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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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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水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因为朱宸濠这个猪队长的瞎指挥,受到猜疑的魏水被逼无奈,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浙江,转而搬兵向江西境内,去解南昌之围。
南昌被围固然可怕,但无论是在魏水,还是在张仕安心中,自己被围困,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至于那个昏主子,他死不死的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抛开朱宸濠不提,魏水对于面前的一切就有了新的规划。
不过,在此之前,魏水还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否则,后患无穷。
看着张仕安坐进车内,张阳、伍亩二人守在车的两边,车帘被轻轻放下,并掩好。魏水这才放心的对张仕安说道:“张将军对眼前的战事如何看呢?”
张仕安哀叹一声,说道:“悔不该撤军,现在这也……这也太被动了!魏先生,您快想想办法,我们该怎么办呢?”
魏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
他笑着说道:“我倒是有办法,但是……张将军还是得跟我说说清楚,现今的形势,您觉得最为要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张仕安想都不想,脱口说道:“当然是活命啦!我的魏先生,您该不会到现在还抱有幻想吧?您看看最近报告上来的东西!南昌城……南昌城等不到咱们了!这后有浙江守军,前有王守仁的几路兵马,咱们自保都成问题,哪里顾忌得了那么多?!”
“你说的不错!”魏水对张仕安的求生态度很满意,他这才将自己筹划的事情,娓娓道来,“既然张将军是想自家活命,那就好办了。咱们这样……”
夜色渐深,张仕安的军队中,绝大多数的人显然都已经被主将的必败情绪传染。守营的士兵们懒懒散散的,一方面警惕着自己不要被人趁夜抹了脖子,但一方面,对于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事情,都抱着一副绝不关心的态度。
军帐中,从来都分开居住的主将和监军两位大人,竟然破天荒的要睡在一起。
沉沉夜色之下,不停地有副将、参将、守备一级的武将出入军帐。
看在外人眼中,或许会认为这似乎是在紧张的布置着御敌方案。但看在内部的士兵们眼中,这就是溃败的前兆!
要商量,大家坐到一块儿商量不好吗?
分成一个一个的人,那就说明了上面的意见不统一,开会肯定是打起来的下场。因此,才会选择由张仕安和魏水两人,对手下的这些手握重兵的家伙们,一个个的谈,逐个逐个的击破!
可猜到又怎么样呢?
无论他们两个能否说服众人,无论之后的仗要怎么个打法儿。都改变不了事情的根源和残酷的现实。士兵们都倦了,怕了,不想再打了。
造反风险这么大,遇到的对手这么强,整天担惊受怕的,还真的莫不如当山贼水匪来得痛快一些!
前一段时间,屡战屡捷的胜利快感,在遇到这种场面的时候,迅速瓦解。
而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则从唯一能找得到人影的参将和零零散散的守备的口中的得知的消息,让所有人顿时哗然。
。
205 大乱之世·落草为寇
回援江西的张仕安部,几乎是在天明后不久,就散伙了。
所有人脱下伪朝的甲胄军服,愿意回家的,自行回家,不补路费;不愿意回家的,愿意继续做流寇土匪的,由仅剩的参将和几个守备瓜分,带走。
千古之奇闻,恐怕没有哪支军队散伙散的这么和平友爱了。
当然,也有不和平友爱的一面。
比方说,为了争一个比较能打的把总,参将和守备打在一块儿。一个被打歪了鼻子,一个被咬掉了半只耳朵。
直到驻扎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再看不到一个人影,一直被众人忽略的疑惑渐渐涌上已经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南北的众人心头。
这……一夜之间,主将和监军,怎么就不见了?
同样有着诧异情绪的,还有埋伏在南昌东北,鄱阳湖一带黄家坡的王守仁部。而这种情绪,很快,也传到了王守仁和孙燧那里。
“王大人,这……这真真是……奇了怪了啊!您说,这晚上还好好的在那里的军队,上万人呐!怎么就一夜之间就会……就会不见了呢?”孙燧想破头都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以至于琢磨一番之后,他又开始杞人忧天了,“您说,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魏水有什么诡计吧?”
王守仁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而是已经仔细考虑了多方面的可能。那么最后,只剩下那么一个极不可能的可能,也必须是事实的真相!
“不会的。”王守仁摇头道,“魏水他跑了。”
“什么?!”孙燧显然拒绝接受这个解释,“魏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啊?”
说出这句话来,王守仁不禁挑眉去看他,孙燧则抿了抿嘴,尴尬地躲过对方的目光。
如果腹背受敌,随时都有生死之忧的魏水,也能够算得上是好端端的。那么,这世上,恐怕也不会有几个人不是好端端的了。
王守仁站起身来,对孙燧笑道:“我早说过了,魏水的性子摇摆不定,就是典型的墙头草。他觉得谁靠得住,谁才是他的主子。不把他惹急了,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的。就像现在,他在向我们示弱,以寻求在逃跑的路上,不被追击。”
孙燧眼中冒起火苗,兴致勃勃的提议道:“王大人,天赐良机啊!觉对不能轻易他!”
王守仁不认同他的说法,情绪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孙大人,魏水好歹救了你的命,你不要总是这样针对他嘛!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把他收回来的,这样的人,大本事有没有不好说,但小聪明如果能妥善利用,也会为黎民造福。”
“为黎民造福?就凭他?”孙燧不屑地嗤笑着摇头。
王守仁猜得没错,在左右摇摆,倒向正德,倒向宁王,最终发现好像谁都靠不住之后,他毫不犹豫的躲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放下家仇,更不代表他会放弃掺和这场已经开始的夺权闹剧。
“呼——总算是逃出来了!”张仕安笑着,呼出一口浊气。眉眼带笑,看着身边面色依旧沉静的魏水。
这个家伙,年纪不大,但看上去,比起喜欢折腾的朱宸濠来讲,还是要让人更喜欢一点儿的。起码,他会带着自己活,而不是让自己跟着他去死啊!
魏水无暇理会张仕安的心态。
如今,他们身边,以伍亩的人最多,其次是如墨的外围人员和几个墨字开头的核心人物。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才是愿意跟着张仕安走……或者也说不准是愿意跟着魏水走的原张仕安部的参将和守备。
每隔一段时间,魏水就会和张阳交头接耳。
每次交头接耳过后,他的脸色就放松一分。
跑路,这是意外而成的想法,而并不是有着事先周全的计划。他人是跑了,可是冯捷等人,包括他的侄子魏十五,都在南昌城内。
可能被朱宸濠报复到的,都是他不能轻易放弃的人。
张阳一边派人去南昌,找机会将他们带出城来;又一边派人去绍兴,给墨二、墨三下达新的指令。另外,还派出了一些人手,继续去寻找失踪不见的魏初一。
每每都有好消息传来,魏水心情当然越来越好。
又走了半晌,张仕安看着身后近百人的队伍,又看了看身旁的高耸入云的密林。面露疑惑,忍不住拉着魏水的衣袖,问道:“魏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自从脱离了军队,魏水对张仕安就不需要伪装了,目视前方,不假辞色的敷衍道:“知道那么多干嘛?跟着走就是喽!”
似乎对魏水这样的语气和说话方式不太习惯,张仕安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在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也很快便认清楚了事情的情况。
他现在是彻底没有什么筹码跟魏水平起平坐了,周围都是魏水的人,随手弄死他,他绝对连句遗言都留不下。
搞清楚状况,张仕安换了一副面孔,比刚刚谄媚了很多。他凑到近前,追着魏水,磨着他问道:“魏……二爷,二爷!别走那么快嘛。您怎么也得告诉告诉小的,到底咱们这是去干嘛啊?”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对于张仕安的突然变化,魏水只小小的愣怔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也冲他和善的一笑说道:“张将军没必要自称小的……”
“不不不,要的,要的!”张仕安说道,“现如今不是在军营了,也没有什么将军、监军之分,您叫我名字就是了。”
“这可不行啊!”魏水摇头道,“不然,我就称呼你为张兄吧?”
“这……”张仕安犹豫了一下,便决定从善如流,“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嗯。”魏水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说道,“张兄,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确实与从前不太一样,但也有相似之处。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你今后自会明白。我现在只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暂时要去……落草为寇了!”
206 大乱之世·有麻烦的正德
张仕安现在可以确定两点了,其一,是魏水确实不是开玩笑的,他就是要去落草为寇;其二,是魏水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做大旗,当军师什么的,对于他来说,更有诱惑力。
“大当家,二爷,南昌城破了。”
张阳如是汇报。
坐在虎皮椅上的张仕安歪过头,看了眼台阶下闭着眼袖手侧坐的魏水。心道:虽然没有主事之实,但好歹有个称呼好听啊?
大当家,二爷……
虽然被张阳放在前面的自己实际上没有半点儿实权,但有名无实怕什么?有名就比那些没名的强,有名起码听着舒服!
不过,其实,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实权的。
比方说现在,当魏水不愿意说话的时候,他就要替人家开口问话了。
张仕安对张阳问道:“南昌城破,王守仁进了城没有?朱宸濠现在如何了?”
张阳看了眼魏水,方才回答说:“回大当家,回二爷的话,九江等地的援军被王守仁一网打尽,光黄家渡一战,就损兵两万余。南昌城破后,一直是孙燧在城中主持抓捕,王守仁尚未进城。但朱宸濠及李士实、刘养正、王纶等人,已经全都被大军抓住了。同时被捕的,还有他们几人的家人。”
“哦,这样啊。”张仕安看向魏水,希望看出他的意思。
张阳当然并不例外,同时也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魏水。
“孙燧进城?”魏水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说道,“孙燧进城,南昌可有不少人要遭殃了。”
有不少人要遭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打仗嘛,一方胜,就有一方败,有人欢喜,自然会有人忧。而不管哪一方胜利,哪一方失败,都总有无数的贫苦百姓是要遭殃的。
张阳并不觉得魏水有什么同情心犯懒的毛病,所以,这遭殃的指向,也就十分的明确了!
“二爷放心,我们在南昌的人已经全部撤出来了,正由如墨护送,相信不日就会到达。而且,派去寻找大少爷的人手也已经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在湖广布政使司衙门辖境之内的汉阳府找到了大少爷。”
“嗯,不错。”魏水点点头,看着张阳,鼓励地笑了笑,道,“如墨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绍兴那边怎么样了?”
“回二爷的话,绍兴那里,有墨二、墨三监督着查达磊办事,他必定不敢轻举妄动。有他们在,您放心就是了。”
魏水再一次点头,嘱咐道:“要抓紧了,时间不多了。”
留给魏水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南昌大捷,叛乱已经平定的消息传到京城。正德皇帝的心情,却不能被普通人所理解。
他一方面觉得王守仁平定叛乱给朝廷增光,也免去了一大祸患。但另一方面,却也觉得王守仁太不给他面子,叛军也太不争气了。
想想看啊,朕都没有亲征,没有用皇威震慑,叛军就被打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连他的皇叔宁王朱宸濠一家子,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其实,这事情也怪不到别人。
自从朱宸濠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正德皇帝就已经有了想要南巡去亲征平定叛乱的想法。
只不过,明代的皇帝没有前朝那么大的权力。皇权与相权的拉锯争夺,在丞相这一官职被太祖洪武皇帝废除掉之后,反而由于内阁的逐渐演变夺权,而达到了顶峰。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下达的旨意如果没有内阁的支持,行使起应有的权力,那真是千难万难。
而且,这人就是奇怪。
历数古今中外,从来没有哪一个朝代,哪一个统治者下面,有那么多的疯子!
虽然从小学的是刑不上大夫,宁死不受辱,等等古时圣贤传下来的价值观念。但这些寒窗十载、细皮嫩肉的文人,却是一个拼一个的疯狂。
为了心中的正义而触怒龙颜,这是应当应份的,是臣子的本分。而如果龙颜大怒之下,皇帝失去理智,对士大夫用刑!那就真是太好了,残废算什么?只要挨了打之后,人还活着,那日后肯定是仕林先锋,朝臣领袖。即便当不了先锋、当不了领袖的,也肯定会被众人膜拜,博一个青史留名。
在朝臣们夜以继日,前仆后继的反对声中,正德皇帝的出行计划被一拖再拖。
钱宁那一伙的人,在叛乱之初就被干掉了。江彬因为迟迟不能搞定朝臣,不能让这自己伺候的老板如愿以偿,经常惨遭白眼。
一边要应付朝臣,一边要给皇帝当出气筒,两边受气,真是太不舒服了。
等着盼着,终于叛乱是平定了。
就在朝臣们要大松一口气,为胜利而欢呼的时候。正德皇帝彻底黑脸了!
什么鬼啊?朕都还没动,那叛乱怎么可能平定呢?肯定是有诈,肯定是谎报军情,朕一定要亲自去江西看一看!否则,绝对不可能放心。
叛乱既然已经平定,正德皇帝要胡闹什么的,朝臣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嘛,他又不是第一次御驾亲征,从前那么多次,比这凶险的有的是,不是也没出什么事情吗?
所以,在这年的八月二十二日,正德皇帝御驾亲征,直奔江西。
魏水的匪巢选的地方特别的好,靠近一条官道,来往的人数众多。而且,地理位置险要,自上而下,易守难攻。
更兼这里只有一条路,不想翻山,不想走小路,那就只能这么走!
天知道魏水做了多少准备,才找到了这么个天赐的好地方。
他做这么多的准备,要等待的,就是一定会从此处经过的正德皇帝。
想过好日子,想找人报仇,首先,魏水得保证自己有能力,也有机会才行啊?正德皇帝也许是个好皇帝,也许是个昏君,但这对于魏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只知道,打从穿越到这个朝代来之后,这个坐江山的皇帝就没让他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虽然说过不到好日子也不能全怪皇帝,但魏水就这么认为了,谁又能拿他如何呢?
207 大乱之世·久别重逢
伍亩招募人手,亦或者直接说忽悠人的能耐还真的是蛮强大的。小 说.⒉3TT.
到这儿的时候还不过只有百人不到的队伍,仅仅相隔短暂的时间,就已经展成了伍亩手下足足三百人的队伍。
“哟,练着呢?”魏水从议事的帐篷中转出去,迎面就看到伍亩正在前面的空地上训练他的手下。
整齐划一的动作,看上去就带劲儿!魏水看着,不禁眯了眯眼睛,轻笑了几声。
伍亩一见他过来,便愈的兴奋了。忙不迭的跑过来,对魏水说道:“二爷,您看看,这样训练还行吗?有什么不对的或是需要加强的地方,请二爷明示。”
“唔,我嘛……”魏水走近几步,摸摸下巴,看着整齐列队的打手们,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么练,好看是好看了,但也就只能占上好看这两个字!好看,它终归不实用啊!”
听魏水说他训练的人中看不中用,伍亩不禁紧张起来,他连忙说道:“二爷,那依您看,该怎样训练才对呢?”
魏水正在琢磨,还没来得及说话,岗前便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我知道!”声音清脆悦耳,不用仔细听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阔别数月的冯晓晓。
魏水听到声音,就挑眉别过脸去。
说实在的,他对这个姑娘的感觉有些奇怪。没见着的时候,就想着能见到她就好了,对派去南昌的人,嘱咐的话也多是一定要把冯晓晓安安全全的带出来。可一见到她,却又忍不住头疼。
远远见了魏水,冯晓晓一眼就认出了他,快步走过来,拉了他一把说道:“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本小姐?怪不得了,你看看你手下的人,一路上都不怎么理我的!我原本还以为是我这儿出了什么问题,合着问题是出在你这里!”
魏水听了她的抱怨,不禁向自己派出去的人多看了两眼。
这些人本就是摄于冯晓晓和魏水走得比较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心态,这才对冯晓晓敬而远之。不敢没事儿就凑上去说话,这才导致了冯晓晓受到了冷落。
魏水这多看的两眼,非但没有让他们对“敬而远之”的策略感到猜疑,反倒愈的觉得,这个策略必须要贯彻到底,绝对不容许变化,或是意外。
魏水对此不知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反正他说出的话,可不是这个意思的。
“冯小姐,你适当的也温柔一点儿嘛!你看看,你整天那么凶的。别说日后能不能嫁的出去,那都太远了些。单说眼前的事情,他们不理你,那是不敢理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你这个太……太凶了不是吗?”
冯晓晓一听,就忍不住要辩驳。但嘴一张开,她却就想到了,如果就这么反驳的话,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凶的事实了吗?不行不行……可是不反驳的话,就又觉得好委屈,明明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冯晓晓这一回来,伍亩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训练的这些手下们的风头顿时被抢走了。
他有些不乐意,但又不敢太表现出来,只得试探着问。而且,这话也不太敢对魏水说,而是对着冯晓晓问道:“冯小姐,您刚刚说您知道该怎么训练?这……小的愚钝,您能给小的讲讲吗?”
冯晓晓听到他问,顿时就兴致勃勃了,刚想跟他仔细的解释一番,却听到了冯捷的声音。
“伍亩,别听她胡说!她一个女孩子家,懂得什么训练的事情了?别让他搅和了你的正经事!”
伍亩和冯捷没仇,但屈居在冯捷那样没什么能耐的人手下,也实在是觉得不太舒服。因此,伍亩才会在冯捷不在的日子里,那样卖力的想要在魏水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此时,冯捷回来了,魏水对自己的态度,可就有些堪忧了啊!伍亩不禁有些担心,并且将这种担心写在了脸上。
随着冯捷的出现,一众留在南昌的人等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进来。魏水本想要一一和他们打招呼,但当其中一个人出现在魏水面前的时候,魏水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嘴角紧紧抿着,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二叔……”面前的孩子声音沙哑的叫出一声,魏水本就微微皱起来的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和二人分别的时候比起来,面前的魏十五显然更加瘦弱了。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他吹走一般。面容消瘦,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合的深沉,眼神紧紧盯着魏水,似乎周围的其他事物都无法吸引到他一丁点的注意力一般。
看到魏十五,魏水就不禁想起了惨死的兄嫂,和据说找到了,但实际上,却还未见到真人的魏初一。
魏水冲魏十五笑了一下,走过去拉过他来,摸摸他的脑袋。
转身,对伍亩说道:“你这里的事情要抓紧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容不得拖来拖去的浪费时间。知道吗?”
“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让二爷满意,只是……二爷,到底该如何训练,您还没有明示呢!”
伍亩的语气活跃,面容上带着喜色,可想而知,必定是因为魏水还是把训练的事情交给了他负责,而并没有因为冯捷回来了的缘故,就任由冯捷来摘走本就应该归他所有的果子。
魏水无暇理会他的小心思,见冯晓晓还是一副‘我懂啊,我会啊,你来问我啊,问我啊’的倒霉样子,便忍不住嘱咐道:“你训练的方式没什么错,但这么训练,一招一式的摆的那么齐刷刷的,真是太慢了些。你不用理会冯小姐,她会什么……她不懂这个。这个东西你如果不明白,大可以去问问若曦。如墨的那一套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却十分实用!你跟他学,训练起来,度必然会加快。”
吩咐完这些,魏水不再理会其他等着跟他交流的旁人,拉起魏十五,抓转身就走。
208 大乱之世·变前
“二叔,无论您正在筹划什么,我都想参加。”
魏十五盯着魏水的眼睛,语气、神态皆不似作伪。或许吧,仇恨真的是一剂催化剂,能够让人迅速长大,但成长的方向却往往偏离常规。
“原因呢?”魏水问道。
魏十五脸色苦暗,笑道:“二叔不知道吗?我跟您的出发点是完全一样的啊。”
果然,就是为了复仇。
魏水稍一犹豫,状似答应下来。
“好吧,算你一个。”
留给魏水的时间不多了,还要应付新到的这些人。和他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此时刚刚在江西获得了大捷的王守仁。
要不说,领导太荒唐,下属就不太好做事情了。
尤其是对于一个领兵打仗,筹谋全局的文官来说,自己的大boss竟然是个饱含着英雄情结的家伙。明明是个皇帝,却总想着要当大将军,这还有天理吗?
想当初最荒唐的时候,这位武宗皇帝曾经钦封自己为国公,还加号什么什么大将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不免引为千古之笑柄!
但对于王守仁和孙燧来说,这件事情的作用力,显然是不一样的。
孙燧的态度很乐观,他说:“乱贼既然已然平定,咱们这位陛下又是出了名的爱玩儿,不就是想要亲自抓住朱宸濠玩玩儿嘛。叛军都被我等消灭殆尽了,只要妥善安排,又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大人,您还是不要再杞人忧天了。”
王守仁愁眉不展。
他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想到了一个可能,在他看来,实在是十分的可怕。
“朱宸濠大部虽然已经被我等率军消灭掉,但孙大人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呐?这个人虽然手下兵马不多,粗略算算,也就百余人的样子。可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一旦有什么小动作,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王守仁一开口,孙燧就已经猜到他说的是谁了。
听罢,不禁眉毛一拧,露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对王守仁说道:“王大人,我知道您说的是谁,无非就是魏水那个小混混吧?王大人,依我看,您也太高看他了吧?陛下此番御驾出京,随行足有上万人之多。别说魏水手下只有百余人,就算是千余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放心吧,放心吧,肯定会没事的。”
孙燧的安慰对王守仁显然无效。
王守仁眉头不展,依旧仔细思量着对策。
孙燧觉得无趣,也就随他去乱想,自顾自的出了门去。
孙燧背影消失的方向,王守仁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南昌的时候,孙燧的表现,王守仁也是有所耳闻的。可以说,他就是宁王朱宸濠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将他置于死地。却又苦于没有办法,这才一拖再拖。
直到魏水的出现,将孙燧救出了苦海。
如果没有魏水,王守仁甚至可以肯定,孙燧在宁王造反之初,就会被抓缚住,并毫不留情的将他处死,以状军威。
可以说,是魏水救了孙燧一命,否则,孙燧只能是必死的结局。
孙燧对魏水的态度,始终保持着文人清高和街头混混不能相提并论。救命之恩,人家尚且没有说要你回报,可孙燧自己,却扎扎实实的恨上了魏水。
这种恨意,王守仁本以为会转化成孙燧的细致思考、缜密决策。
但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孙燧压根儿就没有把魏水放在眼中过,他之所以恨上魏水,很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被一个混混救了的,感觉到十分的羞辱和难堪。
没有把对方放在眼中,此时才会说出这样的昏话来。
如果人人都这么想……
或者没有几个人知道魏水的存在吧?
王守仁不敢再想下去了,正德皇帝圣驾所到之处,必然是疏于防范,让魏水易于得手!到那时,大明危矣,百姓危矣!
心中的忧虑,化作刀笔之下的点点墨迹。
王守仁派人将自己的书信,快马加鞭,呈至圣驾之前。以求能够让正德皇帝稍稍长点儿心,别总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万一出了事情,后悔,可就晚了。
谁知道,奏折呈递上去,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甚至连一个水花都没有翻腾起来。
如此的际遇让王守仁更加担心了,他频频调动手中掌握的兵马,希望可以在发生事情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勤王救驾。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就在所有圈中人都在争分夺秒,完成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处于风波中心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到来的正德皇帝兴致大好,一路上游山玩水,好玩儿的地方只要路过就一定要去看看,没有一点儿皇帝该有的庄重样子。
而且,在玩乐了很长时间之后,居然还下了一道圣旨给王守仁。
王守仁看到圣旨就懵了。
任他是什么圣人也好,古往今来的奇才大儒也罢,不管他多么多么的贤能,都改变不了,正德皇帝是君,他是臣,这种不平等的地位关系。
正德皇帝出昏招,下达的指示,他不想照办,但又不能抗命不遵。
犹犹豫豫之间,孙燧也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消息。
比起魏水的威胁,显然是正德皇帝的新玩儿法,更能让孙燧头皮乍起,顿时冒出一身的冷汗。
“这……这样怎么能行啊?”孙燧嘴唇哆嗦着,看上去就感觉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笔下这也太……也太……”
他想说‘胡闹’这两个字,却又觉得这样词语,好像不应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用以形容当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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