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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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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博的山河比淄青如何?”
“雄壮有过之,却是贫瘠之地。”
田萁笑了笑,道:“魏博本是富庶之地,只因养兵太多,民生才逐渐困顿。魏博比不得淄青有盐池、贸易之利。”绕了一个圈,田萁道明来意:“魏帅暴虐好杀,人心离散,我父亲秉持仁厚,多有规劝,却遭小人离间,说父亲在邀买人心,意图不轨。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魏帅还是起了疑心。”
田萁说到这,吐了口气,转首望向深山大谷,目光沉静,体态安详。
李茂知道,田兴父女甘冒大不韪跟他交往,必定是有所图的,今日田萁孤身而来,正是来向他讨还本息了。
李茂不说话,等着田萁主动说
“送你回曹州,占据曹州,让魏博与淄青、宣武之间多一个缓冲,再借助淄青的盐铁之利助魏博度过难关,这就是我们帮你的原因,其实我们一直在利用你,希望你不要记恨。”
李茂道:“这个意思,我跟魏帅也表达了,他答应了。”
田萁道:“单凭你现在的力量真有把握夺占曹州吗?”
李茂抿嘴苦思,以他区区一千二百号人,想夺占曹州谈何容易,但这话能跟田萁说吗?
“我以为你不能,别的不说,单是孤山镇你就啃不下来,即便侥幸啃下来,阿史那卑的骑兵你也扛不住,到时候你还是要灰溜溜的跑回来。”
李茂不得不承认田萁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我们可暗助你夺取曹州,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将来你不要忘恩。”
李茂笑了:“那是自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田萁道:“何以为证。”
李茂道:“我可以起誓。”
田萁伸出手道:“我们拉钩为誓,一辈子不得反悔。”
拉钩这种小儿科游戏,李茂当然求之不得,他不仅跟田萁拉了勾,还郑重其事地在她的拇指上盖了章。
田萁的小手软绵绵的浑若无骨。
……
曹州州衙大牢阴暗,潮湿,充斥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外人即便闻一下也忍不住,久居其中的何三才却早已对这气味麻木了。
他喝完最后一滴酒,把碗往地上一摔,抹了把嘴,对牢头说:“这辈子我活的够本了,死而无憾。”
牢头笑道:“兄弟,你做的事,咱们都佩服,要怪只怪这个世道不好,没办法。兄弟可就对不住你了。”
何三才感激地拱拱手,往新铺的软草甸上一躺,酒足饭饱,再睡着好觉,死也不冤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叱咤一方的带头大哥,麾下弟兄几千号,虽聚散不定,但死党仍不下五六百人,那时的他威风八面,一言可定乾坤。
若不是脑袋一热被宣武人何麻子坑去打什么沂州城,说不定他现在已受招安做了官,从此跳出苦海轮回,当上了人上人。
沂州城城高池深,重兵驻守,若非何麻子再三撺掇,攻城,那是想也不想。何麻子可真是个人才,一番筹划后,看似坚不可摧的沂州城一天就给打下来了。
进城杀官放粮,这是他拍着胸脯向几千弟兄承诺过的。
城破了,昔日早早在上的州官县令们都像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献上全副家私和夫人、如夫人、妾婢、女儿……
这些狗官当真可气,一个个都跟肥老鼠相似,拼了死命往家里扒,人吃的脑满肠肥,上下一般粗,家里是金银满屋,粟米满仓。
正妻之外,哪个不娶十个八个侍妾,侍妾之外哪个不蓄三五十个歌舞姬,歌舞姬之外哪个又不养着百八十个年轻好看的婢女。
家里人外又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亲戚同僚间你偷我心肝,我窃你宝贝,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穷汉一辈子打光棍,兄弟几个用一个媳妇已算福气,早先他们说是你没本事,说久了还真以为是自己没本事,从此自暴自弃,自己作践自己。现在是看明白了,他娘的天下好东西好女人就那么几个,都让你们这帮狗*养的屯起来了,老子再有本事又哪里挣去?这样的狗官不杀何以平民愤?!
何三才一声令下,杀官开始了,他亲手砍了沂州刺史的脑袋,把死人头当球踢。
众人欢声如雷,何三才却没有丝毫快感,沂州刺史的脖子太细,也不结实,一刀下去他头就掉了,自己反而因用力过猛闪了腰,没意思。
杀戮一开就像决堤的河坝,大水滔滔滚滚,再也无法禁止。沂州城里的大大小小的硕鼠们忽遭灭顶之灾,一个个都吓傻了,吓呆了,非但不知反抗,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勇气,这也好省的爷们费手脚,把这些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硕鼠蛀虫们揪出来开刀,实在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一刀下去,扑哧一声,鲜血迸溅,满脸桃花红。
怎一个“爽”字能形容。
但即便是山珍海味吃久了也腻,杀人也一样,一刀下去固然爽快,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解恨。
就这么一刀两断,实在太便宜这帮王八羔子了,得钝刀片肉,慢慢的割,割的他越痛苦越能解恨。
于是杀人成了一种消遣,成了茶余饭后,闲极无聊时的乐子。
各种匪夷所思的虐杀方法层出不穷地冒出来,看的围观者惊心动魄,赢得来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
何三才却越来越心虚,他忽然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自己挑头造反,打破城池是为了什么,为百姓讨个公道嘛。杀官他不反对,可这么虐杀,那还是人干的吗?那不跟这帮狗官一样成了畜生了吗?
他想禁止,却发现已力不从心,事态已经失控,沂州城里一夜之间已变成了杀戮场、阿鼻狱。
淤积太久太深的仇恨一旦释放出来,势如洪水大浪,根本无法禁止。
启动这股洪水大浪的始作俑者此刻非但无力阻止,甚至自己也不得不极尽小心,去做一个随波逐浪的虚伪看客。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何三才头一次感到了痛苦,这痛苦像一颗毒蛇,没日没夜地撕咬着他的人心,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要站出来结束这场癫狂的杀戮。
忠诚于他的生死弟兄早已抛弃了他,他们搂着被*杀的狗官们的娇妻美妾,喝着他们窖藏的美酒,醉醺醺地劝他:“你脑子犯浑么,不杀光这帮狗*养的,这等皮滑肉嫩的小娘子,这等醇厚的美酒,你几辈子也摸不着喝不到哇。”
有人笑他:“当日他们欺压咱们时,何曾心软过?大荒之年,咱们这些人哪家没饿死过人?十七八岁的壮健小子,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一斗发霉的粟米就换走,那时候你敢放个屁吗,论祸害人的手段,咱就是拍几匹马也追不上人家啊。”
也有人骂他:“我看你是想当官想疯了吧,咱们要是放下兵器,你看看他们怎么对付咱们,绝对让你生不如死!与其被他们弄死,不如我先弄死他们,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俩赚一个,死之前能杀一个杀一个,能睡一个睡一个,明日死了,也够本了。”
众生皆醉时,清醒者无疑是痛苦的,何三才自认就是那个清醒者,他感受到了孤立,彻骨生寒的孤立。
这就是自己想要讨还的公道,自己的公道就是加在别人身上的一个轮回,昨日他杀我,今日我杀他,明日谁又将杀谁?
快意恩仇固然快意,可这恩仇始终没能化解。
何三才病了,因为喝了一碗凉汤,喝过之后,他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上吐下泻,折腾的死去活来。这中间除了几个贫贱至交,那些手握杀人刀,怀抱他人妻的起义兄弟竟无一人前来探望。他们抛弃了他,抛弃了这个生出菩萨心肠的带头大哥。
在他们眼里,他已然落伍,不配再做他们的领头人了。
一碗汤试出了人心,何三才不再犹豫。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刘悟父子来的恰当其时,沂州城破,百官被杀,震动了整个淄青,为了扑灭这股腾空而起的大火,郓州方面是下了血本的,刘悟率内院军倾巢出动,把沂州城围的铁桶相似。
何三才登高一呼,再度拾起带头大哥的派头,率领兄弟上城抗击官军。
他的弟兄来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没有他就是一盘散沙,为了尽可能低延长他们刚刚尝到的甜蜜生活,一盘散沙们重新团结在带头大哥的周围,以实权和性命相托。
何三才觉得时机真的到了,他只是向刘悟抛了个媚眼,刘悟便心领神会地把儿子派了进来。
第313章 袭破曹州
刘从谏年纪不大,口才极好,胆量也极大。
何三才很敬重这个后生,他被刘从谏的一句话打动了。
刘从谏说:“你占据沂州,我们要攻城,你多守一日,军士们的怒气便盛一日。沂州位置在淄青腹地,你能坚守几日?这城早晚是要破的,岂不是连累阖城百姓遭殃?倒不如现在献城,攻城将士未受大损失,一个个理智尚存,尚且能保全城中百姓。你是个明理的人,挑头造反难道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吗,不就是为授课受难的穷苦百姓争个出路吗?”
这话说到了何三才的心坎,何三才挑头造反正初始的原因就是为了追随他的弟兄们有口饭吃,后来越闹越大,他心里却越来越没底,接受了宣武的资助占据了沂州城后,他心中的惶恐日甚一日。
官军对盗匪一向心狠手辣,绝不留情,刘从谏说的不错,沂州城晚一天被攻破,士卒的怒气就积攒一日,到了城破之日,阖城百姓只怕难逃灭顶之灾、
他想起刚攻占沂州城那会儿,阖城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大军,那股热情劲儿,一闭上眼就能梦见,每回都会在梦中笑醒。自己起兵真不是为了一己富贵,自己起兵就是为了穷苦饥饿的百姓有口饭吃,能熬过荒年,现在只要自己献了城,百姓就有饭吃,至于自己,刘从谏也承诺了,不杀,只是充军丰州去戍边。
这个结局也算不错吧。
何三才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献城之后,一切罪责归于他一人,他可以领受千刀万剐,但不要伤及他的弟兄,他们只是没饭吃才出来造反,杀官是因为被官欺压太深,除了杀官,他们并不曾害民。
刘从谏很坦率地说他不敢官府保证一个不杀,那些亲手杀官的人一旦罪证坐实,势必难逃罪责,这是郓州的底线,但他可以保证其他的人不受牵连。
杀人偿命,这话放到哪都是至理,何三才做出了让步,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已用他们的疯狂举动标明他们不配为人,杀了也好,恶人不除,好人难出头,这个世界就永远没有太平之日。
这是经历了连番兄弟背叛和各种算计之后,何三才才想明白的一个道理。
何三才不动声色地把几个闹的最厉害的老弟兄以商议军事为名唤入军帐,来一个杀一个,一刀毙命,绝不给他们说话求情的机会。然后他召集追随自己的生死弟兄,跟他们开诚布公地说了自己的计划。
“城中闹的太不像话了,咱们是人不是畜生,不能再这么干了。我打算把城交给刘都头。万千罪责归我一人,宁可受那千刀万剐之刑,也绝不能连累弟兄们都没活路。”
何三才说完,虎目环视左右,忽然扯开衣裳露出胸膛,大声说道:“若嫌我这个大哥没种,就上来捅我一刀,以后各走各路,兄弟情分自此一刀两断。谁也不欠谁的。”
众兄弟异口同声说;“大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是咱们结义时的誓言,一辈子也不能忘,你说咋办就咋办,咱们全听你的。”
有了兄弟支持,何三才胆量顿壮,连夜捆了何麻子,开城降了刘悟。
刘家父子还算公道,他们进城后杀了不少人,但这些人在何三才看来都是可杀之人,没几个是冤枉的。
他虽然挨千刀的准备,刘悟却没有杀他,反而以礼相待,将他留在营中好酒好菜招待。并向郓州上表为他求情。
郓州那帮人却是翻脸无情,执意要他的命,若非刘家父子百般维护,他早在营中就被人刺了。几番交涉,最后定了他一个充军之罪,发配去丰州戍边。
对这个结果,何三才心服口服,他对几个试图营救他出去的生死弟兄说:“刘都头待咱不薄,不可让他为难。哥哥我双手沾满了血,这血有的是罪有应得,却也有无辜人的血,这罪过唯有借西北疆场的风沙才能洗刷干净。你们谁也不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境。”
说服了众兄弟,何三才含笑上路。
谁曾想路过曹州时,郓州忽然变了卦,非得要他的命。他被收入曹州大牢,从郓州来了一个姓周的判官主持审讯,严刑拷打他,要他交代与刘悟父子之间的阴谋,哪有什么阴谋,何三才据实称述,姓周的判官信了,其他的人却不信。
于是他三天两头受刑挨打,身上的伤刚刚愈合又绽开,反反复复,层层叠叠,以至于全身溃烂流脓,不剩一处好皮肉。
后来他得知,刘悟父子举兵造反,杀了节度使李师古,这才牵连到他。
何三才在心里为刘家父子叫好,这样的节度使死一万回也不解恨,最好是挫骨扬灰,天灵盖上钉桃木桩,叫他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但这也只能想想了,人家是死了,弟弟却继续作威作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说的不对,王侯将相就是天生的,受苦的百姓却永无翻身之日,只能一世一世的轮回下去。
这世道好欺负人。
何三才闭上了眼睛,身上的苦痛被酒精麻醉,暂时感觉不到,这次他没有做常做的那个梦,而是做了另一个梦,梦里阎王可怜他,让他转世为人,并投生在帝王之家。
“哈哈,老子当皇帝了,老子弄死你们。”
……
曹州新任刺史黄吉来这一夜都没睡踏实,一只该死的猫站在他寝室窗外叫了一晚上。猫叫春应该是开春以后的事,这只猫也不知吃了什么补药,大冬天的也叫,整宿整宿地叫,光叫也就罢了,它还学花腔,学其他动物的叫声,更可恶的竟学初生婴儿腔调,那一声声啼哭真是娜斯峭贩熳永锒挤⒗洹�
黄吉来遣人去驱逐那只可恶的猫,结果却不如人意,三名家奴一人被树根绊倒,磕掉了两颗门牙,一人掉进了荷花池里差点淹死,还有一人竟然在自家后花园里迷了路,怎么也转不出来。
诡异,太诡异了,怎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
黄吉来不敢再派人去骚扰那只可恶的猫,只能硬着头皮熬了一晚上。
早晨起来,他双眼通红,头晕沉沉的人发懵,若在往日自可多睡一会,反正在曹州他就是天,天想干什么,用不着去看人和地的脸色。
但今日不行,今日他要监斩一个人,整个淄青都大名鼎鼎的人,盗匪何三才。
日期是早就定好的,告示也贴出去了,自己若不出席,还不定被人怎么嚼舌头呢。
黄吉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卧室,四周寂静的怕人。
“都死绝了,来人,来人呐。”
这话刚骂完,他就看到了一只黑猫,一只全身黑透,唯有眼珠子黄灿灿的黑猫。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流遍全身,黄吉来寒噤噤地打了个冷战。
恐惧驱使着他奔还寝室,从墙壁上摘下青钢佩剑,冲出去找那只该死的猫算账,门口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怪了,我眼睛花了?”
黄吉来提着佩剑往外走,边走边叫人,偌大的宅院里空无回声,死寂的像个坟场。
什么都没有,不要说人,那只黑猫也不见个踪影。
“人都死哪去了呢?”
黄吉来很快找到了答案,一股冷风吹来一股血腥味,风是从正堂吹来的,此刻正堂应该是关闭门窗的,哪来的穿堂风?
黄吉来提剑跳入前堂,眼前的一幕让他肝胆俱碎,他一家二十三口人此刻全部躺在前堂冰冷的青砖地上,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个已经不流血的血窟窿。
曹州刺史黄吉来家被人一夜间灭了门。
事情还没完,戒备森严的曹州大牢里,昨晚忽然发生了牢啸,一群死囚疯了一般造反来,互相撕咬,形状十分恐怖,牢头不得不调集人手前往该监区戒备。
待得天明时分事态平息,却发现另一个监区的重要犯人何三才不翼而飞,不见了。
重犯何三才半夜越狱,刺史一家被灭门。
两桩事情纠缠到一起,顿时使曹州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惊慌失措的黄吉来急忙与曹州团练使张栓商议戒严,又派亲信向曹州附近的驻军求援,声称曹州城危在旦夕,若不增援,随时有被盗匪攻陷的可能。
新任孤山镇镇扼使毛成飞第一个相应,他急调所部精锐七百人紧急开赴曹州城。
毛成飞是毛雄的堂兄,经毛雄保举做了镇扼使,却一直施展不开手脚。军人讲究资历,毛成飞最大的官只当过税吏,带三五个无赖下乡收税是把好手,做镇扼使嘛,还嫩了点。
出兵曹州是个好机会,可以借助军事行动清除异己,树立威信。
但毛税吏忽视了一个问题,大军出征在外,后方空虚,正给了有心人以可趁之机,这个道理并不深,但税吏看不透,看透的人一大把,却谁也不告诉他。
毛成飞率领孤山军刚刚进入曹州城,身后就传来了孤山镇守军哗变的消息。
第314章 袭破曹州 续
据说一群守卒趁镇扼使外出同去楼兰阁潇洒,不知怎么的就跟人打了起来,又不知怎么的就挨了官长的鞭笞,愤怒的士卒将鞭笞他们的官长一顿毒打后身上绑两块石头丢入了草湖。孤山镇留后毛成武试图把人捞出来,遭到士卒阻拦,双方起了冲突,哗变由此开始,毛成武一路小跑逃回家,收拾了细软从后院狗洞钻出,扮作商贩逃出孤山镇。
墙高池深,号称郓州“西南壁垒”的孤山镇眨眼之间就落入了一群哗变士卒之手。
毛成飞大惊失色,急忙领兵回城镇压。
他领兵刚进入成武县境内,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忽又听闻刘悟父子和何三才攻占了曹州城,曹州团练使张栓护着刺史黄吉来逃出曹州城的消息。
刘悟父子三天前即潜入曹州城,趁曹州大牢发生牢啸,守卒慌乱之际,趁势救出何三才。黄吉来向毛成飞求援时,刘悟父子和何三才已经做好了攻击刺史府的准备。
无奈毛成飞来的太快,众人不能得手,却不想毛成飞来了茶没喝完一盏,却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刘悟父子决定立即动手攻打刺史府。
本来曹州州兵尚有千人,驻守一座刺史府绰绰有余,却因黄吉来的慌乱和张栓的“忠勇”救护而使得士气皆无,一触即溃。
毛成飞进退两难,遂退保成武县。
曹州遭遇民变,郓州方面尚未反应过来,远在河北的李茂却已经得到了消息,他打出曹、濮、沂三州宣抚使的旗号,高调宣布出兵镇抚地方,亲率安东军一千二百人,号称一万,在魏博水军的协助下横渡黄河,又在魏博骑兵的协助下,只一日便出现在曹州城下。
占据城池的刘悟父子和何三才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子,便接受了三州宣抚使的招安,宣布归顺朝廷,洗心革面,永为顺民。
李茂以曹、濮、沂三州宣抚使的身份上奏朝廷赦免三人罪过,留在军前戴罪立功,又派人前往孤山镇宣抚招降。
孤山镇哗变士卒在小将马雄安的率领下接受李茂的招抚,列队出城,接受安东军改编。
马雄安是马和东的亲侄儿,几个月前花重金疏通关系来到孤山镇,进城后便秘密联络李茂昔日在城局的旧部,充作李茂的内应。
当初李茂修建孤山镇时留了不少暗门,以方便在城中发生政变时官军能进城镇压,这个机密只有当日的清海军少数高层于化隆、尹牧、文书丞知道,这些人离散在外,与李师道离心离德,李茂觉得有机可乘,遂定下了在城中安置内应,利用这些密道,遣精兵奇袭孤山镇的计划。
马雄安那时正遣人与叔父马和东联络,欲投奔安东军,马和东劝其献上一份见面礼,以便在安东军谋个高起点,马雄安遂自告奋勇潜入孤山镇做内应。
毛成飞的“不知兵”几乎让李茂的计划落了空,繁复的算计在蠢人面前,完全是多余,马雄安眼见精锐出城,临时起意在曲仁通的楼兰阁设计了一场好戏,把留守孤山镇的毛成飞族弟毛成武玩弄于股掌之中,轻而易举地就袭占了孤山镇。
充当前锋的黄仁凡本欲一鼓作气拿下成武县,却被李茂阻止了,成武县易攻难守,这个包袱暂时还得让毛成飞去背。
曹州丢失三天后,李师道才收到黄吉来的禀报,得知李茂已经夺占曹州州城和孤山镇,大惊失色,急忙下令调遣濮州厉山镇阿史那卑部南下镇压。
阿史那卑自升任扬刀军兵马使后,迟迟没有到郓州上任,却在李师道发出调兵令后不久出现在了郓州城内。阿史那卑是来赴任的,声称并未接到调兵令。
厉山镇的重装骑兵是阿史那卑一手调教出来的,除了他本人,外人休想指挥的动。
而且目下即便历山兵愿意接受指挥,李师道也不敢轻动,他接到的另一份密报称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此刻正在博州打猎,天雄军的精兵猛将尽在黄河北岸,人数不下两万人,博州与濮州不过一河之隔。一旦被魏博窥得破绽,难保这位老邻居不过来趁火打劫。
近在咫尺的历山兵指靠不上,那就只能从郓州和沂州调兵,驻守沂州的内院军一部,听说要与刘悟父子对阵,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李师道把头直摇,刘悟为人讲义气是出了名的,护短也是出了名的,治军多年,岂会人缘这么差?内院军这么积极请战,有古怪。
内院军信不过,那就只能从郓州方面抽调兵马前往曹州,此人须智勇双全,既能打仗,又会和稀泥耍赖皮,非如此不能从李茂手中夺回失地。
郓州重兵云集,有的是可用之兵,现在的问题是,选不到合适的将领,能干又信得过的走不开,能干走的开的信不过,既放心也走的开的又没本事。
像于化隆、黄谷阳、韩启月、杨元饮这些人,随便那个挂帅出征,都有取胜的把握,但李师道对这些人却有些信不过。
于化隆就不说了,早在李师古当政时就被打上了“不可重用”的标签。
黄谷阳、韩启月、杨元饮这些人都曾是李师古重用而今坐冷板凳的人,他们对自己心存怨恨,岂可委于重任?
除去这些人,李英昙、黄潇滚自然也是可用的,但他二人,一人执掌侍卫亲军,一人为三军都头,李师道需要他们警卫安全,镇压三军,都不可轻动。
剩下的李自岸、李元直、方阳贤等后起之秀,李师道倒是想用,奈何这些人蹿升的太快,在军中底蕴不足,领本部尚且算是勉强,统领三军出征只恐难以胜任。
这不要说李师道心里没底,就是他们自己只怕心里也没底。
这中间还牵扯到一个问题,李茂的身份问题,李茂现在是堂堂正正的辽城州刺史、辽东经略使和安东军兵马使,他虽然已经将治所移至魏州,却还兼领着曹、濮、沂三州安抚使。
安抚使虽是临时差遣,但在这个“临时”范围内,名高权重,不可小觑。
李茂安抚三州的任务没有完成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他既然没有向朝廷交差,则安抚使的身份就依旧还保留着,反正朝廷要他安抚地方也没有限定具体时间。
在淄青方面,新旧交替之际要关注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竟将这件事给忽略了,待李茂竖起钦差大臣的旗号,领本部占据曹州后,郓州方面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因此,从理论上说李茂是有资格处置发生在三州境内的与民变相关的事宜的,他招安刘悟父子、何三才和马雄安是合理合法的,其优先程度甚至高于节度留后李师道。
第315章 按既定步骤走
李公度劝道:“朝廷迟迟不肯降节旄于淄青,节帅正好借这件事给朝廷诸公示个警。”李师道:“你说说看。”
李公度道:“李茂敢渡河袭占曹州,一来有魏博在背后支撑,二者他自持在朝廷有人可凭持。现在他就像一只钻进风箱里的老鼠,只要我们把箱门关住,喊打喊杀一番,他在朝中的靠山势必会有所表示,或者就能劝说天子正式降节旄于淄青。”
李师道喜道:“此事有几成把握?”
李公度笑道:“事情是否能成,在于咱们痛打老鼠的姿态够不够,长安的人能不能看的到,肯不肯坐下来跟咱们谈。”
李师道点点头,即以都知兵马使黄潇滚为沂、曹、濮三州招讨使,衙前节度使方阳贤、内院军兵马使李英昙为副使,调集牙军五千人赴沂、曹、濮三州剿匪。
军令一下,方阳贤、李英昙兵分两路向曹州进发。
李茂前脚入曹州城,后脚就听到方阳贤出兵成武县的消息,因问随军作战的魏博牙将田炉如何应对。田炉是田华之子,论辈分正是田季安的堂兄弟,此人精通兵略,是田季安和田兴都信得过的人。
此番渡河南下的魏博军中既有田季安的亲信,也有田兴的旧部,诸将虽出一门却并不同心,正因为有田炉在,才能拧成一股绳,合力助李茂成就大业。
田炉道:“先骄其心,再诱其出威武城,我以优势骑兵半道截击,给他当头一棒,使其不敢正眼瞧我曹州城。”
李茂道:“我如今是以剿匪之名占据曹州,他也是以剿匪之名而来,打他终究该有个名称吧。”田炉道:“这是你的事,我只懂打仗。”
田炉给李茂出了个难题,让李茂颇费了一番思量,一日正苦思无计,忽报前成武县司法佐冯布在门外求见,李茂赶紧请入。
冯布此来是向李茂求助的,其在成武县乡下的田庄前日被一伙冒充官军的盗匪骗开庄门给抢了。冯布请李茂派遣军队进驻其乡帮助剿匪。
李茂欣然答应,毛成飞退守成武县城,无粮无饷,为了稳住军心,毛成飞下令四处劫掠,闹的鸡飞狗跳,各乡耆老纷纷派人前来曹州请李茂派兵接管。
言谈中冯布见李茂面露愁苦,便问原因,李茂如实相告,冯布笑道:“这有何难,每逢大灾之年,总有一些刁民冒充官军侵害百姓,安抚使今代天抚民,对作奸犯科者自是严惩不贷,谅谁又能说个不字?”
李茂闻言大喜过望,在他的亲自策划下,张琦亲率安东军一队人马扮成盗匪,以盗匪之名袭击城外驿站,石雄部紧急驰援,混战中击杀数名盗匪,将其尸体运入城中示众。
李茂旋即以安抚使的名义发布通告,警告诸军小心提防盗匪假扮官军袭夺城寨。
功课刚刚做足,方阳贤便亲率所部一千五百人出成武县,向曹州城逼来。李茂所部安东军仅一千两百人,留两都驻守水龙寨,分兵五百屯驻孤山镇,又分数百人进驻乡间剿匪安民,留守曹州城的不过三四百人,其中伤兵还占了相当一部分。
方阳贤的计划是以五倍兵力围城,有机可乘则夺城解除安东军武装,若无机可乘,则将城池围住,诱使其孤山驻军回援,来一个围点打援。
计划本也天衣无缝,却没算到八百天雄军骑兵早已一旁虎视眈眈,这八百骑兵是衙内精兵,纵横河北罕遇对手,即便方阳贤部全力以赴也未必是对手,更何况半道遇袭?
方阳贤部在成武县和济阴县的界桥处遭遇伏击,以步兵为主的平卢前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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