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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锦翠-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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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瑾挤在母亲身边,“我们出嫁,总还要再等两三年的,到时候哥哥就期满调任了。”
海氏一手圈了一个女儿,突然觉得眼眶微热。两个丫头,她竟然都舍不得嫁出去。一旁盛瑾缴者手中帕子,眼底闪过妒意。老太太轻扫一眼,叹气摇头。
“眼看着姑娘们见天儿的大了,若儿定下婚事了,大可不必着急。你没事时,便多带若儿和盛儿出去走动走动。”老太太打破母女情深一幕,清了清嗓子。
海氏扫了一眼来了精神的盛瑾,真心很不想管她。可还是勉强的点头,“如儿好说,只是盛儿……”
“盛儿有什么要紧?难不成人人都知道她姨娘犯错了不成?”老太太厉声瞪着海氏,“你上心便是。”
海氏咬牙答应,瞥了一眼盛瑾,欲言又止。如瑾知道其中含义,便道,“两位姐姐,我新的了绣花册子,里面都是时兴花样,你们随我来挑挑,咱们今年秀一套面料色彩一样的衣服吧。”
若瑾听了,顿时来了兴趣,忙点头应声,拉着如瑾要走。盛瑾知道,那是江云赫所赠之物,心中泛酸,跟着走了。
海氏见姑娘们都走了,便道,“盛瑾生的貌美,却性子孤高,嫁入高门恐怕不适。我瞧着老爷衙门里的县丞不错年纪轻轻就有功名,有生的斯文俊秀。盛瑾明年便要及笄了,不若我现在就去打听?”
老太太细细思量,盘问道,“家世如何?”
“父亲早亡,只留一个寡母,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并无兄弟,只两个姊妹。人口简单。”海氏迅速回答,自觉是上天入地难找的好亲事。
其实,海氏恨不得将盛瑾送出去做小。可是那样实在是打了花奕的脸面,况花奕殷殷嘱托,务必要给盛瑾安排好亲事,夫婿上进,人口简单为上佳。
他可没说家境殷实不殷实,这郝县丞,实在是家境贫寒。 盛瑾这样娇生惯养的,嫁过去恐怕要吃不少苦头。一般寡母能将儿子拉扯大的,都有过人本事。这位的母亲,更是厉害角色。和婉姨娘一眼,看似柔弱,实则狠辣。和盛瑾这样的碰上,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海氏心中窃喜,老太太兀自思量。
如瑾姐妹一行进屋,盛瑾随意翻了翻描画册子。见扉页上一排小字,字迹工整,笔力仓劲,一看便是出自江云赫之手。“呦,这不是三妹夫的笔迹吗?这册子可是江家哥哥赠的?”
花盛瑾在如瑾面前,抖了抖册子,阴阳怪气。
如瑾脸色骤变,若瑾更是神色不虞。一把将册子夺了过来,也细细看来。果然见一行小字后面,落款是江云赫。
“你怎么说?”若瑾望着 如瑾,醋意翻涌。
☆、第九十六章 朽木不可雕
如瑾神色平静,语调平淡,“此书正是江公子所赠。”
“难为他有心,竟知道妹妹喜欢什么。”盛瑾唯恐天下不乱,纤纤玉手随便轻翻几页册子。
若瑾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觉胸口似乎被什么堵住,浑身血液都争先恐后的往头部涌。她瞪眼瞧着如瑾,静候下文,长袖中的一双小手早已因气愤而紧握成拳。
“只怕不是他有心,而是姐姐居心不良吧。”如瑾不去抬眼看若瑾脸色,只目光咄咄盯着盛瑾。“我曾赠了大哥一副便于写字的手套,因江公子与大哥一处,又是家中贵客,我便也赠与一副。这册子,是他还礼的。姐姐明知个中缘由,今日江公子与若姐姐已有婚约,你却在这里乱嚼是非,岂不是有意挑拨姊妹关系?”
盛瑾不防她如此直白,竟是一时语塞难言。飞快的那眼睛去瞅若瑾,见她眉头微蹙,似是已有所感悟。心内着急,便冷哼一声,道,“妹妹真是越发的牙尖嘴利了,明明是你觊觎若妹妹的一桩好婚事,却栽赃到我头上,成了我居心不良了。”
“觊觎若姐姐婚事的从不是我,我可没成日装出一副娇柔模样,缠着江公子吟诗作赋。”如瑾目露嘲讽,嘴角轻扬看着盛瑾骄傲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
听闻此处,若瑾思及上次破头事件。心中清明开朗起来,胸口闷气也尽数散去。她往如瑾身边靠坐过去,“ 这等下作手段,盛姐姐最是擅长。婉姨娘最擅长狐媚之术,勾引男人,盛姐姐怕是尽得其真传了吧?”若瑾嗤笑出声,看着盛瑾青白脸色。越发起兴。“只可惜,这天下男人可非皆为好色之徒。想想婉姨娘的下场。怎一个惨字了得。我劝姐姐还是趁早悬崖勒马。别今日见了江公子才貌双全动心,明日见了王公子家产万贯起意,尽是手段,最后落得个人尽可夫下场。毁了爹爹的名声。丢了花家姑娘的脸!你不想正经嫁人做奶奶,我们如瑾还想要个正经好亲事呢。”
若瑾很够意思。吵架永远不会把如瑾落下。
眼见着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狠毒,盛瑾断然是听不下去的。哪里还管老太太和太太就在外面。伸手便将桌上的什锦珐琅杯甩了个粉碎。拂袖而去。
若瑾大获全胜,心情大好,拉着如瑾的手妹妹长、妹妹短,“昨日舅舅差人送来了几瓶宫制玫瑰香膏,涂在身上滋润贴合,味道又极好。明日我打发人来送你一瓶。”
如瑾点头道谢,心里却十分感慨。本是同宗姐妹,如今却是水火不容,这又何必。
盛瑾每每同姐妹们拌嘴后,都要哭到花奕面前,颠倒是非,博个同情。可今次却是吃了闷亏,没有言语一声。如瑾惴惴不安等到第三日,都不见花奕来兴师问罪,少不得有些诧异。
便拉来百事通蜜桃,细细问了各种情况。
“那日盛姑娘回到屋里之后,足足哭了两个时辰,第二日起来眼睛肿的似核桃一般。老爷再三追问,可却只说是想念婉姨娘所致,并未说出真正缘由。奴婢听盛姑娘屋子里的入画说,盛姑娘本来是要告到老爷面前的,但却被乳母张妈妈拦住了。她把众人都遣散了,跟盛姑娘说了一夜的话呢!”一提到八卦,蜜桃便滔滔不绝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极尽生动。
如瑾考坐在软榻里,怀中抱着杏色团花软枕,若有所思点头。那张妈妈原就是婉姨娘身边的得力助手,心思缜密,又颇会办事。只求,她们主仆不要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安安分分过好这两三年,嫁人了事。
时至深秋,花家接到了大姐姐花似瑾的一封家信。经过两天三夜的奋战,自鬼门关绕了一圈,看了看奈何桥风景后,似瑾姐姐剩下了一对龙凤胎。母亲虽是瘦弱不堪,可一对新生儿却是康健可爱。苏姐夫喜不自禁,自洗三日起,便办起了流水席,一直到孩子百天才算完事。那还犹自觉得不过瘾,若非是苏夫人一路拦着,真不知苏姐夫是不是要招摇到皇宫大内去。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让如瑾将信反复读了好些遍,又自己拿在手中细细端详了好久。再几番确认此非梦境后,笑道,“似瑾总算是苦尽甘来。”
海氏也是喜不自禁,双手合十,连连念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儿总算是个有福的。如今这一胎下来,就儿女双全了,我看苏家那老妖婆还有什么理由再往姑爷屋里塞人。”
“想塞人,理由岂不是多的是?”老太太瞧着海氏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冷哼。 “孙媳妇有了身孕,虽小两口远隔千里,你还不是一封一封的私自写信让那两个通房丫头自己争气?又偷偷的打发人往雍州去了。你当我老了,耳聋眼瞎,什么都不知道?”
上个月,花之横寄来家信,道喜说是姚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海氏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又挑了两个美貌丫头嘱托一番,打发人送去了雍州。老太太实在不耻她的行为,一直找不到机会教训她。
海氏一张老脸羞了个通红,“我不是怕媳妇有了身孕,照顾不周吗。”
“有何不周?他忙于政务,下晚回府为的是休息,难不成还要周旋于女人之间不成?”老太太板着脸,真想敲海氏一个爆栗。
海氏难为情的低头,瞄了一眼如瑾和若瑾。
老太太瞧她那促狭模样,却丝毫没有心软之意,“当着姑娘们的面说你,你方才能记得住!”
海氏大囧,老脸立刻红到了耳根。
若瑾悲哀的叹气,拍了拍母亲的后背以示安慰。如瑾殷勤的给老太太手炉里添了银碳,“母亲也是为了大哥哥好,祖母莫要责怪了。”
“为什么你大哥哥好?她是怕他们小两口太恩爱了。”老太太白了如瑾一眼,显然是嫌她多嘴。
这话直中海氏内心,“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那小子一有了媳妇就把我这个老娘抛在了脑后。成亲不过几日,媳妇都没在我跟前儿立过几日规矩,他就巴巴的把她领走去上任,扔下我一天没享到媳妇的福。”
老太太上下打量海氏一番,撇嘴,“横哥儿那是体谅你,免得你在我跟前儿立规矩。”
儿媳妇给自己端茶送水,自己作为榜样模范,也必须得在婆婆跟前侍奉茶水。可海氏成亲多年,正儿八经侍候老太太的时候是在太少了,她再次面红过耳,垂头不再敢言语。
如瑾和若瑾互对了眼色,一起挤眉弄眼,憋笑憋的十分不易。
天气渐渐冷了,如瑾为父亲和弟弟新作了厚绒鞋垫。忙不得的要去献宝,跑去要和老太太只会一声。却见老太太闷闷不乐坐在榻上,若有所思。
“大姐姐报了平安,祖母怎还是一副忧心忡忡模样?”如瑾坐到老太太跟前,端了新顿的红枣阿胶羹吹凉递上。
老太太接了,只用瓷勺搅拌,并不入口。“你大姐姐的性子好强,今次好不容易挣了一口气,儿女双全。少不得又生旁的心思。只求她莫要求的太多,安安分分过日子便罢了。”
花似瑾一直对于支持中馈有一种执念,之前地位岌岌可危,如今站稳脚跟,必定是要放手一搏的。
如瑾默然半晌后,接了老太太手中青瓷小汤盅,舀了一勺递到祖母唇边。“大姐姐是个通透人,又颇有手段。只要大姐夫一心向着她,什么事都不难办。”
老太太张口接了,细细咀嚼咽下。“你大姐夫是个多情的,最是喜爱柔弱女子,可偏你大姐姐好强。她如何能得了你大姐夫的全心呵护?如儿,你记得,好强可以,但莫要在自己男人面前逞强。你能护得自己周全固然重要,可莫要让男人觉得,你不需要他的照顾。一旦他觉得你不需要他时,他便也不愿在对你上心。哪一个男人愿意在自己妻子面前,显的毫无用处?”
“嗯,如儿谨记祖母教诲。”如瑾点头,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做女人就要像婉姨娘,外表上弱不禁风,内心里却是无坚不摧。男人永远对其心生怜悯,女人有心为难却无处下手。
老太太的担忧一点没错,似瑾的确刚强过头了。不仅要想要把持家中管家大权,还极力鞭策纨绔夫婿积极上进。今日绑了大姐夫的两个娇妾美婢,明日吼了大姐夫的三个狐朋狗友。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纷纷,官老爷们诧异,花老兄秉性温和,怎生的如此彪悍女儿? 官太太们则感慨,花家姑娘要不得。
如瑾、盛瑾都很抑郁。天地良心,她们真的都很温柔、很贤惠。
老太太也对大孙女的行为十分不满,缕缕写信劝阻,要她想着自己还有两个没有定下亲事的妹妹。似瑾口上答应,但却是依然我行我素。似瑾姐姐在给如瑾的信中说了,悍妇怎么了?悍妇配武将绝佳,如瑾日后一定能嫁入侯门,做个一品夫人。
如瑾抚额长叹,朽木不可雕也!
☆、第九十七章 命不久矣
如瑾在老太太的庇护下渐渐成长的时候,齐玉衡也已经在隆昌侯的帮助下,做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并进内阁,参与国政。可谓是当朝最年轻的内阁学士。其人生的俊逸不凡,才思敏捷,颇受高层认可,素日里他又礼待下士,为人温和,更是受到下层人民的爱护。更为难得的是,他还完全没有党政倾向,十分洁身自好。既不与三王党结交,也不与六王党接近。两方都想拉拢他来自己的阵营,他却是避而不谈,永远都能巧妙的夺过两方的有意拉拢。
如瑾知道这些时,心中冷笑。果然,上辈子,他从不了解他。只以为他就是个风雅至极的学子,却不知原来他是个最狡猾不过的政客。
“香梨姐姐近日产下一子,齐大人喜欢的紧呢。”蜜桃看过香梨寄来信后,满面春风,忙不迭的来给如瑾报信。
香梨当初被如瑾赶出花府后,与家人团聚,不久后老父病亡,家中境况日渐衰落。眼看着一家人便要熬不过去,她便又寻到牙婆处,要再次卖身。几经周折,被卖进了齐玉衡父母家中,老两口见她样貌酷似被自己害死的前任儿媳,惊慌不已。不时对她大骂,甚至要将她再度卖走。当她再次被卖出去的时候,又非常凑巧的买给新建府邸,正要大批埋入家奴的齐玉衡之妻,文惜玉手里。
当然,所有的巧合并非巧合。皆是如瑾劳烦舅母汪氏所为,汪氏好奇不已,连连追问。可如瑾只一句,齐玉衡为人正直,做他家家奴总比旁人好,打发搪塞过去。汪氏不信。可又想不出什么更深层的含义,也只得作罢。
如瑾本以为齐玉衡见到香梨会十分惧怕。却不曾料到。他竟冒着同文惜玉反目成仇的风险,纳了香梨,并对她百般宠爱。这大出如瑾意料,可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想报仇。就总得知道齐玉衡的情况,香梨就是这辈子连接他们两个人最好的纽带。
听了蜜桃的话。如瑾拿着绣针的手一顿。而后迅速将绣针插在绣品之上,放置一旁,朝蜜桃伸手。“快教我也看看她的信。”
蜜桃将手中信笺递上。滔滔不绝的讲着香梨信中所言。“想不到齐大人竟是这样温柔宽厚之人。”她一脸憧憬,看的如瑾心中恶寒。遂挪揄道,“瞧你的样子,难不成是急着嫁人了?”
照例,蜜桃应该娇羞的扭头嗔怪几句,可她却是若有所思点点头。“我不着急,年岁急!”
如瑾瞠目。看着蜜桃半晌没反应过来。蜜桃捧腹大笑,望着如瑾,“我得一直跟着姑娘呢,嫁人有什么好的?哪个也不如我们主仆二人相依为命的好。”
如瑾卡巴卡巴眼睛,看着蜜桃红扑扑的小脸。左脸抽了抽,“你莫不是不喜欢男子,喜欢女子吧?”
蜜桃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奴婢对姑娘心生爱慕已久。”
如瑾故作慌张,一把拉过蜜桃,做噤声状。“仔细莫要让旁人听见,日后不能带你陪嫁。”
蜜桃先是一愣,随后朗声大笑,“姑娘忒没正行!”
如瑾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要正行做什么,上辈子她太正行了,一本正经的被人在夜里推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且说香梨在齐府,深得齐玉衡的宠爱。隆昌侯不似之前昌盛,而齐玉衡却是步步高升,也不再摄于文惜玉的淫威,渐渐拿起了老爷款儿,给自己宠爱的小妾撑腰。有意抬举香梨,将孩子养在她身边,并不抱去给嫡母抚养。文惜玉,不知吵了多少回,跑回娘家多少次。可香梨却是一直荣辱不惊,规矩本分,隆昌侯夫人每每来兴师问罪,香梨都礼数周到,侍奉接待的无可挑剔。使得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将女儿押回到姑爷家,细心安抚,要她忍住,等着抓香姨娘的小辫子。
齐玉衡腰板挺直,不再吃软饭之后,便将父母自锦州接了回来。老两口对香梨有心理阴影,每每总是避之不见。后又因为常常手文惜玉的刁难,香梨总是极尽孝道的侍奉二老,倒要他们想起和香梨长相酷似的前儿媳罗诗诗是多么的贤惠可人。两位一时也是百感交集。
“若不是你黑了心肝,偏攀这门亲事。如今诗诗的孩儿可都已经到了入学年纪了,此刻保不齐正在我正在考校他的学问。”罗父枯黄干瘦的脸上皆是不满和抱憾神情。
“嚷什么?若她还活着,我儿能做到内阁大学士?你能住上这么气派的宅子?”齐母精瘦的脸上,只剩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格外醒目。此刻正瞪的大大的,不满的看着丈夫。
罗父环顾四周,火红石榴藤蔓的顶梁,包金雕龙的大柱,屋内珍奇古玩玲珑满目,更有多少仆妇丫头在外侍候。便连两人身上穿的也都是从未有过的绫罗绸缎。这样的富贵,这样的荣华,罗父就算是在梦中见到都会高兴的笑醒。今日却都成了现实,反而让他觉得一切仿若梦境。
他叹了一口气,“只怪诗诗那孩子福薄。”
“何止!”齐母端了玲珑汤茶盖碗,抿了一口上赐大红袍。“他们罗家都是没福的,我听说,罗家老大人前几日在狱中死了!”
齐母最后将声音压的很低,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些畅快。齐父瞪眼看着妻子,捋着斑斑银迹的胡须,叹气。“我们本是世交……”
“去去,若不是娶了他们那个倒霉女儿,我儿早就做了大官儿,今次也许已是丞相也说不准。”未等齐父说完,齐母便哼声打断。“他们罗家活该今日这般下场。早死也算干净,也好去九泉之下和他那短命女儿和婆娘会一会面。”
齐父被气的面皮涨紫,颤手指着妻子,道,“你……你这毒妇啊……怎说出这样没有人心的话!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报应?”齐母尖声起身,睨着齐父。“我倒要瞧瞧能有何报应!”语毕,便将茶盅往桌上一掷,扭身向外走去。
她气恼不已,速度极快,完全没有看见此刻正站在门口一侧,早已僵硬了半边身子的齐玉衡。
这一年的年底,皇帝身体不适,移居汤泉山行宫疗养,授六王代理监国。并派三王往灵山祭祖。一个监国,一个祭祖,依然都是十分看重。大家还是不明白,皇帝到底 属意传为于谁。夺嫡暗潮依然翻涌不止。而正月一出,齐玉衡却在各方势力频频暗杀鲁王之时,将胞妹嫁与鲁王为正妃。
二月,花似瑾病重。请母亲上京探望,并请携带三位妹妹同行。
似瑾产下一对双生儿后,掏空了身子,却不知保养,依旧忙着争夺掌权,和婆婆斗气,与妯娌过招,同丈夫斗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遭奸人陷害,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海氏哭着将事情告诉老太太,并吩咐三个姑娘快些准备,即日进京。如瑾对于大姐心思,心知肚明,惴惴不安望向老太太。
如瑾日渐大了,虽不经心打扮,有意掩藏自己容貌。可她却与已过世芳姨娘一样,荆钗布裙,不掩芳华,生的甚为美貌。老太太看她一双灵动大眼,此刻满含恐惧,楚楚动人模样。心生怜悯,“如儿近日身子不妥,莫要再过了病气给似儿,不若留在府上吧。”
海氏闻言,心中暗叹女儿料事如神。似瑾在信中嘱托务必要带上如瑾,并断言老太太一定横加阻拦。海氏忙扯着帕子,按住湿润眼角,按照女儿嘱托,道,“她大姐姐今次以是病入膏肓,余下心愿不过是想见亲人一面。若非老太太年岁大了,行动不便,横哥儿在任,桐哥儿苦读,便都要一并请去的。老太太放心,我一定在路上好好照顾如儿,且要她们姊妹见上一面吧。”
若瑾听见“病入膏肓”四字,已是不能自已,由哽咽变成了大哭。盛瑾扯着帕子友情捐助眼泪,如瑾面露悲伤,不知是可怜大姐姐命不久矣,还是感叹自己要面临悲剧。
海氏所言,情理均占,老太太也怜悯大孙女,老泪纵横。
如瑾见状,瞪着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道,“多谢祖母垂怜,如儿这几日一定好好吃饭吃药,在临行前务必养好身子,不让祖母挂心。姐姐她一直对我爱护有加,此次……”说到后来,已经是声不可闻,只剩下哽咽之声。
老太太搂了如瑾在怀里,“好孩子,不枉费你大姐姐疼你一场。”
如瑾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不过是为了全姊妹情谊,老太太心中感念。
一屋子女人垂泪,尤以海氏最甚。
自小似瑾养在老太太跟前儿,由彭妈妈一手带大。此刻乍闻噩耗,彭妈妈也是不能自已,垂泪不语。
待只剩下如瑾祖孙二人时,老太太将如瑾搂在怀里,“到了京城,你莫要事事靠前,盛瑾许是会为你挡了的。那苏亲家夫人,最是喜欢机敏懂事之人。”
“祖母的意思是说,大姐姐这是要给大姐夫选填房?”其实,如瑾是明知故问。
☆、第九十八章 探望
老太太不置可否,沉默半晌。“你大姐姐一对孩儿总得有人照顾。”
如瑾垂头不语,若要盛瑾嫁进去,倒还不如找个并不相识的女子做两个孩子继母。如此,若是受到苛待,倾诉委屈也有人信。可亲姨母做继母,纵然是真的苛待孩子,有哪个外人会相信?如此岂不是让孩子们有苦难言?
老太太也一时沉思,半晌后悠悠开口。“但愿,你母亲莫要再犯糊涂就是。”
“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病情定会好转的。”如瑾目光恳切,声音诚挚。
老太太乐于相信,沉默点头。
带到海氏携同三个女儿进京之时,已入三月。柳树抽芽,万物复苏,京城四处皆是一片盎然春意。
海舅母知外甥女病中,小姑入京,早派人前来迎接。刚一下船,海家二表哥海靖沛便匆匆迎了过来。他一身宝蓝色绣暗金竹叶圆领直缀,趁的本人越发面如冠玉,身如劲松。
海靖沛迎于海氏面前,拱手作揖,客气谦虚迎接。一行人到了海府,海氏哪里能够忍得住悲伤情绪。一时,苦到在嫂子怀里。
还舅母忙劝阻安慰,又请人去苏府递了帖子,尽快送海氏去见女儿。
这一夜海府上,海氏担忧未眠,与秦忠家的促膝长谈。盛瑾想着苏姐夫俊逸容貌和出挑身家,盘算着要不要做出努力。如瑾盯着头顶朱红雕花床顶,听着脚踏上蜜桃轻微鼾声,默默祈祷,【。52dzs。】大姐姐莫要将她当做填房最佳人选。而若瑾担忧姐姐病情半宿之后,呼呼直奔周公而去。
苏府今日要迎接亲家,虽是忙碌。却井井有条。苏夫人侧卧软榻之上,不时听着从似瑾院子里跑回来的下人回话。
站在其身后侍立的华服少妇。眉头微蹙。“她如此大张旗鼓的。可是以为娘家来人撑腰了?”
苏夫人冷哼,虽上了年纪,但保养极好,脸上看不见一丝皱纹。“凭她去闹。又能翻出天去不成?我倒也乐得她如此。如今苏府也越发没了规矩,竟敢对我孙儿下手。纵然是她这个做娘的不彻查。我这个做祖母的到也要探个究竟。”苏夫人又翻眼看了看大儿媳,“你这个做伯母的,难不成想袖手旁观?”
苏大奶奶脸色骤变。“母亲说的哪里话?容哥儿可是咱们苏府的独苗苗。怎容得他人如此?”
苏夫人的眼珠在大儿媳脸上转动,目光阴冷暗含讽刺。婆媳二人,一时无话。
如瑾乘小轿在苏府里转了几转,终于进了花似瑾的院子。方一下了轿子,只见院子天井处跪了一众的丫头仆妇,各个站站静静。而为首的。竟是三个美貌 锦衣夫人。她们便是苏誉的三房美妾。
正在诧异之时,见似瑾的陪房林妈妈已经躬身迎来。“太太。您总算来了,可叫咱们好等。”
海氏侧目望着地下跪着众人,“我儿病中,如何这般大动干戈?”
林妈妈眉眼低垂,掩着满目怒色,“这些杀千刀的,不知哪个壮着胆子,对容哥儿下了毒手。”
海氏听闻,陡然一惊,额头竟渗出冷汗来,抖着双唇,不顾多所什么,提起裙摆便往屋里走去。
如瑾跟在后面,心中也是惊骇。匆匆跟上,方一走到人群最前方时,裙摆忽被人揪住。如瑾心中大惊,低头望去。只见一位杏面桃腮的夫人,楚楚可怜的拉着她的裙摆。哭求道,“姑娘行行好,在夫人面前替婢妾求求情。婢妾有了身子,已跪了三个时辰,实在经受不住。”
如瑾目光从对方沁着细密汗珠的脸,一路下滑到鼓涨的小腹,也是心中一惊。大姐姐太凶残了,此人腹中孩儿终是无辜的呀。
“如儿?与她们啰嗦什么?还不快跟上来!”听闻响动的若瑾回头,恶狠狠的剜了如瑾一眼。 这帮贱婢都有对外甥下手的嫌疑,哪个可以随便同情?
如瑾闻言点头,抱歉的看了那美妇一眼。将裙摆自其手中抽拽出来,抬步向前。
“你瞧那姨娘多可怜,大姐姐有些过了。”盛瑾做出一副同情模样,频频回头。
如瑾眉头微微蹙动,又听盛瑾道,“妹妹不如在姐姐面前美言几句,救得那人母子也算积德。”
如瑾睨着盛瑾,嘴角似有嘲讽笑意。“我做不来圣人。倒不如将这积德的好机会交给盛姐姐,姐姐确实需要补补阴德!”
“你!”盛瑾眉目圆瞪,怒不可遏望着如瑾。
如瑾不以为意,挑了挑眉毛,无耻的给了盛瑾一个灿烂笑容,继续往前走着。盛瑾真是越发没了长进,做什么都要这么明显。似瑾正在气头上,谁傻啊,现在替苏姐夫的小妾求情。别说如瑾不傻,就是真傻也不愿意躺着浑水。
虽已是暖春,但似瑾的屋子里依然生着炭盆。缕缕檀香萦绕,温暖惬意。
花似瑾裹着一件大红猩猩毯烧红 里子大褂,歪在梨木镂花美人榻上。她枯槁干瘦,纵然是脸上涂了厚厚脂粉,也不能掩其脸上病态的苍白。
海氏一见女儿如此,忍不住涕泪横流。一把便将女儿枯骨一般的身子搂入怀里,儿啊,肉啊的叫个不停。又得知似瑾的儿子容哥儿被奸人所害,此刻中毒未醒,更是气恼不已。
若瑾在一旁看着,两眼红肿,咬唇强忍着不留出眼泪。盛瑾装出一副戚戚然然的样子,心中却是冷笑。而如瑾,直觉如鲠在喉一般,难受却并不至于痛心。
“娘,你别哭,祖母鉴了宫中御医与女儿诊治。容哥儿也请太医诊治过了,此刻只等醒来,便能脱离危险。一切只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似瑾依旧十分要强,忍住眼中泪水,抽了手帕擦去母亲脸上泪痕。
海氏哪里忍得住,满脸泪痕。心疼不已的望着女儿,咬牙道,“那杀千刀的,是如何待你的?我儿嫁来堪堪五年,竟生生耗得油尽灯枯!”
似瑾脸上泛着病态红晕,微微闭了眼睛。“只怪我太争强好胜,”又伸手将若瑾拉到自己身边,“若儿,你自小最是个执牛脾气,切记,莫要像姐姐这般事实想要出类拔萃。心高明薄,最后也不过是徒劳。”忽而想起做姑娘时,一次进香老主持做补明理,犹自叹了一口气,“我到今日,方才知道,日月如梭人易老,许多劳碌不如闲的道理。”
若瑾瞪大眼睛,可还是没止住泪水倾注而下。盛瑾在一旁忽而想起自己那句箴言,“献子荣华今已矣,到头万事总成空”也觉的心中一阵茫然。只如瑾淡定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长姐。
似瑾看着如瑾姣好容颜,拂柳身姿,处处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不禁心生羡慕。“如儿如今大了,眉眼之间越发像芳姨娘,真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如瑾脸上绯红一片,羞涩垂头。“大姐姐谬赞了。”
似瑾笑着招手,要她到自己身边来。细细端详着,见她虽还不到及笄年龄,却也发育极好。虽身材纤细,却十分健康。越发的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盛瑾被冷落在一旁,难免心中不舒坦。就越发哭的卖力,用来表示对长姐的关心。似瑾也顺便夸了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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