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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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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宽约三四丈,能并驱三匹马前行,一路上很少见到行人。在秦时,外出的人很少,官道的主要作用还是方便行军,偶尔有商队路过,普通的百姓从来走不出百里之地,一生都操劳在田地之间。
  然而,这一天的官道,却缓缓的行驶了一辆马车——不对,应该称呼为驴车。四脚稍短,短尾长耳,比马稍瘦,是为驴。
  士子王公是不屑骑驴的,认为这是有失身份的行为。所以在那个时候,驴车一般是给那些家境颇丰的百姓用的,太穷了也买不起驴。驴和马,同样是畜生,可身价完全不能相比。
  赶驴的是个把式,坐驴车的是个穷酸。眯着小眼,翘着山羊须,鼻子大额头高,袖口里塞着一册竹简,满脸都是污垢,像几天都没有洗脸了。
  不过他穿的是宽袖长衫,虽然有些破旧,但也展示了他的身份——一位风尘仆仆的士子。
  有学问的人,通常都能受到人的尊敬。哪怕坐车的穷酸士子外貌真的很不出众,但凭着他舌灿莲花的本事,赶驴的把式就乖乖的让他上坐,而且不取分文。
  此时,穷酸士子也在显示他的学问,向把式受教。把式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只要他点头表示了尊敬,让穷酸感觉到自己的话他听得很认真,穷酸就不吝啬自己的言语。
  穷酸道:“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把式点头,穷酸捋须微笑。
  穷酸又道:“老子曰: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穷酸问,懂否?把式点头,穷酸继续笑。
  穷酸再道:“王诩言: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穷酸说了这句话,摇头叹道,世间万物,岂能为二字能道清楚?天下大事,又岂能凭一言论之?可乎可矣,可知可不知!把式再点头。
  穷酸哈哈大笑,手指天上,坐观云彩,继续道:“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力屈中原、内虚于家。”这一次不等穷酸问,把式继续点头,穷酸笑得更痛快。
  等到快要下车的时候,穷酸才恭敬的朝把式告别,临行时躬身行礼,叹道:“吾身无分文,却得你之助,行百里路,躲过了仇家追杀。故用心中所学教之,不求理解,但求心安。汝听之无益,吾言之有心。多谢!”
  把式继续点头,微笑着摆手而去。穷酸站在路旁,看着一路烟尘,心有所思。
  过了良久,他才摇头自语道:“善者自善,他求的不是学问,载我不是为钱。所谓风骨名士,不过得己方便罢了!我说这么多,是自解自愁啊!——唉!庸人俗人可怜人啊!”
  穷酸自嘲了一番,拖着腿就准备继续上路。前面路还很远,他还要走很长的路。把式要到家了,所以他骗了把式,说自己的家也住在这,但实际上,他没有家。
  穷酸继续走了两里路,听到背后马蹄声近,转头一看,官道上两匹快马,飞奔而来。穷酸微笑着看着来人临近,等二人都下了马,才说道:“我已经走了上百里路,为何你们每一次都偏偏来迟?”
  “蒯彻!这一次看你还往哪逃?这一次,我兄弟二人绝对不会听你继续胡说八道了!”说话的是一个素衣青衫的侠士,他腰间佩剑,手臂很长,此时正恨恨的看着穷酸。
  蒯彻呵呵一笑,手指那人说道:“此话怎讲?如果我真的是胡说八道,你兄弟二人就真的那么好骗?我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你兄弟身为魏人,为何要听一个韩人的指使?你们尊敬张良,可在我看来,此人不过是一个小人!他不是立志复国吗?如今秦国已灭,韩成在韩地遭遇波折,至今尚未复国。而张良这个小人,却丢失信义,背主而去,跟随刘邦,这样的小人,你们为何还要听他的话?可笑之极的是,你二人可受过张良大恩?他张良可许你二人钱财?不过一句话,你们兄弟二人就甘愿被他当枪使,何其愚笨啊!”
  “住嘴!不许辱没张良公!”长臂者高呼,显得很生气。
  “哥哥,别生气,犯不着为一个死人动怒!”稍微矮一些的是弟弟,他拉住兄长的臂膀劝慰道。等到兄长怒气稍平,弟弟拔剑出鞘,剑指蒯彻道:“蒯先生,不论张良公为人如何。我们都要杀你,当初你为秦王献的毒计,已经传遍了天下,天下人人人都恨不得杀了你!你现在说再多又怎么样?”
  “哈哈哈!那便来吧!我所恨者,赢子婴也!可恨此人不听我计,最终害人害己!”蒯彻丢弃了手中的竹简,从腰间拔出了佩剑,弹剑听声,道:“我蒯彻虽然剑术比不了张良公,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二人最好一起上吧!免得马前失蹄。”
  “哼!就凭你还敢让我们一起上?有我一人,取你性命足矣!”矮个子弟弟拔剑起身,朝着蒯彻奔来!
  “哈哈哈!首级在此!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蒯彻大笑三声,横剑在胸前,面上是丝毫不惧,亦朝剑客奔去。
  两剑相击,二人一沾即退。官道上,只见剑光闪烁,晃花了眼睛,一时胜负,尚未可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逢
  蒯彻一身所学甚杂,儒家、兵家、纵横、法家他都有涉猎,击剑之术也绝不会含糊。剑在他手中,显得极为熟练,而且他一边用剑抵挡着魏国的侠客,一边用言语扰乱他们的思维,使得二人迟迟攻不下。
  当今天下,剑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饱学之士除了张良就再无他人了。白衣张良,当初为了复国,也跟蒯彻一样,基本上什么都涉猎过。说起来二人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张良因复国刺秦而名动天下,蒯彻因一计助秦而得罪天下人,他们道不同所以不相为谋,蒯彻忽悠了张良逃出了项羽的大营,但也因为这样而引来了张良的追杀。
  三人在官道上击斗得非常惨烈,蒯彻的剑割断了一人的手腕,然而他的肩头却被那个长臂的剑客给刺中了。三人正斗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突然又有马蹄声响起!
  这一次的马蹄声,老远就能听见!从地面微震中可以感觉到,这一次的来者数量绝对不低!
  三人都停止了斗剑,举目朝东边望去。蜿蜒的官道那边,避过了山丘树林,遮掩住视野的地方,数百骑兵正呼啸着奔来。
  铁面寒衣,长枪弯刀,马蹄下尘土飞扬,正是赢子婴的贪狼骑士。数百贪狼骑士的声势何其浩大?不知觉蒯彻的脸色就变了。在他看来,能有这么大规模出现的骑兵,除了翟王董翳的军队外,还能有谁?如果翟王抓住了他,他可以肯定的是,董翳会非常乐意将自己绑了献给项羽!
  长臂侠客朝着蒯彻冷哼道:“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落到翟王手里,你一样是死!”
  蒯彻哈哈一笑,道:“既然同样是死,我就是落到董翳手里又如何?说不定我说点什么,翟王就放了我也不是不可能啊!”
  长臂侠客脸色一变,咆哮道:“你休想!”他一时气愤,也不管什么翟王,提剑又朝蒯彻砍去。
  蒯彻后退几步,用剑将长臂侠客的这一剑荡开。长臂侠客的弟弟也加入战场,扬声说道:“此人奸诈狡猾,在翟王部队道来之前,先把他杀了!免得日后生变!”
  二人围攻之下,蒯彻抵挡不住,脚不停的后退,额头上的细汗也越来越多,他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
  “莫非我蒯彻今天就要死在这两个无名之辈手里?”
  蒯彻一不留神,手中长剑被长臂侠客一剑击飞,另外一人趁机出剑,蒯彻狼狈的朝地上一滚,险险的避过了这一剑。
  吃了一地的灰尘,蒯彻已经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他支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背后又有剑风袭至,蒯彻心惊,朝着地上又是一滚。这一滚,他刚好滚到了来人的马下。战马扬蹄长嘶,马上的骑士显示出了良好的骑术,让蒯彻从马蹄下捡回了一条性命。
  仰头看着上面那冰冷的铁面,蒯彻心中叹息:“没想到竟然会是秦国的遗兵。”
  数十骑将三人团团包围,魏国的两位侠客互相观望着,惊疑不定的说道:“不是翟王的部队!”
  “这黑甲?莫非是秦兵?”其弟口中喃喃的说道。
  “秦国已灭,天下哪还有什么秦兵!”长臂侠客捏拳说道。
  “尔等何人?”铁面骑士中有人问道。
  兄弟二人互望一眼,答道:“我们是魏国人!”
  “杀了!”骑士中有人用手一指,有几个骑士在马上提弓上箭,眯眼对向他们。
  蒯彻才从马蹄下捡回了一条性命,此时哪又愿意这么轻易的去死?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朝着骑士们喊道:“我是秦人!关中老秦人呐!不要杀我!秦兵不杀秦民的。”
  “口气不像,不是秦人!”有骑士听出了蒯彻的口音,在马上喊道。
  蒯彻大急,他脑中急转,道:“你们别杀我!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粮食,还有钱币。我是有用处的!”
  看见骑士将手上举,蒯彻又胡乱编道:“我有一匹战马,绝世良驹!我有一柄宝剑,可吹毛断发!只要不杀我,这些都是你们的!”
  蒯彻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得是口沫横飞。旁边两个侠士心中鄙夷,朝着蒯彻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
  看着那一面面黝黑的铁面,蒯彻心中真想张口大骂,他完全看不到这些骑士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心中意动没有。骑士沉默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过了一会,两旁的骑士慢慢的分开,赢子婴骑着大黑马缓缓的走进了场中。他转动着头颅看向场中,目光最终停留在蒯彻身上,张大了嘴一副惊异的神情。
  蒯彻半坐在地上,一脸的污垢,衣服上全是泥土,头发乱糟糟如同鸡窝,浑身凌乱到了极点。可就是这个样子,赢子婴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蒯彻也抬起头的看着赢子婴,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赢子婴如今的模样也有很大的改变,他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蒯先生!”赢子婴回过神来之后,脸上带着激动和狂喜,赶紧翻身下马,伸出手准备将蒯彻从地上搀扶起来。
  蒯彻也冷静下来,看着赢子婴伸出的双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拂袖谢绝了赢子婴的好意,自顾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赢子婴遭遇拒绝之后,却丝毫不恼,他讪讪的问道:“先生为何在此?”
  蒯彻鼻孔向天,眼盯着天上的浮云悠悠的说:“被人追杀到了这,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赢子婴转身瞅了那二人一眼,挥手向贪狼们下令道:“将他们杀了!”
  蒯彻听闻此话后,他才低下头,正经的将赢子婴一打量,嘴里揶揄着说道:“天下都在谣传秦王子婴已经死去多时,没想到你还过得很好!很不错!不过我让你杀他们了吗?”
  赢子婴干笑着询问:“那先生的意思?”
  “我没有意思。”蒯彻说罢,又依然去看他的天去了。
  “没意思?”赢子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蒯彻,又看了看二位刺客,向手下改口道:“先把他们绑起来,等候先生发落!”
  骑士们听令,从马上取下套索,准备将二位刺客擒住。长臂侠客闻言大怒,他拔剑在手,怒喝道:“尔等秦狗!吾命尚在,岂是你能一言决定的?”
  说罢,将剑横在脖子上,准备自刎受死。可等他还没动手,一支狼牙箭飞来穿透了他的手腕,他手中的剑一下就掉在地上。
  取下了铁面,冯英策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冷哼着说道:“秦王既然下令活捉你们,你们又岂能这么轻易的去死?”
  长臂侠客哀嚎着蹲在了地上,他弟弟一时也慌了神,不敢有所异动。几名贪狼骑士用绳索将他们绑了,口里面噻上一团破布。
  等到了冯英下马走到赢子婴的身后,蒯彻这才回转身子,他目视着赢子婴,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失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摇头说道:“你心智不坚,为了示好我可以立即改变你下的决定。在我看来,你并非明主。此次相逢,原以为你还有什么长进,看来还是原来那副模样。你还记得我当初入秦时说过的话吗?我走遍天下,只是为了寻找我心中的明主,你不是我的明主,所以我恳求你能放我走!”
  赢子婴听罢此话之后,身子一晃脚连退数步。刹那间,胸间涌出无数的苦涩。冯英连忙扶住赢子婴,然后一脸憎恨的看着蒯彻,冷声说道:“秦王!此人不过就是一个狂士,不如杀了!”
  蒯彻听后却似混不在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扬声说道:“杀与不杀,悉听尊便。”
  赢子婴从肺里长吐了一口气,一挥手止住了冯英的搀扶。他抬头朝蒯彻问道:“子婴深恨当初未曾用先生之计,如今悔之晚矣!今天相遇,原以为是上天开眼,派先生助子婴复国的,却没想到先生还是不肯事我!先生怎么能一言就能断定其人?如此草率又岂是智者所为?”
  蒯彻闻言笑道:“我蒯彻走访天下,为的就是寻求一明主。而你呢?当初不肯听我之言,导致国破家亡。可今天呢?你本欲杀二士以解我心头之恨,却又因为我模糊了一句话而瞻前顾后,改变主意。这样的行为,凭什么让我蒯彻事你?当初你坐拥关中,还能用丞相一职来打动我,现在你是一无所有,我凭什么帮你?我是宁肯死,也不会助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继续流亡,我继续寻找我的明主。此次相遇,不过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赢子婴沉默了一会,突然仰头大笑,他眯着眼盯了蒯彻一会,然后一言不发的爬上了马背。上马的时候朝冯英说道:“将他绑了,把嘴堵上!让人把那两人给杀了!继续上路!”
  “赢子婴!你不能这样!你干嘛!快放我走!我告诉,我是不可能事你的,你不是我心中的明主!唔!别堵嘴——唔——。”话说到这,一下就止住了。
  赢子婴在马上大笑着说道:“像你这样的大才,我要是放过你,那才是妇人之仁!你不肯事我,我也不能放你走。让你去找什么狗屁明主,我还不如把你杀了!”
  “唔唔——”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问计
  奔走了一天后,终于赶到了朝那。
  自从给战马钉上了马掌之后,骑兵就能长途奔袭。不过为体恤马力,才用了这么长的时间。一路上,蒯彻唔唔挣扎着想说话,赢子婴都充耳不闻。只有到吃饭的时候,往他嘴里噻了点干粮然后继续戴上,根本不给他交流的机会。
  赶到朝那之后,赢子婴就带着士卒住进了一个破烂的村子。贪狼骑士的衣甲太过显眼,一路招摇着很容易暴露行踪。两三百人是怎么也不敢进城的。朝那可不比阳城,不论是守兵还是城防,都要好上很多。而且赢子婴也没必要冒险去夺城了,如今的目的可是乌氏。
  入驻的村庄已经废弃了很久,在陇西和北地,这种废弃的村子有很多,大多数都是遭到了兵灾而覆灭的。点燃起篝火,骑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啃着干粮。
  这种干粮也是赢子婴灵机一动想到的,在秦朝,行军必须带上锅灶,好埋锅造饭,极为不方便。赢子婴便在环县的山贼窝里,架起几口大锅,将豆子米面炒熟了,再让每人身上都缝制装干粮布兜,这样就能更加方便行军。
  这些干东西味道虽然不好,但能饱腹。赢子婴规定,每一次外出,每人身上务必要带上五日的口粮!不过战马的粮草不好解决。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如今是春天,野草长得非常的茂盛,战马能自己啃草。
  同士卒们啃着同样的东西,赢子婴丝毫不觉得难受。他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都吃得进去。他知道了饥饿的难受,心中也曾感叹过:“其实解决挑食的毛病很简单,多饿上几天,到那时候不管吃什么都会觉得非常美味。”
  坐在篝火边,身畔围着四个人。冯英、察哈尔、蒯彻以及檀烧。檀烧是个非常勤快的姑娘,在山寨里的时候,她负责为三百人做饭,装干粮的布兜也是她帮忙一起缝制的,有好多的士卒舞得好刀,却使不动绣花针。
  临走的时候,檀烧恳求赢子婴带上她,赢子婴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只不过她的打扮看起也跟一小卒差不多。她的头发被挽起来,脸上灰不溜秋的,穿着衣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她是女的。
  三个人都在吃东西,唯有蒯彻脸朝墙壁,一副闭眼酣睡的样子。朝嘴里倒着干粮,赢子婴用手碰了碰蒯彻,问道:“你真的不吃?”
  蒯彻回过头瞅了赢子婴一眼,然后继续闭目酣睡。赢子婴想了一会,示意冯英道:“把他的手解开,嘴上布条也取下来。”
  冯英照着办了,一取下蒯彻的嘴上的布条,他就张嘴朝赢子婴大骂。赢子婴一掏耳朵,挥手道:“绑上!绑上!等他消停下来再说。”
  蒯彻气呼呼的又被堵住了嘴巴,赢子婴也不理会他,朝冯英问道:“此去乌氏还要多久?”
  冯英答道:“还有三十几里路。”
  赢子婴想了想,就道:“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到了乌氏之后,派几个人随我入城就是了。其余人依旧在城外藏起来,只要我们能说服乌氏,就有办法在北地立足!”
  冯英皱眉说道:“秦王不可亲自犯险,明日就让我去见乌氏的族长吧!秦王在城外等侯就可以了。”
  赢子婴点点头,又道:“进城的时候,将衣甲都换掉。不亲自见到族长,绝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
  冯英点头明白。赢子婴想想也没什么可吩咐的了,也就准备闭眼休息了。
  不过在他刚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蒯彻又动了,他嘴里唔唔的想说什么,身子在不停的扭动。
  赢子婴抬头看了他一样,示意檀烧将他的嘴打开。这一次没听到叫骂声,蒯彻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朝着赢子婴说道:“肚子饿,赶快将你的干粮拿出来!”
  赢子婴笑了笑,将腰间的布兜扯下来扔给他。蒯彻晃了晃手里的粮食,用手在里面抓了一把炒豆米,嘴里啧啧叹了两声,然后抓着吞进了肚子了,瞪着眼艰难的吞下去之后,蒯彻又要了一碗水喝掉。
  赢子婴看他大口的吃着,摇头问:“先生何必如此?”
  蒯彻没好气的盯了赢子婴一眼,道:“心中有气的时候,自然吃不下。没气的时候。也肯定会饿!”
  “先生是指你不生气了?”赢子婴试探着问道。
  蒯彻抓了一把干面在嘴里,囫囵吞着,一边哽一边说:“我是不生粮食的气!”
  赢子婴无语,不死心的再问道:“我欲派人联系陇西的乌氏,好让啊他们助我收服北地,不知道先生可有计教我?”
  “很好啊!就这样办吧!”
  赢子婴闻言大喜,又问道:“放眼关中,如今被分割成三秦,不知道先生认为,我从何处入手比较好?”
  蒯彻答道:“你不是已经入手了吗?很好啊!”
  赢子婴再问:“如果能说服乌氏,我攻取什么地方好立足?”
  蒯彻使劲的吞着粮食,模糊不清的答道:“很好!就这样办!”
  赢子婴终于看出来了,此人根本无心答他。赢子婴很生气,一把夺过了蒯彻手里的干粮,朝檀烧道:“将他的嘴继续堵上!”
  檀烧瞪着大眼看了看赢子婴,颇有些不忍下手。察哈尔一声不响的起身,从旁边捡起了布带,将蒯彻的嘴又堵上了。
  冯英拿起铁面盖在自己的脸上,他心中寻思道:“有这个女人在身边,察哈尔就不敢起异心。他如此看重这个女人,就必然受到这女人的影响,也许让他真正的心服也不是不可能,就看秦王如何去做了。”
  赢子婴心中愤恨的睡下,他脑里想着:“本以为遇见了蒯彻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不肯事我!明主!明主!我不是明主还有谁会是明主?这倔驴,简直是冥顽不灵!要是裴老二在就好了,让他调教调教,说不定就成了。”
  心里胡乱想着,突然又觉得好笑,摇摇头安心睡下。


第一百二十章 百里氏
  冯英脱掉了衣甲,换上了深衣,束发带冠,腰间系有革带,身旁佩剑。他身材挺拔,双鬓如刀裁,本是俊朗的脸庞却不知道为何而毁,脸庞上狰狞的伤疤犹如猩红的蜈蚣,两相交叉形成一个乂字。一双英挺的剑眉,左边的眉毛却生生的被一刀所断,成了一只断眉。
  他整个人站着不动,不需要皱眉等多余的动作,就会让人觉得这人很冷,左侧的断眉将其间的英气尽毁,只留下浓浓的煞气。
  本觉得铁面无情,当看见冯英面具下的样子,却会使人心寒。赢子婴楞楞的看着冯英,其实他面目不毁的话,二人面相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特别是那一双眉。可如今的样子,却让二人身上再无一丝相似之处。
  赢子婴看着冯英伸手又想带上铁面,他伸出手按住了冯英的手臂,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又何惧他人眼色!你是我的将军,我不允许你带铁面!你就要用这副面孔,堂堂正正的面对天下所有人,直到拜将封侯,随我扫平天下!”
  冯英张嘴想说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过了半响,他才牵动着嘴角,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抱拳行礼道:“喏!”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语中。
  蒯彻被噻住了嘴,只好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以表达他对赢子婴的不满,他心想道:如今跟过街老鼠一样,还心想着天下了。我呸!
  冯英转过身静静的朝蒯彻一瞥,蒯彻顿时觉得头皮发凉。不过他不想输掉气势,瞪大了死鱼眼用力回视。过了片刻,蒯彻就败下阵来。
  断眉者眸子如刀,盯久了眼睛酸疼。
  赢子婴没理会二人在暗中较劲,他将目光放在同样换装完毕的十位士卒身上,朝他们说道:“你们进城之后,务必要小心谨慎,不可有丝毫大意。如果发生意外,就立即撤离,我们会在城外来接应你们。”
  十人抱拳应喏,赢子婴点头示意他们下去。临行时,赢子婴谓冯英道:“不论此事成与否,你都要完好无缺的回来!”
  冯英郑重的点了点头,调转了战马,朝着乌氏城飞奔而去。
  乌氏城里有人口数十万,驻兵两千,由乌氏一族直接掌控。乌氏一族的府衙修得极为奢华,在城里占地极广。
  冯英一行人进了乌氏城之后,朝城里住民一打听,就能知道乌氏一族的所在位置。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各种小贩商贾在街上叫卖,街上的民众也能安心的挑拣着各种货物。冯英心里却颇为唏嘘,纵观陇西北地,就是许多比乌氏城大得多的郡县,也未必能做到人心安稳。
  一路观看着路人的脸上的神情,冯英发现他们的脸上都很少有饥色,从衣着和付钱的架势来看,这些民众都过得还不错。
  一行人挤在人群之中,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喧哗吵闹之声,一堆的人簇拥在一起,似乎观看着什么。冯英对部下道:“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事!”
  几名身材魁梧的贪狼骑奋力的挤开了人群,冯英随之入后。举目望之,看见前面有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大,前面用着两匹骏马拉车。马车的前面,有一辆破旧的驴车被撞翻在地。一头小毛驴正瞪着一双大眼东瞅西望,浑然不知道它的脚下死了它的主人。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伏在地上,整辆车都压在他的背上,半天也不见动弹。而驴车下面,满地都是颗粒饱满的荞麦,通体金黄却沾染了不少的血腥。冯英看了一会,就知道地上的那人已经死去。
  一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见马车旁边出来了几个家仆,有人牵着毛驴将车扶起,有人扛着尸身将它放在车上,有人吆喝着群众让开。观望了一会,不少人也都摇着头叹息着离去,冯英拽住一位年纪颇大的老翁问道:“敢问老翁,不知道那马车上的是何人?”
  那老翁转头被冯英那恐惧的面容一吓,哪敢多说,摆了摆手就急匆匆的走了。冯英也不恼,他这一次逮住一个年轻的后生询问,那后生本来也不想多说的,奈何冯英手劲太大,他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只好一脸不爽的告道:“还能有谁?除了城南的乌氏一家的人外,谁还能用双马拉车?”
  “既然出了人命,难道就由此草草下葬?城中的戍守士卒不管吗?”冯英疑惑的问道。
  那后生翻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外来的吧?不知道现在整个乌城都是乌氏的天下吗?连以前的县令百里易大人都被乌氏给害死了,现在还能有谁敢管乌氏的事情?”
  “百里易是谁?”冯英继续问道。
  后生再也没了耐心,扯动着身子用力的挣脱,冯英不想为难他,于是松手放过了他。待后生走后,冯英朝着身边的几个士卒说道:“先不忙去乌氏家中,你们先去向周围人打听打听,问问这个百里易是谁?我在前面的酒家等你们。”
  冯英感觉到自己的面容确实不太适合问话,所以安排了手里的人出去,他便朝着不远处那挑着“一米香”的酒家走去。
  走进店中,发现里面人还是蛮多的。冯英找了一张凳子坐下,要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就自己品尝起来。店里的顾客不少,喝酒之后大声喧哗的人也很多。冯英就侧着耳朵听着他们说话,他静等着旁人说着闲话,从中筛选自己认为有用的信息。
  没过多久,隔壁靠窗的一个大汉正拍着自己的胸脯朝自己的同伴吹牛:“俺可是真正去过乌氏家中的,你们别不信,我就是那天将我家那头快病死的黑狗卖掉的!足足换了八钱呐!那乌家管事的也都是瞎眼,哪知道什么得病没有,直接就把钱给我了!”
  他同伴惊异道:“那条黑狗还换了八钱?要是让乌氏的人知道你的狗患了病还不把你打死啊!”
  “其实吧!那狗患病没有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快要死了我是肯定知道的。那是一头老狗了,跟了我足足八年,最近一段日子,它都不肯吃饭,饿得都只剩下骨头了。我觉得它确实快死了,又舍不得将它杀掉,听说乌氏府里的人要挑选黑狗,我就拉去了,虽然狗饿得不成形了,可人家也要。”
  “那乌氏人挑选黑狗干什么?你的狗身上都没二两肉了。”他同伴疑惑的问道。
  大汉说道:“我听说不是乌氏需要黑狗,是他们的客人想吃黑狗肉。所以在全城寻找黑狗!可惜的是城里就压根没几条狗,更何况是黑狗了!”
  “什么样的客人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听说是一群月氏人,还是什么贵族来着。”
  “月氏人?你确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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