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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_月关-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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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二止等人也是天大地大,杨千叶最大,如今一见杨千叶脱困,不用墨白焰吩咐就冲了过来,至于说纥干承基还在苦战?只要我家姑娘平安无事,管你妈妈她是谁。

  “撤!”

  四个死太监心同此想,意同此念,护着杨千叶,“呼”地一声拔地而起,再度遮蔽了一片星空。

  杨千叶腾空而起的时候,一双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李鱼,她心里当然明白,是李鱼故意放走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坏我即事,却又饶我性命?”

  那双疑惑的眼睛,迎上的是一双澄澈的目光,目中隐含笑意,笑得杨千叶更是满心迷雾。

  “我日!”

  纥干承基气疯了心,这真是……真是唯太监与女子难养也!老子在这里拼死拼活,你们说走就走啦?

  第123章 我欲远行之

  眼见墨白焰一行人护着杨千叶逃之夭夭,李宏杰大叫:“大哥,扯呼?”

  “扯!”

  这句话却不是黑话了,而是纥干承基被四个不讲道义的死太监外加一个不讲义气的小女人气得语无伦次。好在李宏杰明白他结义大哥的意思,马上喝道:“我们走!”

  奈何,他们想走,却不是那么容易了。杨千叶等人一走,那一队铁甲侍卫已经分出一半加入了对他们的围攻,而另一半则冲过去护住了武士彟。与此同时,前府的家将、家丁也各执兵刃,呐喊着冲过来。

  武士彟一俟危机解除,立即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索刺客!”

  “传我将令,三大折冲府倾巢出动,封锁大小要道!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通行!”

  武士彟这边急急传下数道将令,各有士卒领命而去,武士彟往战斗胶着的院中诸人看了一眼,也不多做理会,便走到李鱼身边,长长一揖,道:“今日我武家上下,阖府性命,全赖先生,大恩大德,武某必当报答!”

  李鱼急忙上前扶住,身子微微一倾,对武士彟轻笑道:“大都督知恩图报,小可钦佩的很。那么,这个恩,大都督现在就可以报啦!”

  武士彟一呆,愕然看着李鱼:“啊?”

  只听说过报仇不隔夜的,报恩……也这样吗?

  ******

  杨千叶等人冲出武府,刚刚逃出不远,便出了麻烦。

  冯二止肋下中那一刀实在不轻,若当时就立即退下裹伤还好,可杨千叶被擒,冯二止如疯如狂,只管拼命动手,结果伤口愈加扩大,内脏几乎都要从肋下创口挤了出来。

  而墨白焰呢,虽然他不是致命伤,可是背上两道深深的剑创,鲜血早已染透衣袍。这一场大战下来,几乎流出全身三分之一的血液,依旧能够苦撑到现在,全靠一个信念支撑:救出公主!

  如今已经脱困,墨白焰绷紧的心弦一松,奔跑不远就晕了过去。

  此时武士彟下了将令,武府中警号齐鸣。唐初时候,风气尚武,而且大唐采取的本就是藏兵于民的政策,很多普通百姓家中都自备有甲胄、弓弩,每年都要集中操演,军事素质颇高。

  警号一响,武士彟的将令未到,各坊不良帅已披挂起来,匆匆集合不良人,封锁大街小巷,杨千叶见此情形,马上吩咐另外两个手下:“你们一人一个,速带墨师和二止离开!在我们约定地点会面!”

  当初大隋覆灭时,那两个太监还是个小太监,侍候墨白焰的,地位颇低,所以后来虽然随墨白焰遁走江湖,一直也是照料杨千叶的人,但与杨千叶的关系远不及墨白焰和冯二止亲近。

  因此,二人对公主的话也就更加的敬畏,几乎是言听计从。此时一听公主如此吩咐,二人立即分别把昏倒的冯二止和墨白焰背起来,急问道:“那殿下你怎么办?”

  杨千叶眼见一队队不良人打着火把满城游走,仿佛一条条火龙,恨声道:“我不吸引他们,你们带着墨师和二止,如何离开?”

  一个太监惊道:“那殿下岂不危险?”

  杨千叶道:“这些人人数虽众,武艺却不强。我把人调开,等你们出了城,我自然离去!”

  这时候,一队不良人已经明火执仗向他们所站方向跑来,杨千叶喝道:“马上走!”

  杨千叶说完,一挺长剑,就向那队不良人冲去。两个太监无奈,只好负着墨白焰和冯二止,趁着杨千叶吸引了对方,悄然遁入小巷之中。

  ************

  树林里边,狗头儿探头探脑的,耳听得坊间各种吵嚷,也是有些心惊肉跳。

  这时候,李鱼带着吉祥和潘氏已经悄悄摸了过来。

  “狗头!”

  “小郎君!”

  狗头儿一听声音,就颠儿颠儿地凑上去:“小郎君,听这城里动静,不太对劲儿呀!”

  李鱼微微一笑,道:“我自有办法!骡车备好了?”

  狗头儿道:“备好了,备好了!”

  狗头儿赶紧跑过去,将拴在树上的缰绳解下,把车拉过来,李鱼把一包裹细软丢到车里,招呼母亲和吉祥道:“快上车!”

  吉祥赶紧扶了潘氏爬上车子,李鱼转身看向狗头儿,狗头儿眼巴巴地看着他,道:“小郎君,你……还会回来吗?”

  李鱼沉默了片刻,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世事难料,如果我有回来的一天,那……一定是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的时候。”

  狗头儿未等他说完,忽然张开双臂,冲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他,未等李鱼反应过来,狗头儿又松开了手臂,月光下,他的脸上有两道亮闪闪的泪痕:“小鱼儿,咱们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你成了小神仙,我也替你高兴着呢。”

  “要是……”

  狗头儿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我就是草堆底下的那只草鸡,连利州城这个小院儿都没溜达全过,更不要说城外天下了,在这儿,我还有点用,出去了,什么都帮不了你,没办法跟你走啦!我命贱,人也贱,指不定哪一天,就死在阴沟里了。你要是有朝一日回来了,找得到我,帮我收个尸,埋个风水好的地方,下辈子,我也想换换命,能有小郎君你一半出息我就……”

  狗头儿还没说完,李鱼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又用力紧了紧,在他耳边道:“你好好活着!我会回来,带你走天下!”

  李鱼在狗头儿的后背上用力拍了拍,转身坐上车夫的位置,用力一抖缰绳,喝道:“驾!”

  骡车轱辘辘地向林外驶去。

  李鱼向武士彟坦白了一切。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一切都发生在武家,总有蛛丝马迹留下,瞒是瞒不住的。他不但要坦白,还要争取武士彟的帮助,有武士彟帮他善后,他才有把漏洞一一补齐。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李鱼发现武士彟重义知恩,胆量颇大,而且骨子里还有一点投机欲。他当初做小货郎走街串巷的主儿,胆量不大,不喜投机,不讲义气,他怎么能跟着人家去做木材生意,并且赚得放屁流油?

  胆量不大,不喜投机,不讲义气,他又怎么可能毅然投了李渊,跟着唐国公去夺大隋天下。所以,李鱼用了对他最恰当的方法。他留下,拆穿杨千叶等人真实身份,是对武家的大恩,武士彟无论如何干不出绑了恩人去邀宠于荆王的事来。何况,荆王能给他什么?

  况且,李鱼整治荆王留了颜面,没有杀死他,朝廷就不会给武士彟太多压力,而蛋蛋碎了这事儿,料那荆王也不会到处张扬,大家都是男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一切都推给纥干承基这个专业背黑锅的就好啦,至于李鱼做这些事的过程中出现的一些无法避免的疏漏和破绽,由武士彟来补齐,那就天衣无缝了。

  于是,武士彟果断答应了李鱼,放他三人离开,并且,还给他开了一道手谕,使他可以通行无阻。

  李鱼驾着车,眼看就要驶出密林,心中不觉有些忐忑,不过,摸了摸怀中武士彟签发的那道放行手谕,心又安定了下来。

  此时,杨千叶就坐在林边一棵大树上。

  她刚把足踝上的伤裹好。她故意吸引不良人追赶,故意把声势造的很大,吸引了几路不良人的注意,凭着一身高绝的武功,倒也顺利逃脱,只是夜色之中单枪匹马,一时不慎,被一个不良人用钩镰枪割伤了足踝。

  杨千叶刚裹好伤,穿好鞋子,就见一辆骡车从林中驶了出来,杨千叶登时心中一动。

  由于枝叶的遮蔽,杨千叶没有看到驾车的李鱼,候那车头驶过,杨千叶轻盈飘下,落地无声,倏然向前一窜,就掠进了车底。杨千叶伸手一抄,足尖一勾,就把自己稳稳地挂在了上面。

  第124章 千钧一发

  车行辘辘,前方有一队不良人拦路,李鱼二话不说,便亮出盖了利州都督武士彟印衿的放行令,那队不良人赶紧让路,顺利放行。

  一见武士彟的令谕果然有效,李鱼不禁松了口气。车沿长街行去,远远已见城头灯火,城头本来左右各悬一挂长灯,如今在中间位置却多了一盏灯,远远望去,一灯如豆,却点燃了李鱼的希望之火,他知道,陈飞扬成功了。

  陈飞扬此时已经把两个守城的小吏灌得烂配如泥,他虽把灯笼挂在了城头,却还是一会儿跑到碟墙处向外探望,一会跑回城楼中佯装继续吃酒。到了碟墙前时,就把袍子一撩,佯装撒尿。

  两个抱着大枪在城楼门口守夜的士兵瞧他一趟趟进出,其中一个咂了咂嘴儿,道:“这位仁兄的肾,可是虚了点儿。”

  另一个士兵道:“花街柳巷,他定没少去。”

  “嘿嘿嘿嘿……”两个人偷笑起来。

  扬鞭赶车的李鱼一路注意观察着周围动静,已经闯过两队不良人警戒的大街了,远远的,城门在望。

  这时,坐在车中的吉祥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情,道:“李鱼哥哥,咱们……出得去吧?”

  李鱼还未答话,车底的杨千叶却是一惊,险险手脚一松,从车上摔下去。

  “李鱼哥哥?李鱼……那厮!那个杀千刀的混蛋!他在车上?”

  李鱼道:“你莫担心,我筹划精密,当无问题。”

  潘娇娇笑道:“吉祥呀,我儿学过神仙术的,他说没问题,一定没问题。”

  李鱼却笑了一声,语气微微一顿,变得严肃起来:“娘,其实,儿并不懂什么神仙术。”

  车中的潘娇娇和吉祥一呆,车下的杨千叶登时也是又惊又奇,不禁竖起了耳朵。

  李鱼道:“对自己的亲娘,还有吉祥你,我不想隐瞒,我确实不懂神仙术。其实以前种种神通,都是我有了一些障眼法蒙人的。要说神仙术,袁天罡袁先生才是真正的高手!”

  李鱼在自己的母亲和打算同床共枕一辈子的心爱姑娘面前,并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神仙光环毫不留恋地剥了去。他很清楚一件事,把自己捧上神坛,那就没办法再活得像个人,太累。

  李鱼隐约记得,前世所在单位的领导,一向端着个架子,你有事相托却不请他宴饮,你举杯时不向佛陀一般坐在上首的他先敬一杯,他就满肚子不高兴。

  但你真若请他,真若敬他,对脚肿痛风、每天还打胰岛素,高血压、高血脂、肝硬化、冠心病集于一身的他来说,却又实在是一种折磨。都是身份、地位与名气所累啊。

  李鱼可不想在自己将要相伴一生的人面前保持一个神仙光环,不仅仅是那么端着太累。而且今后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他在自己的亲人面前,也得为了这一个谎言,随时编造更多的谎言去避免暴露。

  车上,李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唯独隐瞒了宙轮的存在,只说是他用了些幻术戏法诳蒙他人。车下本来还担心自己藏身于此其实已被他察觉的杨千叶暗暗冷笑:“这个小混蛋!我被他坑得好苦!咦?不对啊!如果他不懂神仙术,为何能看破我的身份?”

  一时间,杨千叶又满腹狐疑起来。

  武士彟那边此时已经把荆王李元则给救醒了,李元则脸肿得像猪头,几乎快要辨认不出他的本来模样,双臂骨折,肋骨有两三根也有了裂缝,之所以没断,是何小敬留了手,怕肋骨折刺伤内腑。

  武府有自己的郎中,但不是什么名医,只能处理些简单伤病。恰好荆王这都是外伤,好治。该敷药处敷药、敷完了药裹上,该上夹板处再上一条夹板,等一切处理完了,李元则的脑袋和上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和鼻孔,仿佛木乃伊。

  李元则两条胳膊都用布条儿拴挂在脖子上,打着夹板,平端在胸前,半躺在胡床上,眼泪汪汪,哽咽地道:“碎了!碎了啊!”

  武士彟赶紧关切地道:“王爷,什么碎了啊?”

  李元则憋了片刻,抽泣地道:“追随我多年的……我的心……碎了啊!王昆仑和郑实有,已经追随我多年……”

  李元则流着泪看向王昆仑和郑实有,王昆仑还好,尸首两处,还不算惨。最惨的是王昆仑,脸被蛰得面目全非,腰部以上所有骨头寸断,歪歪斜斜地堆在地上,仿佛一具漏了气的皮人。

  这两人本来是死在吉祥门外的,但此刻却就摆在那面前,据武士彟所言,是在月亮门儿口发现的。吉祥的窗子此时正在更换,客舍的仆从下人也俱都接到了管家的警告。

  武士彟恍然道:“王爷如此关心下属,令人感动。还请王爷节哀顺变,好好将养身体。你放心,下官已经封锁了大小要道,纥干承基这个反贼,逃不远的!”

  “好……好……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本王……本王要马上回滴翠台将养身体。”

  武士彟连忙挽留:“王爷伤势如此严重,不宜移动,何不就在我府上歇养?”

  蛋蛋碎了,做不成男人了,可男人的尊严犹在。李元则胯下虽然痛苦不堪,幸好那半吊子的外科大夫没检查他的下体,旁人还不知道,李元则自然不会在这里让人诊治,闹得尽人皆知,可这伤又耽搁不得。

  所以李元则也不解释原因,只是执意要走,最后到底是让武士彟派了一队军卒,把厅门拆了,整张胡床抬出去,着几十个官兵架着胡床,抬着“木乃伊”,浩浩荡荡直奔滴翠台。

  李鱼赶着大车直趋城门,陈飞扬一见立即回到城楼,推醒一个烂醉如泥的小吏,低声笑道:“黄兄,你醉了。那小弟就先告辞了,咱们刚才说的改日帮你寻摸一房小妾的事儿,我会上心的。”

  那小吏晃了晃脑袋,摆手道:“去吧,去吧!这……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陈飞扬大声笑道:“好的!好的!区区小事,何谈拜托啊,黄兄你太客气了!”

  陈飞扬把手一松,小吏“咣”地一声往往案上一倒,复又呼呼大睡起来。

  陈飞扬手指头上摇头从那小吏腰间革带上摘下的钥匙,悠悠然地走出城楼,对那两个守夜的小卒道:“黄城守有令,开城门!”

  两个守夜小卒诧异地道:“半夜开城门,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黄城守说拜托陈飞扬之语,二人是听见了的,探头往里瞧了一眼,黄城守正趴在那里呼呼大睡,副城守则仰面躺在席上,比他醉得还要厉害。

  陈飞扬瞪眼道:“你懂个屁!都督府有秘密军务,今夜派人出城行事。黄城守早得了吩咐的,今夜吃酒也是因为有事要做,不能歇睡。如今醉了,着我待为开门,你们两个罗嗦什么?”

  这时李鱼也到了城下,仰起脸儿来大喝:“吾有军务,奉命出城!快快开门!”

  两个小卒半信半疑,眼见陈飞扬先下城去了,只好跟上。到了城下一验,果然是都督府的令谕。

  这守城戍卒其实不算正式的兵,他们还兼代着税课司的差使,收收进城税啥的,隶属太守府,所以光凭武士彟的令谕,差遣不了他们。

  毕竟宵禁是律法规定,城门一旦落锁,哪有随便开启的。想当年大汉飞将军李广赋闲在家,狩猎夜归,想叫城开门,守城小吏依照规矩也不肯答应,害得他在城外等了半宿。

  当然,李广记恨在心,认为这是对他的蔑视,之后挂帅出征时,一纸兵书把那守城小吏给调至军中听用,等他一到,立即寻个理由宰了,泄了心头一口恶气这才出征,那是另一回事了,起码人家不开城门是有律可循的。

  但如今既有都督府的令谕,又有黄城守的“交待”,两个小卒哪里敢违逆,也就下了门闩,开了城门。

  杨千叶在车下听说车上是李鱼时,就已按捺不住,想冲上车子寻这小子晦气。可是一听说他是要出城,倒是正中下怀,所以便忍耐下来,搭了这顺风车。

  此时车上的李鱼、车下的杨千叶、车中的吉祥和潘氏,俱都十分紧张。直到两扇城门吱呀呀打开,他们才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远处人喊马嘶,火把通明,太守任怨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直奔城门而来。

  第125章 料事如神

  “何人出门?站住!”任怨远远一见城门开了,不由大怒,立时咆哮起来。

  守城的两个小卒还没反应过来,李鱼已然一拉陈飞扬,把他拖上车,奋力一鞭,抽在骡背上。

  那骡子吃疼,尥开蹄子撒腿就跑,直接撞出门去。这一来,那两个守城小卒也发现不对劲了,提起长枪就追,奈何那健骡跑起来也是飞快,他们只拿枪尖在车的后厢板上戳了几下,车已远远跑开,追不上了。

  任怨之所以到了城门,倒不是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是因为他近来受利州官员们攻讦,已然是焦头烂额。巨兽还没倒,但是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模样,于是那些平时温驯地逡巡在他的领地之外的野兽们就突然亮出了獠牙。

  听说城中出了乱子,搁在平时任太守或者还会装聋作哑,这时候生怕人家又给他参上一本,说他尸位素餐,没有作为,只好强打精神率人出巡,饶是如此,他也不想理会都督府的事儿,所以远远地避开,假装巡视城门。

  结果……阴差阳错,被他堵上了。

  任怨能有今天,全因李鱼。李鱼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还有一块又香又软、凹凸有致、皮滑肉嫩、俏媚可人的石头因此拴在了他的车底下,那就算是意外收获了。

  任怨本来是见有人半夜开城门,觉得蹊跷,便吼了一嗓子,一瞧这车子居然硬闯,如何还不知道其中有鬼?任怨人多势众,也没甚么好畏惧的,立即驱人快速追来。

  陈飞扬在车上爬起来,李鱼沉声道:“飞扬,你可回不去了。”

  陈飞扬笑道:“本来就要溜出城的,可不正好。”

  陈飞扬做的事和狗头儿不同,他是负责盗城钥的,事发以后,必然难逃。其中利害,李鱼一早就对他说明白了。不过陈飞扬是读书人,虽然没什么成就,可那心气儿就比只知道守窝的狗头儿大了许多。

  他一直想走出去,去大城大阜看看。李鱼答应给他一大笔酬劳,有了这笔钱,天下大可去得,他的心思就活了。原来说好的是李鱼一走,他也离开。不过原来是想等李鱼离开后再悄悄溜走,因为任怨的出现,他们变成了同时“出走!”

  陈飞扬被车子颠得一起一伏,声音倒轻松:“小郎君,我要去长安。见识一下那座天下最繁华、最恢宏的雄城!你往东去,不能同行了。况且这骡子载得人多了,也吃力不起。”

  李鱼往两边一扫,月华如霜,山森幢幢。

  李鱼再往后一瞧,火光马蹄,遥遥追来。

  李鱼当机立断道:“也好!你自往林中避避,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两个人都有些江湖气,也不需要那许多客套。李鱼勒缰让骡车缓了一缓,陈飞扬纵身下车,他早打算溜走,李鱼馈赠给他的金银都缠在腰间,不需什么顾忌,向李鱼拱拱手,一猫腰,就钻进了丛林。

  李鱼眼看着陈飞扬钻进丛林,扬鞭催骡,继续前行。这时道路较之先前那段入城口的平整道路就崎岖了许多,坐在车里的潘氏和吉祥犹自颠得昏头转向,更不要说藏身车底的杨千叶了。

  亏得她功夫了得,手脚牢牢扣住车底,才没掉下去,饶是如此,也觉手腕酸软,渐渐吃力。就在这时,一头骡子咴聿聿一声惨叫,一头跄在地上。

  民间常说,骡子不会叫,也不会生。其实不然,骡子是会叫的,声音与马相仿,只是低哑了些。至于说生,公驴和母马交配所生的“马骡”才不能。公马和母驴交配生下的“驴骡”,生育能力虽然低下,偶尔还是能生的。

  李鱼要不是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险险就一头摔出去,车中的潘氏和吉祥撞作一团,车下的杨千叶也再撑不住了,不由自主地摔到地上,好在此时车子已经停下,她也没有受伤。

  潘氏急道:“儿啊,车怎么了?”

  李鱼道:“我看看!”说着,李鱼纵身从车上跃下来,那头跌倒的骡子栽在地上,还在痛苦地嘶鸣,李鱼不懂兽医,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旁边忽地有人道:“道路崎岖,骡蹄折了!”

  李鱼被这抽冷子的一句话吓得一激灵,急忙跳起来,就见路边一人缓缓走出,月色之下,长袖飘飘,颇有几分飘逸的仙气。李鱼吃了一惊,失声叫道:“袁先生?”

  李鱼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下,这货从哪儿冒出来的?

  袁天罡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只有我一人,小神仙莫担心。”

  李鱼干咳了一声,道:“在下对袁先生自然信得过。”

  说到这里,李鱼忽然有些吃惊:“先生怎么在这里?”

  袁天罡见他吃惊,未免小有得意。先前一连败了两场,袁天罡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的,此时总算扳回一局,有些本事,他还是不如自己的。

  袁天罡得意一笑,故作神秘道:“你有你的本领,我有我的门道!内中缘由,却不必详叙,追兵近了,你没功夫听的。”

  李鱼回头一望,那火把如龙,果然越来越近,李鱼不禁焦急起来。

  袁天罡笑道:“袁某等在这里,就是算到小神仙当有一劫,有意伸一援手。”

  李鱼惊讶地看向袁天罡:“先生要帮我?”

  袁天罡颔首道:“骡子伤了一头,只剩一头,骡力更小,驰不动的。依我之见,小神仙不妨把内眷交由袁某。袁某替你照料!小神仙可驾车继续前行,先引开追兵,再弃车登山。山林莽莽,必可脱身。”

  “这……”

  李鱼犹豫地看了车上一眼,吉祥和潘氏已经拥到车门前,此时下了车,来到李鱼面前。李鱼看看倒地的骡子,再看看越来越近的追兵,马蹄声此时都已听得见,确实耽搁不起了,当即果断地道:“那就拜托袁先生了!”

  若换一个人,李鱼还真不放心。可眼前这人是谁?袁天罡啊!如果袁天罡是个卑鄙小人,李鱼可以把读过的历史书统统撕掉,任何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了。

  袁天罡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倒是颇觉意外。他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说辞,准备用以说服李鱼。李鱼如此信任,袁天罡顿生知己之感,正容承诺道:“小神仙放心,袁某只要一息尚存,必保令堂与吉祥姑娘安全!”

  潘娇娇急道:“儿啊,你要独自引开追兵?”

  袁天罡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必担心,令郎此去,有惊无险!”

  获悉自己儿子是假神仙后,潘娇娇自然就担心了。人家袁天罡可是真的有道之人,他既这么说,潘娇娇虽然不舍,心思却放下了大半。

  吉祥一直痴痴地看着李鱼,因为潘大娘在,她不好表现什么,可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杨千叶躺在车下,恨恨地瞪着他们,心中只想:“快啊!赶紧走啊!这个蠢货,再耽搁下去,谁都走不了啦!”

  幸好李鱼也知道此时耽搁不得,犹记得前世看电视剧,常见这种危急时刻,男女主角总要再缠绵悱恻一番,气得他恨不得把编剧斩了、导演撕了、制片人点天灯,缠绵悱恻的那两个混蛋直接叫恶人宰了算了。

  这时候再卿卿我我儿女情长一番,那就真的该死没救了。李鱼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只伸手揉了揉吉祥的头,满满的宠溺味道:“袁先生,我信得过!你们跟他走,待我脱离追兵,再去寻你们!”

  吉祥柔柔地答应一声:“好!”

  李鱼向袁天罡抱拳道:“袁先生古道热肠,容后再谢!”

  袁天罡脸上登时一热,他顺天道修行,才不会伸手管不相干的凡尘之事。可是李鱼不是旁人,他会真正的神仙术啊!也许李鱼所学不全,还有许多瑕疵,可他师父,恐怕就是真正的修仙之人了。

  袁天罡很想结识一下李鱼的师父终南隐士苏有道,而帮他的弟子,就是情份。来日前往终南拜访苏有道,谅他也不会不见。因为有了这份私心,受李鱼一赞,袁天罡自然有点不好意思。

  杨千叶在车下已经快要气炸了肺,她躺在地上,地上传来的声音尤其敏锐,那马蹄声越来越紧,她如何不急:“走啊!快走啊!罗哩吧嗦的在搞什么,生死关头,真是该死!”

  此时的杨千叶,已经化身为当年看电视剧的李鱼了,恨不得把李鱼、袁天罡一块儿撕了。好在这句话说完,李鱼已经把吉祥往母亲身边一推,道:“你们快走!”

  说完李鱼就返身跑过去,要把折断了足踝的骡子从车辕上解下来,他刚弯下腰,一柄短刀已经抛在身边,李鱼抬头一看,袁天罡正领着一步三回头的潘氏和吉祥遁向路边密林,扬声说道:“用刀,快些!”

  李鱼立即拾起刀,飞快地切割皮带,心中暗想:“袁天罡当真了得,这才是真正的活神仙呀。我不回档,一无所知,人家却能料敌机先!”

  李鱼将那头伤骡从车辕上解下,重又紧了紧另一头骡子的鞍辔,此时追兵已越来越近,相距不过一箭之地。

  任怨已经知道,出城者是李鱼,哪里还肯放手,穷追不舍而来。

  李鱼上车,奋力一抖缰绳,车子向前一窜,躺在车下的杨千叶眼见车子驶过,下意识地伸手一搭,正抄住车尾,腰肢一收,整个人就翻上了车子,从后车窗穿了进去。

  半山坡山,潘娇娇和吉祥气喘咻咻地站住。站在这里,树丛已经遮蔽不了她们的视线,可以看到远去的马车以及打着火把紧紧追赶的马队。吉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远去的车影。

  李鱼来了,

  李鱼走了,

  就像一直淋着雨,忽然遮过一次伞。

  就像习惯了黑暗,忽然见过一眼光。

  刚刚拥有,却有失去,那种难舍,满满地充溢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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