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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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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轻轻点头,一切毋须言语中。
赢子婴看着前面,突然转头看向李信。李信叹了一口气,花白的头颅微微点了点。霎那,赢子婴的心突然放松下来,但接着又感觉一阵无力的酸楚。
因为,大秦最后的一直骑兵马上就要完了。
他们要燃烧他们身上最后一丝血液,为秦军争取这最后一丝生机。此战过后,秦军就再也没有骑兵了。
将军尹其从军二十年,从一名小卒当上了将军。或许在后世,这些都是传奇,但在秦时,在庞大的耕战体系下,这要你敢拼命,只要你有军功,小卒一样能当上将军。
他一直领军在陇西,与异族交锋。后被子婴招进咸阳,夺了他的军权,让他成为了一名偏将。他没有了可以为他拼命的将士,成了一名为秦王拼命的将军。
在蓝田大战的时候,他驾着战车首先插进贼寇的后军之中。后随着秦王打了两次夜战。那被困的那夜,他一个人落在贼众之中,是上将军救了他。他跪在上将军面前,向他请求道:“我是一名骑将,愿跟随将军麾下骑兵一起奔驰沙场。”
李信答应了,尹其成了大秦这支骑兵的首领。
此次大战,骑兵一直放在侧翼不用。
而如今,令旗上的旗语告诉他,马上就要行动了。
环顾左右,尹其向周围的骑兵说道:“蒙马眼,刺马股!全军冲锋!”
周围的骑兵骚动了一下,随即都默不作声的开始执行。他们每个人都明白到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蒙住马眼,马就不会畏惧,除非刺死它就会不停的跑。刺马股,那是让马吃痛发狂,燃烧生命展现最后的疯狂。
秦时的骑兵都是轻骑兵,他们一般都是提着弩箭充当游动的远程部队。仅凭借绳子是固定不了一个人的身体平衡的,所以当蒙上了马眼,刺了马股之后,骑兵就再也控制不住马匹。他们只能抱着马脖子,跟着战马一起乱撞!——最终,他们都会死。
尹其一挺胸膛,忍不住扬声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骑兵们高声呼应着。
犹如一道奔雷,摧毁了刘邦士卒最后的一道意志。当疯狂过后,现实还是改变不了其命运,他们还是会恐惧。面对踏着烟尘滚滚而来的秦军铁骑,没有人不会胆寒。
仿佛看见了一如蓝田战场上,面见战车呼啸而来的声势和绝望。
恐惧是一种天赋,一种人与生俱来的情绪。它可以最大化,也可以最小化,但绝对不会没有。
就连最冷血的军人,最不怕死的战士,当生命之光马上就要凋谢的时候他们都会恐惧。
——大风起兮火飞扬,骑兵脱缰战沙场。
千匹吃痛发狂的战马胡乱的冲进了刘邦的军队当中,它们仰着蹄子四处乱跳,直到周围无数的兵戈捅进身体,它们才会无力的跪倒。
千骑冲乱了后楚军的阵势,熄灭了他们眼力的疯狂。然后一个个凋零在人群之中,遭万刃分尸而死。
刘邦看到了这一幕后,他脸一下变得煞白。浑身颤抖着不知作何感想,大火依旧在继续,大风吹起他灰白的华发,满心的苦涩只能一点点的吞进腹里。
张良也是疲惫的叹了口气:“敌锋太甚,无可奈何!再也无计可施了。”
他弯腰朝刘邦一揖,对着刘邦说道:“沛公,大势已去。还是快快逃离吧!”
刘邦充耳不闻,在这一刻,他梦里无数的宏图霸业,以及措手可得的关中王,就再也与他无关了。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任凭着烈火将自己的后背烤得发烫,还是有点痒啊!
张良朝站在背后的任傲瞥了一眼,任傲知其意,不顾刘邦反对,就把他打晕在地了。张良转身告诉奚涓道:“让彭越、魏申也赶紧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骑的绝命一击让战场上的战况再次逆转,无数秦军回头杀来,后楚军顿时土崩瓦解。跟随刘邦的从昌邑入关的魏将皇欣被乱刃砍死在地上,魏申与彭越跑得快,免遭一死。
整个霸水战场除了追击就是杀戮,没有一个后楚军投降,因为他们在战前早就听说了秦王子婴坑杀降俘的恶行,此等暴君虽然能强奸他们的身体,但不能强奸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使命是为关外万万百姓前来覆灭暴秦的,如今功败垂成,也只能以死殉志了!
“暴秦不灭,关外兵戈不止!秦王不死,天下难以太平!”刘邦大将靳歙披头散发的被秦兵团团包围,他拼死力战,身遭数处创伤,早已存了死志,这是他自刎前,扬声高呼的句子。
而赢子婴就站在靳歙身旁,听完这将临死依旧不屈的高呼,他的嘴角抽动得厉害,拳头握紧竟然捏出鲜血。靳歙临死的眼神,那种不甘,那种痛恨,那种悲切,那种怅然,永远的留在了赢子婴心中。
“不许取他首级,将他厚葬。”赢子婴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了。
虽然这次大战胜利了,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的心境陷入了低迷,有时候还感到一种沉重的罪恶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竟然为了一人性命而剥夺天下人的意愿。这就是他从刘邦战死的那员大将身上读出的东西!
灭秦,是天下人的意愿吗?
在这一刻,他茫然了。
秦将吕文、褚辽奉命追击败军,他们沿着霸河一直向下,足足追了三里。在一片竹林之中,他们追到了刘邦,看见他身边的残兵败将。
数十人坐在竹筏上面,拼命的向下划,另外有几百名士卒跪在岸边失声痛哭。
已经没有竹筏能供他们逃命了,这片竹林就这么大,藏不了几个竹筏。
秦军追到,这些士卒们就像看见瘟神一样,一个个跳进了水中。岸边乱箭射下,很快鲜血就将整条河流都染红了。
奚涓穿着布衣,手里拿着单桨拼命的遮挡飞来的箭矢。他的身子挡住了竹筏上躺着的人,有几支箭透过木桨插在了他身上。可他一声不吭,好似全不在意。
最终竹筏都划远了,岸边的秦军再也射不到他们。吕文、褚辽两人摇头叹息不以,多好的机会,刘邦竟然还是跑了。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夜里吹着凉风的时候。刘邦才悠悠转醒,他木然的看着天空,觉得命运真奇怪。以前他还是屌丝的时候,脑里想着的是每天能有两斤肉那该多好!等他当沛公以后,脑里想着如果能跟项梁一样多好!等他当了武安君的时候,他想的是当关中王。虽然关中王还没到手,他已经在想是不是该和项羽撕破脸,以后争争皇帝耍耍!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想了。
被夜风这么一吹,刘邦感觉有点冷,用手在身上一摸,穿得挺厚实的,外面还套了铠甲。
“看来是心冷!”刘邦这样想到,随即疑惑,我记得我没穿铠甲啊?
耳朵里听着木桨划水的声音,刘邦觉得很安静,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可惜刘邦的想法终究不能如愿,噗通一声响,竹筏在水面剧烈的晃荡,河里溅起无数的水花。刘邦心惊得抓住竹筏趴着一动不敢动,手上黏湿湿抓着有点打滑。
什么东西?刘邦伸出手一看,手掌里竟然全是鲜血,在一看竹筏上面,鲜血将整个竹筏都染红了!
这铠甲?这鲜血?
刘邦突然明白过来,他疯了一般将手伸进水里乱捞,可惜什么都没有捞到。
旁边的竹筏慢慢的靠拢,张良苦涩的说了一声:“沛公——”
刘邦茫然的抬起头,手指着水面,哽咽的问道:“掉水的是何人?”
张良叹息:“是奚涓”
刘邦突然沉默了,接着以手捧面,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卷 山河尽碎不为瓦全
当项羽领着六国大军杀到之时,赢子婴是否还能凭借着关中苟延残喘?
第三十九章 大幕拉开
公元前206年10月。
秦王子婴败刘邦于蓝田,两次夜袭刘邦,最终在霸水畔彻底击溃刘邦。前后死尸多达三万有余,赢子婴前坑杀刘邦降卒四千,后驱赶刘邦三千溃卒跳进霸水。此战过后,秦王子婴声望大涨,秦军上下无不敬畏,关中百姓无一人不害怕。
刘邦穿霸水,入蒉山逃走。秦将王冲、公孙止数攻峣关未下。峣关守将得知刘邦逃走后,一夜败逃弃关,秦军入关后遭到守将埋伏的死士火攻,峣关上大火冲天,幸好公孙止眼疾手快,急忙领兵逃走。至此,整个峣关付之一炬,秦军伤亡数百,城墙焦烈坍塌,不堪再用。
秦王子婴听闻后大怒,继续派王冲二人追杀峣关溃军。一路经过三县:商县、丹凤、商南,皆被刘邦败军付之一炬。烧死城中百姓无数,二军追逐直至武关。
武关城高,刘邦亦逃至武关,收拢败军残将,依关死守。公孙止用挖地道、夜间偷袭、制造谣言等计攻打,皆被张良识破。武关攻取不下,秦军兵少不敢强攻,再加上后面三县被焚,不能从三县取粮,秦军补给困难,只好在离武关二十里的位置布下两个营寨,截断刘邦以后入关的道路。
张良施计退秦军之后,刘邦让曹参为大将扼守武关,自己带着周勃、彭越、任傲等众退去汉中。与郦其食、郦商、萧何等人汉中相见,君臣相见之事暂且不谈。
秦王子婴听闻将军吕文之兄吕齮当初在南阳投降,于是派吕文书信一封,让吕齮再归降秦,约以王冲夹击武关。吕齮得吕文书信后,面上大惭,他昔日为始皇旧将。如今降刘邦,刘邦封他为侯,让他依旧守宛城。如此厚恩怎能再降?思及关中妻子,兄弟吕文尚在,心中更是痛恨自己。遂拔剑自刎,告周围人道:“吾不负沛公、亦不负秦王矣!”
刘邦听闻吕齮已死,也是唏嘘不已,他用公侯之礼将其厚葬。萧何献计道:“昔日西进时,秦军旧将降者甚多,如今都兵权在握。主公兵败,这些人必起异心。不如趁此机会,将以前的秦军旧将全部换掉,以防不测!”
刘邦听从萧何之策,用心腹收拢各地兵权。吕齮死后,他用周勃为大将、傅宽辅佐,继续在南阳驻扎。魏王豹派使者见周勃,要他让出南阳、宛城。周勃杀死使者,还派兵攻下三城、傅宽兵至平阳。魏豹恐惧,连忙向刘邦书信告救。刘邦听闻后,假意训斥了周勃,让傅宽从平阳撤军。所下三城却不归还,魏豹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赢子婴败刘邦之后,回军芷阳。听李信之策,约夏阳、频阳、云阳、雕阴、临晋之地的秦将前往栎阳会见。这些地方的将领当初未曾入咸阳参拜秦王,赢子婴南下的击刘邦的时候也一直按兵不动。如今赢子婴大败刘邦,声势正高,这些人不敢违背秦王旨意,自缚双手前来栎阳。
赢子婴将他们的兵权没收,把这些将领全部罚成庶人。从此之后,关中秦地才真正的落入赢子婴之手。
而也在此时。
六国联军六十余万,一路踏平山水,从邯郸到上党,意欲西进灭秦。
不过在此时,项羽心中很不安,章邯所带的二十万秦军降兵威胁太大。军中谣言甚多,六国士卒对秦兵非常痛恨。
两边士卒斗殴、对杀的不计其数,一日就有几十起军中大规模的群殴事件。如今章邯投降,这二十万秦军极度排外,项羽想安插自己的亲信去收服这些秦兵都不可能。
因为这支降兵不是普通的军队,是章邯从骊山修筑皇陵的七十五死囚犯带来的。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军人,极为悍勇好斗,除了章邯的话谁也不听。而且这些人跟猪一样,一日吃的粮食太多。项羽带着这么多的部队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就是因为粮草不济。
赵地的粮食早被吃光,而齐地的田荣害怕项羽问罪,不给联军供粮食!气得项羽几次都想转头将这厮给灭了,要不是还关心着天下暴秦未灭,以项羽的性格,田荣早就该死了!
当初章邯、王离围赵之时,六国中除了齐国全都派兵救援。如今秦军战败,赵国被救,六国的援军都在项羽手下。项羽如今是六国的上将军!就跟当初战国七雄里的苏秦一样,佩六国相印,但项羽的威望远远高出当初的苏秦。
六十万大军西行,那得消耗多少粮食?项羽让韩王、魏王、楚王从三地运粮食过来。三王也算恭敬,乖乖的将粮食给项羽送来了。毕竟里面还有不少自家的士卒是不?
不过纵然有了粮食,这六十万大军也跟蜗牛一样在地上慢慢的爬。一来是走不快,二来是不想走快。
范增跟项羽说:“有了这么多的大军,灭秦很简单。而上将军如今该做的事情,是如何让这六国部将归心。”
项羽也很恼火,这六国的部将都害怕他,个个都畏惧得不得了。但是,转过头来想想,他们都是六国这些王的部将,秦国覆灭后,他们还不是得回到自己的领地接受六王的驱使?那项羽威望大有什么用?难道能让他们背主而降吗?
范增给项羽出了一计,那就是约以封王。
这计是这样的,项羽给六国的这些部将透露消息:“灭秦之后,天下诸侯将重封。只要你们听话表现好,说不定我就把你们封王了,到那时候,还怕以前的主子吗?”
六国部将听说项羽要重新封王,哪还管什么以前的六王啊?一个个对项羽死心塌地的跟着,再也不敢起异心了。
唯一的隐患还是这二十万秦军啊!
这二十万秦军战斗力太高,章邯在军中的威望太高。纵然归降了也桀骜不顺,一日跟猪一样浪费粮食。
又走了没多远,魏王豹派使者告诉项羽,已经没粮食了!刘邦那个白眼狼如今打不下关中还派兵抢了他的南阳、宛城不还!这些地方本来就属于魏地,他不仅不归还,还派兵威胁!完全不将我这个魏王放在眼里啊!
项羽听到之后,拍案大怒!竟然敢不给粮食!
这六十万大军没有粮食还怎么走?于是才刚出了赵地,项羽又不走了。派使者去追问刘邦!要是刘邦不给个答案的话,以后就跟田荣一样,跟老子去死吧!
使者还没有见到刘邦,就被驻守在宛城的傅宽给拦住了。傅宽好好的招待了这使者,对这使者说,魏王不给粮食,咱沛公不可能不给啊?凭着沛公跟上将军的交情也不可能断联军的粮食啊?沛公早就准备好了粮食,准备交给上将军了!
使者一听有粮顿时乐得找不到北了,立马派人将宛城里的上百车粮食拉走了。临走之前,傅宽还交给使者一封书信,另外张良还带着几对玉璧宝物去给上将军送礼。
项羽在赵地没等到刘邦的粮食来,他思考着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想把这二十万秦军给坑了。
在思考坑人时候,已经是公元206年十月下旬了。
秦王子婴也将关中的人员清理干净了,上将军李信领着一万大军从潼关到函谷,召集河东诸郡的兵马,在陕县、安邑一代驻扎;前将军周援领兵从临晋到蒲板;白廷、吕文分驻韩城夏阳。秦王子婴带后军驻华阴,准备三路策应。
秦国与六国联军的大战马上就拉开帷幕。
天下兵戈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为王者寇,为兵者贼。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楚呢?
第四十章 刺秦
华阴西距咸阳一百一十公里,东距洛阳二百三十公里。前去三十日即是潼关,南下不超过十里便是西岳华山。
秦惠文王六年,魏纳阴晋于秦。秦置于宁秦县,取“宁靖秦疆”之意思。始皇帝统一六国后,华阴置县归内史。
赢子婴屯兵于华阴,夜宿县衙。
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天气越见寒冷,这两天天气也不太好,淅淅沥沥的老下雨。赢子婴身着黑色玄衣,头上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插入发髻,不曾戴冠。
他案上摆着无数封竹简,上面有公孙止写来的求粮信,又有约会吕齮的书信,还有上将军李信传来的书函。——天下大事尽在这一案之中。
来了华阴两天,他一日只能睡五个时辰,每日都有干不完的事情。如今朝内丞相空置,御史大夫留守咸阳,他身边仅仅跟着两个年老的博士帮忙。
赢子婴刚看过咸阳令韩谈写来的书信,信里说咸阳如今平安,自从城中大族的门客和私养的剑士都被秦王带走后,城里治安都好了很多,用不着过多忧虑。唯一的事情,是二世皇帝的留下的嫔妃女眷太多,每日花费无数,还请秦王想想办法。
赢子婴本想将她们都给遣散,免得浪费粮食。后面又想到,这些女子毕竟跟皇室有染,随意处置的话怕传出对赢姓王氏不利的言语。当初二世皇帝草草下葬,这些嫔妃都未曾殉葬,自己又不可能像坑杀刘邦降卒把她们坑杀了!思前想后,赢子婴给韩谈回信道,宫里正式册封的嫔妃留下,未曾册封的宫娥和六国美女全部遣散。
如今大军集合,每日消耗的粮草无数。这些美女宫娥只知道伸手要粮,养着全然无用,还不如散了好!从关中选拔的宫娥可以遣散回乡,那些从六国抓来的美女可以赏赐给有功之臣。
回完信后,赢子婴伸了伸腰,站起来舒缓了一下身子。坐久了全身酥麻,人也没力气。韩则看秦王劳累辛苦,向他进言道:“如今信函看完,秦王不如身穿便服,出门走走吧!”
赢子婴欣然答应,于是换去秦王衣冠,和韩则出门去。
曾何几时,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能去咸阳城里逛一逛。
可惜他当了秦王,却也一直得不到空闲。先杀赵高,再战刘邦,他这人比谁都忙,比谁都累。
华阴是个县城,城里人口不多,也就几十万人,街道也没有咸阳城的宽阔。路边上有许多的小贩商贾推着小车,卖些熟食。人流不是很多,民众大多都是大襟窄袖,不同之处是男子的腰间系有革带,带端装有带钩;而妇女腰间只以丝带系扎。
只有到了集市,人才渐渐多起来。赢子婴好奇的东观西望:蹲坐在墙边的汉子是卖柴的,坐在门槛上抠脚板的是无聊的闲汉,扯着破布当旗的瞎子是算命的,站在驴子旁边用竹片刮鞋上泥巴的肯定就是卖驴的,那抱着母鸡的妇女就搞不清楚到底是卖鸡还是卖蛋的。
集市里有讨价还价的叫骂声,有拉长声调的吆喝声,有叽哩咕噜窃窃私语声。他们都谈论着与自身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没有人去关心国事,没有人悲伤大敌要入侵。
他们都是升斗小民,眼睛看不了那么远。甚至他们不知道现在没有了皇帝,赢子婴混迹在人群之中,当然也没有人能识别。
赢子婴走到了那个闭着眼睛鼻孔向着天上,将山羊胡翘对世人的瞎子算命的面前。这种装神弄鬼,故作高人的通常都是顺便瞎说的骗子。赢子婴不信高人,也不信骗子。他之所以坐在瞎子面前,只不过是突然想坐下看看,这古代的算命的跟现代算命的有什么区别。
赢子婴微笑着对他说:“你能算什么?”
瞎子将头摆正,依然闭眼说道:“什么都能算!”
“那你算算我今后的运气如何?”
瞎子屈起五爪似的手,用大拇指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来回的轻捻,装出一副努力在算的样子。过了一会,瞎子长大嘴巴一脸惊叹的说道:“您老今后大富大贵,鸿运当头啊!不出我所料,您以后事事顺心,一路无阻,不出三年必有七子八女,结十房媳妇,升官发财福禄双至!好命格!好命格啊!”
赢子婴笑道:“谢你吉言!韩则,付钱。”
这话很熟悉,虽然穿越了千年,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会改变。记得在前世,那时候的张子英被他的女朋友拉走去算命,貌似那瞎子也是这么说的。有些话虽然不同,但大体的意思都差不多。
一时间赢子婴有些怅然,他转身对韩则说道:“看看哪有酒店,我们去喝酒吧!”
韩则点头道:“好!”
二人穿过街巷,一路走走望望,在这偌大的县城之中,只为寻求一醉的地方。
就比如说赢子婴二人,他们是无聊之人所以做无聊之事,而有心人当然要做有心之事。
天下有很多的缘分,有很多的因果。但有些因果和缘分,都并非偶然的。就比如说,跟在赢子婴身后的二人。他们曾和赢子婴在街头碰过头,两边交错而过,如今他们又走在二人的后面,如果他们是美女,赢子婴很喜欢这种缘分,可惜的是他们只不过是两个又丑又老的男人。
韩则悄声对赢子婴说:“秦王,后面有二人偷偷摸摸,估计是街上的地痞流氓想借机偷点东西。要不要我叫混迹在人群中的侍卫将他们二人赶走?”
赢子婴装着目不斜视的样子,悄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只是想偷点东西?”
“我亲眼看见他们从旁边过路人身上牵走了一个钱袋。”
赢子婴唇角微翘,道:“既然他们想偷,就让他们偷吧。别让侍卫靠得太拢,影响了我的兴致。”
前面是一处酒家,店门口竖着一面旗写得很清楚。
赢子婴带着韩谈走进了店中,店里的老板是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酒倌很年轻,鼻梁上长着几颗雀斑,估计是他儿子。向酒家要了两壶酒一盘肉,二人对坐而饮。
没多时,那两个跟随的窃贼也走进了店里。大声吆喝让酒倌上酒,酒倌一脸热情的迎了上去,同样要了两壶酒一盘肉。
赢子婴看着那两人坐着离自己稍远,于是轻声朝韩谈问道:“我们衣冠与常人并无二样,你说,他们为何跟着我们不放呢?”
韩则想一会,猜测着说道:“估计是公子你气宇轩昂,气势不凡吧?”
赢子婴摇头说道:“如果是那样,他们早该跑了。一个看着气势不凡又薄衣蔽体之人,绝对是任何地痞流氓不想惹的人,这种人身上捞不到钱不说,还容易自讨苦吃。韩则,待会你注意点。看看这二人到底要玩何花样!”
听完秦王之话,韩则微微一惊,低头悄声应是。
赢子婴莫不着声的饮酒,目光散乱,不知道再想些什么。那两个“窃贼”开先还喝着酒好好的,后面突然高声吵闹起来,好像为了什么东西而争执,他们先停筷子后拍桌子,伸着脖子红着脸大声的对骂。年轻的酒倌小心朝二人赔笑,让他们小声点。结果这二人不仅不给面子,而且还大打出手。
一人按住另外一人,抡起拳头就没头没脑的砸。下面那人用膝盖顶了上面那人的鸡鸡,一下情况又转变了。二人从这张桌子打到另外一张桌子,他们开始拿着板凳互拼。店主冷眼瞥了二人一眼,然后小声的对酒倌说了什么,酒倌听后悄悄的从后门走了。
赢子婴依然漫不经心的喝酒,韩则悄悄暗自准备。
二家伙打着打着就打到赢子婴的桌前,一人扯着另外一人的耳朵,将他的头颅朝桌上的酒壶撞去。
“啪!”的一声,酒壶连着头颅一起开了花,上面的汉子咧着黄牙对韩则说道:“兄弟不要担心,等我将这孙子收拾了,酒钱赔偿都算我的!”
赢子婴冷眼看着桌上的那人脸被憋得通红,破碎了瓷片割破他的脸颊,正不住的往外流血。他呼吸沉重,屁股高撅。两只手是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
另外一人的拳头一下比一下重,砸脸砸眼又砸嘴,砸得那人看着都快不行了。
赢子婴依然端着酒樽,他按住桌上摇晃不停的另外一个酒壶,然后自斟自饮。
又一口酒喝下,赢子婴从腹里吐了一口酒气,似自叹道:“何必呢?”
正挥拳正爽的那人突然停住,他死死的盯着赢子婴,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他向下揪头的手,突然从桌案上那人衣襟里扯出一柄匕首,速度极快的朝赢子婴脸上扎去。
韩则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拔剑,没人看清楚桌上挨打的那人是怎么动的,他的手臂穿过上面那人的胳膊,从腋下朝韩则手腕抓去。
“叮”匕首一下刺穿了赢子婴挡来的酒壶,赢子婴趁机起身,后退两步。
那人一击不中,立即用另外一手接过匕首,使劲朝赢子婴一掷!赢子婴头一偏,匕首穿窗而过。
门外跑进十来个身穿布衣的侍卫,一个个提剑朝二人冲去。
韩则拔剑不出,一肘击在伸手挨打的那人的背部,然后提膝朝他胸膛一撞,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
上面那人见两击未曾杀死赢子婴,他猛的一掀翻桌子,然后提着凳子就朝赢子婴冲去。不过他才走两步,就被后面一支弩箭射中背后,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挣扎两下就没了动静。
而另外一人也在这时候被韩则制服,他的手腕被韩则扭断,腿被踩折,此时正一身啰嗦的被韩则扯住头发。
赢子婴盯着被韩则抓住那人,口中淡淡的问道:“如此不堪入目的手段,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子婴小儿!俺恨不得吃你的肉?你为何不死!——放心,俺和哥哥杀不了你,自然还会有人来杀你!你一日不死,天下一日不安!”那人朝着赢子婴厉声说完话后,随即狠心用牙齿一咬,半截舌头都被他咬断。
赢子婴漠然的对着韩则说:“杀了他!”
韩则将剑一抽,随即人头落地。
赢子婴深吸一口气,道:“回县衙!”
赢子婴率先走出酒店,路口外,酒倌正气势汹汹的带着一群衣冠不整的闲汉杀到,当头一人颇为眼熟,似乎曾坐在门槛上抠过脚板。
酒倌有些犹疑的看着赢子婴,赢子婴微微一笑,说道:“酒钱已付。”
酒倌听后不再理会赢子婴,大声朝闲汉们道了一声:“冲!”
……
事后,县衙。
韩则忍不住朝赢子婴问道:“秦王为何能看出他们是刺客,而不是窃贼?”
“如果是窃贼,那店家住在这城这么久,什么扒手小贼没见过?既然他们热脸相迎,那么他们就不认识这两人。我曾说过,我们看起来不值钱,又不好惹,如果真是小偷,我们这样的不是他们追寻下手的目标。”
“那秦王觉得他们是何人?”
“我怎么知道?听二人口音,不像是关中之人。听说六国多侠客,多欲杀我好安天下,估计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是我没想到的,关中也有除我而后快之人!”
“那要不要查探?”
“不必要了,天下想杀我的人太多。如果不打败项羽,别说是我,整个关中都不保。现在去计较这些旁枝末节又有何用呢?”
“秦王——”
“韩则,你下去吧!我累了。”
等韩则走后,赢子婴眯着眼看着房梁,神经质的笑道:“为了天下而杀我,为了天下而杀我!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一章 献美人为君折舞
华阴县乃关中大县,城中住户早已超过万户,所以这县的长官称令,华阴县令姓姚名成。姚姓乃关中大姓,在关中早已根深蒂固,势力庞大。
姚成如今四十一岁,到如今依然是个小小的县令,可以说在姚氏一族里,他就是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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