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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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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政进士并不能够撼动什么关键点,但他的一份奏折,却是几乎驳斥了杨廷和等人所有的观点,让他的论据站不住脚了。
这样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内阁一条心。有的是被杨廷和打压过,或是觉得自己跟着杨廷和升官无望,亦或是干脆追求一步登天的人,站到了张阳的一边,希望通过在这场大礼议之中支持皇帝,而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样,朝堂上明显的分成两派,大臣们不再是铁板一块,就给了朱厚熜很多打破现有格局的机会。
虽然这种机会在现如今,张太后与杨廷和的这个较之后世的李太后和张居正更为强大的组合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基本抓不住的。但却让杨廷和敏锐的感觉到了,一种事态有可能会失控的感觉。
魏水,小人物一个,干掉他,不用费太大的心力。但干掉他之后,没有人出谋划策的朱厚熜,无异于是伤一条臂膀,对杨廷和等人益处颇多。投入小,风险低,收益大。这样的事情,魏水不相信杨廷和会不做。
果然,在行至一处无名的山岭的时候,魏水忐忑的心中更加感觉到不安了。身后的山野小路之上,似乎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嘚嘚声。虽然很轻微,但他却实实在在的听到了。
“二爷,你……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随着马蹄声响似乎越穿越近,庞笑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抖着声音问道。
魏水朝后看了一眼,愤愤地骂道:“这帮狗日的,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这叫天道。
而随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魏水眼珠一转,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高大挺拔的树木问庞笑道:“你,会爬树吗?”
前来追捕的这路马队共有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小军官,名叫彭良。
说实在话,这种事情,彭良还挺不愿意干的。虽然目标人物很容易被干掉,但是他不好找啊!
不过,也是魏水和庞笑没什么反侦察能力罢了,一路上留下来的痕迹十分明显,这对于彭良来说,每往前一步,就离那两个目标人物更近了一分。领赏的喜悦,也渐渐涌上了心头。
“头儿,您看那儿!”手下的兵丁突然喊道。
彭良勒停了马,顺着兵丁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包裹被丢弃在大树旁。
“哟呵?他妈了个巴子的!”彭良摸着脑门儿笑道,“这真是为了逃命什么都不要了啊?走,上去看看。”
树前,五个人纷纷下了马,朝包裹走了过来。
兵丁上前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其余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银锭子,足有百两之多。
“哟呵,还真阔气啊?”彭良走上前,弯腰去拿那银锭子。
嗖——啪!
嗖——啪!
空中传来两声轻响,众人骑乘的两匹马突然咴儿咴儿大叫,撒开蹄子,飞奔起来。
这两匹马的主人登时就愣住了,等他们缓过神儿来,马匹已经跑出老远。而且不仅是这突然受惊的两匹马,在众人慌乱之际,剩下的三匹骏马,也纷纷不要命的狂奔起来。
追吧,追不上;不追吧,这么远的路,难道走回去?众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就在彭良等众人一片骚乱的时候,旁边的树顶沙沙作响。树木隐蔽的方位,两个人影环抱在两棵大树上,沿着笔直粗壮的树干,正缓缓地向下爬动。
可惜,骚乱的兵丁并没有发现。
不多时,两个人影已经轻轻落在地上。沿着视觉死角,慢慢地,朝着乱作一团的人们缓缓靠近。
“哎,你……”一个警醒的兵丁刚刚发现敌情,就眼看着对面的同伴脖子上喷出一道血线。霎时间就吓得不知所措,只一只手直直的指着出现在那倒霉家伙身后的魏水,再说不出话来。
魏水嘴角带着浓浓的冷笑,手上的牛尾刀向空中一抛,顺势接住,反手持刀,摆了一个投掷的姿势。猛地将刀掷了出去,钢刀鸣响,在空中划过一道白亮的刀影,只听“噗嗤”一声,把那没来得及说全话的兵丁扎了个透心凉!
双方是一言未发,便已动手。兵丁这边本来占着人数的优势,但转眼间,就已经报销了两个。彭良看着两个倒地身亡的部下,当即发飙。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但还未等他挥出刀去,身后比魏水动作稍慢一步的庞笑扑上前来,一把用手臂紧紧勒住了彭良的脖子。
彭良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刀的手不觉间松开,两手死死抓住庞笑的手臂,奋力挣扎。
223 ·王妃的表态
或许是个头并不高的缘故,在最初的毫无防备之后,两个人的争斗之中,彭良渐渐有了占据主动权的趋势。庞笑急切的用胳膊勒着他的脖子,不停地向后靠去,一只手伸向腰间摸索,结下了自己腰间系着的腰带。
而就在庞笑单手解下腰带时,彭良已经挣扎出了庞笑的束缚。
就在他自以为不仅逃出升天,还能反败为胜的,狞笑着转过头来的时候。突然间,一个用布带系成的绳结从上方抛落在头上,紧紧套住了脖子。彭良奋力反抗,却无奈,绳结是随着挣扎,越来越紧。不多时,庞笑松开了手上的绳子,看着彭良轰然倒地。
再看另一边,魏水出于生存的本能,再加上身材瘦小灵活,以一敌二,竟然显得绰绰有余。
但耐不住有人害怕逃跑。一个看起来挺高大有力的兵丁,是个小胆子,目睹了两个同伙被杀,连彭良也被人勒死了,吓得掉头就没命的跑。
魏水这边手上还拽着一个,庞笑上前追的时候,也追不上他,索性转了回来。眼见的,就是一地的血。
“没追上?”魏水看看庞笑,笑了下说道,“算了算了,不碍事。”
两人再一次启程,由于这一次的事情,庞笑比之从前警醒了很多。
杨廷和派来的人不只有这一路,而是分兵很多路,每一路都是五六个人的小队。魏水和庞笑一路上心惊胆战,险象环生,终于在八月初见到了护送蒋王妃入京的队伍。
“我是魏水!魏水啊!”魏水看到有人亮刀,就忙不迭报出自己的身份。一路上死生一线,他可不想在胜利在望的时候,被自己人抡刀砍死。
那人是王府的仪卫,见过魏水,而且对这个陛下面前的红人记忆还挺深刻。连忙上前行礼,并按照魏水的要求,向上禀告,将魏水到来的消息告诉了蒋王妃。
蒋王妃见到魏水的时候,魏水已经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乌尘。
梳洗打扮一番,再换上一身整洁的道袍,手中拄着卦幡,让蒋王妃看着就忍不住将他惊为天人。
在看清了卦幡上的字的时候,蒋王妃更是瞪大了眼睛。她惊讶的念道:“大明江相?这是……这怎么看上去有些像……”
蒋王妃没有把话说全,魏水却顺着她的话说道:“这四个字的确是陛下御笔亲书,魏水不才,蒙陛下圣恩。此番前来,是要告诉王妃您一个天大的消息。”
蒋王妃本来关注点在魏水的身上,却被魏水一句话,拉到了已经被搅混了的朝廷事务之中。
见魏水表情凝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较要紧的蒋王妃连忙说道:“先生请讲,请讲。”
魏水说道:“陛下入京之时,群臣曾大肆阻挠陛下的圣驾。先是要陛下乘坐囚车入京,以掩人耳目,只图自己省事方便,却丝毫不考虑我大明天子的威仪!陛下入京之时,圣驾被挡在大明门外,不得入内。以杨阁老为首的群臣要求陛下先以太子仪驾进宫,再以太子身份即位。好在陛下天资聪颖,未能被人蒙蔽。否则,势必会后患无穷!而当日之故事,很快,就要发生在王妃您的身上了啊!”
蒋王妃听得懵懵懂懂,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她真的是不太明白。
但蒋王妃不明白没关系,魏水细致的给她讲解开来。
“王妃,在陛下看来,您是陛下的生母,自然应该加太后尊号,母仪天下。进宫之时,必定要从大明中门入宫,祭拜太庙,这才该是太后的待遇。可那些臣子们聒噪来聒噪去,无非就是想要让陛下舍弃生母,改拜张太后。好让张太后继续坐着她太后的位置!王妃,您想啊,这古往今来,夺人亲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蒋王妃这回算是听懂了,原来是朝臣们要夺走她的儿子,让朱厚熜改拜张太后为母。不管什么宗族传承,也不管什么江山社稷。蒋王妃只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弱女子,在她眼中,只有这唯一的儿子是她的依靠。
魏水面前,蒋王妃如同一只暴怒的雌狮一般,咆哮道:“那是我的儿子!凭什么要变成别人的儿子!凭什么?!”
歇斯底里的吼过之后,蒋王妃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让魏水看着都忍不住替她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蒋王妃抽噎着止住眼泪,对魏水说道:“魏先生大老远的奔波数地来到我这儿,应当是已有定计了吧?说罢,无论魏先生怎么安排,只要能保住我的儿子,我都听你的!”
蒋王妃语气中的坚定,让魏水听了十分满意。他要的就是这样!
现如今,朝堂已经隐隐有了支持张阳的势力。如果这个时候,在朝堂的火苗之中泼上一桶热油,那这火苗绝对会瞬间呈燎原之势。到时候,不怕杨廷和不低头。
魏水掩盖住心中的喜悦,将自己定好的计划说给蒋王妃听。
蒋王妃的仪驾本来就走的不快,在遇到魏水的时候,就更加像是刻意的慢了下来。
由于魏水出现在王妃仪驾之中,又被严密的保护起来,杨廷和派来的人找不到机会动手。很快,便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京城之中,原本一边操劳国事,一边还要应付皇帝的‘无理取闹’的杨廷和就已经很累了,但信使传回来的信息,还是让他不得不把一部分的心思转移到了蒋王妃那边。
魏水在蒋王妃的车驾之中?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的又是什么?
这些,没有人能探听到,杨廷和自然无处知晓。但是他能预料到的是,魏水的出现,必然又会给他的谋划增添上不必要的偶然因素。而且,这一招飘忽不定的棋子,很可能会再一次,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来人!”杨廷和扬声叫来管家,“去,请几位阁老到我府上走一趟。就说,我有要紧事,要与他们相商。”
人多力量大嘛!什么时候都不变的真理!杨廷和摸着花白的胡子,静静地等待着。
224 ·夜议
“深夜本不该请几位大人至此,只是老夫确有急事,实在是不得不劳动各位!国事艰难,各位多多体谅吧!”
此时,杨廷和家待客的厅堂内,坐着的都是大明朝廷的重要人物。
有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梁储,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蒋冕,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毛纪,兵部尚书彭泽,刑部尚书张子麟,工部尚书毕亨,都察院左都御史金献民。
众人都将自己看为是大明朝廷的定海神针,而且如今朝廷的态势,已经有很多急于谋权的人和张阳站到了一起,他们作为权力顶层的人,想要保住自己的权势,说不得,就要多多的做点儿什么了。
梁储率先开口道:“首辅大人,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您不妨直言。”
梁储此人是明成化十四年的进士,如今是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入参机务。
快七十岁的人了,还在为国事操劳。亦或者说,还在为了自己所代表的一系人马的权力而不得不拼了老命钉在内阁,实在是不容易了。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再加上近日来,朝廷的事情不如人意,总有人喜欢跳来跳去。他这个身兼吏部尚书的大学士,说不得要对下面跳脚的小家伙们施以颜色,因此,事情更加庞杂,身体也就愈发的不好了。
杨廷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愧疚,这么晚了,的确不应该折腾这些不是花甲就是古稀的人来。毕竟杨廷和自己也已经六十二岁,这个年纪了,扛着大明王朝前进到底有多困难,恐怕只有自己清楚。
杨廷和叹了口气,对几位同僚说道:“近些时日,内阁曾多次使用封驳之权,驳回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诸位同僚须知,内阁虽然有权封驳,但一旦使用,势必会引起陛下的反感,从而与内阁不和,则朝廷不稳。隶属我朝百余年,从未有臣子如此频繁的封驳君上的决议。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不正常吗?到底是我们错了,还是陛下错了?”
“自然是陛下错了!”身为礼部尚书,在其位,谋其政,东阁大学士毛纪算是这些人中最为在意朝廷礼仪的了。因为周围都是自己人,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想孝宗、宪宗,节约财用,勤政爱民,于情于理都不该断了香火。陛下入继宪宗之嗣,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谁敢阻拦,谁就是当朝的奸佞,蒙蔽天子,想要陷君父于不仁不义,必然遭到天下士子、百姓的唾弃!”
毛纪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唯有坐在首位的杨廷和听罢,微微摇了摇头。
他说道:“毛阁老,你刚刚说的句句在理!但是,你想过没有,陛下才多大的年纪?才经历过多少的事情?就算是张阳替他出招,可那个张阳苦读诗书多少年才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当过几天的县令罢了,能有多少的阅历?能有多少的韬略?所以,诸位大人想明白什么了吗?这世上的事情,总归都不会是空穴来风,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我们在朝堂上举步维艰,迟迟不能让陛下走正途,就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替陛下筹谋!凡事如行医,需对症而下药!找不到症结所在,我们下的药再好,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众人听罢,纷纷沉默下来。
蒋冕捻着胡子想了许久,才试探着问道:“首辅大人所说的背后之人……该不会是那个名叫魏水的街头混混吧?丐户出身,本就是罪籍,连平民百姓都不如,又如何能够为陛下筹谋?”
左都御史金献民摇头道:“蒋阁老此言差矣!经首辅大人一番提点,下官也考虑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几位阁老,诸位同僚,魏水此人虽然年纪与陛下相仿,但出身卑微,从小就混迹市井。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在那样的家庭,又是父母双亡,由兄嫂养大,魏水此人必定很早就能独立,不能以一般的孩子的视角去看他。虽然说他对陛下的拥立之功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但比起我们,陛下显然还是更记得他的皇位是魏水为他争取来的,对他比我们更为信任。如果想要让陛下就范,无论是欣然同意,还是被迫同意我们的意见,都绕不开魏水这个人。所以,依下官看,从魏水处下手,最为合适不过!”
刑部尚书彭子麟早年便以断案著称,脾气刚烈火爆,抓要点也抓得比较准确。听了蒋冕的说法,他立马说道:“既然魏水是症结所在,我们先剜掉他不就好了吗?以绝后患!”
梁储闻声摇头道:“除掉他如果有那么简单,他现在就已经死了!不仅仅是最近派去追捕他的兵丁,别说凯旋而归,一旦发现了魏水的踪迹并且追上去,基本上就连回都回不来了!魏水下手之狠,可见一斑。更遑论,当初魏水利用我们的视线被陛下引开的空档,给陛下出谋划策,安排张阳上书,将了我们一军。等我们反应过来要收拾他的时候,他却早已是人去楼空找不到影子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能对他下得了手的?”
彭子麟不服气,他说道:“梁阁老此言固然有理,但我们抓不到魏水,难道还抓不到其他人吗?刚刚金大人已经说过了,魏水此人自幼父母双亡,是兄嫂带大。那我们不妨从他的兄嫂入手,掐他的七寸……”
彭子麟正说得兴致勃勃,却听梁储说道:“彭大人,切忌急躁!魏水的兄嫂,早在宁王叛乱之时,就被当地的知府抓捕,并且当街处死了!魏水因此与其结仇,说服宁王率军东进浙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下了湖州城,兵锋直指绍兴。如果不是宁王出昏招,他现在连仇都已经报完了!”
“这……”彭子麟确实不知此事,一时哑口无言。
225 ·牺牲品
“既然如此……”一直没有说话的兵部尚书彭泽突然开口道,“既然不能控制,为什么我们不把他收归即用……”
“不行!”彭子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说道,“魏水算什么东西?一个丐户出身的街头混混罢了!我等寒窗十载,入仕朝堂,难道还要对一个混混折节下交?”
工部尚书毕亨为人耿介,但不像彭子麟这样太过刚直,而是比较能够变通的。听了彭子麟的话,便说道:“彭大人,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们除不掉魏水,这个人就必定会成为我们的阻碍。陛下最听他的,或许用他去劝一劝陛下,就会奏效了也说不定啊!这样的人,不能除掉,莫不如趁早结交。我等为的是大明,难道还考虑自己的名声吗?”
这话说得对了。
有些人是真心为了朝廷,那么,个人荣辱比之国家利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有些人,却是为了自己的清名,为了能让自己流芳百世,因此才频频阻碍别人的脚步。因为自己的某些需求,而拖住其他人的后腿。
不能说彭子麟就是这样的人,但他表现出来的,和这些人确实很像。
此时,杨廷和开口道:“诸位,诸位,听老夫一言。刚刚几位大人所说的话,各有各的道理,但老夫觉得,我们既然是一心为公,为朝廷、为百姓着想,就该摒弃私人的恩怨。能够联合的人就应该尽早的联合起来,免得再出波折,难以收拾。大明经历了正德一朝,元气已经大损,再经不起什么大的波折了!所以,老夫觉得,应该尽快与魏水取得联系,并且得到他的好感,说服他,靠向内阁,帮我们说服陛下。早日将大义名分定下来,早日投入新政,也让朝廷、让百姓,少吃些苦罢。”
杨廷和作为内阁首辅,自然是一言既出,众人影随。就连刚刚唱反调唱得最响的一个,彭子麟彭大人,也点头表示了赞同。
只不过……
蒋冕问道:“首辅大人,以您之见,我们该如何说服魏水呢?”
杨廷和早有成竹在胸,此时便毫不隐瞒的和盘托出。他说道:“刚刚梁阁老已经说过了,从小将魏水带大的兄长是被绍兴知府抓捕,并当街问斩的,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听绍兴知府报上来过?按理来说,勾决的权力,应该是在刑部的,但是刑部对此事毫不知晓!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来的杀人的权利?这难道不是罪吗?彭大人觉得呢?”
彭子麟当即明白过来,赞同的说道,“的确,这种做法,于法不合啊!”
梁储也随即说道:“这样蔑视国法之人,就不该为官!必须要重处,以儆效尤!”
众人此时间也都明白了杨廷和的意思。
要说,当时魏水是与宁王朱宸濠搅和在一起的,说他是叛军乱党也可以。绍兴知府苏国微将他的家人抓捕归案,以乱党的身份处死,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苏国微做得虽然说不符合人道观念,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并不算是错的。
可不算是不算的,但真要追究起来,勾决犯人的权力在刑部,他作为知府,有权力抓捕,但没有权力当街将人犯处斩,又的确是于法不合,犯了大错的。
这么说来,大家就都明白了。在这场与魏水的结合之中,苏国微是作为牺牲品,被朝廷的官员们给出卖掉了。目的是让魏水看到,我们给你报了你报不了的仇,你也该表现出点儿诚意来,与我们合作了。
如果杨廷和等人的这一策略使用的早一点儿,而且奏效了,那么真的无异于是釜底抽薪。
当时,刚入京即位时的皇帝,如果说兴王府的旧人之中,能够给他出谋划策的,只有王府长史袁宗皋一人。可惜,老爷子身体很差劲,刚到京城不久,就患病死掉了。举目无亲之下,朱厚熜孤立无援。如果抽掉了魏水,他基本上就只能和历史上一样,光靠着一人之力,苦苦支撑以待后援。
可惜,杨廷和等人的这一步棋走得晚了。
朝堂上,支持张阳的人已经变得越来越多,此时,魏水的作用已经不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这个时候,有没有这朵花,都影响不到朝堂上的事情发展的趋势。
就在杨廷和等人在府中筹谋好一切,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头,按部就班的付诸实际的时候,蒋王妃的车驾已经接近了京郊。
“王妃,可还记得草民跟您说过的?事情急不得!您和陛下不着急,急的就是大臣们。可您二位要是一旦自乱了阵脚,那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草民指望着陛下能够纵览大权的一天,给草民衣食无忧,一生富贵。所以希望陛下能够在这场朝廷争斗之中获胜,王妃您可明白草民的心思了?”
蒋王妃对于什么家国大义也许不明白,但魏水所说的升官发财她可是十分理解的。
也对嘛,朝廷上下现在是张太后和杨廷和等人把持着,魏水小胳膊跟大腿较劲,拼着性命跑出京城来见她,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获得他想要的厚禄高官吗?朱厚熜掌了实权,他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可万一斗败了,可想而知,魏水的下场会是如何的糟糕。
蒋王妃说:“魏先生且放心就是了,陛下最是顾念旧人,你帮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大忙,他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魏水满意地点头。
从帐中退出,魏水便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庞笑。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京城的事情?”
庞笑说道:“二爷,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内阁他们动了,想要弄死苏国微,给你出气,顺便把你拉入内阁的阵营,倒过去劝陛下。”
“哦?真是如此?”魏水笑道,“这样便好,这样便好。既然苏国微是以国法为名杀了我的兄嫂,就该让他自己也死在国法之下!这才叫做,公平,嗯?去吧,把消息传去绍兴,他们知道怎么办。”
226 ·你威胁我?
有一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
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苏国微得罪了内阁的消息,没有多久就传到了浙江。最先有反应的,就是浙江巡按查达磊。
江彬倒台,对于查达磊的影响可谓是十分的深远。
原本与他交好的同僚,想当年勾肩搭背恨不得是一个娘胎里头生出来的亲兄弟似的,江彬刚刚倒台,便恨不得一个个都摇头说‘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反而是听说魏水现如今在京城,和陛下的关系很不错,有一些精于算计的墙头草就急急地倒了过去。
钱塘会馆是二爷开的?那必须要支持啊!
什么?钱塘书院背后也有二爷的影子?那我们家的孩子必须去钱塘书院读书才行啊!
乃至于,被送到钱塘书院读书的,已经不再是读不起书的穷孩子了。还有的是浙江升官无望,也无力扶持后人的一些官僚乡绅们送来的,自家甚至是已经考中了秀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像如今这样的混乱场面,是沈增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但却早在魏水的预料之下,安排之中。
这样的时候,查达磊无论之前与魏水的关系如何,都必须要紧紧地抱住这个老熟人,以防在江彬倒台,而他又没有找到合适的靠山的时候,就被人家一个不小心给干掉了。
所以,内阁的意思刚刚传到浙江,意识到内阁可能要吸纳魏水的时候,所有人都迅速地动了起来。
查达磊一天之内连上了三封奏折,弹劾苏国微。
历数苏国微在绍兴知府任上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如何如何的贪污**,如何如何的鱼肉乡邻,如何如何的不敬上官,如何如何的欺凌部属。把苏国微描绘成了本朝第一巨蠹之余,还着重说了他与同僚们的关系到底是多么的不好,人缘多么的差劲。
最最要紧的一点,其实还是内阁所说的那件事情。苏国微越权、擅权,甚至连本该由刑部才有资格勾决的斩刑,都当做了自己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不要问既然苏国微这么坏的,为什么之前你没有将他的事情报上来。在大明朝,官场上的很多东西,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不说不代表你没做过。不说,只能说明上面有人护着你,下面的人也不希望你倒。但当需要牺牲你才能完成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就会被整个官员队伍抛弃。到那时候,你身上就是有一千张嘴,也洗不清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苏国微现如今的处境,实在是比窦娥还冤。一心为了朝廷,只不过处事急切了一些罢了,竟然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本以为已经被魏水弄死掉了的老友孙燧。不仅没有死,反而如今官复原职,再一次担任了江西巡抚。而且,朝堂之中还传来了要将对他进行表彰封赏的消息。人家这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他呢?原本,他抓捕魏水一家,并且杀掉魏水的兄嫂,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要替他‘死去’的老友报仇。
可现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闹剧。
不该死的人已经死在他的手上了,而不该死的他,看上去,也快要大祸临头了。
‘证据确凿’之下,苏国微很快便被革职夺位,派了囚车将他从绍兴一路押送到京城,交由三法司会审。
而囚车到达京城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同一时间,不一样的城门口,当今陛下的生母蒋王妃也到了京城外。
可让朝臣们难以置信的是,蒋王妃初到京城,大家伙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价码都还没有摆出来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明确表态了。
听说你们正在商定已故兴献王的尊号?那就先商量吧!兴献王是我蒋氏的丈夫,他上什么尊号,那直接就决定了我从哪个门进城,以什么身份入宫,又以什么礼节和皇帝相见。如果说你们讨论不出来个子丑寅卯,那好,我就先不进城了。
这么一来,杨廷和等人的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想要提出的价码没有来得及提出,倒是让人家先开了价。
不过,内阁的阁老门也算是久经宦海沉浮,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毁在一个简简单单的价码上面呢?于是,杨廷和等人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派人,带着我们的条件,去见魏水。
城外的驿馆里头,魏水是第一次见到号称明代三才子之首、正德六年的状元及第、首辅杨廷和的长子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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