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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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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位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依然很小!我让他们赈灾,并非是去求他们施舍!敢不从者,杀!选其捐献最多者,赐爵!”
蒯彻愣了一样,突然匍匐跪拜,诚心叹道:“吾主果真明君也!”
黎泽亦跪拜,说道:“秦王言之有礼!黎泽心服口服!”
嬴子婴朝黎泽说道:“明日你就派人到城里通传,北地的其他郡县,皆张贴榜文,就说秦王欲选出赈灾最多者授予侯爵,并让百姓建立祠寺供奉!”
蒯彻又愣了一下,问道:“这个建立祠寺又是何意?”
嬴子婴哈哈一笑,说道:“他们不是想要名声吗?那好,我就给他名声!给他用不完的名声,让他当活菩萨(注1)!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善有善报,积散可以成德!”
蒯彻心悦诚服,自此之后,再也不敢小觎秦王的智慧。黎泽下去之后,心中暗思道:“蒯彻所言很有道理,如果换了其他君主,必然就同意了。没想到秦王还能从中看清楚利弊,果真贤王啊!唉!投奔了这么一个君王,看来我黎泽就是那千里马的马骨,但终其一生都成不了千里马啊!”
等二人走后,嬴子婴回到桌案上,取下笔墨,心中想到:“平定关中,还是得依仗耕战体系。商贾虽富,但并非重力所在。昔日我就曾想完善耕战体系,如今看来光依靠旧的体系也还是不行。秦国的国策太过偏激,必须得改正。唯有中庸才是长治久安之法!”
思毕,在竹简上疾书道:“立国之本,非农非贾。民之重,在于心。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如此看来,商贾亦是民!所以须一视同仁,方为中庸之道……”
是夜,秦王书房灯光不灭;是夜,大雨磅礴电闪雷鸣;是夜,有太多人心中不安。
察哈尔心中不安,他也久久未睡。耳朵里面一声声炸雷响起,他就想起同样的大雨,同样的雷声。在那个雨夜里面,冯英带着三百贪狼骑士踏平了整个先零羌。他无力的嘶吼,无力的挣扎,最终还是匍匐在泥地里。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我怎能忘却,又怎么忘却?”察哈尔口中喃喃,烛火在他眼中摇曳闪烁,他的思绪就如那烛火一般,孤零凄惨,忽明忽暗。
“秦王之所以不杀我,是看重我一身的勇力。看来,他是起了疑心了。”察哈尔用手拨弄着烛火,看着手指在烛火的烧烤之下变得漆黑,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人,他的心,早已经冷却,如果不是遇见了檀烧,他又哪来的勇气苟延残喘?
“檀烧!檀烧!!!哈哈哈!”察哈尔笑着流泪,那手指已经被烧焦了一层皮,冒起了袅袅灰烟。
他不恨秦王,相反他还很敬佩秦王。但是血仇已经结下,他的心就不会只是一个臣子的心了。
那天的战场之上,他的战败成就了乐阳不可一世的威名。察哈尔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得那么快,但是现在他想明白了。并非是乐阳天下无双,而是他自己心无斗志。就像当初完虐沙太之时,冯英所讲的那样!沙场拼战,靠得是一股勇气和胆量,如果失去这东西,再猛的将军也只有战败。察哈尔心无斗志,乐阳却斗志昂扬,所以不过一个回合,他就被乐阳扫落马下,差点送命。同样如此,沙太救主血战,拼死力斗,乐阳却无可奈何。
感觉到秦王的猜忌,让察哈尔坐立不安。窗外的雷声,一道道炸响在他心头,让他思无可思,无可奈何。
是夜,陈戈也难以入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日后的判决。秦王会如何处置他?要是秦王知道他有挟持公主的意思又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扇自己的两巴掌!明明没有叛乱之心,为何又自作聪明?
秦王会不会因此生气,而杀了自己?李左车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陈戈抠心自问:自己还是怕死的。
就如攻下镇原,名义上是陈戈冒矢登城,立下大功。但陈戈自问自己没那勇气,那时候城上都没射几只箭,自己也不是第一个登山城墙的。可表功的时候是这样写的,有时候都让陈戈以为自己就是那样的勇士。
是夜,李左车看了一夜的雨;是夜,赵予梦见了跟秦王共骑一马驰骋在草原之上;
同样的雨夜,不同的人,想着不同的事,直到了天明放晴。
那是一个有着朝阳的早晨,天空中没有了雾霭、雨水和乌云。朝阳升起的时候,有红色云霞在天边。道路虽还是难走,但有了战马背负着家什,还是好了很多。百姓当中,老幼都有士卒帮忙。他们带着希望,向义渠走去。
秦王的诏书被快马送至了各个郡县,一时之间,所有的商贾都惊动了。
泥阳城,一巨商读诏怒道:“北地受灾,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要我们赈灾!”
庆阳城中,有人笑道:“能升爵拜候,平生愿也!既是秦王所书,当倾取家资,赈灾救民!”
阴密城中,有人怒道:“此乃秦王诡计!就是想骗我等捐钱献粮!吾决不中计!”
环县之中,有人啰嗦着狂笑:“要钱财何用?得一名声足矣!”
华亭县城,一老叟正在同一方士下棋,旁边一位童子走到老叟旁边耳语了几句,过了半响,老者对方士说:“秦王无力赈灾,以赏爵封候之法向北地商贾世家求助,不知道大师怎么看?”
方士道:“钱财动人心,可惜人生只有数十载性命,死后最多不过带进土里!留之何用?修道长生方能永恒,秦王求财,此乃善举,积有善德方能逍遥于天地间!”
老叟持子笑道:“大师所言有理。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我既求逍遥,要钱财何用?不如散去!”
方士点头:“大善大功!离长生不远矣!”
于是老叟散尽一生之财同方士至崆峒隐修,那方士名叫南宫望,那老叟名为诸葛黄。
诸葛黄散尽家资救民,事后秦王让人修筑祠寺,让百姓烟火供奉,尊其为黄老仙人。
陈戈一行人磨蹭了两天方至义渠,嬴子婴念在陈戈有功的份上,让他将功赎罪,贬为士卒。
(注1:秦朝是没有菩萨的,佛教也没传过来。作者词穷,找不到替代的词语了,就用了这个,勿怪)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谋反
“义渠城筹粮六百二十四斛,肉六百二十斤,布料三百余匹,乃一百三十二户富商共献所得。城外聚集难民三万余人,搭建粥棚三百余座。如此算来,可供灾民食八天。”秦王府衙,司徒黎泽手拿着笔刀,一边汇报一边写字。
秦王子婴听后,眉一皱,拂袖说道:“怎么这么少!让司马无涯带三百精兵取回十个首级给我!哼,既然这些人不识好歹,必须得杀鸡儆猴!”
黎泽听罢提醒道:“秦王既然立下了法度,当依法而行。若无罪杀人,恐怕会有人不服!”
嬴子婴哼了一声,说道:“这些人既然无德,就是漠视王法!律法之上还有情理二字,墨守陈规又如何决断天下之事?这些既然这么贪财,杀千万次也不足为过!”
旁边公孙止道:“秦王所言有理,依我之见,还要将这些装上囚车,先到城外灾民那游荡一圈,在千万人口下,我看还有谁敢不服!”
嬴子婴点了点头,门外走进一个虎背熊腰的壮士,生得浓眉大眼,下颚飘着三寸短须,其人便是司马无涯,昔日镇守长武,随黎泽投靠秦王之后,被封为冲翼校尉。
司马无涯领命出去之后,点起三百军马,其中便有陈戈,此时他不过是个小卒,其他人只知道他姓陈,有个名号叫虎子。三百人浩浩荡荡直奔内城而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黎泽将那些不肯赈灾的富户都标注了出来,他们只需要选其中十人而已。
义渠城外,蒯彻同徐也漫步在灾民之中,两侧搭建了数不清的帐篷和木屋,不少人携妻带子躺在地上,到处传荡着呻呤悲戚之声,听着难受。
看着道路上走来的人群,蒯彻眼中流露出一抹忧虑,他叹气说道:“还有人源源不断的赶来,到时候整个外城都会成为难民的天下!”
徐也亦叹道:“百姓都知道秦王在这,他们又怎能不来?宁县、长武、庆阳一地的百姓都来了,他们失去了亲人和家园,来到这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蒯彻仰头看天,唏嘘说道:“秦王命运多舛,才收复北地,却又遇见这事。”
徐也压低声音问道:“依照军师所见,如果这个时候三秦叛王来攻,我们又该怎么办?”
蒯彻低头瞥了徐也一眼,摇头说道:“你想太多了。”
徐也急得跺脚,问道:“怎么叫我想多了?如今关中都知道秦王复归,三位叛贼岂能坐看不管?如今北地受灾,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蒯彻依然摇头,拍着徐也的肩膀说道:“南边的内史也遭受了大水,渭河涨水,可比泾河要厉害得多,司马欣自顾不暇,哪腾得出手来攻打北地?上郡的董翳新败,他想卷土重来,还需要整合一段时间的兵力。唯有担心的是陇西的章邯,以前听秦王讲,陇西有匈奴和月氏犯境,不过章邯乃天下名将,想必打败二族也是早晚的事。章邯乃人杰,非司马、董翳之辈能比,如果他稳定了陇西,必然会迫不及待的想消灭的秦王。”
徐也听完咬牙措辞的讲道:“章邯这个狗贼,以前还以为他是个英雄。身为秦国的上将军竟然投降了项羽,丢尽了老秦人的脸。若非是他,二十万秦兵又怎么会活活葬送在项羽手里?”
蒯彻叹道:“也怪不得他,时者命也!章邯再怎么悍勇,依旧是独木难支。更何况,那时候朝中还有赵高这样奸贼存在,章邯也不过是被逼无奈罢!”
徐也冷哼道:“他要是被逼无奈,怎么听到秦王复归的消息却不肯来投?”
蒯彻唏嘘摇头,说:“有些事情,做了就再也难以回头了。更何况,他即便是投降,秦王会准他投降吗?”
徐也愣了一下,摸头说道:“也是,秦王所恨者,除了项羽就是章邯,秦王又怎会放过他!”
……
上郡,雕阴。
雕阴城原属魏地,后来秦国经过商鞅变法之后迅速崛起,公元前330年,秦惠文王任公子衍为帅,奇袭雕阴。秦兵口衔枚,马裹蹄,潜到雕阴城下,突然发起攻击。魏兵不备,迅速溃败,魏将龙贾被捉,这便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雕阴之战。那场战争,魏国损兵八万,不得不拱手让出黄河以西十五座城池予秦,这便是上郡的由来。
翟王董翳从泥阳败逃雕阴,不料路上生疾,病在城中。安阳夫人在城里遍访名医,为翟王诊治,然而至今还未康复。
离雕阴不远的一处小镇上,乐阳同伯彦对饮于于酒家之中,他们的背后是一片山谷,而乐阳的五千士卒就藏在谷中。仰头灌下了樽中之酒,乐阳洒道:“前不远就是雕阴,我闻董翳病于城中,先生觉得此行是强攻还是——?”
伯彦微微一笑,反问道:“将军麾下之兵乃翟王之兵,他们所食的是翟王之粮食,将军若是翻脸,你觉得这些士卒会跟随将军一起谋反吗?”
乐阳沉思了一会,摇头笑道:“领兵不久,其中有人未必心服,纵然心服者也未必敢造反。”
伯彦道:“既然如此,将军何不单骑独往雕阴?以将军之勇,取下董翳首级后,又有谁人敢阻?”
乐阳放下酒樽,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劳烦先生替我掌管士卒,等我杀了董翳之后,就立红旗为号,到时候你在领兵杀进!”
伯彦双手举杯,一脸郑重的遥祝道:“静候将军福音!”
乐阳哈哈一笑,用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一仰头咕噜喝了个干净。喝完酒后,弃壶上马,直朝雕阴跑去。等乐阳走后,伯彦却若有所思道:“以将军之勇,亦要以酒壮胆么?”
说罢,立即起身,对身畔将官下令道:“你去通知谷中部队,在一时三刻之后,即可出发!”
那将官迟疑道:“乐将军才走,我们这么早就过去是不是有些过早?”
伯彦笑道:“乐将军既去,必然马到功成。我们先在城外等候,只要城上红旗一举,即可进城!”
将官放下疑心,领命而去。看着将官入谷之后,伯彦才捋须冷冷一笑。
一骑绝尘直往雕阴,乐阳勒马于城下,朝城墙之上的士卒吼道:“我乃镇原候乐阳,速开城门!”
城上士卒连忙通传,下面有士卒立即打开了城门。刚过城门,乐阳心中一动,勒马朝打开城门的士卒问道:“雕阴无事,为何要将城门紧闭?”
那士卒支支吾吾的说道:“安阳夫人下令关上城门的,要等到黄昏之时才打开!”
乐阳冷哼一声,说道:“妇人见识!畏首畏脚!”
说罢,直朝城里驰去。城门口的士卒见乐阳已经进城,就立即关闭了城门。
乐阳一路畅行无阻,直至府衙门前,跳下战马,让士卒通传之后,等了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翟王召见。乐阳刚欲跨过门槛,门口的两名门卫就拦住说道:“请将军解下铁戟!”
乐阳从腰间取下铁戟,单手递给门卫,门卫伸手去拿,却不料手中一沉,根本拿不住大戟。大铁戟“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乐阳哈哈一笑,大步走进府衙。
由甲士领路,穿过长长的走廊阁楼,过了没多久,就将乐阳带到了正厅之中。
乐阳昂首挺胸,直入正厅,抬头一看,却见董翳高坐于案边,乐阳见董翳面色红润,不似有病,心中疑惑稍起。不过翟王就在面前,他赶紧跪拜道:“末将乐阳前来请罪!”
董翳不冷不淡的问道:“何罪?”
“失了义渠,末将罪该万死?”乐阳头碰在地上,详装悲戚的说道。
董翳嘴角微微一翘,冷冷一笑,问道:“为何没死?”
乐阳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特来求翟王赐我一死!”
董翳一拍桌案,怒喝道:“你是想我死吧!”
乐阳霍然抬头,目视董翳。董翳突然咳嗽了一声,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接到伯彦来信,我本来还有所疑虑。我让士卒关闭城门,就是想要考验你。如果你真肯认罪,见我闭城不见,肯定会跪在城门口乞求原谅。没想到你却非要进城!进城之后,我让士卒收下了你的兵器,你却不好好思考一下,你昔日作为我的亲卫,从来都是兵戈随身,我什么时候卸掉过你的兵器?乐阳啊乐阳,枉我如此栽培你,你却狼子野心,竟敢叛乱!”
说到这里,董翳似突然气急,一口鲜血直从口中喷出。乐阳先前非常震惊,此时却突然镇定下来,他看着董翳的样子,开口说道:“看来翟王是真的病了!”
背后的门帘里,突然转过安阳夫人,她焦急的扶起董翳,开口问道:“如何?”
“不碍事。”董翳勉强的笑了笑,低声答道。
安阳夫人转头朝乐阳力斥道:“翟王如此栽培,你竟然敢谋逆反叛!果真该死!”
乐阳冷笑道:“翟王让我留守义渠,不就是想我死?废话都说完了?现在你们都可以去死了!”
安阳夫人冷冷一笑,一脚踹翻桌案,两侧的门厢之中,杀出数十名刀斧手,一起呐喊直朝乐阳砍去。
“杀了他,剁成肉酱,喂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无双
两侧门厢,杀来无数刀斧手,个个腰圆膀粗,呼声如雷。桌案旁边,董翳不停的咳血,安阳夫人端着一碗鹿血不停的往他嘴里灌。他的嘴唇、胡须、衣襟之上都沾满了鲜血,却不知道究竟是人血还是鹿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惜,我还不想死!”乐阳屹立在场中,口中呢喃,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刀声将近,风声更紧。乐阳的眼里却只盯着一处,那桌案上流淌的鲜血与衣襟上下坠的血滴,让他彷佛看见了那场泾阳城外的血祭。弑兄明志,为的就是上面咳血的那个人。在那个时候,他是忠臣,而现在,他是逆贼!
一刀砍至,刀风如霜,冰冷生凉。刀斧手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模样。就在大刀临近的那一刻,乐阳动了,也没看见他是如何动的,身子轻轻的一扭,就避开了这近在咫尺的一刀。然后身子急转,右手探出,穿过了刀斧手的手臂,从胸口向上,一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掌间用力,虎口一收,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张扭曲的脸顿时恢复到了原样。
背后利斧临近,乐阳咆哮一声,抓起手上的尸体向后一挡,一脚踢出,背后那人一下弯腰抱腹,蛋碎之声清晰可闻。乐阳顺势欺近,用手抓住那人背后的束甲丝绦,轻舒猿臂,那人就被生擒活捉。周围数十柄刀斧临身,乐阳手提二人,手臂狂舞,数十人近身不得,反而被乐阳逼退!
高案之上,安阳夫人神色慌乱,她厉声高叫道:“怕什么!一起上!杀了此人,翟王重重有赏!”
翟王董翳在她怀里气若游丝,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惜有心无力。他用手紧拽住安阳夫人的手臂,用眼目视她,想要表达些什么,可惜安阳夫人的却丝毫未觉,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乐阳身上。董翳浑身一啰嗦,他松开了安阳夫人的手,颤抖着伸到了桌案上,沾血写字,神色是说不出的凄凉。
乐阳在厅中咆哮连连,等待手中的尸体被刀斧砍成了肉酱,他便抢过两柄大刀,一时之间连杀十人,周围刀斧手个个丧胆,竟然围他不住。乐阳狂笑着向上面杀至,他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只要取下董翳的首级,这些人才会真正的丧胆!
安阳夫人一脸震惊的看着乐阳,看着他一步步杀来,她嘴唇啰嗦着不停的打颤,继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王庆何在!王庆何在!”
王庆领着大军包围府衙,他领兵冲进房门,正好看见乐阳在提刀杀人!安阳夫人看到王庆杀来,终于见到了救命的稻草,她手指乐阳,厉声吼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周围的刀斧手停止了砍杀,因为此时的乐阳已经杀到了里厅,距离翟王不过数步。王庆带着大军将里面的人团团困住,他看着一身浴血的乐阳,神色微动。安阳夫人继续在尖叫:“杀了他!”
她手指急颤,神色癫狂。王庆本抬起了手,却又突然放下,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伏在安阳夫人怀里一动不动的人。那个人似远离了喧嚣和吵闹,与世隔离。
周围的士卒都停止了叫喊,乐阳也停止了砍杀。他也看见了那个人,他离那个人是如此的近,看得比王庆更为清楚。他看见那人倒在了桌案之上,发冠之上还倒扣着一个碗,碗里的鹿血染红了他整个头颅。他的双眼已经闭上,安详得犹似在睡觉。所有的士卒都看清楚了那个人,唯有安阳夫人还在那大喊大叫。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人身上,安阳夫人才蓦然反应过来。她垂下头,手按翟王的肩膀,轻声呼唤:“翟王?翟王?董翳!阿弟!”
一声凄厉的尖叫穿透了房宇,直插云霄。王庆分开了人群,走到了乐阳跟前,他说:“翟王驾崩了。”
乐阳点了点,回答:“他死了。”
二人相视无语,唯有安阳夫人还在那喃喃的呼喊:“阿弟!阿弟!”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亲昵的呼唤了,自从董翳当上了翟王之后,她就再也没这样喊过。因为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得保持威严,安阳夫人纵然是他的姐姐,却也不能随意的呼喊。
眼神交流了不久,王庆突然开口:“杀了她?”
乐阳眯眼点头,说道:“必须要杀了她!”
“你来还是我来?”王庆问道。
乐阳道:“我来吧!”
于是乐阳手持尖刀,一步步的走近。看着面前的那个凄哀悲切的女人,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兄长。那个一辈子为了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他以前不懂,觉得自己的兄长勾搭上这个女人,是不耻的行为,这丢了他的脸,让他觉得英雄怎能靠妇人而上位?但他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却还是靠这个妇人才出人头地。当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兄长之后,他才无比的悔恨,才看清楚了现实。
扬手,举刀,下劈。
一刀下去,却丝毫没有着力之感,恍然做梦,等到自己面前那人身首分离之后,他才惊醒过来。
当首级被鲜血染透之后,沾上了尘埃,就再也不复先前的美丽。直到临死之时,安阳夫人才看到桌案上用血写着的两个字:“速离!”
等到首级分离,直到尘埃落地,她才醒悟过来,她才明白董翳的良苦用心。可惜那时候的她,被眼前的东西给迷惑了,她看不到远处,也看不清身畔,妇人的见识终究有些浅。
看见乐阳弯腰,又准备用刀去割翟王的头颅,王庆眉头一皱,他跨步上前,朝乐阳说道:“翟王对你我有恩,又何必去玷污他的尸身?”
乐阳霍然转身,手中尖刀向前一捅,王庆瞳孔蓦然放大,他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柄尖刀,他口中喃喃说道:“你怎敢?怎敢——。”
话还未说完,他就噗通一声倒下。乐阳咧嘴说道:“你又怎知我不敢?”
乐阳杀死王庆,然后又转身割下了董翳的头颅,背后的士卒一起呐喊,无数的兵戈朝乐阳刺去。
大厅之中,乐阳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吼,奋力的朝外厮杀。整个府衙到处布满了大军,有人在狂吼,有人在乱叫,有人在溃逃。乐阳一路杀出,砍倦了好几把刀,身上受创无数处。然而,他却生生的从府衙里面杀了出来。
等他抢了一位偏将的战马,周围的翟军就再也困不住他。他拍马向北,直向城门跑去。
整个雕阴城,响起了无数的喧哗之声,有声音叫道:“翟王死啦!”
又有人呐喊:“将军也死了!”
乱军到处乱窜,他们似被放出笼子的鸟,扑腾着翅膀到处飞。终于有人看见了城里的百姓,看见了屋子里藏着的美丽少女,于是杀人强奸就开始蔓延。
整个雕阴在一刹那,就陷入了动乱。有人叛变,有人身死,造就了一窝子的贼寇。
他们抢劫杀人,他们疯狂乱窜,他们放火强奸。
乐阳杀至城门,砍死了看守城门的卫士,然后破门而出。当战马奔过了吊桥,他才勒马回望:城中已经已经升起了浓浓的乌烟,伴随着犹如鬼哭般的声音,整个雕阴城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他低头看了看马颈上悬挂的三颗首级,心中感觉无比的痛快。他扯转马头,向着北边飞快的驰骋。
第一百八十章 梧桐
天上阴云密布,地上叶落成殇;耳朵里能隐隐听见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叫,眸子里能看见雕阴城上那浓郁的黑烟。
伯彦一脚踩进屎里,于是他脱掉了旧鞋,扔进了沟里,取过了一双新鞋换上。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伸出脚丫啧啧感叹两声,心思:这鞋模样较新,穿着也比较舒服。如不踩屎,现在哪有心思换鞋?
狂风刮面而过,树上掉下几片落叶。风中带屎味,吹出老远,伯彦的心思也跟着那股屎味,飞出了老远。
驰道上,一骑绝尘而来。上面的骑士穿着血衣,披着血甲,手里拿着卷刃的长剑,嘴里不停的驱赶着战马。马脖子上悬挂着三颗首级,血淋淋黏糊糊的,随着战马的颠簸互相碰撞。真是——生前几多疏离,死后倒也相映成趣。
一路向北,可至九原、云中。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放牧着一望无际的牛羊。那里挨着匈奴,靠近赵国。去了那,也许能获得新生。
乐阳心中很畅快,作为一个叛徒,他单人独骑杀死了自己的主公,还能逃出城外,可谓是功成身退,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惜,这风有点冷,不似春风。
乐阳一擦脸,这风割得面上生疼,面上那些凝固的血疤不停下掉,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他用手背横着这么一擦,手肘就挡住了视线。胯下的战马突然间绊倒,天空中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乐阳还未反应过来,整个就掉在地上。等他一挣扎,立马就有无数的棍棒砸来。
不知道多少棍棒,噼里啪啦的不停的砸着,就跟河边洗衣服的妇人用棒槌砸洗衣服一般,那声响真够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乐阳的一身傲骨都被这一顿乱棒砸碎了之后,伯彦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走出来的时候,他脚上已经换了新鞋,再也没有屎味了。
伯彦一步步走近,站在乐阳面前,背手弯腰啧啧称叹。乐阳忍着疼,努力将眼睁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有个小人,正在自鸣得意。
“是你!”乐阳从牙缝之中憋出了这两个字。
“是我!”伯彦张开了嘴唇吐出了这两个字。
乐阳倒在地上,全身瘫软,唯有用眼神杀人。伯彦站在地上,躬着身,还用脚尖踢人。
对视了一会,伯彦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杀了翟王!”
他摇头感叹的从身后士卒手里接过了一颗头颅,拧着头发放在自己的面前,他看着那张满脸血污的脸,他装模作样的问道:“翟王安好?”
翟王闭目不答,伯彦又从旁换了一颗首级,他脸上一喜,又问:“王庆将军可好?”
王庆闭目不答,伯彦又从旁换了一颗首级,这一次他“咦”了一声,似不可置信的问道:“莫非、莫非这就是美丽的安阳夫人!”
安阳夫人也不答话,伯彦叉腰哈哈笑道:“好啊!实在是好啊!乐阳将军果真是天下无双的猛将,这三人竟然全部被你杀了!”
乐阳趴在地上,嘴里“呸”了一声,恨恨说道:“你这无耻小人,到底想怎么样?”
伯彦挖了挖耳朵,笑道:“乐将军怎还不明白,像我这种小人,肯定是要干大事的!”
乐阳哼道:“你怎么干大事?你杀了我又能如何?”
伯彦惊道:“乐将军怎知我要杀你?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杀你呢?像你这种弑主之贼,怎又轮的到我这个小人去杀?”
乐阳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怒道:“竖子!你不得好死!”
伯彦哈哈一笑,他蹲在乐阳旁边,朝他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你这个弑主之贼杀害了翟王。这个时候就需要像我这种的忠臣为翟王报仇!翟王一死,上郡必然会陷入大乱,这个时候我凭借着乐将军这五千兵马,再举着大义的旗帜下,收复上郡并非难事!”
乐阳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当翟王?”
伯彦感叹的摇了摇头,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当翟王?你真当我是猪啊?我一旦称王,上郡这些人会心服吗?我坐拥上郡,待价而沽岂不更好?北地的秦王,云中的赵国、东边的魏国、甚至远一点的匈奴,这上郡十五城,谁不垂涎?”
“好算计!好贼子!好!好!”乐阳怒及而笑,一脸狰狞。
伯彦唏嘘了两声,说道:“像你这种弑主之贼,古来罕见,到底是杀是剐,就要看新主公如何处置了!”
说罢,他拍了拍双手,叫道:“将这叛贼给拉走!诸位将士,可随我一同前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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