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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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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水说得是七分真三分假,这种谎言,算是最难被识破拆穿的。朱宸濠只浅浅的一琢磨,便认可了他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还可以解释。不过……
朱宸濠又眯起了眼睛,审视地看着魏水问道:“今日那监视你的护卫,为何不曾跟来?”
“回王爷。”魏水毫不迟疑的答道,“当日小的在街头向腿上刻字,周边有不少混混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知道小的是受人胁迫,只当小的是个什么英雄,自愿追随小的。小的见那护卫不过是独身一人,混混们却有足足的数十人之多,想着好虎架不住群狼,若是能制服了他,那小的就悄悄跑回绍兴去。查大人远在杭州,应当不会知道吧?”
“呵,原来打着这么个注意?看起来,你是成功喽?”朱宸濠颇感兴趣的看着魏水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既有这样的机会,你为何不跑啊?”
“王爷,小的本来已经准备跑了!”魏水急道,“可就在几日前,查大人又派了个人来,给小的送了一只鹦哥儿。王爷,您是不知,那鹦哥儿太笨了,教什么都学不会,但唯有一句话说得极好!”
“什么话?”朱宸濠隐隐猜到了答案,却只想听魏水亲口说出来。
魏水四下里看了看,书房之中,并无第三人在。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的对朱宸濠说道:“王爷,就是那句,‘玉宇归宁,天下太平’!”
“竟有此事?”朱宸濠不相信,但潜意识里头,却又偏偏很愿意相信有这么一件事情。毕竟是个古代人,对于祥瑞之类的东西,他是从小听到大,听过没见过,也希望这样的祥瑞能够生在自己的身上,为自己日后的大业制造点儿像模像样的借口。仔细看了看魏水的表情,朱宸濠现他竟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会儿,他将马绍钧叫了进来,吩咐他亲自带人跟着魏水去客栈拿那只神鸟。
路上,马绍钧频频转头看魏水,魏水却一直低着头,不曾看他。
终于,马绍钧忍不住问道:“你说那神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魏水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一般,道,“马大人,那鸟儿很是邪乎。小的这才没有跑掉,就想着也许那八个字是确有其事呢!说不定能让王爷开心开心,不仅不怪罪小的,还能赏小的点儿什么,带回家中,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马绍钧不禁莞尔,笑道:“咱们王爷对下属最是大方,说不得会赏你,放心吧!”
放心?当然放心。
从命人去客栈取鸟的时候,或者是更往前一些的时候开始,魏水便已经赢了。他的那只鹦哥儿,本想训得好一点儿,没事的时候逗逗自己开心,却也不曾想在南昌竟然会派上用场。
这几日,他交代田明理替他逗鸟,将鹦哥儿的爪子用小链子锁在鸟架子上,用自己的法子教它说那八个字。平时一口吃食都不喂它,说对了才有吃的,若说错了,说了别的,亦或是逗它的时候不肯说,都会挨打。
想起自己这教法,魏水就不禁有点儿心疼。如果不是这鸟儿实在聪明,怕是即便如此也是教不会的。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历史上著名的那什么薛定谔的猫、巴甫洛夫的狗,此时被展成了魏骗子的鹦哥儿。
110 策马江西·答对
只是啧啧称奇之类的词语,已经不能形容朱宸濠此时的心情了。虽然看上去,眼前的鹦哥儿只是很普通的长相,但确实是如魏水所说的,除了那八个字之外,其他的,它统统都不会说。而且只要逗弄它,它就说话。与一般的鹦哥儿,又是截然不同的。
“神鸟,果然是神鸟啊!”朱宸濠不禁赞叹,又交代大管家庄河,派细心的人日夜好好伺候。
魏水一听这话,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多想了一步。
朱宸濠此次要鸟儿,无非两种结果,其一是继续让魏水自己养着,其二则是留在府中让别人去养。要说最有可能的一种,就是留在府中让别人去养。这样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如果那个人试着教它说话的话,那么,长久不受到惩罚,也不得到应该的奖励,这只鸟儿不用多久,就会变得和普通的鹦哥儿没两样了。到时候,魏水的谎言,不攻自破。
但魏水对此早有准备,不过是几味药喂下去,这只神鸟要不了几天,就会不吃不喝,活活饿死。养的不精心,可怪不到魏水的头上,毕竟魏水养的时候,这鸟儿可是活蹦乱跳的啊!
见了鹦哥儿,朱宸濠才算是将魏水的话,信了九分。
不过,心中却又多了些其他的疑惑。当然了,这些疑惑,却是不能和魏水去说的。他得跟他豢养的一群同样有着造反梦的谋士们,好好的商量商量。
庄河叫来人,细细嘱咐过,让人将鸟连带着架子一块儿带走了。朱宸濠的目光落在魏水的身上,变得柔和了不少,“你不错,魏水嗯,你可以回去了!”
魏水向四周看了看,舔了舔嘴唇,突然对朱宸濠道:“王爷,小的可以不走吗?”
“不想走?”朱宸濠不禁疑惑起来,“你不想走,是为什么?”
“回王爷的话,小的自从前几日看到那神鸟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祥瑞来得也太巧了!您呢,又是天潢贵胄,太祖爷的子孙,说不定真的是天命所归。不瞒您说,小的家中很穷,又因为是丐户,处处受气,谁都会借机欺负上一番。小的想想”
那天潢贵胄,太祖爷的子孙,天命所归云云,听在朱宸濠的耳中,实在是让人觉得顺耳极了。此时,见魏水犹豫起来,朱宸濠忍不住笑道:“在本王这里,你无须顾及,想的什么,你说便是了。尽管放心,本王恕你无罪!”
“是,谢王爷宽宏!”魏水小小的恭维了一句,这才照实说道,“小的想,可不可以帮王爷您做事这样,日后就没人再瞧不起小的了。以前欺负过小的的人,小的也尽可以一报还一报!”
“你想帮我做事?”朱宸濠也考虑到魏水要提这个,此时到没有多惊讶,只是淡淡的问道,“想为本王做事,你会些什么啊?本王手下,可不养无用之人!”
不养无用之人?魏水心里笑道:满大明数,你手下的无用之人那是最多不过的了!要文的没文的,要武的没武的!这些倒不是魏水查出来的,而是冯晓晓告诉他的。这位宁王殿下的护军,都是革除了又赏下,赏下了没多久又革除,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那些造反的兵勇,其实尽是些无赖出身。
用不着多加思考,魏水早已想好了说辞,“王爷,小的是有用之人啊!小的虽然是丐户出身,却一直倾慕读书人,故而识字,也自学过圣贤之言。从小被人欺负怕了,武的虽说单打独斗未见得能打得过谁,但若论挖坑下套的把戏,小的却比平常人多了些经验。”
朱宸濠不禁被魏水这话给逗笑了,他说道:“怎么?听你说的,你倒成了允文允武了?你认字这个本王倒是相信,若不认字,也刻不出字来。但这武的嘛,本王却不相信,你能阴得了本王麾下的护军!”
“这这”魏水一时结巴起来,尴尬道,“王爷,您是这江西的王啊!您麾下那就是王者之师!别说小的就是个半吊子,便算是再怎么厉害,怕是也阴不到您手下的强兵悍将。不过,小的擅长的不是对垒,若是干些什么偷鸡摸狗,打闷棍绑票之类的,不方便大军出马的事情小的倒是得心应手得很!”
“呵,有意思啊,我倒是头一次听到,竟然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的?”朱宸濠说道,“那你说说,肯如此贬低自己,为本王办事,到底图什么?”
“王爷,这不是贬低,而是小的就只会干这样的事情啊!”魏水老实答道,“小的一直想扬眉吐气,光耀门楣,让我一家子,再加上前几日跟从我的那些混混们都能有个好出路。日后,若是不能封妻荫子,高官厚禄,怎么着也能跟着王爷发点儿小财,不至于苦兮兮的过日子,处处受制于人呐!”
“这倒是正理。”朱宸濠点头,表示对他的理由已经认可。却又听魏水补充道:“而且不瞒王爷说,小的近几日常常出入满庭芳,只是苦于银子不凑手,实在是进得去,玩儿不起。这说来惭愧,这些话,本不该污了王爷的耳朵”
这一番扭捏的做派,让朱宸濠登时哈哈大笑,道:“你啊,你啊,魏水,还真是个贪财又好色的家伙呢。好了,本王就收下你了。日后,若是立了功,本王自有赏赐,到时候,无论钱财还是美色,都少不了你的!”
魏水听罢,立马双目绽光,跪下磕头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罢了罢了,起来吧。”朱宸濠心情正好,就多问了他一句,“你说要帮本王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是真的?靠什么?就靠你那几十个人手吗?”
魏水连忙摇头道:“那些混混,大多都散漫惯了,而且,都是有家有口,心里头有顾忌的人。这样的人,做起事情来,未免会有牵绊,不能踏实!”
“哦?那你觉得人手应该从何处招募啊?”朱宸濠问道。
魏水道:“王爷,现成的便有,无需多花银两。小的只是想请王爷,将南昌的府牢,交给小的掌管。”
府牢?朱宸濠有些疑惑。按说,宁王府盘桓江西这么多年,一个小小的南昌知府还翻不起浪来,根本不敢跟他作对,想要府牢,倒也容易。可那些罪囚能做什么?朱宸濠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一群罪囚,原本都死了他也管不着!魏水想要,交给他就是。
朱宸濠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正中魏水的下怀。贪财,好色,与囚徒相伴,更兼鹰犬性质,这是标准的佞臣啊!那些自命清高的文官不说了,魏水更会让江西的武将也慢慢的讨厌他,或者说是害怕他。这样,孤臣一个,才能真正成为宁王的心腹。在指引着历史一路朝原路跑去的同时,也为自己弄点儿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走出宁王府,刚刚的蒙蒙细雨,已然瓢泼。魏水仰面看天,竟突然笑了。
111 策马江西·晓晓
雨点不停敲击着路面,如同鼓声一般。魏水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在石子铺就的路面上,轻轻转着手上的蜜蜡扳指,细细思考着关于未来的事情。
客栈,趴在檐下,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天敌,突然一扑棱站起来。飞快地朝外边跑去,田明理喊了两声,没能把它喊回来,便赶忙撑着伞追了出去。
小院门口,魏水浑身湿透,蹲在门槛前,笑着抱住冒雨跑出来的天敌,任由它在自己的脸上、手上一通乱舔。
“先生!”田明理撑着伞跑出来,看见魏水这一身的水,连忙紧跑几步过来,将伞撑在魏水的头顶,却被魏水随手推开,“先生,您这样淋雨会生病的!”
“没事!”魏水拍拍天敌的脑袋,站起身来,笑道,“反正都已经湿了,再淋会儿无妨。倒是你,留神不要生病!走吧,走吧,别管我。”
在魏水的催促下,田明理不情不愿的打着伞,走进了屋子。见魏水紧随其后进来,便连忙张罗着帮他将湿掉的衣服脱下,换了身干净的,又跑出去叫了伙计,帮忙熬了姜汤,连带着晚饭一起送来。
也许是天气不如人意的原因,魏水换好了衣服,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才现该在的人都在了,不该在的人也在了。
“哟,人来的挺齐全嘛。”魏水随口说了一句,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屋中的几人都坐在那张吃饭用的圆桌旁,庞笑居中,左右两侧分别是唐骥和冯捷兄妹。庞笑一会儿看看唐骥,一会儿看看冯捷,听到魏水说话,便又回头看了眼魏水。紧接着就低下头,假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冯捷最先开口。他站起身,拉着冯晓晓走到魏水身边,满面怒色,指着唐骥道:“二爷,您给评评理!唐骥他……他也太不像话了!”
“哦?不像话?”魏水看了眼唐骥,又看了看似乎脸上也有怒意的冯晓晓,问道,“怎么不像话了?冯捷,说来听听。”
“回二爷,今日下午的时候,冯捷到客栈检查您吩咐下的值守,舍妹便嚷着要跟来。冯捷原想,这小院是您的地方,何况也不是第一次来,便带了她一同到此。当时,唐爷在院中训练手下兄弟。虽然唐爷对冯捷颇有些偏见,但毕竟同在二爷手下做事,冯捷便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谁想,冯捷只因有兄弟在外头喊了我一声,出去看了一眼,少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就听到舍妹大呼救命!唐骥这厮,正……正……嗨呀!二爷,冯捷实在说不出口!”
唐骥?轻薄?冯晓晓?
这三个词无论怎么排列组合,都不对劲儿啊!
魏水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事儿是真的。但院子里那众目睽睽的地方,冯捷没必要也不可能编出来这么个瞎话儿骗他。想不清楚,便只能问唐骥道:“唐骥,你怎么说?”
唐骥坐在那儿动也不动,转头看了眼冯捷,随即便又把头转了回去,只说道:“我没有!”
“你听到了。”魏水挑眉看向冯捷,道,“唐骥说他没有。”
冯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魏水,一直站在冯捷身后的冯晓晓却不禁偷笑了一下。冯捷急急地说道:“二爷,您不能偏听偏信啊!当时院中很多人都听到看到了,这岂能有假?”说着,冯捷上前去拉扯庞笑,“庞爷,您说,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啊?我?”庞笑被拉得一愣,连忙摇头道,“二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呐!”
“你……你当时明明就在院中!”冯捷气得跺脚,可庞笑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明摆着不愿意帮忙。
正在这时,田明理带着客栈的小伙计,将饭菜一样样端上餐桌,又将一碗姜汤端着亲手递到了魏水手里,“二爷,姜汤驱寒,您好歹喝点儿……哎,你拉我干什么?”田明理回过头,对上冯捷急切的眼神,就听他说道,“田公子,你是看到的吧?你跟二爷说说,唐骥今日在院中,是如何轻……轻薄我妹妹的!”
“唐……他轻薄冯小姐?”田明理不似庞笑那般滑头,但却是冯捷病急乱投医,他当时并不在院中,故而是真的没有看到。只凭着平时对唐骥的印象,尽量公允的说道,“不可能吧,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冯捷真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助的看向魏水,“二爷,冯捷一片忠心,真的不敢在您面前扯谎!您明鉴,冯捷所说,句句属实啊!”
看冯捷有点儿急了,魏水当然也知道,他是心疼妹妹,便也不再逗他。一口喝干了碗里的姜汤,起身赶开庞笑,坐到桌边,招呼道,“好了,我知道了,来坐下吃饭。”冯捷不情不愿,却见魏水指了指他左手边的空位叫道,“晓晓,来,坐这儿。”
冯捷一听便知道魏水的心思到底还是偏向他多一些的,赶忙推了推妹妹,让她过去。
一顿饭吃得静悄悄的,魏水并没有像冯捷预料之中的那样,在席间说点儿关于唐骥和他妹妹的事情。只在吃罢饭后,名为商量,实则却不容商量的对冯捷说道:“冯捷,你不是不放心你妹妹吗?那好,从明天开始,让她跟在我身边,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这……”冯捷稍一犹豫,便忙不迭的将这等好事答应了下来。别说魏水看上去对冯晓晓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就算是有什么意思,那冯捷也会是很乐意的从中撮合的。毕竟,当日治病的时候,魏水可是该碰不该碰全都碰到了,再加上无论是年龄、容貌,亦或是现在的身家,魏水都已经算是冯捷眼中的上上之选了。
相较于冯捷,倒是冯晓晓,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魏水没有理会她,转向唐骥的时候,显然已经变了一番语气,“今天的事儿,没有最好,如果有,我也不追究了。听着,宁王的线,我已经搭上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当然了,能不能办得到,还是另说。我只答应无条件配合,但你们总不会太不近人情吧?”
112 策马江西·赴府牢
次日清晨,被冯捷亲自送到客栈里的冯晓晓,在魏水身边转着圈子。瞧那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样子,倒让她更显得有几分可爱了。
魏水只看了她一眼,便没有再理会。自顾自的将早饭吃完,抹抹嘴,接过了田明理端过来的茶。
看着田明理收拾了碗筷出去,冯晓晓站定在魏水身边,歪着头问他:“魏水,你该不是要在这屋里坐上一整天吧?那岂不是要无聊死的?”
“无聊?”魏水抬眼瞥了她一下,笑道,“无聊的话,冯大小姐尽可以出去转转啊,我又没拦着你。”
“喂,你搞搞清楚啊!”冯晓晓急道,“是你向冯捷把我要过来的,你要负责啊!”
“负责?负什么责?”魏水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杯,看着冯晓晓道,“我是需要负责逗大小姐开心,还是需要陪大小姐逛街啊?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哎,你不是对唐骥很有好感吗?喏,他在外头教他的那几个喽啰练功夫呢,你尽可以去缠他啊!”
魏水这话当然是敷衍,冯晓晓听得明明白白,不禁气道:“你明明知道冯捷讨厌他!再说了,我昨天找他,只是想跟他说说前途的问题!他不是江彬的人嘛,江彬最后落个没下场,我既然知道,当然不想让他跟着江彬一路走到黑啊!谁知道,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么凶干什么?”
听着冯晓晓了这一番牢骚,魏水却出奇的没有去安慰她的小脾气。昨天的事情,他没问,但他早已想到。冯晓晓这个姑娘,实在是保留着太多的当代气息了。如果没有魏水替他在冯捷面前打掩护,怕是早该露出马脚来了。
“晓晓。”魏水叫了一声,冯晓晓一瞪眼睛想要反驳,却被魏水抬手拦住,“听我说!”魏水语气不容辩驳地说道,“我不是第一次提醒你了,这是明朝!不是二十一世纪!你得学着尽可能的去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等着这个世界去适应你。唐骥是什么人?他是江彬派给查达磊的护卫,查达磊又派给了我,转来转去,说到底也还是江彬的人。他忠于江彬,不是你几句看似很有逻辑的话就能说服的!他没有当场砍了你,是因为他不得不顾忌冯捷,而且还有个一心想浑水摸鱼的庞笑。大明的人,也许不懂得电,不懂得网,不懂得科学,但他们谁都不是傻子,而且比你想象的精明得多。记着,不管人前人后,冯捷你得叫哥哥,我,你得叫二爷。再叫错了,可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事情的。”
田明理回来了,魏水止住了话头。冯晓晓坐到另一边,皱着眉头,表情复杂。田明理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向了魏水,“先生,一会儿可要出去吗?”
魏水仰头想了想,道:“倒是想出去……哎哟,昨天忘了向王爷要个凭证了。这么去府衙,还不让人打死啊?”
“府牢?”田明理立马抓住了关键词,“先生,您去府牢干什么?”
“昨天我向王爷讨的,这南昌府牢里头的囚犯,都归了我了。”魏水解释道,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倒是我疏忽了,没的又得多费一番周折。算了,走着看吧,你去找冯捷,让他派一班人给我。”
田明理连忙答应了,出去办事。双方的距离并不远,也就两刻钟的工夫,田明理便回了小院,身旁跟着冯捷,和一班兄弟。
魏水走到院子里,见唐骥正瞪着冯捷,满脸不悦。他上前去看了看那一班壮小伙子,对冯捷道:“我不是说派一班来就行了吗?你跟来干什么?”
“二爷,您吩咐的事情,冯捷自然尽心竭力。”冯捷笑着答道,还不忘炫耀似的瞥了眼唐骥难看的脸色。放着唐骥手下现成的不用,却偏要他带来几个,这不是明摆着的信不过吗?冯捷对唐骥的‘失宠’感到十分的满意。
“你跟着我去?你该干什么自己不知道吗?”魏水的语气,并没有冯捷想象的那么高兴。淡淡的语气之中,甚至还夹杂着浅浅的怒意,“你不是他们,知道吗?你的责任是把他们带好,给我带出些关键时候能堪使用的人!什么事情都要你亲力亲为,我要他们干什么?去吧,听说你请的那个武师还不错?可不能冷落了人家,知道吗?延师需以礼,否则,日后还有谁敢为你所用?”
唐骥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起码,冯捷看起来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不是吗?冯捷灰溜溜的告退,转身离开,唐骥想要跟魏水说自己的人也可以,魏水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留下田明理,招呼了一声‘走’,便带着那一班兄弟从唐骥面前走过,出门去了。冯晓晓见了,只略一犹豫,便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再跟唐骥相处了,这个人,其实还真的让人感到挺危险的。
再去找一趟朱宸濠,并不那么容易,而且很可能会被朱宸濠划定为‘不会办事的人’。于是,离开客栈之后,魏水虽然径自去了宁王府,但却是麻烦门房,去找到了跟他算是比较熟的马绍钧。
门房起初当然不高兴,但在收了魏水递过来的银子之后,便想起了昨天好像这小子来的时候也给了这么一块儿,于是马上笑逐颜开。
马绍钧姗姗来迟,但起码比魏水预估的要快上很多。
“马大人,辛苦了,辛苦了。”魏水一边笑着说‘辛苦’,一边把准备好的银子塞给马绍钧。银子开路,无往不利。魏水从来都这样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砸不开的铜锁,只有拿不出的价钱。还好,马绍钧贪财,但胃口并不算大。
魏水将自己的事情跟马绍钧一说,马绍钧当即便笑了一声,道:“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你尽管去就是了。南昌知府一个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官,还不敢得罪咱们王爷。更何况,他那官儿,都是王爷点了头,他才坐稳的。你只要说是王爷派你来的也就是了,他若找你要凭证……这样,你拿着我的腰牌,只说认得我便是了。”
113 策马江西·静观其变
还真是容易呢!
南昌府衙,魏水将马绍钧的腰牌收好,随手点了一个衙役在头前带路,一伙人直接去了府牢。?&bp;?
要说这知府大人可是真够怂的,魏水一说此来是宁王所派,他就已经就已经吓得要命了。再加上马绍钧这块货真价实的腰牌,吓得他可以说是毫无官仪。这么一来,魏水连事情都懒得跟他说了,直奔府牢便是。反正无论怎么考虑,这不知名的知府大人,也不会把牢里那几百个罪囚当回事儿的。
从绍兴的府衙大牢,到南昌的府衙大牢。
魏水走下台阶的时候,心中依然十分的感慨。绕了一大圈,最后却又仿佛回到了原点。
“你们,出去。”魏水指指狱卒们,吩咐道。
看到魏水等人下来,牢头连带着狱卒都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此时听他一下来就嚷嚷着让自己等人出去,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痛快了。直接无视掉了衙役频频递来的眼色,牢头上前刚想开口,却只听到‘啪’的一声,响在耳际,整个人都被扇得倒飞了出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迅肿了起来,嘴角被打裂,一时间鲜血淋漓,直淌过衣领,滴在地上。
除了出手的那人之外,包括魏水在内,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牢头晌没能起身,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扶他一把。
眯起眼睛,看着周围人的反应,魏水转向刚刚动手的人,温和的笑着问道:“你是班头儿?叫什么名字?”
“回二爷,小的叫伍亩。”身材壮硕的班头如是回答道。
“什么什么?”魏水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就顿时风中凌乱了,“你说你叫什么?什么母?”
“二爷,小的叫伍亩,伍子胥的伍,五亩地的亩!”
这话怎么就听着这么绕口?不过并不耽误魏水听懂了他的名字。挺奇怪的,但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奇怪了。毕竟,姓伍很正常。这时代老百姓大多是种地的,叫五亩、十亩都是美好的愿望嘛!
“伍咳咳,伍亩,带着你的人,帮我把这几个碍眼的扔出去。”
一通鬼哭狼嚎之后,府牢里终于安静了,魏水和冯晓晓两人在两旁监室之间缓缓走过。
“这些都是犯人?”冯晓晓贴在魏水身边,似乎有些害怕。
每隔一小段路,就有一盏油灯,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监室内看不太清楚人,只能看到每个监室里都挤着足足十几个,见两人走过来,有些人吵闹着扑上来叫喊着,有些人则缩到角落里一声不吭。
比起前世在电视里看过的场景,如今展现在冯晓晓眼前的,无疑才是真正的大明中叶一间普通府牢里的囚徒。四周传来恶臭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或许还有尸体的腐臭掺杂期间。
魏水一直都没有说话,冯晓晓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这里”
“你怕了?”魏水一转头,揶揄地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女中豪杰之类的呢,合着也会害怕?”
冯晓晓当然不愿意被魏水看扁,当即便仰着下巴道:“谁说我怕了?我就是就是”
明明害怕,却不肯承认,魏水对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态不予置评。只拱了拱手,接话道:“是是是,姑娘您真是条汉子。”
魏水慢悠悠的将整个府牢转了一圈儿,心里暗暗地琢磨着事情。转回来的时候,牢门口,只剩下伍亩和他手下的一班兄弟了。
“牢头呢?”魏水问道。
伍亩立马从角落里拽过一个人来,“二爷,在这儿!小的想着这家伙您用得着,便私自做主留下了。”
“嗯,不错。”魏水毫不吝啬夸奖,走上前,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牢头问道,“这些犯人,平时都吃些什么?”
吃什么?能吃什么?牢头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府牢这种地方,素来藏污纳垢,这些人无论是坑蒙拐骗偷,还是杀了人放了火,除非塞了大笔的银子打点,否则大多都是出不去的。即便服刑有一定的日期,但能不能顺利活到那一天,都是牢头一念之间的事情。
探监要给银子,吃好的住好的要给银子,即便只是想多活两天,也免不了要给银子。但这些银子,那脚趾头想,牢头都不会用在犯人身上,甚至还会尽可能的克扣府衙拨下来,原本拨给他们用来吃喝的那一份。于是,能有的吃,已经很不错。
“好吧,你不说,我也知道。”魏水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囚室中,很多人探着脖子,好奇地向这边看。魏水一把揪住牢头的衣领道,“以前他们吃什么,我不管,但是以后他们吃什么,你得听我的。去,给这些囚徒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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