尘埃,针脚密实细匀,并以红线勾勒了两个“之”形图案,六道线痕,象征六六畅顺,谓之“鸿运鞋”。

陈叫山的鸿运鞋,一踏上红毯,众人便开始欢呼高叫起来

“陈帮主,陈帮主,恭喜陈帮主,恭喜陈帮主……“

较之中祭时的“低眉行礼“,此际,人群开始沸腾,你用肩膀顶,我用胳膊肘扛,他以屁股朝后撅,你推我,我扶他,他扯你,踮起脚尖的,脖子伸到最长的,搭着前人肩膀跳跃的……

但无论怎样沸腾,闹腾,身处红毯边沿的人,皆使劲地以后背,扛住背后的人,连连后退,不使自己的脚,踏上红毯,哪怕蹭到一点点,也是不行的……

因为,这是属于陈叫山陈帮主一个人的时刻!

这是属于陈叫山陈帮主最最风光的场面!

唯此一人,唯此一刻。

人皆仰望,不可亵近。

“敬祭水神,人缄声默……”

主持司仪一声高喊,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叫山走进东屋,手执细香,敛气息息,走到水神杨泗将军塑像前,低首,举香,闭目,心怀无限虔诚……

香烟袅袅,烛火闪闪间,水运祖师爷杨汜像,通体鎏金,衣甲闪亮,冠帽熠熠,双眉挑起,眼似铜铃,左臂垂于身侧,右手擎于胸前,单掌朝上,透着威武不凡,凛凛之气!

“敬供先辈,颂宣航纪……”

主持司仪一声喊,便有两位灯油童子,打开供台之右的褐色大板柜,取出一沓沓名册来……

这一沓沓的名册,共分为两种,一种是白册,一种是黄册。

白册记录,是卢家船帮自成立以来,所有在跑船行航中,因翻险滩、触暗礁、斗江匪、遇急流、遭漩涡等一系列行船事故中,长眠于凌江之中的船帮先辈。

而黄册之中所记录,则是因于疾病、异伤、寿终正寝的船帮先辈。

白册一摞,黄册一摞,左右分开,摆放在供台上,陈叫山跪于蒲团上,每取过一本名册,皆仔细翻动每一页,并在每一页的右下角位置,以大拇指使劲一摁,以示读过敬过……

待所有名册翻按过,陈叫山手执细香,双手奉前,转圈环绕,细香飘出一条烟线来,幽幽盘绕在白、黄名册之上空……

陈叫山将细香入香炉后,站立起身,取过灯油童子递来的裱纸,用手逐张拂开,卷成一长长筒状,在烛台上引燃了,徐徐在供台左右环行,将燃烧的裱纸高举,使火焰、火烟映萦于四遭墙壁上的方形红木牌匾……

这些红木牌匾,以云纹饰框,内中阳刻着卢家大船帮之航规航纪,及历任船帮大帮主之名讳、生卒年,并以韵文阐释其行船事迹,每一块牌匾之右下位置,皆有一大船图形,水流波纹,汇于船下,显现出劈波斩浪,挂帆远航之豪迈恢弘!

靠近东屋门口的一块红木牌匾,木质最新,那是骆征先骆帮主的牌匾。

陈叫山执裱纸,行至骆帮主牌匾前时,俯身,低头,闭目,直到手里的裱纸,燃烧将尽,快要烧到自己的手指时,方才抖了纸灰,抬头,直身,睁开眼睛……

“卢家大船帮航纪帮规……”陈叫山手执卷轴,大声诵读起来

第一律,敬畏天道,顺应民心,通达事局,尚德崇明,帮内帮外,凡悖逆者,诛杀不疑!

第二律,不欺贫弱,不愚痴鲁,不盗不淫,不滥杀无辜,不无由内讧,凡悖逆者,惩责杀伐,恕不另诫!

第三律,购销平等,转运无争,货品优劣,依价层清,凡强卖强买,以武征伐,以次充好者,一诫赔偿,二诫断臂,三诫除名沉江!

第四律,宁可空载千里,不可妄大圆载(船运最大载重量),千金万银皆可抛,兄弟手足不可弃,大义为先,仁可循道,切切……

第五律,船只行右,不逾方域,江面相迎,逆先顺后,不争不抢,济困救危,责无旁贷!

第六律,倾翻沉船,打捞货物,金口铁律,依言在先,不可坐地起价,不可变相损值,触惹众怒者,帮内除名,永不回召!

第七律,领首船头有神灵,凡于船头出禁言忌语,袒胸露乳,开裆赤腿,邪污顺水者,于水神庙内,斋戒受过,悔思幽闭十日,谩骂不从者,受杖击一百,杀僧逃逸者,囚笼沉江!

第八律,船帮之内,船工、脚夫、水手、纤夫、护卫、伙计,众人平等,须精诚团结,共图大计!

第九律,帮内帮外,大帮主一言九鼎,副帮主须尽心辅助,每遇纠纷,唯大帮主意愿为遵,人前人后,若有不敬不尊大帮主者,一经核实,永久除名,遭江湖唾弃,恒无出头之日!

…………

…………

卢家船帮共有二十条航纪帮规,陈叫山逐字逐句逐条逐律地诵读着……

在陈叫山中气劲足,铿锵有力的诵读声里,卢家大院纵是千人站立,一时间,却是静默一片,无一喧哗,惟陈叫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飘扬着,飞翔着……

自天亮以来,天气一直阴阴沉沉,铅云密密,苍穹浑然,而在陈叫山诵读声中,渐渐地,渐渐地,阴云逐团逐团散开了,中天有了亮亮的阳光,利剑一般,锐不可当,刺穿了云层,辉映得云边,皆呈现金亮之色,像一大簇一大簇的丝绵、丝绒,在熔炉里炙烤、几欲燃烧……

终于,所有人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影子,或长或短,或肥或瘦,你踩我的影子,我踩你的影子,但影子是不会被踩疼的,影子默声……

艳阳当空,金箭万支!

青石地面灿亮了起来,红毯灿亮了起来,祠堂外的大鼎炉灿亮了起来,门楣上红黑相映的对联灿亮了起来,祈愿明灯的火苗愈发灿亮了起来,水神杨泗像灿亮了起来,东屋内悬垂的一缕缕的红布条灿亮了起来,褐色大板柜上的铜环灿亮了起来,墙上的方形红木牌匾灿亮了起来,那把黑色的船帮大帮主交椅灿亮了起来……

陈叫山站立在一团阳光中,头发黑油灿亮起来,浑身上下,辉散着奇异的光芒……

“挂红临位,帮众敬拜……”

主持司仪的话音刚落,院门外,数百位船帮兄弟,穿戴一新,排列成一字长队,鱼贯而入庭院。

侯今春走在最前面,后续依序是船厂厂长王正孝、碾庄码头总管冯天仁、外驻货栈总领潘贵生、常海明、面瓜、三旺、满仓、鹏飞、鹏云、鹏天、大头、二虎、黑蛋……

遵照陈叫山的意愿,起先的卢家卫队,由常海明继任卫队队长,统领一众后续进入的兄弟。而卢家卫队,则直接受船帮管理,负责全方位保卫职责……

而卫队成立伊始的兄弟们,则上调至船帮中,将被各自委以重任!

杏儿端着一个镂花椭圆檀木盘,盘中放着“红”,红布一圈圈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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