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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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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照着家里的方子让张姐煮的,”她献宝一样地递给他,眉眼弯弯,“特别好喝。”
  张姐是她的助理。李津为人活络,嘴甜得很,无论在剧组里担任何等职务,只要年纪比她大,都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周念这几天被她叫了几声“小周哥哥”,怎么也不好再端着那点客气,只得接了。
  “哎,怎么没我的份。”他刚抿了一口,就有人没正形地靠了过来。抬眼一看,正是宋宇真:“太伤心了,太难过了,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这么不公平的小姑娘!”
  进组之前,周念也没想到宋影帝是这样的性格。年纪轻轻即受到认可,他身上却没什么圈子里常见的骄矜气,反而相当平易近人,爱说爱笑。在这一路上,他和李津倒是很相似,两人很快便混熟了,往往一下戏就开始你来我往的斗嘴。周念起初不解,毕竟宋宇真和裴洵是出了名的关系好,他再怎样风流,总不至于会招惹裴洵现下的女伴。但看他的模样,又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山区条件简陋,比不上影视基地,这边连酒店都罕见,一行人都住在镇上的旅馆。白桦样子看着不拘小节,实际却颇为严苛,剧组中无人敢拂了他的意思,自然也没人耍大牌,没出什么闹着要换住处的事。这方便了周念的私心,即使心里知道这样矫情,每晚回到旅馆,他仍忍不住留意过往的车辆……还好,过记忆里的那辆始终不曾出现。
  周念生平头一遭这样留心他人的私事,自觉不对,很不对, 心里却有各种各样的疯狂念头:裴洵不曾来探班,李津又同他人表现得这样密切,两个人在一起未必有什么感情,也许他们只是逢场作戏……
  这些念头像惊蛰过后的春芽,迎着雨便开始疯长。裴洵的绯闻、两人那日亲密交谈的样子都被他选择性忽略了,清醒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更多时候却甘愿自己不清醒。
  而一无所获的日子多了,不禁也生出萧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交错陈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看见他,还是想见着他。
  李津正仰着脸,一脸的挑衅:“叫姐姐,叫了就给你喝。”
  “姐!津津姐!”谁知宋宇真毫不犹豫,立即换了副谄媚嘴脸。
  “……”李津没话说了。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大笑起来。周念坐在一边,默默喝完了那碗绿豆汤,想换个离这两人远一些的位置坐着,就见白桦正巧招手叫他:“来这。”
  他手上拿着本装订着的小册子。周念走近一看,原来是分镜稿,轻“咦”了一声。
  不少导演都习惯手绘分镜,白桦也一样。只是他见过的分镜稿虽多,这沓确实画的最好的——不似一般仅用以勾勒大致场景的潦草线条,画它的人显然有颇深的美术功底。周念不禁仔细看了看,笔法并不繁复,却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了无垠意境。
  “您学过美术?”他问白桦。
  白桦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到册子末页,指了指底端的签名。
  有人用他熟悉的笔迹,潦草签了个“裴”字。


第14章 
  “裴洵?”稍顿,周念问。
  “嗯。”
  “他……会画画?”
  “他会的多了。”白桦说。他翻回原先那页,指了指其中一幕:“我准备改改这里,给你加一个特写,等会注意一下。”
  那一幕原先是个远景。背着画板在山林间采风的年轻学生在无意间发现了偷偷潜入山中的村民,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扰,偷偷藏在了一丛灌木后。分镜稿上,裴洵几笔勾出了远山的轮廓,零星点缀了几个人形。而下一幕里,他画了一双藏在叶片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着,既紧张,又好奇。
  “这里,镜头会在你脸上多停两秒。”白话说,“最后一刻,需要你突然直视镜头,明白了么?”
  周念点点头。这也算是电影拍摄中常见的技巧。处在暗处的主角毫无预兆地转过目光,会使屏幕外的观众猝不及防地陷入对视。在本就压抑低沉的气氛下,更能增添几分悬疑惊悚的意味,让人心跟着漏跳一拍。
  “那就开始吧。”白桦说。
  周念走进镜头。远方的布景下,慢慢走来了一队群演。他们都扛着出头铁犁等农具,在暮色掩护下沿小路走入山林。领头的村妇正是本片女主角,陈安如。她面色沉凝,不时向四周扫视,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如姐演的真好。”李津站在宋宇真身边,小声说。
  他们两人都站在场外,远远看着场上无声对峙的两拨人。风声鹤唳的村民,窥见秘密的学生,正隔着林壑无声对峙。半晌,宋宇真才“嗯”了声。
  “念哥也好厉害。”她又喃喃道。
  周念已入了戏。经过一下午的写生,他饰演的学生已有些疲累,站直身时,第一件事便是伸展身体,活动头颈。许是对自己今天的画作颇为满意,收拾颜料和画板时,他的眉梢一直扬着,嘴角微微带着笑。脸上并没有过溢的神色,旁人却能从他细微的神态变化中感受到他愉悦的心情,轻快明朗,似心里正哼着支歌。
  他起身,向林外走了两步。起初脚步是自然舒缓的,却在看见村民动作的一瞬间,立即慢了一拍。他保持着与先前一样的姿势,仅轻轻转了转眼睛。距离太远,分明听不清这样细微的声响,李津却觉得,在那一刻,他应该是屏住呼吸了的。
  与此同时,陈安如似乎发觉了他,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周念立即矮下身子,借着扶疏枝叶的荫蔽,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他的动作,神态,都完美复刻了分镜稿上裴洵的描绘。
  摄制还在继续。沿着铺设好的轨道,摄影机器缓缓向他靠近。李津悄悄地绕到白桦身后,从监视器中看着他:周念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鬼鬼祟祟的山民们,不过顷刻,那双眼睛里已浮现了数种瞬息万变的情绪。她看得出了神,同样紧张地盯着他,却看见他冷不丁地瞥来一眼——
  “啊。”她轻轻惊呼了一声,随即用力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不少正看着周念的人都有类似的反应。幸而这部片不是现场收音,不会造成怎样的损失。但白桦仍站起身来,喊了声“卡”。
  “是我们影响了拍摄么?”李津小声问。
  不知何时,宋宇真又站到了她身边。他亦认真看着场上,脸上是对他而言极罕见的严肃表情:“不是。”
  “那是为什么?演的不够好么?”
  “还可以更好。”
  听到要重拍一条,周念也没什么反应,习以为常地走回原位,准备重新开始。在之前的青春剧剧组,只要白薇不显得太出戏,有他的戏份大多是一条过。但到了白桦这,一场戏拍上十来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裴洵在后边撑着,白桦的剧组从不担心资金,也不必像其他导演或制片人那样对预算斤斤计较。凡是参与他电影的演员,大多都要空出拍摄其他电影近两倍的档期,因此也不会出现与演员时间冲突的问题。
  白桦在国外获奖后,曾接受过许多杂志专访,一个比喻也随之在圈中广为流传:“演员如刀,导演是磨刀的人”。唯有不断苛求,才能逼出一个演员最好的样子。为此,不惜损失大量时间与资源,一遍又一遍地重拍同样的镜头,只为最后银屏上的效果无愧于心。
  “白导知道分寸,也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宋宇真说,“他知道周念的问题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改进它。”
  “是什么?”李津问。
  “表现欲。”宋宇真答道。他注视着周念,若有所思:“他的性格内敛,不容易在人前放得开。即使经过多年的训练,已不剩多少滞涩感,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下——比如刚刚那样直视镜头的瞬间,眼光毒辣的导演,就会发现这个问题。”
  “那怎么办?”
  “只能重复练习。”宋宇真说,“白导修改了分镜……或许就是因为之前发现了他的弱点,有意要磨练他。”
  “……这样啊。”李津说。她脸上仍有些犹豫:“我觉得……念哥已经演的很好了。”
  “等着吧。”宋宇真笑了。
  那边,白桦又喊了“卡”,周念再度走回开始处,等着下一步指令。宋宇真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纠结愧疚,也没有茫然无措,他静静站在那,眼睛却是明亮的——这个人,清楚地明白了导演的用心,也相当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每一次重来,他都能变得更好。
  宋宇真移开目光。看向监视器后肃然的白桦,再望向另一侧虽处远景却无一丝松懈的陈安如。每一位,都是认真的电影人,在为这部电影尽着最大的努力。
  “这家伙,以后会很厉害的。”他笑起来,眼里是兴奋的战意,“某人的品位……也确实挺好的。”
  《山鬼》开始拍摄的一个半月后,《七度青春》也已制作完毕。许莉来了电话,告诉周念这部剧已被两家电视台买下,预计不久后就会播出。白薇毕竟是自带高流量的人气女星,这部剧的原作也是所谓的经典IP,观众期待值颇高。如无意外,将在每周五八点的黄金档播出。
  随之而来的,是有关本剧的宣传工作。听许莉的意思,在当初签下的合约中,大部分宣传重点都集中在白薇身上,周念只需参加一次见面会,线上再转发几条微博即可。这样带来的曝光率自然较低,但也没什么办法,当初的他毕竟人气平平,不能给收视带来怎样的效应。
  而不过数月后,片方却换了口风。与许莉对接的宣传人员表示,希望周念能与白薇一起多多参与线下活动,还提出了让他录几个小视频提前预热的建议。新戏播出前的宣传期,往往是艺人获得注目最多的时段之一,许莉自然不允许他错过这样的机会。白桦知道了情况,竟也没提出什么意见,赶着将他的戏份拍了,便准了他三天假。
  周念跟着白薇,两天里跑了五座城市,为新剧站台。他虽久未接什么有质量的新戏,但出道时攒下的不少粉丝都颇为长情,竟也有有模有样的应援活动。两天下来,随着先行预告片的释出,《七度青春》屡屡登上热搜榜单,他获得的关注度也水涨船高,每天新增的粉丝数都以万为单位增长。
  这样下去,几乎让他有了已经“回春”的错觉。
  而就在第二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张来自时尚大刊的慈善晚宴邀请函。


第15章 
  《伊人》杂志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大刊;其一年一度在首都举办的慈善晚宴更是名流汇聚的顶级盛会。名媛,明星,各界领袖,都以跻身这场晚宴身份的象征。
  而它的邀请函,无异于一级通往更高层次的台阶。
  即使在周念刚出道时,他的人气也不足以为他挣得这份含金量颇高的请柬。眼下,一部未播先火的青春剧,与白薇一同出席的几场见面会,和铺天盖地的宣传,却让他再次以潜力新星的身份进入了主办方的视野。
  许莉的意思,是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抓紧这次难得的机会,怎么也要在媒体镜头前露一次脸。这次的晚宴将与直播平台合作,于网络上同步播出嘉宾入场和慈善竞拍两个环节。能带来多少话题暂且不提,以去年的数据预测,今年的直播收看量将突破百万人次。
  而晚宴的日期定在了两周后,与《山鬼》拍摄日程相撞。周念回去与白桦说了这事,本以为他会对这类场合敬谢不敏,谁知白桦只送了耸肩,说:“那就一起去”。
  原来剧组的主创们大多都收到了请柬。这不能算意外——宋宇真和陈安如均有演技大奖加冕,李津则是人气颇高的新生代小花旦,摘下国外电影节奖项的白桦更不必提。既然五人都在受邀之列,干脆便以剧组身份一同出席,也算是为正在拍摄中的作品预热。
  这是周念近年来来第一次得以出席这样隆重的场合。许莉自然相当上心,寄来了高级定制品牌的本季宣传册让他挑拣,又提前两天亲自来到剧组督促他试装。看她细致筹备的架势,不像是在准备出席一次晚会,倒像是要备战颁奖礼。
  “产品公关似乎挺喜欢你,我没费多大力气,她就答应借了衣服。”许莉说,“这次好好表现。你现在是白桦电影的男主角,正是受瞩目的时候。如果品牌方对你满意了,说不定能拿下一项代言。”
  奢侈品的代言,哪怕只是某类产品或是局限于本国区,都是提升咖位的重要标准。周念点了点头。
  她最终选定了一套银灰色的西服。廓形修身,下摆做了类似燕尾服的设计,庄重之余亦不失单调。周念生来是副斯文清秀的长相,于正装中往往显得沉闷,套上了这身衣服,却格外透出了几分符合年龄的朝气。
  “不错。”许莉绕着他走了两圈,总算是满意了。她替他理了理领结:“难得你最近的宣传机会出人意料的多——这会让人记住你的。”
  周念起初没有将这件事如何放在心上,真到了晚宴当天,还是生出了些少有的局促不安。这是他久违的阵仗,红毯两边黑压压地挤着大片记者,自《山鬼》主演们接连从车上下来后,伴着骤然作响的快门声,雪亮刺眼的闪光灯就没有停下来过。周念眼睛微涩,略略皱起眉,不自觉地侧开了视线。
  陈安如上前一步,挽住了他。她朝摄像笑着,一边低语:“看镜头。”
  于是他们一同停下脚步,向四周的媒体微笑致意。不知过了多久,叫人眼花缭乱的白光总算暂止,后方传来一浪又一浪的嘈杂声,想必是宋宇真等人跟上了。
  周念也小声说:“多谢。”
  “没事。”陈安如笑了笑,“以后你总会习惯的。”
  摄影师们自然没有错过他们低头亲密交谈的模样,新一轮狂风骤雨般的光闪又扑了过来。两人携手走到长毯尽头,转身等着余下的主创们。
  在乍明乍灭的亮光中,周念随她向后方看去,随即怔了怔。
  此时步上红毯的,正是宋宇真和白桦。两人都是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西装,亲热地搭着彼此,像一对融洽的手足兄弟。为了出席正经场合,白桦难得地打理了自己,总算收拾出了人样,和平常不修边幅的形象大相径庭——但这都不是他惊讶的原因。
  他没有看见李津。
  “别急呀,”陈安如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笑,“这不是来了么?”
  随着她的声音,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晚宴入口。司机缓步走下,绕到后座边,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
  他先看见了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随后,是与他身上这件别无二致的银灰西装。裴洵迈出车门,在一旁站定,微微躬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李津将手放在他手心,轻轻巧巧地钻了出来,站在他身侧。她今天穿了身亮橘色的长裙,愈显得肌肤莹白,青春逼人。裴洵低头向她微笑,她亦抬眼望去,两人立在一处,一样的修长高挑,一样的年轻貌美,远远望去,如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红毯的另一端,周念望着他,微微蜷起手指。
  许莉已预先向品牌公关确认过,没有其他明星借了和他一样的西服,不会出现“撞衫”这样尴尬的事。她却忘了,有些人从来是无需外借的,每季的新品图册即会提前送到他们手上,供他们置装——比如眼前这位。
  如果说这身衣服穿在周念身上是文雅,在他身上便成了雅痞。裴洵在西装下穿了件浅色衬衣,少系了顶端的两颗纽扣,仅用素黑的领带拢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颈侧。一月不见,他的头发长了些,有几绺碎发垂在了肩上。和一旁盛装的明星不同,看上去,他像是随意披了件外套便出门了,举手投足间,却尽是潇洒气度。
  他牵着李津,向他们而来。临到周念面前,好像才发现了两人身上的巧合,抬眉笑了。
  而周念只看着他。
  “裴少!周念!”有位摄影师高声喊道,“站近点,一起拍张照吧!”
  这句话一被抛出,立即有人笑着应和。本已退到场内的剧组,再次成了目光焦点:所有人都在看着,无数长枪短炮直转过来,正对他们,准备捕捉难得的撞衫同框瞬间……
  这时应该做什么?周念下意识看向裴洵,正对上那人微笑的眼睛。
  他甚至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裴洵已走了过来。
  像听到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要求,裴洵笑起来,站到了他身后。他们离得太近了,间隔不过两三厘米,或是更短。衣褶接着衣褶,彼此呼吸相闻。从两列摄影师的角度看来,仿佛他正懒懒倚在周念身上,姿态亲密无间。
  周念:“……”
  “好!”先前那位摄影师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裴洵于是笑了笑,侧身离开。
  四周都有人欢呼起来。有新嘉宾踏上红毯,高分贝的音浪再次响起。
  而这些都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了。海潮般的喧哗吵闹里,周念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响接一响。
  送李津走完红毯后,裴洵便先行入场。《山鬼》剧组五人在赞助商的广告板前签了名,一同微笑合影,才向会场走去。这次承办晚宴的酒店正是裴洵长期租住的那一座,为了今夜的盛会,处处都点缀着各类花艺,浅色的繁花团团垒着,间隙藏了忽闪的荧灯,人行在此间,如同踩碎了万千星光。
  那之后的事,都像晃过心上的水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嘉宾来齐了,主办方说了些客套话,忽远忽近的乐声,暗了又亮的灯光,都像一层缓缓铺开的背景布。流动的宾客,穿行的人群,俱化在虚无的模糊中,只余目光里的那个人独自清晰。
  晚宴以自助餐的形式进行。他看见裴洵在一旁支着餐盘,李津往里边不断垒着食物。她一直跟着他,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裴洵偏着头,专注地听她说话,是恪尽职守的情人,也像温柔耐心的兄长。直到有人上前向李津搭话,他才点头离开,独自走向吧台,要了杯红酒。
  主厅的灯光极有分寸地停在他身前。裴洵背对着他,倚在吧台边,晦暗的光影铺落下来,在他身侧暧昧地融为一线。
  他就这样藏在角落里,小口抿着一杯酒——除了一直注视着他的周念,似乎没人发现他已隐入了人群之外。
  他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如果我现在过去……
  而这个念想只是刚刚冒出了头。他甚至还未来得及起身,已有人抢先一步。
  林宸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踱到裴洵身边,脸上带着笑。


第16章 
  ——他甚至不知道林宸也在这里。
  林宸的指间捏了一杯酒,随步伐轻轻晃荡。他靠近的动作带着自然的殷切,并不过于急迫,却足够让目标感知到他的意图,每一步成了撩拨。于情场老手而言,一场成功的调情,在目光交汇时就该开始了。
  于是裴洵侧过脸来,看向他。
  林宸学着他的动作,手肘支在吧台上,微倾着半边身体。从周念的角度看去,裴洵被他挡住了大半,像是罩在他的阴影里。
  周念站起身。
  “念哥?”李津端着盘食物,回到桌边。
  “没事。”他答了一声,仍死死盯着那边——林宸像是说了句俏皮话,裴洵弯起嘴角,很客气地笑了下。他维持着对人一贯不出错的礼貌,神色温和,林宸说话时,便专注地望向他。不过分热情,也绝不使人感觉疏离。
  而林宸显然是不满足于此的。他不着痕迹地向前凑近几寸,越过了起先精心控制的距离。昏暗隐蔽的角落里,他低着头,裴洵侧身靠在一边,两人的姿势相当微妙。
  就像在接吻。
  李津睁大眼睛:“念哥!香槟!”
  她叫回了周念的魂。手边的郁金香杯被他碰倒了,浅金色的酒液滴滴答答地顺着桌缘淌下。他扶正酒杯,扯了两张餐巾,随便往上一覆,又立即看过去:
  有人上前了。
  来人是宋宇真。他没端着林宸那样的架子,径直走过去,手搭在裴洵肩上。比起林宸不动声色的靠近,他与裴洵显然亲密得多,三人站在一处,孰亲孰疏,一目了然。
  宋宇真与裴洵间自然没什么要人较真的关系。他的到来,总算打破了此前二人间无形的暧昧。林宸识趣地向后退了一步。
  像是罩着他的壳忽然裂出一条缝隙,空气再度流动起来。他又能呼吸了。
  李津为他重新倒了一杯酒,推了过去。周念只僵在那儿,甚至没注意她的动作。
  顺着他的目光,李津向后看了一眼:“啊,裴少和宇真……另一个人是谁?”
  “你……叫他什么?”周念一怔。
  “……嗯?你说谁?”李津没反应过来,“诶,那个人走了。”
  有宋宇真站在一旁,先前的气氛立即荡然无存。林宸当然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搭讪,陪聊了几句,告辞先走了。他走向外厅,似乎是要去洗手间。李津收回眼神,发现身边的人居然随即跟了上去:“念哥?你去哪?”
  周念没回头,向她摆了摆手。李津满眼疑惑地转过头,问身边的陈安如:“他今天好奇怪,这是怎么了?”
  “年轻人么,”
  旁观了一切的影后只是笑。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都是护食的。”
  刚走进盥洗室,林宸就被人一把拽住了领子。
  “周念?”他惊了惊,猛地扭过头,看清了来人是谁,立刻压低声音:“你干嘛?!”
  周念没理他。他回身扣下暗锁,拽着他进了隔间,在他身上推了一把。林宸没防备他这一手,脊背重重撞在墙上,当下骂了出来:“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你之前在做什么?”周念反手锁上门。
  “我做什么了?”林宸反问。
  “就在刚刚,”周念重复着,“你,在做什么。”
  “刚刚……?”
  林宸定了定神,回忆道,“我没干什么啊?不就是和……等等……”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周念:“就为了这个?”
  “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句话难道不该我问你?你什么意思?”林宸向前一步,盯着他,惊疑不定地笑起来,“你这样子,好像我睡了你老婆——你是他谁?为这个,和我生气?”
  周念只是看着他。
  “我不是说过我和那女人分了么?”他脸上的愤怒消失了,换成一种糅杂了讽刺和冷笑的难看表情,“没人帮是什么感觉,别人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我难道还不能找个下家?”
  “裴洵不就是个完美的下家么?有钱,大方,在床上也肯定很带劲。”他眯着眼睛,“你看看你,才和他睡了几次,就被迷成这个样子,我——”
  剩下的话断在周念忽然挥来的拳头下。林宸被打得偏过脸去,踉跄退了两步:“操!”
  他的嘴角渗出了血。林宸咬着牙,用力抹去了:“你他妈……”
  “离他远点。”周念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让我再看见……”
  “你就怎么样?”林宸怒极反笑,“你凭什么在这里生气?现在你跟他还有一点关系么?他是你的东西?”
  他往前逼近,啐了一口:“裴洵是什么人?就算没了我,也有无数人赶着往上扑!——你当你是谁?”
  “你上次提的那事……我给你找着人了。”宋宇真低声说,“别人给我塞了张名片。据说很神的,什么事都能挖出来。来,接着。”
  他们正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晚宴的慈善拍卖结束了,几位当红歌手上台唱了歌,主办方上台致辞鞠躬,各路嘉宾便在在酒店服务生的指引下离场。和相熟的人打了声招呼,他俩一路逆着人流,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待着。先前他们无论站在哪都有人上前打扰,这回人散了,总算偷来了片刻清静。
  他往裴洵手里塞了张东西。裴洵低头看了一眼,一行低调的黑字“调查事务所”。
  “谢了。”他默不作声地将名片收好。
  “这事还是交给专业的来,你别整天瞎操心了。”宋宇真说,“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这你都知道?”裴洵挑眉。
  “拜托,您每天半夜开门的声音吵死了好么?”宋宇真向四周迅速扫视一圈,见附近没人,立刻翻了个白眼,“而且一大早您睡衣上全是颜料,想不知道你干嘛去了都难。”
  裴洵没理他。
  “我觉得你可能是缺性生活。”宋宇真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耳边, 小声说,“不过今天靠过来那个就算了,我觉得他不像好人……”
  “……”
  “不开玩笑了。不过你是该休息一下了,找个地儿旅游去吧。”宋宇真说。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他忽然往边上扭过头去,一眼便看见李津,眼睛亮了:“啊,她来了。”
  李津也看见了他,立即笑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你怎么又缠着裴少?”她提着裙子,快步走到宋宇真身边,先数落了一句,“整天在人家边上聒噪,烦不烦啊你?”
  “他才不烦我。”宋宇真嘴上这么说着,却马上撇下裴洵,装模作样地要去牵她,“哎,你该不是吃醋了吧?我说哪来一股酸味儿……”
  “滚一边去。”她说,却没推开他的手,“要吃也是吃裴少的,他才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裴洵只是笑。他将手插进口袋里,眉宇舒展开来。
  “得了,不碍你的眼,我们走啦。”宋宇真被李津拽着往前走,不忘回头抛给他一个飞吻,“快去睡吧!”
  “嗯。”裴洵点点头。
  他看着这一黑一橙两道身影走向门外。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宋宇真滑稽地弯下腰,做了个“女士先请”的手势。李津瞪他一眼,一钻进车里就要抢先关门,宋宇真连忙卡住,闪身坐到了她旁边。
  门关好了。他们的车打了转向灯,拐上大路,汇入万千星河般的灯海中。
  裴洵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转身向厅内走去。有认识他的侍应生殷勤地快步走来,想为他按电梯。裴洵只摇了摇头。
  “不用,多谢。”他说。
  电梯四面都是光净的白玉石,顶端镶着明亮的灯。像是受不了这样灼眼的光,裴洵微微阖上眼。
  随感应门闭合,电梯平稳地向上升去。他在心里数着,五,四,三,二……
  一。
  门向两边退去。这一层都是他的包间,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也无所谓被人看见。裴洵低着头,两指扯开领带,随手往边上一丢。为了应酬,他今夜可能喝多了几杯,酒意在此刻慢半拍地上泛,眼前一时有些朦胧,像隔了层薄薄的雾……
  ……不然门前怎么会有人?
  裴洵抬眼望去。
  他看见了一个站得笔直的周念。
  长身玉立的青年杵在那,甫一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僵成了根漂亮的棍子。
  “……嗯?”
  “你……”
  不知在这等了多久。周念的声音哑着,像渴水太久的旅人。
  “今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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