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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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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看出他的顾忌,不禁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么多?病疾忌医,没有这个道理!”不过,魏水到底是他看重的人,陈登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悄悄的让人去三埭街,找他相熟的郎中。熟人,总比生人好些。”
马三连忙点头称是,转身出了二堂,快步去安排人办事了。
给魏水看病的,是三埭街的孙郎中。实话实说,三埭街上也只有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乡野郎中。
请来了熟人,魏水虽然也不太乐意,但在听说是陈登的命令之后,毕竟还是好好的配合了。孙郎中在经过了一番细致地望闻问切之后,得出了结论,魏水得了羊癫疯。
“羊癫疯?”陈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日前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得了羊癫疯了呢?“你有查清楚吗?确认无误吗?”
孙郎中连忙答道:“小的世代在三埭街行医,虽说不是什么名医之后,但查病多了,经验还是有一些的。刚刚,小的已经仔仔细细的检查过了,确实是羊癫疯无误。此病由风、火、痰、瘀为患,导致心、肝、脾、肾、脏气失调,肝肾阴虚终至发作。”
陈登暗暗头疼。这年底正是忙乱的时候,他本想着把一些棘手的事情,给魏水去处理。谁知道,魏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间就得了这么个病症!
但既然得都得了,责怪谁都没有用。陈登平下心气,询问孙郎中道:“那这病症,依你看,好治吗?”
孙郎中连忙答道:“此病说好治也好治,不过用些定痫熄风、平肝泻火、祛痰开窍、活血化瘀的法子,就足以治好。但此病一时治好容易,日后却难免重复发作。这个必须要日久调养,才能慢慢拉开发作的日期,直至几乎不再发作,就请恕小的无能为力了。”
“哦,这样啊。”陈登点点头,示意孙郎中退下。独自在二堂内,烦躁地转起了圈子。羊癫疯?羊癫疯?不行,陈登心中暗暗作想,终究不亲眼看到,还是不放心的。
这么想着,他便急匆匆地朝府牢的方向走去。
守门的勇丁见了他,连忙跪到行礼。陈登四处一看,不见牢头的踪迹,连平日里应当职守的狱卒也不见一个,便开口询问道:“这人都哪儿去了?”
其中一个勇丁连忙答道:“回大人,除小的两人外,都进了里头。刚刚有位郎中来给二爷瞧病,前脚刚走不久,二爷后脚就发了急症。听见给二爷守门的兄弟叫喊,人就都急急忙忙地跑进去了!”
“发病了?”陈登听罢,不再耽搁。急匆匆的进门下了楼梯,轻车熟路地去找魏水的那间监室。走到距离监室不远的地方,就已经看到,走道中聚集了好几个狱卒。他见状心里着急,连忙推开人挤进监室中去,却只看到魏水已经被扶到床上躺下,嘴上咬着一截小竹棍,白沫从口中溢出,一直糊到了胸口处。眼睛翻白,身子偶尔抽动一下。看样子,确实是羊癫疯发作无疑。
怎么会……
陈登暗暗摇头。虽然依旧觉得魏水这急症来得蹊跷,但人家毕竟就在自己眼前犯了病。好在虽然府中的事务忙乱,但还没有什么特别棘手,以至于他办不了的事情。索性,就让魏水好好的休息一下,把病养好了再说吧。
想到这儿,陈登不禁又想起了去江西的事情。朝中同年传来的消息,应该是绝对准确的。他也想到了江西是宁王的封地,若宁王造反,阖省官员怕是都别想有好处。但他依旧心存侥幸,宁王万一不造反,在江西任上呆个几年,他不就能升任京官了吗?怎么想,怎么觉得还是这条路比较划算。
而如何在江西立足,又如何去处理那些肯定比这个知府更加繁杂的事务,他还真的觉得离不开这个小子呢!
“不要都挤在这里了,留下一个人照顾就是!”陈登吩咐后,狱卒们连忙退去,只剩下牢头一人,还在屋中。陈登便向他问道,“前一阵,本府来此的时候,魏水还好好的,怎么这才半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嗯?”陈登脸色阴沉难看,牢头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整话来。陈登见状冷哼了一声,摆手道,“好了好了,本府暂且不与你计较。记住了,一定要给我好好的照顾魏水,切勿再出麻烦!那个三埭街的郎中,让他每日来一次,给魏水仔仔细细的看病。若是养好了病,本府自有奖赏。若养不好……哼,你们都别想好过!”
牢头听罢,自是连连答应。
048 狱中师爷·刑部驳回的案件
魏水病了,羊癫疯。这是整个知府衙门,不是秘密的秘密。
陈登因此而脾气一天比一天差,办起事来也愈发的急躁。因为小小疏忽而被陈登训斥责罚的差役,不禁开始怀念魏水没生病之前的日子,也期盼着魏水早日康复,好让陈登变回那个正常的陈登。
而另一头,得知魏水得了疾病的魏山,开始消沉起来。不去赌场了,也不酗酒了。每日除了呆在家里头,就是跑去方致胜打理的当铺小坐,日子表面上看是过得更加无聊。但实际上,无论是魏山、方致胜、古有德,抑或是冷世光,都没有闲着。按照魏水的谋划,羊癫疯的事情传出就是一个讯号,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出一个民间的棘手案子,然后通过制造偶然,让陈登像上次界河浮尸一样,即便再不愿意办,也非给出一个交代不可。
案子不是那么好找的,几天的时间过去,几人依旧没有什么头绪。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起被刑部驳回重审的案子,却摆到了陈登的案头。
这件案子最初接手审理的衙门,是绍兴府下辖八县之中的萧山县。
萧山地处杭州府与绍兴府之间,毗邻杭州钱塘、仁和、富阳三县。两府夹境之间,常有匪徒流窜。因此萧山县的治安绝对谈不上好。人命官司,更是时有发生。
只不过,被刑部驳回重审的这个案子,有些特别。死者并非他杀,而是自杀。
看到被刑部驳回的案子,陈登本来就很急躁的心情愈发的不可收拾。当即命人,将萧山知县沈增传到府衙。而得知上司传讯,沈增自然是从县衙连夜便驾车向府中急赶,可当他到了府衙的时候,却依旧被陈登责怪为轻慢上官。
自知是给上司惹了麻烦,沈增对陈登的怒气并未加以辩驳。
看他一副恭敬的样子,陈登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对沈增道:“沈大人,刑部将你上报的案件驳回,你可知晓?”
沈增来前已经问清了差役,缘由还是清楚的。而且,是哪一个案子出了问题,他心中也早已略略有数。此时,连忙答道:“回禀府尊,下官知晓。”
“嗯,知晓便好。”陈登说着,将手中的案卷甩给沈增道,“那你来给本府解释解释,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增接过案卷,只略略一看,便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将案卷捧还给陈登,解释道:“府尊容秉,下官此案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死者张全有,确系自杀身亡……”
“混账!”陈登一拍桌子,怒喝道,“沈增,你当本府是三岁孩童,任你戏耍不成!案卷上所写明明白白,那张全有身中十三刀,只颈部就有六处刀伤,系失血过多而死!怎么就能是自杀身亡呢!”
沈增还想辩解,却被陈登挥手打断,“本府不听你的解释!像你这样昏聩的官员,也配是进士出身吗?暂且脱了官服,到府牢里头好好反省一下!待本府审清此案,再与你计较!”
直到被投身牢狱的时候,沈增依旧在长吁短叹。
虽然戴罪,但毕竟是一县正堂,牢头将他安排在距离魏水的监室不远的一间监室之中,独自一人。
“二爷,饭菜来喽!还有您最喜欢的,绍兴黄,您尝尝。”牢头拎着食盒走过牢中的走道,香气飘进沈增的鼻子,他不禁把脑袋凑近铁栅栏,想看个真切。却遗憾的发现,那牢头带着食盒拐了几个弯,以至于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不错诶。”魏水看着摆上桌子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酒眉开眼笑,“孙头儿,谢谢了!”
“嗐,二爷,您跟我客气什么啊?”牢头可不是白干活,每一次魏水都会给他一些好处。这些好处加起来,比他的月俸还要多呢。跑腿是个美差事,以前牢头不知道,现在尝到了甜头,便包揽下来,不许手下干了。
这监室中的声音不小,但由于是特意隔开的,声音并不能被其他人听到。唯独这酒菜的阵阵香气,实在是搅得临近的几个监室里关押的囚徒们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沈增。
看魏水大吃大喝起来,不像是会犯病的样子了,牢头松了口气,告退出了监室的门。魏水有钱,为人还大方,说真的,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就算为了每天的打赏,牢头也希望他能早日生龙活虎才好呢!
“差爷,差爷!”走了没多远,牢头冷不防被一只伸出铁栅栏的手给拉住了。转头看去,才认清,正是今日刚刚才扔进来的萧山知县沈增。
“沈大人?”牢头晃晃手臂,脱开沈增抓住他的手,斜着眼睛道,“怎么?您不抓紧时间,养好了精神,等着府尊大人参劾。没事儿抓我干什么?说真的,我也就只有这么点儿小小的权力,能给您安排个单间就已经不错了。别的,就别想了,别想了啊!”
牢头的语气丝毫不客气,但沈增却并未表露出不满。县官不如现管,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他为官多年,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这位差爷,我实在是饿了,您看能不能……”
“饿了?”沈增的话被牢头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打断,“我说,你还真拿你自己当知县呢?告诉你,听清楚了,进了府牢大狱的门儿,我不管你是知县还是别的什么,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囚徒!照顾你,别不识抬举!否则,老子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沈增当然知道,这些小吏最是难对付,也最是好对付。有钱自然什么都好,没钱那自然就什么都不行了。只不过,他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个干净,现如今,是一文余财也无。可连夜赶到绍兴,他也的确是很饿了,无奈,只得对牢头赔笑道:“差爷,您就帮帮忙……”
“嘿!还没完了是吧?”牢头一撸袖子,指着沈增说了声,“你等着!”说着,便转身飞快离去。
不多时,回来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串钥匙。三两下捅开监室的锁头,打开门,一把便将沈增拽了出来。扬手刚要挥拳,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随着脚步声响起的,还有那十分熟悉的声音,“这是干嘛呢?”
049 狱中师爷·密室杀人
“谢谢!”沈增说,“真是谢谢了!”
魏水摇头说‘不必’。看着牢头将重新从汇友楼叫来的酒菜摆满桌子,随手又塞了点赏钱给他,便挥手打发他下去了。连带着守在门口的家伙,也一并打发走。
“听口音,沈大人似乎是北方人。却不知道,这绍兴府的菜肴,是否合您的胃口?”魏水一边说,一边拿酒壶给沈增倒酒,“像天下酒,有灰者甚多,饮之令人发渴,而绍酒独无。天下酒甜者居多,饮之令人体中满闷,而绍酒之性芳香醇烈,走而不守。故嗜之者为上品,非私评也。沈大人,请!”
沈增学着魏水的样子,端起酒杯,满饮而尽。却不禁被呛得阵阵咳嗽,连忙掩面,好久才恢复过来。
“哈哈,大人不饮酒吗?”魏水放下就碗,对沈增笑道。
“从不饮酒。”沈增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摇头道,“失礼,失礼了。”
“没事,没事。”魏水摆摆手,笑着说道,“不会饮酒就算了。大人是否介意,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给小的讲上一讲呢?”
今日……
沈增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看府尊大人今日的意思,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将此案重判为他杀了。可是,对于一个已经在萧山任上坐了将近十年的知县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比真相还重要的话,那他怕是早就在重重压力之下将自己染黑了。那样,即便不能升迁,也总会动动地方。
正因为太看重真相了,即便明知道会被上司误会,可他还是将实情照实呈报。而最终的结果,似乎也和他曾经预料的是一模一样。
陈登在知府任上的时间,远没有沈增做知县的时间长。但对于这个上司,沈增也自任了解的不少了。自从上任以来,陈登办事,那是无处不推诿,无处不昏聩。能推的一定要推掉,推不掉的就一定会按自己的臆想去评断。
有些话,他只想跟陈登当面的说。可惜,陈登也许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而当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虽然身份还不明白。但一看他随口一声吩咐,就让牢头出去重新给他置办了一桌酒菜,那个随心随性的样子,就足以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琢磨了半晌,最终,沈增还是决定,把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这样,起码还有一线希望啊!
叹了口气,沈增将那个案子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沈增在此地为官多年,眼看升迁无望。就索性在此地成家,娶妻生子,想着哪一天官儿没得当了,就在萧山县安居,了却残生,也算是不错。夫人赵氏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堪称贤内助。已经八岁的儿子,也是可爱聪明。却唯独有一件事,让他很是糟心。那就是他那个舅哥赵鼎元,性格粗犷,脾气暴躁,论习性,简直和魏山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酗酒嗜赌也就罢了,还常常与人打架斗殴。仗着自己的妹夫是萧山知县,平头百姓大多都会让让他。逢赌多赢,积累了不少的资财,拿去放高利贷。
其中的一个借他高利贷的赌徒,名字就叫张全有。
张全有也是个嗜赌的家伙,平日里看起来老实本分,实际上却经常在夜晚出入赌档,欠下了不少的债款。眼看着债款还不上,他每日就变本加厉地赌,然后再疯狂的借贷,拆了东墙补西墙,只想着有一天能翻本发财。可事与愿违,自古以来,十赌九骗,有赌必有千,张全有一没后台,二没手艺,想赢,哪有那么容易的?
赔得多了,欠得多了。自然天天有人上门来讨债!这讨债的人中,最为张狂的一个,就是赵鼎元。
张全有死前的那天晚上,赵鼎元曾向他逼债。在得知他没钱还债的时候,就将他暴打一顿泻火,然后,便将他放归了家中。
论说,张全有挨打那是常有的事情,说是家常便饭都不为过。可那天就是不知道,他哪根儿弦搭错了,兴许是觉得自己欠的债实在是太多,有生之年是别想还的上了。反正一时间想不开,就动了轻生的念头。
“是张全有的妻子报案,说她的丈夫被人杀死在家中柴房内。据她交代,前日晚张全有是和她一同休息的,但第二天一早起来,就不见丈夫的踪迹了。本以为他出门就没在意,谁知道,走到院子里,才看见柴房之中流出汩汩鲜血。她一害怕就喊了人,邻居闻声帮忙踢开柴房的门进去,看到张全有就死在柴房进门处。随后,便将案子报给到了县衙。”
又是人命关天的案子,魏水皱起了眉头,继续听下去。
“我得知案子,立刻就带着差役和仵作去了张家。一进门,就闻到血腥味十分浓重。柴房的门是被邻居踹开的,从里面锁住,应该可以确认凶手绝不会从柴房门口进出。而他们家的柴房,虽说木板之间缝隙很多,留有通风的气孔,但没有窗户。这么说来,凶手除了张全有自己,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人。”
密室杀人?听了沈增的叙述,魏水就立马想到了这个词。而一想到这个词,魏水就更加头疼了。
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是忍不住想啪啪啪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子。没事儿闲的,总管什么闲事啊?那密室杀人,是那么容易被侦破的嘛?他一不是福尔摩斯,二不是名侦探柯南,三不是前两部作品的著作人。他就一个职业骗子,上哪儿侦破这么难的案子去?
算了吧,别管了。外行破案,弄不好还得把人家的案子弄得南辕北辙了呢!
魏水如此这般的安慰了自己一番之后,突然间,身体就抽搐起来,眼睛翻白,牙关紧咬,口唇边溢出了白沫儿。沈增见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连忙跑出监室叫人。当牢头闻讯赶来,把一截小竹棍塞到魏水的嘴里,又急匆匆的叫人去三埭街找孙郎中的时候,魏水险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050 狱中师爷·三木之下
在魏水的小小暗示之下,收了不少酬劳的孙郎中,拼命将他的病情往这起新近发生的案子上面推。既体现出了魏水希望为陈登分忧的迫切心情,同时也暗示了魏水的身体状况,实在是需要静静地调养。
亲眼看到魏水发病的场面,陈登对孙郎中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再加上沈增在为自己辩解时也说过,魏水就在他面前突然发病,让他猝不及防。这更加坚定了陈登心中的想法,绝对是沈增这个家伙,为了洗白自己,而给魏水造成了困扰和压力。
于是,陈登一道命令发下来,‘于即日起,除郎中及看守的差役外,任何人不得随意接触魏水。必须要让他好好的调养,以期能够早日恢复如初’。
彻底失去了魏水助力的可能,陈登觉得自己的压力陡然加大了。
派去萧山县探查的马三很快带人回报,作为第一凶杀现场的柴房已经被修整的丝毫看不出迹象,连血腥味都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了。至于那人的尸首,马三顶着颇大的压力,将棺材从墓里头挖出来,直接运回了绍兴府。
幸好天气早已转凉,尸首腐烂程度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严重。可由于入殓前经过一定的擦拭清理,想看到原状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有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市井传闻啊?”陈登远远地望了一眼打开的棺材,便掩住口鼻,没有走过去。只坐在太师椅上,问马三道。
“回大人,倒是真的听到了一些。”马三连忙回答道,“听临近的百姓说起,张全有死前的晚上曾去赌档赌钱。他运气实在不好,每次去都会输掉一大笔,那天晚上也不例外。离开赌档时,张全有与人因债务而发生口角,很多人都看到他被殴打的很厉害。当晚归家后,除其妻子外,便再没人见过他。次日一早,就被其妻子发现杀死在柴房之中了。”
“与人发生口角?还被殴打过?”陈登乍一听到,便觉得线索应当就在其中。立即追问道,“可查清了那日在赌场与张全有发生口角,后又对其殴打的人?”
“是,小的查问过了。”马三不愧是老捕快了,对这种容易作为破案关键的地方,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与张全有发生口角的人名叫赵鼎元,是当地有名的混混。殴打张全有的,就是赵鼎元手下的喽啰!而且,据小的查探,这赵鼎元家中已无父母,仅兄妹二人。其妹,正是萧山知县沈大人的妻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登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案子会这样判决!本府料定,那案犯必是赵鼎元无疑!朝廷设官吏司牧地方,尊尊教诲要以圣道教化百姓。亏得沈增也是进士出身,饱读诗书,这读书多年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思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反而因小小亲戚,就罔顾王法!怪不得多年不得升迁,原因必在于此!马三,本府命你速带人手去萧山县,将案犯赵鼎元缉拿归案!”
“这……”听了陈登的吩咐,马三却出人意料的并未马上离去,而是愣了一下,才犹豫地说道,“大人,小的也曾怀疑是那赵鼎元杀人,可据死者张全有的妻子供认,她清晨时发现张全有不在,路过柴房之时,却见到向外血流不止。柴房门是从里面插好的,柴房无窗,案犯应该无法进入才对。而且,当晚赵鼎元彻夜都在赌档,没有离开过,很多人都可以为他作证……”
“荒谬!”陈登斥责一句,打断了马三的话,轻蔑地说道:“你个小小捕班班头,懂得什么?那赵鼎元既然手下有喽啰,又何须亲力亲为?再说了,即便他的喽啰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他不会买凶杀人!至于他是怎样进入的柴房……这倒是个难题,不过,只要将其缉捕归案,三木之下,不怕他不老实交代!”
沈增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他自问为官多年,清明如水。却不想,因为这一件听起来很荒唐,却实则事实真相再明白不过的案子,而被上官参劾丢官。
虽然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他在名义上依旧是萧山县的父母官。但例数历朝历代,上劾下,知府弹劾知县,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知县丢官,要么知府就难以再坐稳,只能去官离任。而后一种情况,几乎是极不可能会出现的。
人家是进士出身,而他只是同进士出身。人家是朝官外放,与同年关系都还不错。而他,榜下即用的知县,一天朝官都没有做过,而且同年大多断了来往,就连上司都被他得罪了个干净。谁肯为他说话?谁又肯为了他,得罪陈登那样眼看升迁在即、大有前途的人呢?
赵鼎元被扔进监室的时候,蓬头垢面,浑身是血。两只手的手指肿得分不清个数,别说站起来,就连匍匐爬行,都做不到了。
沈增将茅草堆叠起来,弄了一张简简单单的草床。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拖着他趴到了草床上面。
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沈增看着不成人形的妻兄,长吁短叹,“我早跟你讲过,你却总是不听。多行不义,必自毙啊!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那些个人弃鬼厌的事情啊!”
赵鼎元浑身疼得要命,趴伏在草床上,只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偶尔蹦出几个词,无非就是求沈增救命,抑或是无用的忏悔罢了。
沈增背靠着墙面,默默摇头叹气。
都这个时候了,找谁又能有用呢?或许那天刚刚进来不久的时候,那个请他吃饭的特别的囚徒,应该有些办法。可陈登亲自下了严令,想跟他把话说明白,却也成了奢望了。
天,欲忘我乎?沈增悲观的想道。冷不防,却听到赵鼎元又呻吟了一声,猛喘了两口气,几无生息地说道:“妹夫……妹夫……救……救救我……”沈增刚想跟他说,悔之晚矣,却听清了他后面的话,“我……实在是……想……想不出……那紧锁……的柴房……该……该如何进……进……额啊…………我实在是……受不了……受不了了啊……”
051 狱中师爷·十三处刀伤
沈增听罢,不由得两行热泪顺脸颊流下,心中阵阵酸楚。
人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句话,真该当是金玉良言也不为过了!想想吧,三木之下,求何不得?赵鼎元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可现在看来,他却恨不得凶手就是他!那样,他就能知道,该如何入柴房行凶之后,从内侧锁门,再扬长离开。
同一时间,牢头在府牢门口用手蹭了蹭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血点子,连连骂了几声‘晦气’。新换的一身衣服,就被刚刚拖进去的那个要死的家伙给蹭脏了。就这,还得算是小事情。耽误了里头那位爷的晚饭,那才是大事情呢!
急匆匆地去汇友楼叫了菜,顺便带了壶刚刚烫过的绍兴黄。牢头赶回来的时候,还是稍稍晚了些。
“二爷,饿了吧?”牢头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上桌子,笑着说道,“今天真是晦气!临出门的时候,两个皂隶给搭进来一个死鬼!蹭了小的这么多血点子不说,还耽误了您这晚饭。要不是看他好像是受不得了,小的待会儿非给他好看不可!”
“死鬼?”魏水拿起筷子,夹了点霉菜送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皱眉问道,“怎么这府牢里头还送死人进来呐!”
“不是,不是。”牢头连忙解释道,“二爷,您是没看见那人的样子啊!浑身是血,路都走不得,要两人拖着走。一边走,一边从衣服上向下滴血,那叫一个惨呐!”
听到牢头这样的形容,魏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古装电视剧里头那个严刑逼供的场面。顿时,一桌子亮晶晶、流着油的菜便吃不下去了,抿了抿嘴,放下筷子,挠头道:“那人你认识吗?”
“嗐,没看清楚脸!”牢头收了食盒,放到一旁,冲不远处比划了一下道,“大人特意吩咐的,和萧山那个知县关在一起了,兴许是一件案子吧?这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旁的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萧山知县……”魏水兀自沉吟了半晌,忽然瞥见牢头还站在一旁等候,连忙摆手叫他离开。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叫来了门口值守的狱卒,吩咐道,“帮我把萧山知县请过来一下!”
“这个……”狱卒犹豫着说道,“二爷,大人有令,不准任何人打扰您调养!”
魏水眼睛一瞪,喝道:“你懂什么?每天暗无天日,也没个人跟我聊聊天,你说我能好得了吗?啊?心情好,病就好得快。这心情要是不好啊,那我这病就没个好!哎呀,行了行了,快去吧!你要是不去,下次我看见大人的时候,就说你打扰我休息……”
魏水这副无赖的样子,让狱卒哭笑不得。反正牢里他最大,见见人,也不见得陈登就能知道了去。想到这儿,狱卒便答应下来。转身跑去拿钥匙,找到沈增的监室,将他提了出来,塞进魏水的屋中。生怕那日突然犯病的事情发生,任由魏水怎么冲他打眼色,他都不肯离开。魏水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索性也就不再理他,转而,看向了沈增。
“沈大人,今日那家伙,可是你的妻兄?”魏水记得沈增特意提到过他的妻兄,却早已忘了名字。
沈增还正为自己被魏水提到这里来感到不安,心绪起伏不定。却突然听他发问,连忙答道:“正是,是我的妻兄,赵鼎元。”
“哦,真的是他啊!”魏水点点头道,“看起来,是证据确凿喽?”
沈增听罢大张着嘴,定定的看了魏水好一会儿。好一会儿,才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低头,颇为痛苦地攥紧了拳头,道:“三木之下,即便没有做过,也一样是做成铁证啊!”
“三木之下?”虽然早已料到,但听沈增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魏水还是不由得一愣。记忆之中,陈登似乎不是那么喜欢刑讯逼供的。不是不敢,而是不愿,觉得麻烦罢了。他正常的处断方式应该是……魏水想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都是这装病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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