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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唐攻略(府天)-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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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李贤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旋即便问道,“你不是随令月读书么,怎么在这里?”
“难道师傅不高兴看见我?”阿韦微微翘起了嘴,可下一刻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正好来含凉殿取东西,知道师傅来了就偷偷溜了过来,果真让我找到了,正好我有事情对师傅说!”
她一面说一面紧赶着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了李贤的下摆使劲拉了拉,直到李贤蹲下了身子,她忽然飞快地踮起脚在李贤脸上一亲,随即迅疾无伦地跑开十几步,咯吱咯吱地笑开了。直到看见李贤脸色恼怒,她这才扮了个鬼脸,随即才恢复了往日的小淑女模样。
“好了,不和师傅你说笑了!”一本正经的阿韦看上去还有那么几分世家千金的味道,事实上,和李令月上官婉儿比起来,她在外头确实比较淑女,“前些天我回家了一趟,听爹和娘说,这些天金吾卫里头很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小心些。”
这年头小丫头真是懂事早!虽说刚刚被阿韦的突然袭击给吓了一跳,但如今听到这个,李贤唯一的那么一丁点恼火也就丢到爪哇国去了。上前去使劲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他顺势又问了几句隐情,心里边渐渐有些不舒服。
由于他那个便宜祖父李世民是靠兵变起家的,所以之后几乎像是防贼那样防着儿子,外头带兵是府兵制也就算了,而长安城中养家将可以,养私兵则是门都没有,就连太子左右率府,那兵卒也是国家的,就更不用说等同于禁卫的金吾卫了。
“我看天后陛下最近都少了笑容,看上去冷冰冰的不似以前亲切,师傅,你会不会……”
那个可怜巴巴的声音入耳,李贤不仅又向下瞅了一眼,发现阿韦满脸的忧心忡忡,他不觉摇头一笑。细看之下,见她的头发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他便顺势解开了她的双鬟,依样画葫芦重新挽了两个,弄好之后便在她的脑瓜子上轻轻一拍:“这些天母后太忙,你告诉令月少去打扰她免得没趣,至于其他的就不用你们三个操心了!”
“师傅!”
阿韦不依不饶地一跺脚,发现李贤转身走得飞快,不禁咬着小嘴唇在那里发呆,最后忽然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她这一次可是抢在了婉儿前头,以后她也要抢在婉儿前头!
第五百七十八章 少当自强,老当益壮
人生最美妙的是什么时候?按照后世某种流行的说法,那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要在大唐的科举名额中占据一席之地太困难,但洞房花烛夜却是每个男人都能体会到的美好时光。然而,对于这一天的三个新郎官而言,洞房花烛夜之前的那段时光实在不怎么好捱。
“六郎真是不够义气!”
这是程伯虎在经历了一上午乱七八糟的礼节之后,愤愤发出的抱怨。集体婚礼的创意是他提出来的,结果倒好,事到临头李贤拔腿溜了,而演猴戏的反倒是他们三个。薛丁山那个木讷小子只要成婚,其他的根本不管;周晓则肯定是被临川长公主摆布得压根不敢出声;可是,他程伯虎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什么非得这么倒霉?
“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被人一巴掌重重拍在脖子上,程伯虎险些一个踉跄,见是自己的老娘,他到了口边的骂语赶紧收了回去。他老爹固然不好对付,但比起他这个善于驭夫的老娘来就差远了,于是,他赶紧赔笑道:“娘,我福气好可不就是你福气好?”
“哼!”程夫人当日敢跑去桑拿浴室揪回自己的丈夫,在儿子面前自然也是说一不二的主。虽说程伯虎的奉承她听得还算舒心,却也并没有放过他,叫来几个侍女便开始给儿子装扮。虽说该有的礼数早上都已经完成了,但下午可还有一场盛宴,总得打扮得风光一些吧?
于是,可怜的程伯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折腾,面上涂粉那只是小意思,嘴上抹口脂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总而言之女子所有的化妆手续他都得经历一遍,除此之外头上还被簪了两朵紫花,看上去简直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生。
等到程夫人走开,李贤悄悄跑来探望的时候,一见这光景就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要不是顾及外头有人不好放声,只怕他的笑声就能把整间屋子给掀翻了。
“哈,哈哈哈哈……伯虎,你,你这样子也实在太古怪了!”由于笑得太厉害,李贤就连说话也几乎有些不利索,“如果那对招牌的大斧子摆在你面前,只怕别人都会笑你是个银样镴枪头,决计不信你能耍得出来!瞧瞧那紫花,实在是……”
程伯虎再也按捺不住,用几乎咆哮的声音怒吼道:“你小子给我闭嘴!否则要是以后给我逮着机会,看我怎么报复你!有本事就担保你娶了贺兰她们三个之后再不娶别人!”
这种担保李贤是决计不敢做的,于是嘿嘿一笑就不再撩拨这位可怜的新郎官。他先头已经去探视了薛丁山和周晓,那两位虽是和程伯虎差不多的光景,但好在都认命,他再去嘲笑就没意思了。偏生这一位从来就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如今被这么一打扮,还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看到李贤忍不住还想笑,程伯虎心中愈发郁闷,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方才粗声粗气地问道:“六郎,太子那边究竟怎么样了?虽说我老爹前几天还提起袁天罡断言陛下和太子都不是短命之人,但这话从你嘴里头说出来总打了那么几分折扣,我实在不敢信。”
得,他李贤的信誉实在是太差了!
话虽如此,这种事情却是再亲近的人也是不拆穿为妙,因此李贤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绝对没说谎。程伯虎虽说粗中有细,毕竟大大咧咧惯了,撇了撇嘴也就没追问下去。两个人又闲磕了一会牙,直到程夫人又带着仆妇杀进来帮程伯虎试穿晚上的大衣裳,于是,李贤趁机蹑手蹑脚地溜了。
话说当日他大婚的时候,礼仪比此次何止繁复一倍,如今再想起来也觉得后背发凉,真不知道那时候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出了院子,他正好碰见才从外头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李敬业。和他一样,李敬业也是家有贤妻万事不管,如今乐得看热闹。攀着他的肩膀笑嘻嘻问了程伯虎的状况,李敬业便啧啧赞叹开了:“当初我结婚的时候被他嘲笑得什么似的,今儿个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他了!咳,先是我,然后是你,再是伯虎小薛和阿晓,这如今唯独剩下的就是仲翔了!”
不提仲翔二字还好,李敬业这么一说,李贤顿时感到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不说天竺远在千里之外,就只说那里城邦林立战争不断,就绝对不是一块善地。屈突仲翔走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屈突申若面上不提,但没人的时候常常发呆,就是他也觉得当初贸贸然把人送过去莽撞了些。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那家伙命硬得很,虽说手底下不怎么样,但人油滑得紧,决计不会出事!”李敬业也后悔这大喜的日子没来由提起这个,赶紧出言转圜道,“对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胜业坊那里怎么样了!”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笑嘻嘻地一起出去,带着大批扈从很快就到了胜业坊。要说临川长公主这一座虽是别业,论宽敞却不逊色于她的主宅,如今更经过事先的精心准备,整座宅子都用来招待宾客,一进门就看到无数侍女在穿梭忙碌。
“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大婚也应该这么热热闹闹办一场!”
李敬业看到这幅盛大的光景,颇有些羡慕,见李贤笑得贼兮兮的,他立刻没好气地一拳擂去:“你小子一笑准没好事,就不知道正经一些?要说你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司空知门下尚书省事……咳,这称呼怎么那么别扭……你就不怕人家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好好的说起这事,李贤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成天得周旋在大臣和老妈中间寻求平衡,他容易么?
他老妈太有主见,偏生大唐的风气就是顶牛,臣子和皇帝照顶不误,那几个宰相候补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当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炎升了黄门侍郎,他多了一个坚实的后盾,否则光是靠哼哼哈哈的老上官,还有老滑头李敬玄,他非得被老古板郝处俊折腾死不可!
于是,他顿时在心里埋怨起了李绩——要不是老狐狸如今正在养病,他的日子绝不至于这么难过才对!想到这里,他立刻对李敬业问道:“师傅今儿个忙碌了一上午,那身体能撑到下午么?”
“祖父看小薛就和我差不多,再加上薛大将军来不了,他当然会来!”尽管回答得利索,但李敬业很快还是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六郎,你得空了还是劝劝我爷爷那个倔老头,好歹也用些药下去,这样硬挺着怎么行?”
都说是倔老头了,他还能怎么劝?
虽说心里知道希望不大,但李贤自个也盼望李绩能够病愈后出来顶大梁,于是便重重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人便在整个宅子中巡视了一圈,尽管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他们两个游手好闲的分外打眼,但谁都知道两人的身份,因此全都装做没看见。
而对于逐渐习惯了失明这一事实的李大帝来说,听说今天程伯虎薛丁山周晓都要成婚,而且还放在同一个地方大宴宾客,他不禁觉得万分新奇,武后一提他便立刻提出要亲临观瞻,甚至破天荒地没有为自己看不见这种场面而懊恼。人老了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尤其是这些天他饱尝孤寂之苦。当听说太子也要同去,他更是连连点头赞妻子安排周到。
“弘儿的身体原本都已经有了好转,如今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东宫,他又不像朕什么都看不见!对了,太子妃不是已经怀孕了么?等到她生产之后,媚娘你别忘了把孩子抱来给朕看看!上回已经有一个孙女了,老天保佑这回送一个麟儿给朕!”
直到如今,他甚至还不知道李弘是由于太子妃小产而病倒,满心仍是期冀着抱孙子。而面对这番话,武后面色微微一变,旋即便若无其事地答应了。
未时三刻,无数应邀宾客便齐集胜业坊。由于此次三对六家人都是交游广阔的亲贵重臣,来的也有不少重头人物,但李绩的来临还是激起了一阵喧哗。尽管不少人都知道李绩早上还作为男方刚刚出席过一应典礼,可都没料到这大宴的场合他也会来,一时间,军方的重要将领纷纷上去打招呼,李绩也一概乐呵呵地应着。
就连李敬业这个亲孙子也不知道,就在昨儿个夜里,李绩曾经一度晕厥,让住在李家负责照顾的太医吓了个半死。
那爽朗而宏亮的声音,那看上去红光满面的笑容,那依旧记得一面之交人的记性……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们以为,这个铁打的汉子依旧能够继续挺下去,哪怕他已经是八十高龄。所以,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的程咬金笑呵呵地踏进门,和李绩来了个拥抱的时候,就有人从心里发出了感慨。
凌烟阁功臣当中,似乎只剩下这两个出身瓦岗寨的老将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天子不服老,笑看惊绝技
永不服老!
这是李贤在程咬金和李绩身上看到的最大特质。如果不是听程伯虎提过,他绝对看不出来老程才生过一场大病。想到李绩也同样是这么一副脾气,他不得不认为,这年头老当益壮是流行风潮,谁都不愿意在人前显出苍老的意气。
论资历论辈分论功劳,李绩和程咬金往那里一站,基本上没人能够和两人并肩,就是上官仪等宰相也一样。于是,这两位老的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当中,周遭对他们俩恭维最多的,无疑也是老当益壮这一条。
“六郎!”
李贤原本躲得远远的,乍听得老狐狸熟悉的呼唤,赶紧一溜烟赶上前去,心中颇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一向谨慎惯了,还是不想让人说闲话,总而言之李绩在没人的时候使唤得他团团转,从来没把他当作皇子亲王,但在人前却一向都口口声声的雍王,很少有今日这么亲近的称呼。直到发现老程一边揪胡子一边笑呵呵地看他,他方才品出了一点滋味。
“我说老李,我老程就是大老粗一个,但也不羡慕你能文能武。我最羡慕你的就只有一个,嘿,收了个能干的徒弟!”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程咬金必定重重一巴掌拍在李贤肩头,如今却只能就这么用暧昧的眼神上上下下端详了李贤一阵子,又吐出了一句赞语:“雍王殿下居然比几年前又长高长壮了,不但如此还能打仗,不错不错,看上去颇有些太宗皇帝当年的光景!只可惜老程老了,只能把伯虎留给你使唤,这小子的莽撞劲头和我当年有得一拼,你可拉着他些!”
程咬金这话虽然说得粗俗,但听着却觉得亲切,李贤自然是笑着答应,甚至没留心那言下之意。他没留心,周遭的上官仪等人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于是,就只见中间两老一少说得高兴,其他人则是眼神与手势齐飞,有心领神会的,有茫然若失的,有若有所思的……等到外头传来各家主人抵达的时候,这乱哄哄的氛围才稍稍扭转了过来。
无论是程处默还是临川长公主,抑或是殷家太夫人和临洮县主,在场的宾客都熟悉得很,于是这目光的焦点就集中在三位新郎官身上。程伯虎魁梧,周晓俊俏,薛丁山英武,总而言之是各有各的禀赋各有各的风仪,于是引来赞叹声连连,也就减少了李贤的不少压力。
这李绩望着薛丁山面露欣慰,程咬金看着程伯虎满脸得色,剩下一个周晓也被三姑六婆盯紧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问了一下时辰,再讨要了宾客簿子,李贤便对另一头的动作慢头痛了起来。这头痛病刚刚发作,他就听到一个慌乱的声音咋呼呼地响起:“陛下……天皇和天后陛下联袂来了,还有太子……太子也来了!”
尽管事先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一听说帝后太子全都来了,这个主厅的上百位宾客一下子为之哗然。往日李大帝和武后就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李敬业加冠大婚的时候都曾经前往观礼,但现在皇帝太子一块病了,这当口还能跑来就很不容易了。
于是,程咬金临川长公主喜笑颜开,李绩松了一口气,至于其他人则是欢喜的欢喜,羡慕的羡慕,惊叹的惊叹,忧虑的忧虑……什么表情都能在这里找到对上号的人,更有人在悄悄打量李贤。
看这情形,请人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李贤包办的!
李大帝的心情非同一般地好,也不知道是多日未出宫,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到胜业坊,他竟是觉得眼前迷迷糊糊能看到人影,能看见活动的东西,这一喜可是非同小可!于是,在奋起精神之下,他隐约辨别出了眼前的人影是李绩和程咬金,竟是指着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爱卿,程老爱卿,你们如此高寿还能如此健朗,真真是大唐之福!”
若是平常,皇帝说出这样的话,众人自会齐齐附和凑趣一下子。可这时候听见这话,从上至下的人全都愣了,就连最为玲珑剔透的老上官甚至也呆在了那里。刚刚李绩和程咬金可还没来得及吭声,这皇帝不是失明了么,怎么看得见东西?
武后也对丈夫忽然表现出来的病情好转有些措手不及,此时听到这么一声也没来得及反应。而李贤是时时刻刻关注老爹那双宝贝眼睛的,此时一看这境况登时大喜过望,正想一嗓子喊出来,却硬生生憋住了,赶紧给了老上官一记重重的肘锤。
“陛下眼疾好转,这才真正是大唐之福!”
上官仪好容易迸出这么一句话,接下来就顺溜多了,竟是还落了几滴眼泪,紧跟着,所有的臣子就都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就是原本不希望李大帝复明的人也不得不随众装样子,而李绩和程咬金这么两位刚刚充当了导火索的老人也是欣喜得很,齐齐躬身道了一声喜。直到这时候,武后方才露出了满面春风,嗔怪着丈夫如此喜事也不早说。
喜事撞见了喜事,李治对这一天的三桩婚事愈发高兴,更觉得是这三件婚事冲了他的“晦气”,一高兴之后,这手脚就更加大了。赏赐绫罗绸缎金银财宝暂且不去算他,紧跟着甚至开始批量送出官职,结果好在程伯虎三人知机地推辞,否则就是这么一天,他们三个就能够再涨上两三级。
对于李治忽然之间大为好转的眼疾,如果真要问谁最高兴,那绝对非李贤莫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以前就知道当皇帝很辛苦,但也仅仅只是知道,如今自己吃到了苦头,亲眼看到紫宸殿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公文,看到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倦的武后,看到那三个一天天老去的政事堂宰相,某个念头不禁空前强烈——要是皇帝老子没病就好了!
相比李贤的喜笑颜开,李弘的笑容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那双眼睛时时刻刻不离李治左右。被李贤教训过一顿,又知道明徽的肚子里还有他的一个孩子,他的生志自然是空前强烈,同时对外头的事情也日渐关心。虽说李大帝这眼疾复苏是好事,但他总觉得有几分不确定,甚至还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不过,这是大喜的时候,他那点子担心也渐渐在满堂喜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世界上要说了解李治和武后的人,兴许除了荣国夫人杨氏以及李贤之外,就得数临川长公主,因此宴席上她固然妙语连珠不断,而且安排的节目还一个赛一个地精彩紧凑,甚至还让好些前来赴宴的年轻一代露了脸,到了最后,就连李贤对自己这位姑姑的敬仰也到了最高点。
作为今日的主人,外加即将荣升婆婆,临川长公主少不得多喝了几杯,此时脸上便露出一种娇艳的红色,看上去仿佛年轻人一般。她虽是巾帼,却也是酒量甚豪之辈,因此此时稳稳当当站起来向李治又敬一杯,旋即又向今日来的其他宾客举杯示意。
“今日乃是周、高、殷、程、契苾、薛家的好日子,大家能前来同喜,我不胜感激。这歌也唱了舞也看了,虽和平常有些区别,究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只不过我今日还费心请来了一位高人,大伙儿兴许见过,只是还请噤声,也好让陛下和娘娘看看他的本领!”
临川长公主这神神秘秘一说,众人全都来了兴致,尤其李治更是如此。这模模糊糊的视线倘使在以前当然不算什么,虽然他满心希望回去之后经太医妙手回春能够复明,但仍然不敢大意,自是希望此番出来能够好好散散心。于是,他轻轻按住了武后的手,当即点了点头。
李贤正奇怪临川长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跟着上来的那位儒雅青年便让他呆了一呆。一袭青衫飘飘,头上进贤冠四平八稳,行礼一丝不苟之外又带着飘逸,嘴角含笑令人一见忘俗,不是那个大唐第一魔术师明崇俨还有谁?一想到上回人家大变坚冰的绝活,他就开始头痛了起来。早知道如此,他就该好好和临川长公主通通气的!
“天皇陛下,天后陛下,再过两日便是十五,便又能见月圆。今日我也别无他技可献丑,便以皓月一轮,玉兔一只,为这大喜之日添光了!”
明崇俨说得从容,也不管旁边诸席上刹那间响起的无数议论,竟是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张白色圆纸片,虚手连指数下,又念念有词了起来。须臾,他猛地将那纸片向空中一抛,高喝一声道:“疾!”
李贤一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怕错过什么猫腻,却不防这一声过后,明崇俨周身忽然爆起一阵烟雾,好容易等到烟雾散去的时候,却只见他手中纸片不见踪影,而厅堂之内则是高悬着一轮隐在云烟中的明月。那皎洁的月光一照,甭说是四周的烛光全都相形见拙,就连盛装妩媚不可方物的武后也被比了下去。
而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贤再定睛一瞧,便看见明崇俨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此时此刻,他终于放弃了找这家伙马脚的念头——要比手快,天下还有谁能胜得过这种魔术师?
第五百八十章 附骨之蛆
要问这一场婚宴最最得意的人是谁,那么只要是有份参与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明崇俨。这平白无故变出了一轮月亮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接下来还又来了一场天人散花,甚至连隆冬之日的腊梅都拿了出来。
那腊梅的馨香入鼻,就连本已断定是幻术的李贤也在心里打起了鼓,更不用说面色惊愕的其他人。而李大帝今日眼疾稍稍有所好转,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就已经是惊为天人,兴奋之下竟是当场赐他为英王府侍讲。这一道稀奇古怪的任命让李显愣在那里莫名其妙,而李贤也是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然而,这明崇俨偏偏还就是表现出了翩翩风度:“陛下生而福相,故今日眼疾好转,非大喜之日冲了病气,而是陛下大福为今日喜庆添色,昔日袁翁也是如此说的。只需徐徐调养,陛下眼疾不日之内必将好转,实乃我大唐上下之福。微臣不过方技,不敢当陛下厚赐。”
这话说得极其好听,别说李治,就是刚刚一直皱眉的武后也渐渐舒展了眉头。至于群臣中间也确实有人觉着这家伙太过花言巧语,可是谁又能站出来义正词严地驳斥,道皇帝是无福之人?于是,上官仪当先朝李贤投去了古怪的一睹,紧跟着就是李敬玄和郝处俊,甚至就连李绩程咬金也看了过来。
这下子李贤真的郁闷了,他想当初拉着袁天罡的虎皮做大旗,谁知道竟然被这家伙也利用上了?什么叫佞臣?长了这么大,现如今他真真切切见识过了。于是,接下来李治和明崇俨一问一答,武后又掺和进来说话的光景,他甚至没费心去听。
早知道就干脆下手把这家伙除了,怎么会有如今的麻烦?
正当他恼火的时候,却只听上首传来了武后那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陛下,显儿如今尚未开府,这英王府侍讲未免有些不妥,不如暂授雍王府文学如何,以备咨议如何?”
不是吧,这么一帖狗皮膏药,居然要贴在自己身上?李贤正准备站起来反对,但一看见明崇俨已经拜受,他忽然又打消了刚刚的主意,好整以暇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李显那个家伙只顾着贪玩,又没有什么主见,万一被这明崇俨蛊惑出什么心思就不好了。至于他自个……就算只是挂一个名义,但好歹是他的人,还怕孙悟空蹦跶出如来佛的手心不成?
于是,作为本次婚宴的最大赢家,明崇俨离开的时候自然是志得意满,就是不少达官贵人也频频恭喜他的好运。天子嘛,好神仙好方术,李大帝又是出了名相信这个的,袁天罡见过,郭行真也见过,现在又多了个明崇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少,这家伙还算是出生书香门弟,好歹也是个士,不是么?
这婚宴未时开始,足足闹腾了两个时辰,到酉时方才结束,因此李贤一出来便发现日头已经到了西边,满城红晖下车流如龙,看上去煞有一番盛世气象。只顾着站在那里看今日的人头,他浑然未觉有人来到了身后,直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这才一下子惊觉。
“贤儿,你母后说,你这些天终于收起了懒散的劲头,勤勉有加,朕很是欣慰。”
李贤赶紧回头,这才发现该走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而皇帝老子正在那里满脸感慨,原本看上去失神的眸子中间仿佛有了那么一丝神采,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疾好转的缘故。见旁边的武后朝自己丢来了一个眼神,他赶紧谦逊了几句,不等他把那酸得牙都要倒的话说完,另一边的李弘忽然插上话来。
“父皇,儿臣平素身体孱弱,此次的病更是让儿臣对国事有心无力。虽说六弟已经任司空兼知门下尚书省事,但毕竟仍是名不正而言不顺,不如……”
靠,这李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贤见皇帝老子一瞬间晴转多云,多云转阴的脸色变化,立刻抢在那阴转大雨之前,一口打断了李弘的话:“五哥,你不过一点小病,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父皇一度失明尚能挺下来,更何况是你?父皇如今眼疾好转,你这病自也好得快,休养之外也常常到我那里散散心,这病好得当然快!”
“你六弟说的对!”李治总算没当场沉下脸发火,当下越看李贤这个儿子越可爱,能干又不自负,偏生又懂得孝悌,这种儿子也只有他能生出来!于是,自得很快冲淡了刚刚李弘那大煞风景的话,他便端起父亲的架子教训道,“你只需好生养着,别有那许多顾虑!朕不是变心的人,你母后和六弟也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这父子三人说话,武后一直在旁边笑吟吟地听着,乍听得李治这最后一句,她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变,但转瞬就恢复了镇定。招呼了一声满脸不耐烦的李显和懵懂的李旭轮李令月,她见外头车驾已经齐全,便笑着提醒道:“九郎,这车驾可是已经来了!”
这一声软语上去,李治面色愈发霁和,点点头便抓起了武后的手,竟是夫妻双双登车。李贤暗道这老妈精于为妻之道,看见李弘犹自愣在那里,便上去抓起了他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人弄上了后头的太子轺车。
大唐马匹最多,所以明清最最通用的轿子这时候压根就是犯忌的东西,就是马车也主要是女眷使用。王公大臣有按品级供应的豪华马车,但东西全都由太仆寺收着,平常上朝赴宴走亲访友全都是骑马,就是李令月这么个小不点,马也骑得相当不错,因此李贤和弟弟妹妹一路缓行,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把该送的人送回去,旁边只剩下李显这么一个兄弟时,李贤就大大吁了一口气。今日他原本只想着热闹,结果反倒买一赠一附赠一大惊喜。这要是老爹真的眼睛复明而出山,那么他就可以不用担那许多心思了。当然,有喜也有忧,明崇俨那家伙总归好似附骨之蛆,让他满身不得劲。
“六哥,六哥!”
被人使劲推搡了两下,李贤立刻回过了神。看见李显笑得贼兮兮的,他顿时警惕了起来:“干什么?这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回去?”
李显却是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六哥别急嘛,我记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酒肆,那酒听说是从特制的,比西域葡萄酒还带劲!怎么样,我请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嘛,这又多了一条附骨之蛆!李贤没好气地白了李显一眼,看到周遭几十名护卫人人都是如临大敌,几乎堵掉了半条朱雀大街,他便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穿这么一身,能去外头喝酒?你是准备让人家酒肆的宾客都跑光,还是准备咋的?”
“啊?”李显这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却出手拉住了李贤的缰绳,“那就去我宅子换一套衣服,只要带上一个霍怀恩就够了!有他这个以一敌百的高手在,再加上六哥你,又是在长安城,还有谁敢撞上来找没趣?”
拗不过李显的兴致,李贤只好答应。上了英王第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他便叫上霍怀恩跟着兴致勃勃的李显出门喝酒。当然,他那身上是一个子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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