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逍遥游_月关-第8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模蠹宜凳遣皇牵俊

  就这一句话,众人对李鱼便有些刮目相看了。任谁上了位,哪怕肚子里再没墨水儿,也一定得啰哩吧嗦面面俱到地说上一气,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新官上任嘛,惯例如此。

  在场这些人都知道这位新老大与前老大有些私人恩怨,据说……前老大就是被这位新老大干掉的,干的干净俐落,手段诡奇,以致大家只能传说而无法验证。

  因为这些,所以大家认定李鱼到后来必有一番精心准备的赴任宣言,肯定会先撇清谋杀前任的嫌疑,再含威不露地恫吓大家一番,最后再封官许愿,给大家一个甜枣儿,软硬兼施,收买人心。

  谁料李鱼竟是如此表现,不走寻常路的李鱼,着实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一股清流啊。

  这个老大~~~不寻常!

  众头目叉手而立,唯唯喏喏,心底里却对李鱼暗暗做着判断,李鱼的城府、气度、境界,无形中在他们心里又拔高了一层。

  如果他们知道李鱼之所以不屑撇清,不屑说什么彼此扶持,相互关照的套话,只是因为李鱼很快就会离开长安遁往陇右,所以懒得拉拢他们,不晓得会不会玻璃心碎了一地。

  李鱼又道:“坦白说,今日与诸位兄弟刚刚相见,一下子听了这么多的名字,这么多的身份,见了这么多的面孔,李某现在是根本记不住的,但是,来日方长,我……总会认得、记得的,是吧?”

  李鱼的目光向众人脸上轻轻一扫,众人被李鱼这样一看,再听到他这句大有意味的话,众头目不由得心头一凛,反复品咂,竟发现李鱼这句话似乎大有玄机,心中更是凛凛。

  李鱼把陈飞扬拉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李鱼。这位,是我兄弟,陈飞扬,以后也要与大家一起共事的。就只两个名字,两张面孔,相信大家记住了吧?”

  陈飞扬被李鱼一介绍,登时满面红光,胸脯高挺,只是令他遗憾的是,李鱼并没有宣布由他担任幕僚或者干脆任一个市丞。

  李鱼说完,目光再一扫,这次众人竟不约而同地应声答道:“老大放心,我们记下啦。”

  这句话说的如此整齐,众人说完便是一愕,脸上微微有些发热。毕竟大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上他们上一任老大死得蹊跷,此时应该稍微矜持一些的,这么快便表现的过于恭驯……有点丢人。

  李鱼拍拍手道:“好,今日我与各位兄弟已经见过了,想熟络起来,还得今后多多亲近多多走动。接下来,我想去13区瞧瞧,看看咱们都打理些什么生意,那儿状况如何,各位都是管事人,咱们一起走着?”

  李鱼答应加入西市,一则是为了寻找机会杀饶耿,另一个就是借这便利安排勾栏院那些人未来生计,现在第一桩心愿已了,只要再把另一桩事办妥,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此时早就过了他与作作姑娘商定的返回日期,就龙作作那暴脾气……,李鱼也急呀,所以他现在当真是只争朝夕,想着赶紧去自己管辖的地盘瞧瞧,看看有什么行当是方便安排人的。

  但李鱼这番心思,这些大小头目们可不知道。新官上任,手下人都会根据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来揣摩着他的性情脾气和他的做事风格,李鱼此言一出,众人会做何想法?

  屏风后边,良辰目中微微露出赞赏之意,向美景点头示意了一下,悄然向外退去。二人经由屏风后的侧门儿退到廊下,良辰便赞道:“老大有眼力,此人确实可用。”

  美景道:“此话怎讲?”

  良辰道:“如果是你,刚刚履任时,你最先做的是什么?”

  美景道:“当然是搞清楚我手下都有哪些人,这些人都是什么脾气秉性,为人如何,能力如何,察言观色,看他们对我是否恭敬顺从,有那不开眼的就来个杀鸡儆猴,把他们控制住。”

  良辰笑道:“可那李鱼却不然。他今日到任,众人先来拜见他,接下来他就该让大账房引着,往各房里去走动走动,回访一下,与各房的管事头目们私下里接触接触,众人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他才心里有数。可你看他,第一时间要去看的,是由他负责的生意,心思根本没放在那些人身上。”

  美景皱了皱眉道:“貌似我很欣赏?可我觉得这样是轻重不分啊,再说,任谁也想不到他今日刚刚到任就要去巡视街区,下边人一定没有准备,真要是到了那儿,出了什么难堪,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以后如何相处?”

  良辰姑娘莞尔摇头:“你说的先抓人后抓事,那是常规情况,并不适用于李鱼,包括之前的饶耿。”

  美景道:“怎么?”

  良辰道:“饶耿做事其实很卖力,十六桁中排名第一。可八柱之中本有一个空缺,一直虚悬着,为何老大就是不提拔他?你说,对老大来说,是一个上任后马上把心思放在如何笼络部下,建立自己班底、培养自己心腹的人可用,还是一个脚踏实地,肯干实务,叫老大省心放心的人可用?”

  美景摸挲着下巴道:“貌似有理,但是,不先抓人,便地位不稳,地位不稳,如何做事?”

  良辰道:“他这个位子可就在常老大眼皮子底下,谁敢不用心做事?你看那长安、万年两县都是京县,两县县令俱为五品,是所有知县中品秩最高的。地方州县的官儿都努力营建自己班底,而这两县县令呢?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

  美景撅起了嘴巴:“我们一母同胞,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为什么你脑子就比我管用许多,这些道理我就没想过过。”

  良辰一本正经地道:“那是因为昨儿晚上你忙着做小点心去了,而我在给老大烹茶!”

  美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哈,真当你突然比我聪明许多,原来是听老大说的。嗯……”

  美景转了转眼珠,黛眉一蹙,道:“可要是这么说,李鱼此人,好像太聪明了,这样的人,不好掌控吧。”

  良辰姑娘晒然道:“笑话!文如诸葛孔明,武若常山子龙,哪一个本领都不是刘大耳朵能比的,他们还不是乖乖听命于刘备,他们的忠,难道是一出娘胎就带出来的?你我是什么身份,还担心有朝一日让那李鱼爬到咱们上面不成?”

  美景想了一想,展颜一笑,道:“不错,是我多虑了。”

  良辰道:“咱们走,换身衣裳,跟去十三街区瞧瞧。”

  两位姑娘说着,快步向外面走去。

  良辰道:“十三街区我还从未去过,那里情形如何?”

  美景道:“你我素来形影不离,你未去过,我又何曾去过。此去一瞧不就知道了?”

  第266章 暴力之始

  西市,十三街区,九路,铁行。

  东西为街,南北为路,十三街区第九路,就是铁行所在。

  小学徒们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石炭(煤)烧得炉火纯青,铁具在炉火中烧得红里透白,放到砧板上,浑身脻子肉的大师傅便拈起锤子,一阵叮叮当当极具节奏感的打铁声便传扬出来。

  当然,铁具也不都是给人一种傻大黑粗的感觉,比如有的坊里正在制做钢针,这就安静多了。熟铁锻成细条,加热拔丝,再搓削光滑后穿眼儿,再放到铁锅里翻炒退火,最后再用松木、木炭、豆豉做渗碳剂拌以细泥,将针覆盖加热进行渗碳,直至将针在水中淬硬。整个过程比较从容,并不像大型铁具,非常讲究火候的捕捉。

  这条街上的客人不多,因为很少有百姓到这儿来买东西,这些铁匠铺子以批发、定制、承接为主,偶尔也有直接来此零购商品的,主要以长安附近乡镇的百姓为主。

  此时九路第六家,一间兵器铺子处,就有一个带着外乡口音的客人正在买刀。

  刀是横刀,也就是唐刀,这是在汉代的环首刀基础上改进出来的,去掉了汉刀刀柄尾部的环,并延长了短柄,改为双手使用的长柄,就变成了一柄窄刃厚脊的长直刀,基本形状与后世的东洋刀很像。

  因为东洋刀就是模仿的唐横刀样式,只不过唐横刀的刀身及刀锋基本上都是直的,不象东洋刀也有着小小的弧度曲线,所以一旦入鞘,极容易被人误会为剑,因为它是笔直的。

  那客人三旬上下,看起来像个练武的,腰带扎得板整,整个人魁梧健壮。

  他拔出刀来,用指肚试了试刀锋,又舞动几下,微微点头。回头问道:“店家,这刀确是不错,却不知价格几何,可否再便宜一些。”

  这时,有两个行人恰好经过此处,一见那刀在阳光下熠熠放光,刀上钢纹精美,刀型款式极是漂亮,不由得两眼放光,马上迎上来道:“店家,这刀怎么卖的?”

  那客人瞟了他一眼,道:“我也是买刀的客人,店家在里边。”

  那人马上向店内喊道:“店家,这刀,怎么卖的?”

  里边走出个矮壮结实的赤膊大汉,懒洋洋地道:“这是一口上好的镔铁刀,两千文。”

  异乡客人惊道:“这就是镔铁刀?”

  店家抚须,自得地道:“那是自然,你看那刀上淬练打磨中形成的钢纹,你在别的铁刀上可曾见过。若非如此,我岂敢要两千文,这刀可是削铁如泥,是可以传家的宝刀啊!”

  那时节物价低廉,一斗米不过三五文钱,两千文钱,算是极大一笔开支了。不过,宝刀难得,若是一口上好的镔铁刀,两千文钱也算是极公允的价格了。那本地客人喜道:“两千文?给我拿一口来。”

  店家道:“镔铁刀打造不易,我这店中现时也就这一口,并无第二口。”

  那客人道:“既如此,我就要这一口。”

  店家马上转向异乡客人道:“这位客官,请把刀还来。”

  异乡客人早知镔铁乃西方大食国传来的上好精铁,可这还是头一回看到,顿觉珍贵无比,听他索刀,不禁有些恼怒,道:“店家,你是怎么做生意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这口刀可是我先看中的。”

  店家陪笑道:“客官,您别生气。这不是您没出价,人家出价了么。”

  异乡客人怒道:“谁说我没出价?成,不是两千文么,我买了,把鞘拿来。”

  先前那客人听到这里,不禁冷笑:“嗨!我说你这人,我不出价,你也不出价,成心抬杠是不是?店家,我出两千一百文,刀拿来!”

  异乡客人恼怒起来:“我出两千两百文,刀鞘给我。”

  两下里激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抬价,眼看那本地客人把价抬到了两千五百文,那异乡客人悄悄摸了摸缠在腰间的口袋,微微有些迟疑,没有再喊价上去,那本地客人得意洋洋道:“田舍儿,出不起价了吧,店家,把刀给我拿来”。

  这时那本地客人的朋友拉了拉,小声道:“你疯啦,今儿一共就带了这些钱出来,若买了这刀,囊中再无富余……”

  还没等他说完,那本地客人已打断了他的话,小声道:“你懂什么,好刀难得。就这口刀,就这长安城里,一转头找个识货的行家,我也能卖上三千文,出了关中,还得更贵。”

  二人说着,声音虽小,但那异乡客人却也隐隐绰绰听清了大概,登时把那刀往柜台上一拍,大声道:“店家,这口刀,我出两千六百文!那位朋友,你若出得起更高的价,尽管拿去,若是不然,休再纠缠。”

  那本地客人听了登时一呆,下意识地也去摸了摸袋囊,脸孔胀成了猪肝色。

  店家也机灵,一瞧二人神情,就知道这笔买卖尘埃落定了,连忙取出一把纹饰极为庄重华丽的刀鞘,双手奉送与那客人,陪笑道:“成交,这口刀,您请收好。”

  异乡客人将袋囊中的钱倾倒在柜上,数出七文,放回怀中,把那刀捧在怀里,得意地向那本地客人横了一眼,那本地客人面红耳赤,被朋友拉着悻悻离去。

  店家唤了两个伙计,迅速点清了柜台上的钱,恰好两千六百文,显然那异乡客人对自己袋中钱数早就清楚。两下交讫,各自欢喜,那客人便捧着他的宝贝刀扬长而去。

  他来这西市,想来还要买些别的东西的,但这一下子便花得只剩七文钱,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兴冲冲地抱着他的宝刀便要趁早出城,回家去也。

  ************

  李鱼带着陈飞扬、大账房、肆长、胥师,贾师、司暴、司稽、质人、廛人、司门、司关、税吏……,浩浩荡荡一大票人,往十三街区一路走来。十三街区一共九条路,自他们这边过来恰好先到九路。

  因为是铁行,道路宽敞,行人不多,街道也整洁,各家店铺售卖铁器,门口都有样品架子,上边是按照官府要求摆放的铁器样品,大多以武器为主,所以也就是一个兵器架子,上边插放、悬挂的铁器都是门面,擦拭的铝亮放光。

  李鱼一见,印象大好,点头道:“不错,不错。这铁行谁打理的?很是不错。”

  管理铁行的肆长、胥师、贾师眉开眼笑,斯斯文文上前,揖礼道:“市长大人,这一片儿,是我等打理的。”

  李鱼一笑,这些人挂着太常寺给制定的坊市职务,虽说是不在编的小吏,但是讲究起来,倒还真有些官场中人的作派。

  李鱼笑道:“走吧,咱们到里边走走,瞧瞧。”

  李鱼迈步向前,众人刚要跟上,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个人,步伐极快,其行如风,原本他是要插着众人之间的缝隙过去,众人向前一走,这人急忙垫步躲了一下,只是这一闪,肩头一下子撞在了李鱼身上。

  李鱼正迈步向前,重心本就前移,再吃他这斜刺里一撞,一个踉跄,就冲进了旁边的铁器铺子。那掌柜的正拨着算盘,李鱼一头撞进来,险些冲翻了柜台,,把那掌柜的吓了一跳,一把抓起案头一把解骨刀,瞪眼道:“你要做什么?”

  店里两个伙计顺手抄起了墙边一口大锤,一把钢叉,虎视眈眈。

  李鱼连忙摆手干笑道:“呃,没什么,没什么,我是……撞进来的。”

  那掌柜的眉头一皱:“撞进来的?”

  李鱼也不与他解释,已经返身走了出去。外边撞了他的那人匆匆道了一声“对不住”,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李鱼出来,一众大小头目连忙迎上来,七嘴八舌地慰问:“大哥,你没事吧?”

  “那人太也无理,怎么走路的。”

  “把他抓回来,给老大叩头谢罪。”

  李鱼忙道:“算了算了,多大的事儿。”

  李鱼说着,抬头向前看去,恰看见撞他那人急急走进一家店铺,李鱼道:“想是那人有急事,不必理会他,咱们走。”

  李鱼率先往前走去,那些人见老大不想理会此事,却也不好多说,便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此时第一家的掌柜,手里持一口刀,领着铁锤和钢叉雄纠纠气昂昂地冲出店铺,一瞧这一大票人,不禁唬了一跳,赶紧把刀藏到身后,向近前一个司稽点头哈腰道:“白大爷,您各位这是干什么呢?”

  那姓白的司稽竖指于唇,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新任李市长视察街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快滚回去!”

  那掌柜的扭头看看刚刚“撞”进他店里的那个年轻人,赶紧转身逃回店去,那刀握在身后,这下都亮了出来,看得白司稽眉毛直跳。

  李鱼漫步前行,左看右看,铁器行不比别处,也不特意安排人出来招揽生意,有些店前边只是门面,没什么看头。有些店铁匠铺子就设在前面,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招揽生意的手段了,叫你看着,晓得他们家的铁器都是真材实料,当场打制的。

  李鱼眼看踱到了第六家门面处,一片光轮忽地从店中呼啸而出,划着一道弧形,“噗”地一声,跺进了李鱼脚前的地面。李鱼颤颤巍巍地抬起脚,五个脚趾从靴子头儿上露了出来。

  恐怖啊!

  跺在地上的是一口刀,只差分毫,李鱼的五个脚趾就得与他的身体分家了。

  陈飞扬一声尖叫:“杀人啦!抓刺客!”

  随着陈飞扬的一声尖叫,一道人影从店里“扑”了出来,半空中张牙舞爪,极是恐怖,李鱼想也不想,飞起一脚,先发制人,一个侧踢,将那人扫向店门侧一排兵器架。

  李鱼手下那些穿长袍、戴幞头,一路上都假扮斯文的肆长、胥师,贾师、司稽、税吏甚至包括那位大账房,受这一吓,登时现了原形,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只见他们从袖筒内、腰带中、长袍下、靴筒里,迅速变出了长短不一,软硬兼备的各色武器:虎爪,双橛、量天尺、鸳鸯钺、判官笔、分水刺、短匕、软剑、九节鞭、袖箭、双节棍、哼哼哈兮……

  最夸张的是陈飞扬,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大魔法师,手捏致盲术(石灰粉),躲在李鱼背后咏唱着盅惑术:“冲啊,杀啊!保护市长,踏平西市……”

  第267章 盖子捂不住了

  “慌什么!”

  李鱼双手笼在袖中,淡定地向前踏了一步,面不改色,神态从容。不过在旁人看不到了袖子里边,依旧暗藏乾坤,悄悄捏着宙轮,随时准备发动。

  他的右脚因为刚刚奋力踢了一脚,五个脚趾露出更多了,已经直接踩在了地上,鞋子有往小腿上窜移的趋势。

  被他一脚踹飞的那人撞倒了兵器架,哎哟地叫着,呻吟着要从地上爬起来。李鱼向他一瞟,神色忽然凝住了。

  “刘啸啸?”

  李鱼快步赶到那人身边,沉声道:“刘啸啸,是你?”

  地上那人挣扎着正要爬起来,一听这话忽然僵住了。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李鱼,也不禁露出震惊神色。

  李鱼沉声道:“你不是投靠了罗克敌?怎么跑到长安来了?”

  地上那人看了一眼李鱼旁边众人,一个个穿着圆领长袍,戴着软脚幞头,很像斯文人,可是一个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手里头虎爪、双橛、双节棍(链枷)、量天尺、九节鞭……

  整个就是一移动的兵器行。

  地上那人眼中掠过一丝惊恐之色,急忙摇头道:“刘啸啸?什么刘啸啸?足下认错人了吧?”

  李鱼双眼微微一眯,道:“哦?你不是刘啸啸?那你是何人?”

  那人神情有些慌乱,失措地道:“我……我是一个游侠儿,江湖人送绰号:山鸡!”

  李鱼听了这话,脸皮子猛地抽搐了几下,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清醒过来,目光移动,缓缓落在这人按在地上的右手上。此人的右手没有拇指。而刘啸啸也曾被罗霸道砍去拇指,世上竟有这样的巧合?

  看到李鱼的目光,那人像被蛰了似的急忙缩回手,一脸窘迫与恐惧。

  李鱼淡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时从那铁匠铺子里冲出六七个人来。这其中有掌柜的,有伙计,还有两人,正是之前与刘啸啸争购镔铁宝刀的本地客人。

  原来,这两位本地客人是托,骗了刘啸啸之后,他们兴冲冲地赶回来分赃,却没想到那个异乡客人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破绽,冲回来理论,结果一看刚刚悻悻离开的两个本地客人也在,和掌柜的正眉开眼笑地数钱,登时就明白,他不仅买了假货,而且上了大当。

  刘啸啸本想与他们理论一番,不想这伙骗子比他还要霸道,冷不防砸飞了他的刀,又一脚把他踹出门来。这些人还不罢休,匆匆追出来,一瞧十三街区的话事人全都在场,倒把他们吓了一跳,登时有些进退两难。

  李鱼盯着刘啸啸,刘啸啸的头越埋越低,忽然一个翻身,吓得旁边一个贾师立即端起了袖箭。却不妨刘啸啸一个翻身,居然是跪在李鱼面前,一个头磕下去,登时泪如雨下。

  李鱼听他抽泣着诉说经过,才知道这厮投靠了罗克敌,把罗霸道赶出了陇右,也就失去了走狗的作用。他的拇指已断,握不得兵刃,这功夫也就等于废了七八成,如何坐得稳七哥的位子?

  再加上那位力求上进,结果却一次次排行更低的庚新庚八爷从未放弃奋斗与理想,整天介与他争权争宠,结果他就被赶出了罗克敌的队伍。

  反骨仔在哪儿都不受欢迎的,他本是龙家寨的人,结果投了罗霸道对付龙家寨,等他成了罗霸道的人,又投奔了罗克敌,对付罗霸道,可谓三姓家奴,白道上固然没人要他,黑道上也是人人鄙夷。

  无奈之下,刘啸啸只好离开陇右,前往关中谋口食。

  依他所言,身上只剩下两千六百零七文钱,暂时倒不虞生计,可终非长久之策,而他从小到大凭着一身武功混饭吃,旁的技艺一窍不通,这才想买一口好刀,或可谋个保镖护院的活计。

  李鱼听到这里,好奇地道:“你的手已经废了,便有了宝刀又如何?”

  刘啸啸泣声道:“我也知道,自己已是一个废人。可除了这一身武艺,实在别无所恃。我便想,我现在只是握不住兵器罢了,如果我打造一个固定住刀柄、可套在手上的铁环,便可恢复几分本事,若是一把极锋利的宝刀,那么恢复七八成能耐,还是可以的。”

  李鱼想了想,赞道:“不错,这个法子倒也不错。”

  刘啸啸指着那店家等人,激愤地道:“可是他们,他们俩个假扮客人,哄抬价格,若仅是如此,我也认了,可谁知,他们卖我的镔铁宝刀,根本不是镔铁,只是普通的精铁,那可是我今后要赖以求生的家伙呀,我……我……”

  刘啸啸说到这里,忽然如梦初醒似的,看了李鱼一眼,惨笑道:“被人骗了,活不下去。想回来讨还公道,却不想又遇到了你,一样是活不了。我认了,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李鱼有些意外地道:“怎么,你不再乞饶了?”

  刘啸啸摇摇头,惨然道:“刚刚我还怕的要死,可是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沦落至此,生不如死,这样活着,莫如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鱼盯着他唏噓的模样,看了许久,缓缓扭头,问道:“哪位是店主?”

  那店主蒙一位胥师指点,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今后的市令,听他二人对话,也晓得他二人是有恩怨的,心中顿时大定,一听李鱼问话,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道:“小的就是此间掌柜。”

  李鱼道:“他的话,你听到了?”

  店主一脸尴尬,讪讪地道:“听到了,听到了。”

  李鱼淡淡地道:“他的钱呢?”

  那店主有些意外,但还是马上道:“还在案上堆着,小的还没收起来。”

  店主说着,赶紧一呶嘴儿,示意两个伙计去把钱取出来。那钱已经分别装进了三个钱袋,都被提了出来。李鱼接在手中,放回刘啸啸手上,刘啸啸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一脸惶惑。

  李鱼扶他起来,道:“你走吧。”

  刘啸啸惊讶地看着他,迟疑地道:“你……你放我走?”

  李鱼点点头。

  刘啸啸不敢置信,生怕一转身就挨了李鱼一刀,再度问道:“你真放我走?”

  李鱼凝视着他,缓缓地道:“你刚刚,取了一个好名字。”

  刘啸啸疑惑地道:“什么?”

  李鱼抬头看向天空,眼角慢慢有些湿润了:“有些事,我淡忘很久了,常常想要记起来,却不知道该从何记起。你刚刚胡乱起的那个名字,让我一下子想起许多少年时候的往事,心里头既甜、又酸,还想掉眼泪,可我……就是愿意想起来。因为这种感觉,我放你一次。”

  刘啸啸呆呆地看着李鱼。

  李鱼忽地向他展颜一笑:“山高水长,后会无期。鸡哥,你一路保重!”

  刘啸啸满腹疑窦,却也看出,李鱼是真要放了他,忙不迭抄起钱袋,慌慌张张地向外逃去。

  人群后面,良辰美景换了男袍,还贴了假胡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着。她们去换衣服,就耽误这么一会儿功夫,便错过了之前一场好戏。不过眼下这一幕,她们却都看到了。

  良辰眯了眯眼睛,道:“这个家伙貌似和李鱼有些恩怨。”

  美景好奇地道:“要不要留下他,或许……可以挖出李鱼一些事情。”

  良辰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道:“你继续跟着李鱼,我走一趟。”

  美景点了点头,良辰便折身追着刘啸啸去了。

  刘嘨啸折出十三街区,来到繁华闹市处,扭头看了看,李鱼果然放了他,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他刚刚所说,有几成是真的,但又不全是真的。他的确是离开了罗克敌,庚老四也的确一直在针对他,搞得他处境尴尬,但他离开的真正原因,不是罗克敌兔死狗烹,而是因为他偷了罗克敌的刀谱。

  罗家刀,本是双刀流的技派功法。当年罗霸道一脉与罗克敌一脉分家,罗霸道祖上得到了右手刀谱,而罗克敌一脉则得到了左手刀谱,自从刘啸啸知道了这个秘密,右手已废的他,就一直想要弄到这套刀谱。

  最终,他还是成功了。如此一来,他在陇右当然就混不下去了。至于说既然罗家以刀成名,何以罗克敌绰号“白马银枪”,其中缘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刘啸啸偷了刀谱逃到关中,本想觅个安静地方练成刀法再重出江湖,逛西市时却发现一口上好的镔铁宝刀,若再有宝刀在手,自然本领更上层楼,所以不惜重金买下,谁料却上了当,赶回去理论,却遇到了李鱼。幸好,那厮愚蠢,居然莫名其妙地为了一只什么鸡放过了他。

  刘啸啸脸上刚刚露出得意的笑容,四个大汉就出现在他面前,刘啸啸怵然一惊,还未及反应,身后也挤过来四个大汉,紧跟着他的颈上就挨了一记掌刀,未出一拳,就被人一挟,闪进了路旁一家店铺。

  路上行人就像流动的水,一块石头抛进水里,掀起一片浪花,但转瞬也就恢复了平静。

  十三街区,九路,六号铁器铺前。

  李鱼走过去,从地上拔下那口刀,屈指一弹。刀其实也不太差,精铁打造,钢口极好,打磨的也极锋利,只不过那刀上的钢纹却是伪造的。此时可以明显地看出,方才剁进地面的部分,钢纹已花。

  既然不是镔铁,这口刀的价值就要大打折口了,其价格应该只在五百文至七百文之间,较镔铁宝刀的价格低上四五倍才正常。

  李鱼看着这刀,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众人都有些忐忑,就听李鱼道:“刚刚巡视这铁行,我还觉得此地打理的不错,很有规矩。现在看来,不过如此,驴粪蛋。子表面光啊,这种哄抬物价、以次充好的把戏,应该不是第一回吧?”

  那店主被李鱼一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