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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吻了我的室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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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很多年以后,西西丝回忆起他来,会说,哦,那个人还死得挺像个爷们的。
这幼稚的男人的自尊心。
“说。”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大量失血让陈睡眼前发黑,他已经看不太清西西丝的脸,只能摸索着勾起她的手指,然后笑着问:“丝绮太太,我给你画玉然R18,我们组CP好不好?”
西西丝瞪了他一眼:“你的心怎么这么脏。”
都要死了,还说什么组CP什么以后画R18,摆明了就是想让人记住他一辈子嘛。太阴险了,太阴险了。
真是……太阴险了。
她的表情很凶,眼睛睁得极大,好像这样她就不会哭,泪水就不会往下掉一样。
陈睡柔软地望着她——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柔软过:“对呀,我的心,真是脏极了。”
西西丝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既……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我……我就……答应你……好了。”
她费力地张口,声音却哑了。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哭得太厉害,真的会连话都说不出口的。
“只做我一个人的CP?”
“只做……你一个人的……CP。”
“不会忘记我?”
“不会……忘记你。”
陈睡贪恋地看着西西丝哭得花兮兮的脸蛋,轻声道:“脸凑过来点。”
西西丝凑了过去。
“再过来点。”
西西丝眨眨眼,又凑了过去点。
“再、过来点。”
西西丝哽着嗓子,很认真地拒绝道:“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贴到你的脸上了。”
陈睡噎了一下,久违地被气笑了。
西西丝忽然明白过来,惭愧,作为一个飙车多年的老司机,级别这么低的对话,她居然没有秒懂。她“啊”了一声,想凑过去亲他。
陈睡却偏了偏头,让这个吻落在了脸颊上。
西西丝一脸莫名,陈睡却没有解释。
出于那点可悲的自尊心,他不想直白地告诉她,她花瓣一样娇嫩的嘴唇,第一次吻的,不该是一个苍白的,快要死的男人。
陈睡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撩她的。
他无奈道:“一会儿,掏掏我的、衣兜,给你做了吃的。”
“什么东西?”
“糖豆……被囚禁时,无聊做的。”
当时以为自己逃不出去了,只是想留个念想,倒是没想到,还能亲手把它交给自己想给的人。
“你傻逼么??有藏糖豆的地方,你藏个什么小药丸,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陈睡微笑,语调渐缓:“嗯,我也觉得自己……挺傻逼的。”
西西丝愣住了。
“……喂……陈睡。”
“……”
“陈睡!!”
“……”
“……”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西西丝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一个爆栗忽然弹在了她的脑门上,陈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傻丫头,我骗你的。”
西西丝瞪大了眼,哭声戛然而止。她震惊地看着笑眯眯的陈睡,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嘴角却扬了上去。她又哭又笑地大叫:“你这个人渣,又——”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嗓子里的声音和刚才的哭声一样,也戛然而止了。
惊恐如同毒蛇,攀上了她的心头。
陈睡眷恋地注视着西西丝,深深地望着她,微微抬起手指,蹭了蹭她哭湿了的脸颊,然后闭上了眼睛。
“……陈……睡?”
没有人回答她。
“………………”
“骗子。”
为什么要给了她希望以后,又告诉她,那是错觉?
“你又在骗我……是不是啊……”
在最后,他与她对视的那一眼,好深好深。
小番外 那些死也不告诉大小方的事(七)
方然和方玉其实一直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西西丝那么喜欢听别人叫她“傻丫头”。
对此,这种时候就显得很懂的艾伦(尽管没有女朋友)吐槽道:“主要是想听某人叫吧。”
下一秒,他被西西丝一个过肩摔到了地上。
其实,西西丝喜欢听陈睡这么叫,可他只叫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们刚刚见面那会。
陈睡从小就很有学医的天分,身体好了之后更是将才华显露无疑,所以经常的,陈鹤会带着他去医治,权当旁听。
陈睡百无聊赖地在脑子里玩心算,他从小就蔫坏,肚子里全是黑水,方然都不知道给他背了多少次锅。然而就算熊如陈睡,在他老子面前,也乖得像小猫一样。
那时候的他正好是十多岁的年纪,内心住着一群能上天的中二病,对于被分配到的强制性任务,他很不开心。
——作为大哥哥,带着父亲朋友的女儿一起玩。
那个小丫头还有遗传性的精神问题,他还没有学到这一块,觉得有点棘手。
然而入眼的,却是一个安安静静,梳着公主头的小姑娘——个头还没他的腰高。
陈睡噗嗤一下乐了,为自己之前的如临大敌而好笑。他蹲下身,和小小西打了个招呼:“我叫陈睡,你可以和我表弟一样,叫我陈睡哥哥。”
西西丝张了张嘴:“陈——陈——陈睡、哥、哥。”
她因为各种原因,有点轻微的自闭,没有不怎么跟别人说话,所以发音很吃力。
陈睡的眼睛弯了弯,伸手揉了揉西西丝的发顶:“什么嘛,真是个傻丫头。”
西西丝看着他温柔的笑脸,觉得心里暖呼呼的。她喜欢这个人叫她傻丫头。
她想。
第二次,是西西丝上大一的时候。
那时候方然还在情报系,艾伦的八一八贴还没影子,然玉然还不是公认校园CP。
某天陈睡在医务室给方玉调营养剂时,闲着没事干的西西丝过来找他聊天,一看柜台前堆着的营养剂就笑了。
草莓味的。
她顺手拆了一支放进嘴里:“我发现你做的草莓味的东西,味道都特别好。”
陈睡不置可否:“嗯哼。”
西西丝贼眉鼠眼地推了他一下,这个表情放在她的脸上,足以用辣眼睛来形容:“做草莓味的东西时,都挺用心的吼?”
陈睡不为所动:“嗯哼。”
西西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听说都是为小玉配的,诶嘿嘿,我懂的。”
“什么开学第二周下了课就向对方搭讪啊,什么一有机会就和他聊天啊,什么主动帮他配营养液啊……啧啧啧啧。”
西西丝摇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把陈睡打量了一遍,满眼都似乎写着“衣冠禽兽”、“老牛吃嫩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陈睡”。
陈睡放下了手中工具,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到最后,他只是摇摇头,在西西丝的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傻丫头,你懂什么。”
她只记得方玉喜欢草莓味,怎么忘了是因为她爱吃草莓,总是带着草莓和方玉分着吃,所以方玉才喜欢?
她只记得他总是去找方玉,怎么不想想是她每天在他耳边叨逼叨小玉多可爱,所以他才打算迂回接触方玉的?
西西丝嗷了一声,捂住红彤彤的脑门,被弹懵了。
陈睡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
“啊啊啊?你这个眼镜仔!居然不给我说!我从来都不知道!’”
陈睡又冷不防弹了她一下:“以前叫我‘陈睡哥哥’的那个腼腆的小姑娘去哪了。”
西西丝冷漠脸:“被方然小公举吃掉了。”
陈睡无言以对。自从小小西和小小然结成联盟以后,西西丝就在熊孩子的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回头。
“不扯这个,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没告诉她。”
“她?女孩儿!什么!我一直以为你们两兄弟是基佬!夭寿,你居然是直男!”
“……还听不听故事了?”
“听听听。然后你没说,为什么?”
“因为她还太小了,还是个小孩呢。”
“……陈哥。”
“嗯?”
“你……恋童啊。”
“……放下你手里的零食,给朕滚出去。”
“我错了我错了,开个玩笑。不过说句认真的,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所以说不定不管她多大,你都觉得她是个小孩。”
陈睡顿了顿。看了西西丝一眼。又笑了。
“这还真没准儿……说不定她以后变成了一个老太婆,我还是觉得她是个小姑娘。”
“哇,so浪漫。”
“嗯哼。”
“她是谁?”
“她是你。”
“……”
“……”
“啊????”
“噗,骗你的。”
那天回到寝室,西西丝一把掀开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
完了完了,眼镜仔开始瞎鸡巴撩人了。
更可气的是,她被撩到了。
完蛋,脸好烫。
从那天起,西西丝就盼着陈睡什么时候再那么叫她一次。
她从大一一路等,等到快要毕业,等到艾伦跟他第四个女友分手又成了单身狗,等到方然和方玉从互怼到互撸到互攻,还是没有等到。
西西丝都已经放弃了,她决定抛弃这段单恋,毕业后找更好的男人,然后猝不及防的,等到了第三次。
其实那个时候的陈睡,心里也是很郁猝的。
他本来想着,既然都快要死了,那就设个套子把西西丝给圈起来,让她一辈子都记着他,最好一辈子都只爱他一个,不要再有别人。
然而等西西丝真的傻乎乎地往他的圈套里钻了以后,他又后悔了。
算了吧,不绑着她了,不盼着跟她长相厮守了。否则的话,西西丝一定会把他刻在心头,每日每夜,再不容其他人。
他怎么舍得——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陈睡拼了老命地睁开眼睛,他屏住最后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对西西丝说:“傻丫头,我骗你的。”
我反悔了,我不想跟你好了。
以后想娶谁就娶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爱谁谁——
把我忘了吧。
然而西西丝在听到他说话的那一瞬间,眼睛却爆发出了闪亮的光彩。她欢天喜地地对着他笑,一脸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
她以为他又在逗她玩,就像他们小的时候玩的那样,他装死,在她开始哭的时候,又在她脑门上弹一个爆栗:“骗你的。”
她笑着骂他,看上去却像是要抱着他亲两口。
陈睡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无奈地想,这丫头,又会错意了。
真的,好想给她解释清楚。
真的……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死。
他舍不得她。
太舍不得了。
西西丝抱着他,身上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她愣了一会,有点迷惑似的,开始一叠声地喊他的名字。
“陈睡哥哥。”
“陈睡哥哥。”
“陈睡哥哥。”
陈睡的面容很安静,就像每个校园的午后,她去医务室找他时看到的,正在制作药剂的时候一样。
西西丝一直没有对陈睡说过,她总是躲在窗户边上偷偷看他。因为当晨辉星紫色的光芒洒下来的时候,他戴着单片眼镜的侧脸,和低低垂下的浅色眼睫,真的好好看。
好看到多年后,她的每个午夜梦回,穿过无数个记忆回廊,推开一扇扇紧扣门扉,最后映入眼帘的,总是他那时候的模样。
她无言地将陈睡紧紧抱住,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可顾忌到陈睡的伤口,她不敢。
直到现在,她才能,抱紧他。
她徒劳地给他做人工呼吸,摸他的脉搏,按压他的心脏,一个小瓶子却掉了出来,滚到她的脚边。
西西丝打开一看,几颗小糖豆。
是草莓味的。
她捧着那瓶糖豆,哭得像个傻子。
他给她的求婚,是空头支票。
第一次接吻,是人工呼吸。
定情信物,是几颗糖豆。
在这烂透了的,糟糕极了的尸堆里。
甚至连句正儿八经的告白都没有。
“……心太脏了……”
在今天之前,西西丝最喜欢听别人叫她“傻丫头”,可在今天之后,她再也再也,不愿听这三个字了。
Part55
在银河系时代,人类还在地球上生活的时候,有有一部分人非常追捧熊的胆汁。从残存的资料中可以发现,他们提取胆汁的方式非常粗暴,就是在熊的肚子上破个洞,然后插一根管子,等到伤口和管子长到一起后,每天让胆汁自然地流出来。
我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是在大二,心里对那只熊很感同身受,心想这种方式真是太特么糟心了,还好老子逃出来了。
还好逃出来了。
却没想到却还是没有逃掉。
陈睡拿起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轻轻在我的心脏瓣膜上刮蹭了两下,然后缓缓插了进去。
我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外面响起防护盾被撞击的声音。
“那个女孩暴走了。”
陈鹤一副丝毫不意外的神情。
“她患有一种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不受到刺激还好,一旦情绪波动超出阈值,就会暴走。表现方式就是封闭自我,强攻击性,以及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这个防护盾能够维持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内,对她来说是无解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分钟,剩下的工序,六分钟足够了。”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给她增加一点难度吧。”陈鹤说着,不知道干了什么,接着,外面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难以形容的窸窸窣窣声。声音之大,就算待在防护罩里,我都可以听到。
“你之前跟31打过招呼了吧,其实除了他,这间休息室里的所有实验体,我都装了芯片。所以——唔,为那个小姑娘加油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取出一把镊子:“最关键的步骤到了。大概会非常——非常——非常痛,不过放心,你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我大脑放空,只感觉自己如同一萍水中飞絮,空空茫茫,飘飘荡荡。事实上我知道陈鹤在说什么,也看得到他专注的表情,也感觉得到身体的痛楚,只是,我已经丧失了表达情绪的欲望了。
生也好,死也罢,随他去吧。
外面各种声响交织在了一起,听起来愈来愈激烈,西西丝像是彻底疯掉了。
陈鹤一脸欣慰的模样:“陈睡的眼光很不错。”
他站直身体,手中拿着一枚装着乳黄色液体的试管,脸上染上了货真价实的喜悦之色:“终于完成了。”
看起来有点恶心。
我咳嗽了一下,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无比困难。
事实上我在被布莱克一刀捅肾后,身体因为大量失血一直处于濒危状态,完全是靠陈鹤在吊着命。如今他用完我了,我也就要死了。
陈鹤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只听从地板下传来一阵震动,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打开的声音。
“转过头来,不要再盯着天花板了,小玉。来看这里,和然然道个别吧。”
……什……么……
我本来浸没在漆黑深海里的意识被惊醒,我转过头,就看到被冷冻在太空气囊中,正安静沉睡的方然。
“呼……呼……”我从未如此觉得,他平稳的呼吸,听起来是如此的美妙。光是听着,就足以慰藉我的灵魂。
“嗬嗬啊……嗬……啊……”我想要呼唤他的名字。我想要摸摸他的头发。我想要抱住他。
可是我已经动不了。
我只能转动我唯一服从支配的脖子,抓紧分分秒秒,仔仔细细地注视他。
“我已经设定好了程序,防护罩一旦消失,这个太空气囊就会带着他脱离浦路赛斯的人造大气层,往首都星的方向漂浮。冷冻装置的时间为两个月,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身体完好外,同时会温柔地抹除他的记忆,两个月后,白纸一样的他,就是联邦最新塑造出来的英雄了。”
“你安心了么?”
我安心了。
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我费力地呼吸着,想要再看方然一眼。
十多分钟前,我觉得自己已经堕入了最深沉,最绝望的黑暗,可在倏忽之间,如同一道流星划破黑夜,我又觉得,我如此幸福。
起码……我曾拥有过这么多的美好的记忆。
我被人疯狂所爱;
我也为他如痴如狂。
我拥有生死之交;
我也愿为他们倾尽所有。
我的母亲赐我血肉躯体;
我用它行走于漫漫长夜,却从不曾孤单。
妈妈,01,方然,陈睡,西西丝,艾伦,伊达……
如果人死后有来世就好了。
陈鹤摸了摸我的发顶:“再见。”
我闭上眼,安静等死,却听陈鹤闷哼一声,不可置信道:“阿……阿奕!?你怎么——”
……卧槽这反转。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就看到不知何时,防护盾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浑身都是血,怀里抱着生死不知的西西丝,而陈鹤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跪倒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正不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这……就是方奕么?他是怎么进来的,说好的无坚不摧的保护盾呢?
男人轻轻地将西西丝放在地上,掀了下她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给她打了一管估计是止血剂的东西。
接着他没有理忽然间气焰全无的陈鹤,而是大步走到我的面前,利落地帮我把安了下巴,和四肢(虽然安上了我也感觉不到),又飞快地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一股脑涂完注射完之后,然后给我挂上了血袋和呼吸机,用修复绷带把我缠成一个茧,这才又回到了陈鹤面前。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不愧是方然的爹……
“不……阿奕,不要看……你不要看……”
男人在陈鹤面前蹲下,陈鹤仓惶往后爬了几步,又将手往男人的方向伸去,想要遮住对方的眼睛:“你别看……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我没有碰然然一根手指,真的……我……”
他还没说完,男人就将他按在怀里,然后抽出一把沾满血渍的热感匕首——好像是我的那把,捅了我自己又捅死了陈睡的那把——从背后数着他的脊柱骨节,接着……
“咔嚓。”
仿佛是极致的冷静,又仿佛带着高炽的怒火,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匕首插了进去。
“唔啊啊啊——不不不不不……阿奕……不要讨厌我……不……啊啊啊啊……阿……奕……”
陈鹤哭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面孔,想要往后爬,却瘫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
他从容地按着陈鹤颤抖的上半身,从下往上,挨个挨个地,将他的每一节脊骨切断。
尾椎、骶椎、腰椎、胸椎,直到颈椎时,他终于停手了。
陈鹤整根脊骨差不多全部都碎了,他像堆烂泥似的滩在地上,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张口也没办法做到了。
男人皱了皱眉,又握住陈鹤的下巴,手掌用力,把陈鹤的下巴捏碎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我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陈鹤受伤的地方都有点眼熟。等到男人将陈鹤的胸膛剖开,捏住对方的心脏时,我终于可以确定,他在帮我报仇。
这谁?方奕?陈鹤不是说方奕是全联邦最正直善良热血坚定的人类楷模,道德标杆么?怎么看起来像个杀人狂魔?
陈鹤的泪水不停地往下落,他哭得绝望极了,不知道是因为被心上人发现了一心隐瞒的事实,还是因为被心上人这样毫不留情的虐待。
……但我必须说,我看得很爽。
大概是忽然发觉自己可以活下来了,如梦靥般缠绕着我的陈鹤又落入了绝境,我的心情忽然愉悦了起来,还有了看好戏的心情。
男人不为所动,冷淡道:“便宜你了。”
说完,五指一合,捏碎了陈鹤的心脏。
把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陈鹤,就这么被干掉了。
简直敷衍得令人难以置信。
“……”
男人干脆利落地给陈鹤开了瓢,把对方的脑瓜搅得稀巴烂——估计是在找有没有芯片——后,才一脚踹开陈鹤的尸体,走到我的面前,然后,一点点地,抹去了脸上的东西。
他吁了口气:“对于陈鹤,应该没有什么,比被父亲发现了他的真面目,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来得更恐怖吧?”
父亲,谁的父亲?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的真容就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是R。
他抹了把脸,又露出了我们蹲在仓库里侃大山时,那副为老不尊的表情:“嘿~小方玉,好久不见啦。”
“………………”
我惊呆了,几乎无法思考。我以为他是陈鹤手底下的小啰啰,专门扮成方然爷爷的模样接近我,骗我来浦路赛斯的。
难道不是?
我愣了一会才想起来重点:“你做了……什么!他……他身上连着……启动器!浦路赛斯……会被炸掉的!”
由于下巴才合上,还痛得很,我说话断断续续的。
“请放心吧,我们刚才就是去处理那个了。对不起,方玉,我们来晚了。”
一道熟悉的嗓子从他身后响起,接着,声音的主人越过R,走到了我的面前。它脸上挂着忧虑而愧疚的神情,蹲下来,与我双目对视。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神情。或者说,太熟悉了。
是01。
01……和R是一伙的?
不,等、等等。刚才R似乎说了句什么,什么父亲什么的。
“父亲……你说……你扮成了’父亲’……”
R瞟了一眼仍在太空气囊中,被冻住的方然,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神情:“当然是我的父亲。”
诶?等等?什么?
“方世玉。”他忽然很正经地叫住我。
“怎么?”我条件反射应了一句。
“我是方然。”他说。
嗯????????
“真好,方世玉,我终于也有机会救你了。”
R微笑着说,乌黑的眼眸中泛起熟悉的波光,眼角的皱纹轻轻折起,像徐徐扇动的折扇。当他不再刻意搞怪后,脸上的每一条痕迹,都刻着时光滑过后的睿智。
R不理会我震惊的神色,垂头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吻:“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方然,今年六百一十四岁,见到你,我非常、非常,高兴。”
“而这个家伙,是另一个01——在……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直到现在。”
那个姑且称之为01的投影深深地注视着我,最后笑了笑:“方玉。”
“诶。”我脑子有点不够用。
包裹住我身体的纳米绷带开始渐渐膨胀透明,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修复我破损的身体。我失去了所有语言,只能怔怔地望着它,又转头望向R。
R的微笑被幽蓝的光芒切割分隔,他就那样静静与我对视。
明明心底还一片茫然,他那笑容,我却看得无端想哭。
Part56
唔……在三百年——三百还是四百来着,记不清了——总之在几百年前,曾经流行过一阵子的古早RPG游戏。当时我的方玉才十四,刚被我从红珊瑚星骗回家,刚被我爸妈收养,还是一个连话都不怎么会说,整天面无表情的小孩。
我曾教他打游戏。
我还记得他握住手柄的青白的手,僵硬而不知所措的表情,以及有点新奇又有些警惕的眼神。啊啊……他的一切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
我耐心地对他解释:“这种游戏,就是你选择一个角色,按着提示进行路线就可以了。不过有时候你的选择,可能会影响到你后面要走的线路,最后打出不同的结局——好的坏的都有可能。”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嗯”了一声。
就那个瞬间。那个时候还傻乎乎的我,发现自己爱上他了。
后来我发现,方玉是真的对RPG爱得深沉,不管哪个方玉都是。
“爸爸,这个游戏怎么玩?”
这个方玉还很小,只有三四岁,他坐在沙发上,两只脚一翘一翘的,兴奋得双颊泛红。他短短的生命中,经历过的最大冲击就是看到有男人虐待他做妓女的母亲,剩下的那些对于他而言与深渊无疑的磨难,他通通都还没有尝过。
我把他从他母亲那带走了,我会爱他,保护他,养育他,让他避开所有的不幸,他会过得很好,很幸福。
我相信,这次我一定可以。
一定。
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解释。
“——这种游戏,就是你选择一个角色,按着提示进行路线就可以了。”
他喜欢打,可是我不喜欢。甚至,我深恶痛绝。
——有时候你的选择,可能会影响到你后面要走的线路,最后打出不同的结局——好的坏的都有可能。
如果你花几百年的时候打一个游戏,兄弟也好丈夫也好养父也好朋友也好,所有的角色能选的都选了,可最后的结局仍然是BE,你也会绝望的。
就像那些无良的游戏制作商,一个游戏必须要打N周目,才能逐渐拼凑线索,才能一点一滴摸索出the TRUE。
谎言。脱逃。残酷的过去。病痛的身体。如影随形的恐惧。
这些时刻伴随着当年“我的方玉”的东西,我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终于全部弄清楚。然而代价就是……
方玉的花式死法。
——几乎每次都是为了“方然”。
方然。方然。方然。
我恨“他”,恨之入骨。
为什么无论我怎么阻隔,每个方玉,都还是会奋不顾身地,像飞蛾扑火那样,爱上方然呢?
他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你这样做。
这个也是。
“爸爸……爸……爸……”
我将方玉紧紧抱在怀里,心绝望到麻木。无论多少次,无论是不是“我的方玉”,目睹他死,我总会有种深而黑的窒息感。
他的心脏挨了一下,是我亲手刺进去的。我刺错了,我想要杀死的,是“方然”。
这个世界线的科技不算发达,心脏被刺穿就是致命伤了,救不回来。
还很青涩的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爸爸……你不要杀方然,我真的……真的好爱他。”
“不过我也爱你,爸爸……谢谢你养育我……其实……你不是我的生父,对吧?在我死之前……能看看你的样子么?”
他咳着血,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好奇怪哦,爸爸把我养大……我却不知道爸爸叫什么……也不知道爸爸的样子……”
我忍住泪水,颤抖着遮住他的眼睛:“爸爸……毁过容,长得太丑了,我怕吓着你。”
我不再管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方然,而是抱着他,就像当年把小小的他从那个寒冷的海盗飞船上抱走那样。
“我已经活得太久啦……已经忘掉自己的名字了。所以,你就当我叫做R吧。”
他在我怀中死去了。
这是第十九个方玉。
这个游戏,还能再打八次。
——————————
在我的印象里,R是个乍眼一瞧十分高大上、从头到脚都很有派头,熟了以后却很不着调、很老不修的可疑老头。
但是他说他是方然?
操,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妈的这不是电影里才有的东西么。什么因果律武器什么时空旅行之类的黑科技,几千年前人类就提出了设想,到现在也没攻克啊。
老头子方然,啧,我居然很想相信。
我听到他说自己六百来岁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挺安慰——尽管有点不合时宜,我心想,这家伙活到了那么大的岁数,真是太好了。
既然肯活这么久,那么没有我的日子,想必也没有那么难熬。
R没理会我的神色,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喏,原因我大概来不及解释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就好了。”
“救我?我活不了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肯定比我更清楚,”我竭力按下心中乱糟糟的思绪,把最重要的事挑了出来,“陈睡呢?他还有救么?”
他摇了摇头:“他才是真正活不了的那个。”
我脑子嗡地一响:“你特地回来救我,为什么不能救他?如果你是方然……如果知道他这样的结局……方然怎么可能不救陈睡?不……不对——如果你是方然,如果你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提前阻止或者暗示我们?为什么反而等到陈睡来到浦路赛斯,还要求我也过来?”
说到这,我已经有点失控。与我身体相连的测量仪发出滴滴的警报,我吸了口气,平复了呼吸:“你不可能是方然,方然不可能这么——这么——你到底是谁!?”
“我一开始就说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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