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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帝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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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打定主意,又是几拳过去,却仍是被对方全部接下。
左有秦霜的长剑,右有王铁的重拳,这两样若在平时,哪怕只出一招,都能要了江湖上一般高手的命。
可此时两人同时用尽全力的攻击,却拿对面那个面带微笑的人毫无办法。
秦霜的长剑快,可那把短小的匕首更快。
王铁的重拳猛,可那只粗壮的右臂更猛。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刘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秦霜和王铁,一直被刘赫视作高手中的高手,可眼前之人,却以一人之力轻松抵挡两人的攻势。
曾经以为有了天机营的这些兄弟,自己便可以横着走了,现在看来,是小觑了这座江湖了。
“以己之矛,攻对方之矛,锋利不如对方,必败。以己方之盾,御对方之盾,坚韧不如对方,亦必败。以己方之盾,御对方之矛,再以己方之矛,攻对方之盾,方有一线生机。”一旁观战的庞统突然朗声说道。
秦霜和王铁同时眉头一皱,仔细琢磨着庞统话中的深意,片刻之后,两人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他们原以为对方的右臂强,左臂弱,所以王铁才会全力拖住右臂,好为秦霜制造机会。
可现在看来,无论是秦霜的长剑,还是王铁的重拳,对方都应付自如,长此下去,最终只有失败。
如果换个思路,对方的右臂虽强,却只能一味抵挡,若是秦霜的长剑不停的猛攻,最终反倒是可能重创对方。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假设,但至少要比现在这种迟早必败的局面要好。
眨眼功夫,两人再次交换了位置,王铁回到了丁展的左侧,而秦霜则是挥舞着手中长剑不断的砍向丁展的右臂。
刘赫并没有去细想庞统的话,而是始终注视着丁展的表情。
在听到庞统的话以后,丁展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神色,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微妙变化,让刘赫觉得庞统的这个方法可能会有奇效。
正与丁展激战正酣的秦霜、王铁两人,虽然没能察觉到丁展的表情变化,却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丁展的动作没有开始时那么迅速了。
毕竟是同时面对两名强敌,对于体力的消耗十分巨大,武人的瓶颈,正是在于无论体魄修炼的如何强大,哪怕是像丁展的右臂这样刀枪不入,却终究还是会输在气力上。
气力一旦耗尽,再精妙的功夫都无法施展,对于丁展来说,那条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右臂也将会丧失威力。
一直看起来很轻松的丁展,终于在两人的夹攻之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这种表现,似乎在向秦霜和王铁传达着一个信号,一个可能会赢的信号。
秦霜和王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两人祭出全力,想尽快结束这场惊险的战斗。
然而王铁这边却并不轻松,丁展手中的那把匕首虽短,挥舞起来却是密不透风,将王铁的重拳一次又一次的拦在了攻击范围之外。
有几次王铁几乎已经得手,却在最后关头仍是被那把匕首逼退。
王铁的思路很清楚,自己绝不能与那把匕首硬碰硬,要知道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匕首,就在刚刚却是与秦霜那把无名神兵斗得不相上下。
秦霜这边虽然没有王铁那般凶险,却也是心中叫苦不迭。
丁展右臂的坚硬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就算她用尽全力,都无法伤其分毫,反倒是由于长剑多次与其猛烈的碰撞,秦霜自己的虎口已经被震得有些发麻。
现在的三人,已经不仅仅是在比试武艺的高下,而是在拼一口气,谁能将这口气坚持住,谁就能在这场比试中活下来。
刘赫目不转睛的看着激斗中的三人,始终眉头紧皱。
即使是他这样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的出来,虽然是两人同时左右围攻,又有庞统在一旁出谋划策,可此时却仍是丁展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再这么下去,两人迟早会败下阵来,刘赫情急之下,对仍是站在那里踌躇不前的陈默大声喊道:“你小子想什么呢?上啊!”
陈默苦着个脸,为难道:“可是肖玉儿姐姐说了,不许我出手啊。”
刘赫恨不得当时就上去给他一脚,“都这个时候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你要是再不上,你、我还有你的肖玉儿姐姐都得死在这里!”
陈默一听这话,倒是清醒了几分,他低头沉思片刻,便转头看向一旁的肖玉儿。
“肖玉儿姐姐呢?刚刚还在这的。”陈默惊呼道。
刘赫被陈默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刚才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肖玉儿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还有正在激斗中的三人。
秦霜和王铁虽然有些惦记肖玉儿的安危,却始终视线不敢从丁展的身上移开。
令秦霜和王铁有些不解的是,丁展的表情却不知何时变得古怪起来。
看丁展的样子,好像在琢磨着什么,又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臂换一命
突然,丁展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秦霜和王铁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摆在自己眼前的,显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两人十分的默契的同时加强了攻势,刚刚还是势均力敌的局面瞬间被打破,丁展在两人的强攻之下开始一步步的后退,甚至呈现出一种败势。
两人心中大喜,毫不犹豫的分别又是一招递了出去。丁展身体微微向后一倾,勉强躲过。
这下秦霜和王铁更加肯定,眼前之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又是几个来回之后,秦霜觉得时机已到,使出了极具威力的一招,直奔丁展的右臂而去。
丁展刚想去挡,王铁却已同时杀到,王铁重拳的威力虽然不及自己的右臂,可如果硬生生的吃下一拳也一定会受重伤。
无奈之下,丁展只好侧身闪过了王铁的这一击,可就在这一闪之下,右臂的力道便小了许多。
秦霜自然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不等丁展重新调整好,这一剑便已到了身前。
秦霜这一剑可以说是用尽了全力,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剑虽然抓住了对方防守最为薄弱的时机,可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对方必定会用尽全力反击。
果不其然,丁展的右臂明显又粗壮了许多,看来是再次运功所致,而丁展的目的,当然也是如秦霜所想,想要尽全力挡下这一剑。
从秦霜递出这一剑开始,丁展便看透了秦霜的意图,秦霜显然是把胜负都赌在了这一剑上,只要挡下了这一剑,对方便再无气力与自己纠缠。
决定这场战斗的关键一招即将碰撞,双方都集中起精神,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秦霜赫然看到,丁展脸上出现一种从未出现的惊慌神色。
一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正在激斗中的三人。
刘赫甚至没有能够看清冲过来的那人是谁,却没来由的想起了当晚从屋顶突如其来的那一剑。
肖玉儿。
而她手中,正是那把曾经摆在刘赫面前的匕首。
当肖玉儿冲到近前,秦霜这才发现,肖玉儿手中的匕首竟然和眼前之人手中的那把匕首一模一样。
这是肖玉儿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真正露出她的杀手本色。
这也是刘赫第一次看到那双寒意渗人的双眼。
刘赫终于明白陈默那天为什么会说没有感觉到杀意。
因为此时此地,杀意滔天。
秦霜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想为何两人拿着相同的匕首,她此时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递出眼前的这一剑。
长剑过处,鲜血四溅。
秦霜提着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望着地上的一条断臂愣愣出神。
那条断臂,早已不再如刚才那般粗壮。
丁展旁若无人的看了看自己血如泉涌的右肩,一脸的平静。
“师兄!”
看到这一幕早已停下脚步的肖玉儿,这时又突然冲了过来。
丁展转过头,淡淡的一笑,整个人便瘫软了下去。
肖玉儿冲上前一把抱住丁展,“你明明可以挡住那一剑,为何要自行散功?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同门相残了。”躺在肖玉儿怀中的丁展轻声说道。
“是谁说的,当个杀手就不能心软,又是谁说的,来日生死相见,绝不留情,这些都是你教我的啊,你难道都忘了吗?”肖玉儿声嘶力竭,眼泪却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丁展撇了撇嘴,笑容安详,“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那个小师妹啊,从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嬉戏打闹的时候若是不让着她,她是会哭鼻子的。”
肖玉儿泣不成声。
丁展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肖玉儿的头,“小时候,我总是喜欢装死吓你,每次你都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好了,别哭了,这也不是什么致命伤,死不了。”
“可是……可是你的手……”肖玉儿望着丁展那光秃秃的右臂,眼泪不断的滑落。
丁展叹了口气,挣扎着爬了起来,缓缓的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了那条断臂,“我回去总要有个交代,一只手换一条命,已经很值了。”
“那只手你苦练了二十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肖玉儿语气中带着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
丁展淡淡一笑,“你不是也苦练了二十年,说不杀人就不杀人了么?”
“我不杀人,可我也没因此自废武功啊,没了那只手,你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若是仇家找上门来,你又如何应对?”
“你说的没错,没了这只手,我的武功只剩下原来的三成不到。可那些仇家么……”丁展眉毛一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桀骜,“就算是只剩三成,那帮废物又能奈我何?”
肖玉儿终于不再做声,撕下自己衣角上的一块布料,默默的帮丁展包扎伤口。
丁展安静的注视着肖玉儿,仿佛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小时候练功偷懒挨了打,这个小师妹每次都会来帮自己上药包扎,只是那个时候她总是笨手笨脚的,经常会把伤口弄得很痛很痛。
那时丁展总是调侃这个小师妹,说如果有一天她变得心灵手巧了,就给她找个好人家。
而那个小师妹呢,每次听到这话,总是故意在丁展的伤口上狠狠的一按,看到丁展吃痛的样子便会笑得很开心。
这一次,换做丁展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小心翼翼包扎着的伤口,一点都不痛。
“师妹,我走了。”这是丁展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
肖玉儿望着那个只剩一臂的背影,突然也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
可是小时候,早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再跟他多说几句了?”刘赫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肖玉儿轻轻摇了摇头。
刘赫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安静的站在肖玉儿身边,陪她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哎,明明是个痴情人,偏偏要做无情事,这个杀手,不做也罢。”小黑胖子撇着嘴感慨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蔡夫人的倾诉
“就是可惜那只手了。”一旁的陈默同样一脸惋惜。
小黑胖子鄙夷的看了陈默一眼,“你懂什么,没了那只手,他以后才能做个真正的人。”
陈默不甘示弱的回瞪了一眼,“你又懂什么,没了那只手,他以后就是个真正的废人。”
“废人总好过任人摆布。”小黑胖子据理力争。
陈默一脸不屑,“废人才会任人摆布呢,刚才就有个废人,差点让人家吓得尿了裤子。”
“我这不叫废人,我这叫读书人。”小黑胖子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声嘀咕着,转身向蔡夫人的马车走去。
“梅姨,咱们安全了,马上就可以一起回荆州了。”他在马车外轻轻敲了敲。
“嗯。”车内的蔡夫人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梅姨,你没事吧?”相比刚才丁展出现时的慌乱,蔡夫人此时的冷静反倒让庞统有些担心。
“荆州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带我儿子走吧。”蔡夫人平静道。
“梅姨!”庞统的语气宛如一个孩子在哀求长辈。
“小胖,你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使小孩子脾气。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回荆州去。”
庞统从小便知道梅姨的脾气,她决定的事,谁都劝阻不了。
“梅姨,你不回荆州,要去哪里?”庞统有些不舍的问道。
蔡夫人沉默许久,却没有回答庞统的这个问题,“小胖,答应梅姨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你要把刘琮当做你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好吗?”
庞统跪倒在马车前,“梅姨,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一定当他是我自己的亲弟弟,你能不能也答应我,跟我一起回荆州吧。”
“小胖,你听好,梅姨这些话,只对你一个人说。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嫁到荆州。姐姐总是说我和她不一样,她喜欢闲云野鹤的田园生活,而我,则钟意那座繁花似锦的襄阳城。她每次这么说,我都是一笑置之,从不和她辩解,可我心里明白,其实我们姐妹俩,都一样。我们在哪里生活,从来不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喜好,而是在于我们钟情的那个男人。如果我的夫君和姐夫调换一下身份,我也会安心于卧龙岗上的那份宁静,而姐姐,想必也会爱上那座她始终都觉得太过喧闹的襄阳城。”
庞统安静的跪在马车前,听着那个在他印象中从来都是以冷傲形象示人的梅姨,轻轻的吐露着心声。
“那年得知姐姐有了身孕,我去看她,我摸着她的肚子,问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说她喜欢男孩,因为男孩长大了,可以像姐夫那样做个读书人。她又问我,我说我喜欢女孩,管你什么样的读书人,要想娶我们荆州牧家的大小姐,还不是一样得毕恭毕敬的上门来提亲?可是结果她生了个女孩,而我却生了个男孩,也许这就是常说的造化弄人吧。”
蔡夫人说到这里,不由得轻叹一声,在这一声叹息之中,庞统听出了许多难与人言的无奈。
“生了个男孩,夫君他自然很高兴,可从那天起,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踏实过,因为那个孩子还有个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蔡家是名门望族,从小我便看多了士族门阀中的争权夺利,那时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争,未必能争得过,可不争,就一定会一败涂地。于是从那天起,我每日都在想,如何能在夫君面前,为我儿子争得一席之地。一开始,还只是相比两个孩子哪个更聪明懂事一些,可渐渐的,一切都变了。等我回过神来,已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夺嗣之争。我看着身边的人,他们都在为这场争夺拼尽全力,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那时的我感到有些可怕,可我也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了。”
蔡夫人安静的讲述着那场让整个荆州官场变得暗潮涌动的夺嗣之争,那场让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的争斗。
“最后的结果,我赢了,刘琦走了,我听说,是天机先生的一番话,才让刘琦放弃了他朝思暮想的荆州之主的位子。我那时很想见一见那位天机先生,也许他有办法也能让我真正的放下。就在这个时候,曹操的大军来了,其他的事情一下子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没人在乎我心里到底怎么想,他们只想知道,我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我读过几年书,也知道些威武不能屈的道理,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不战而降。有些人骂我是个贪生怕死的女人,我不恨他们,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还有些人夸我是替百姓着想,为了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才投降的,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好听,能让我留下些好名声,可我自己心里清楚,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那样。与其让他成为一个城破人亡的英雄青史留名,我宁愿自私的让他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因为我是他的娘啊。”
蔡夫人几度哽咽,亦如每个娘亲替自己的孩子做出一个艰难选择时那般的痛苦。
“曹操封了他一个青州刺史,我心里很明白,曹操只是不敢公然诛杀宗室后裔,暗地里一定会派人来取我儿子的性命。我自以为以一己之力可以护我孩儿周全,可没想到,还是太过小看曹操了。刚刚那个杀手出现的时候,我便知道,我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个与儿子平淡过完下半生的愿望,不过是我心存侥幸的痴念罢了。带他走吧,这辈子,我只能陪他到这了。”
本来痴痴听着蔡夫人倾诉的庞统闻言如遭雷击,他呼吸急促,脑中不断揣测着蔡夫人最后这句话中的意味。
他不愿去想那个结果,也不敢去想,直到看到从马车底部不断渗出的那摊血迹。
“梅姨!”庞统猛然起身掀开车帘,在看到车内的那一幕后,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马车之中,一把匕首插在那位母亲的胸口,伤口血如泉涌,可她平静的面容,却是那么的安详。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失去双亲的孩子
刘赫等人闻声赶到,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全都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娘,你在哪,我怕,娘,你在哪啊?”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血浓于水的那份母子情深,就在蔡夫人刚刚殒命之后,刘琮便犹如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焦急的找寻着自己的娘亲。
世上最残忍的事,往往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残忍,就在刚刚,刘赫以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而死是这世上最凄凉的事,可转瞬之后,刘赫突然觉得,让那个孩子亲眼见证这件事,似乎更加残忍。
刘赫走过去,一把搂住刘琮那还很稚嫩的肩膀,想带他远离那个恐怕会成为他一生都摆脱不了的噩梦的地方。
可刘赫没走出几步,手臂便被人用力的抓住。
他转头看去,庞统的眼神,炙热而坚定。
刘赫轻叹一声,松开了手,任由庞统一把将孩子拉走,拖到了马车前。
刘琮浑浑噩噩的被人拉扯着,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直到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蔡夫人,才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的爬上马车,伸出手摸了摸母亲身上那摊猩红的血迹,自小娇生惯养的他,生平第一次看到血,却不曾想,竟是自己娘亲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从来都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挡风遮雨的娘亲会不吭一声的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回过头环顾四周,盼望着能听到有人告诉他娘还没有死,结果却让他心寒。
那些人的表情似曾相识,就像那日爹爹死时,自己披麻戴孝时看到的那些来吊唁的人一样。
先是爹爹,再是娘亲,短短时日之内接连失去双亲的孩子再也无法忍受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苦闷,趴在娘亲的尸首上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和他娘亲此生最后的相处,没有人忍心上前打扰。
亲人离世时的感觉总是很奇怪,没有人愿意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可真到了那一刻,抱着那个曾经鲜活的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感受着那份还未逝去的体温,又总盼着时间过得越慢越好。
可是时间从来不会顺遂人愿,无论你是珍惜它还是挥霍它,它总是遵循自己的节奏,唯一不变的就是它永远不会停下来。
当娘亲的尸体渐渐变得冰冷,孩子终于知道,不管自己如何呼喊,那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终究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下来,跟我回荆州。”庞统平静道。
那种平静,近乎于残忍,可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毕竟那是对孩子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我不去,我哪也不去,娘在这里,我要陪在她身边。”孩子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这辈子,你娘只能陪你到这了。”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不敢相信庞统怎么能说出这种冷漠无情的话来。
“这是她最后让我转告你的话。”庞统仍是一脸平静,却让他自己那两行热泪显得愈发明显。
孩子拼命的摇着头,死死的抱住娘亲的尸体,仿佛一旦分开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可惜不是仿佛,是真的,一旦分开了,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下来,跟我走。”庞统的语气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从小乖巧懂事的孩子望着眼前那个态度冰冷的人,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不明白,自己这辈子只任性过这么一次,却为什么不能像同龄人那样得到宠溺和准许。
刘赫站在原地,始终未发一言,这份难得的沉默,并不是他有意置身事外。在看到庞统坚定的眼神之后,他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已经是个局外人。
没人知道蔡夫人临死之前究竟跟庞统说了些什么,可联系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多少能猜出那位曾经坐拥整座荆州的强悍女子,为何最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一个被世人厌恶的人临死之前有所牵挂的话,想必是她看似坚强的一生中最为柔软的部分。
不愿与人言,是想守住最后的那份尊严。
若是与人言,必定是有比尊严更让她看重的东西。
无论蔡夫人对庞统说了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将自己的孩子托付于他。
托孤之重,无人能感同身受,如何面对,也只有庞统自己斟酌了。
看到这副情景,刘赫不禁设身处地的想象着,若是自己的话,也许不会让刘琮看到母亲惨死的那一幕。
可庞统,却采取了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态度。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把抓住那个刚刚失去娘亲的可怜孩子,硬生生的将其从马车上拖拽了下来。
孩子重重的摔在地上,满身尘土,来不及拍掸,也不顾上疼,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给我听清楚,你娘死了,你就算把眼泪哭干,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庞统毫不留情的对孩子咆哮着。
“那你告诉我,我娘她是怎么死的,我要替她报仇!”失去母亲的怨念,终于在孩子小小的心灵中爆发,萌生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邪恶念头。
刘赫触目惊心,这种念头若不及早扑灭,便会在孩子的心里肆意的蔓延开来。
那些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人,又有哪个不曾经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呢?
“你要替你娘报仇,我不拦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娘她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个凶手就是你!”
孩子闻言如遭雷击,显然以他的年龄,并不能理解庞统话中的含义。
庞统上前一把抓住孩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娘这辈子做了许多的错事,如果她和你一起回去,那些错都会报复在你的身上。她不是非死不可,可就为了让你能活的好一点,她宁愿选择死在这里。你要替她报仇,就要了结你自己的性命,可你以为那真的是为你娘报仇了么?那是在一刀一刀挖她的心啊。”
孩子思量许久,轻声念叨着,“若是娘不做错事,便能活下来了,该多好。”
庞统一巴掌过去,孩子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衣冠冢
“我可以说你娘错,别人可以说你娘错,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说你娘错,唯独你不能说。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你,你娘她又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来?若不是因为你,你娘她又何苦一辈子活得那么小心翼翼?若不是因为你,你娘她又怎么会忘了她自己原来的样子?那是开心时笑声能响彻整座卧龙岗的梅姨啊!”
孩子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对自己说这些,他更加不明白,娘就是娘,从自己记事起,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明明从来没有变过。
他只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始终对自己凶神恶煞的人,不知何时松开了紧紧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跪在地上,哭的比自己还要伤心。
分别之时,刘赫望着庞统和刘琮乘坐的马车,愣愣出神。
本来说好陪自己走完这次江湖之行的庞统,突然一本正经的要亲自送刘琮回荆州,多少让刘赫有些遗憾。
虽然本来就安排了王铁护送,但刘赫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刘赫突然想起,当初庞统向自己透露刘琮行踪时的样子。
从一开始,那笔所谓的买卖,不过是庞统精心策划的一次营救而已。
只是不知道,在庞统的心里,这笔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那辆马车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刘赫随即率众人调转马头而去。
他的身后,留下一座新坟。
若是有人路过看到,一定会惊叹,那个曾经荆州牧的正室蔡夫人,怎么会埋葬在豫州地界。
只有亲手修葺这座坟的人知道,这不过只是一座衣冠冢而已。
那个一生处心积虑,只喜欢争权夺势的蔡夫人葬在这里。
那个心直口快,却又刀子嘴豆腐心的梅姨,则去了另一个地方。
有个小黑胖子说,要让她葬在她这辈子笑的最开心的地方,那个漫山遍野都响彻过她笑声的地方。
豫州地界,虽与荆州相邻,却是另一番景象。
少了南方的细腻谨慎,也没有北方的豪爽粗犷,却有着中原地带独有的那份热情精明。
荆襄之地出奇士,燕赵之地出悍将,而这中原地带出身的文官武将当中,却多是文武双全之人。
南北的武学和文化,在此融汇,再加上那座新都城许昌就在此地,更加奠定了豫州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
天子脚下,南北贯通,鱼龙混杂,自然是热闹非凡。
这下可高兴坏了那几个孩子,看到的所有景象都觉得新鲜有趣,就连那与荆州风格迥异的普通民居,都让他们赞叹不已。
一开始春霜和秋露还为了看紧几个孩子叫苦连天,可时间久了,就连她们也被这里的繁华景象所吸引。
这不,刚到了一处市集,便小心翼翼的凑到刘赫身边,笑容灿烂的望向自家公子。
刘赫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顿时喜上眉梢,拉着那个在她们眼中最会穿衣打扮的肖玉儿姐姐便奔向了路边的胭脂铺。
肖玉儿也不推辞,任由着两个小丫头拽着自己的衣袖向前走去,在她看来,这两个小丫头和小石头他们一样,不过还是孩子罢了。
遥想当年,自己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一走到胭脂铺子门口,也总是忍不住的要往里面瞄上几眼。
走到一半,肖玉儿又转身而回,拉起了一直假装看向别处的张晓菲。
在军中混迹多年的张女侠向来对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嗤之以鼻,却不知从哪天起,那些看起来妖艳做作,闻起来香味刺鼻的瓶瓶罐罐,又好像变得不那么惹人讨厌了。
被肖玉儿这么一拉,张晓菲小脸一红,却没有拒绝,低着头就往前走。春霜和秋露见到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禁捂嘴偷笑。
“你们都走了,那四个捣蛋鬼怎么办?再说了,你们每到一处地方,就这么穷逛,有什么意思?”
两个小丫头一听,有些泄气。
说到底,自己只是个侍女,每次都将自家公子独自扔下,终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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