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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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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话虽如此,但他并不认识这位据说与裴洵关系匪浅的人,也不知道今天会是裴洵家里格外重要的日子——裴洵只说“有事要办”,从未没提过具体是什么事。这本无足牵挂,换做平日,他会只当是裴洵一贯的体贴,目的是不想让他为其他事分心……但此时,不知为何,他难以真的放下心来。仿佛密闭多时的空间忽然裂了一道口子,不安与担心争先恐后地涌进,聚成了挥之不去的隐忧。
他想起这一周来裴洵的种种异样:不时会走神,像在想其他的事;偶尔眉会压得很低,发觉他的目光后又会立刻装作无事发生;反复点开一份文件却又很快关上,不知是不想看到什么……周念越想越担心,几乎起身站起,却又不得不重新坐下——
人群上方的灯光骤然熄灭了,四周刹那间涌起海潮般的掌声。舞台两侧的灯束被依次点亮,缓缓泻开一片光明。幕布揭开,主持人正缓步拾级而上,微笑着握住话筒。
摄影机缓缓扫过台下的候选者们。光打在他脸上时,宋宇真碰了碰他的肩,和他一起对镜头挥手。
——开始了。
第38章
“……小洵。”
许椋张了张口,最终却只说出了两个字。
裴洵曾叫过他很多声哥哥。他唤人时声音很轻,两字中间会微微停一拍,拖出带着几分软糯的语调。这是个饱含信赖与亲爱的叫法,授予和接受称呼的两人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在过去的年月里,他们曾一同长大,长伴彼此左右,如同手与足,如同并蒂而生的两枝。
他若再成熟老练些,大约也仍能假装裴询不过是像过去那样再平常不过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们注视着彼此,都知道对方明明白白地了解这声称呼背后的含义。这是近二十年来近乎刻在了骨子里的默契。
“ 你知道。”裴洵微一点头,像完成了最终的确认,“——知道多久了?”
“一直。”许椋说。
裴洵重复了一遍:“一直?”
“是,”他说,“抱歉。”
他也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是父亲见不得光的孩子。父亲曾列出过很多不能和他一起生活的理由:来自祖辈的压力,关乎商业利益的联姻,外界的关注——他是受媒体瞩目的人,不能突然多出一个私生子……而他一向很听话,从不会摇头说不。于是他被安置在了偏远的宅子里,父亲一周来看他一次,偶尔带他一起外出,向旁人介绍他时,会说:是朋友的孩子。
过了几年,有那么一天,他终于被带到了父亲平日居住的地方。佣人牵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那男孩像是很少见同龄人,一见他就笑了,笑容很甜。然后父亲走过来,站在他们两人间,先对那男孩说:“这是许叔家的儿子,你要叫他哥哥。”
那时的他还从未见过这位“许叔”,闻言惊讶地仰起了脸。后来,他知道,那是裴鸿某位信得过的朋友,愿意为他认下这个陌生的“儿子”。从此在外人面前,他的名字就叫做“许椋”。
然后父亲转过脸来,对他说:这是我儿子,裴洵。
早在相遇的那一刻起,谎言就已经成型了。只是那时谁都不知道,成人的谎言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塑造什么,最终又将摧毁什么。
“……对不起,”裴洵没有说话,于是他再次道歉,“我……想过要告诉你。对不起。”
裴洵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听在旁人耳中,是讽刺,嘲弄,必然是不怀好意的——任谁看来都是这样。裴洵站在那,嘴角微翘,却根本不像在笑。他从未笑得这么难看过,眼神也是,分明是想要拼命地抓住一点聚焦,却依然在不断溃散,从内而外地塌陷着,摇摇欲坠。
许椋的眼睫颤了颤。他们都一动不动,都站得笔直,像两尊凝固的塑像。倒是裴鸿开口了,他向裴洵走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这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气。眉间皱成了深壑,嘴角亦紧抿着。他就这样逼视着裴洵:“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他的语言,表情,肢体,都明确表示着抗拒,将咫尺内的三人生生隔成了两方。裴鸿站在两人之间,有意挡着裴洵的视线,成了个回护的架势。裴洵见惯他发号施令的模样,倒是从没被他这样如临大敌地对待过,一时甚至有些新奇,几乎又笑出来了。
他站在原处,看着他的两位亲人。
那天他得到许椋的提示,前往老宅找到了那本相册,从看到相片中男孩的第一眼就隐隐感到了熟悉。只是当时的他想当然以为那是像裴鸿,直到如今真相一览无余地摊开在他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那分明就是幼年的许椋。
——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旧照片中的人物跨越了二十年站在他面前,即使一人紧皱着眉,一人微低着头,两人面容上的相似处仍那样明显。这是血缘所注定的因果,无法斩断亦无法掩藏,像河滩上的卵石那样清晰地浮凸着——他到底是有多傻,之前才没有发现?
……又或许,他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一直在抗拒,一直在逃避,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滑稽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点开那封邮件,目标人物的资料照片全都一一列好等他翻阅,但仅仅是第一页的照片就足以让他不敢再往下看——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哥哥”的脸,正朝他微笑。
“我要做什么?”他像在回答裴鸿的问题,又像在自言自语,“我什么都不会做。”
他大概能猜到,今晚这里将发生什么事。婚礼的男主角将站在台上,他俊朗大方,事业有成,刚刚签下一笔很大的单子,还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孩,给整个家族和企业带来了荣耀。更重要的是,他听话,懂事,多年来一直是裴鸿的得力助手——多么优秀,足以承担“裴氏子弟”这样的名号了。于是裴鸿将走上台,一番客套话之后,当众承认他们的父子关系:这将是我的继承人,请大家日后多多关照。
台下众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他们可能会愣一下,裴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么,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不过没关系,他们都是为许椋而来的,都和他有这样那样的利益联系,他当继承人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啪啪啪啪,掌声响起来了,也许还会有人说:对啊,裴家的儿子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其他人随之附和。
这时原本该一无所知的他就坐在他们中间,当然不能公开发难,只能独自吞下这苦果,假装看不见周围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那些人会看戏般观察这一切,窥探他脸上的每一处裂缝,或轻蔑,或嘲讽,在心里猜测他的下场……
他置身于这场荒谬的戏中,已经太多年了。就算经历了这样的变故,也只是角色将忽然从“扶不起的纨绔”变成“被撇开的弃子”而已。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站起来闹一场?即使现在他也做不到。这是许椋的婚礼,是他一生中目前为止最重要的日子,他披着一层假身份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被家族承认了,也许为此他已等了很多年;这是他“哥哥”的婚礼,即使突然知道这样的消息,像被当众掴了一掌,也不会破坏那人所期待的事——他曾从心里爱重这个人,他怎么……怎么舍得。
“不是你们算计得好,”不是你们赢了。
裴洵笑着摇了摇头:“是我太蠢。”
他走到一旁的桌边,放下了将那束花。许椋下意识向他走了一步,似乎是想拦住什么——但裴洵侧身避过,将手伸向了内衣袋。
他将东西一件件地放在桌上。
几张银行卡——来自各大银行,曾是他作为“裴家公子”身份的象征;一串钥匙——包括所有曾在他名下的车辆和房产,都来自于裴鸿的馈赠。
“还有一些产权证明,稍后会让人送来……手续也会尽快办好。”裴洵站直了身,对许椋点了点头,“新婚礼物。”
“这是什么意思?”裴鸿一怔,随即又惊又怒,“和我断绝关系?你哪来的资格?”
“这些年, 您在我身上花的费用,我也会尽快汇给您,”裴洵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以后……嗯,不再给您丢脸了。”
这一句话,已如鲠在喉多年。这时终于说出,像散去了长久郁积的浊气,一时心里竟空前的畅快清明,简直让人想微笑。
既然不再被需要,自然也没必要再占着这种位置。
反正——终于,他第一次可以直面这个事实——我从来都是你们“不得已”的产物。
“你还得起?”裴鸿根本不信,“你哪来的钱?没了我——”
“——我也没有那么废物。”裴洵笑了一下。
他推开门。
门外是熙攘的人流。侍者匆匆而过,间或走来不少宾客。偶尔有人认出了他,扭头与身边人低语两句。裴洵穿过他们,走向门外,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转过头。许椋站在他身后,脸上有真切的担忧和焦急:“别这样……小洵。”
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从此沉默下去。途经他们的人纷纷递来好奇眼神,裴洵等了片刻,才说:“客人都在等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许椋追问着,“还会回来吗?”
裴洵看着他。
像是戏剧的尾声,主角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做最后的诀别。平静、缓慢而坚定。
多年以来,他困囿在这个身份里,早已精疲力竭。挣扎过反抗过,都被当做无关紧要的儿戏;曾向自以为的亲情低头,故作放浪形骸地活在他人的监视下,也换不来和解……到最后,只得来这样的结果。
这场漫长的闹剧已持续了太久。演得他锈迹斑斑,浑浑噩噩,终于……刮掉了一身的铁锈,疼,但却自由了。
裴洵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不。”他说。
“我——不再演了。”
第39章 (完结)
冬日天暗得早,风刮过一阵,卷走了片片絮云,余下漫天的苍黑色。
裴洵从酒店后门离开,避过了前门蜂拥的记者们。他将手插在衣袋里,挑了条没人的窄巷慢慢走着。过了会,有细丝般的小雨落在他肩上,渐渐拉长变沉,在他衣襟上溅开。他躲也不躲,就这么走在雨中,任雨点一颗颗砸下来。仿佛这雨是在洗涤着他,清洁着他,将他从油彩中剥离出来,变成干净、自由、活生生的。
夜雨湿润了街道,柏油路面上仿佛覆着朦胧的雾面,隐约倒映着四面霓虹灯的彩光。这里是城市的中心,高楼商厦鳞次栉比,雨声都遮不住密集的喧嚣;这是能引爆舆论的一夜,他知道不久后裴家的消息就会登上财经新闻头条,也许因为他的关系,还能与金尊奖一同分享娱乐版面。但此时此地,这些都不再重要。身侧匆匆跑过急着躲雨的人群,只有他徐徐走着,在陆离的光影中格格不入,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徘徊在另一个世界。
“感谢她带来的表演!接下来的奖项——我知道,大家都期待很久了——”
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裴洵忽然听到了远处大屏幕上主持人的说话声。夹杂着电流的嗡鸣,有些失真。
他立即转过了头,向那边走去。
典礼早已开始,可能早已不允许人员进入,他今年注定和现场无缘。而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实时直播着今夜金尊奖颁奖礼的盛况。
这里本该有不少市民聚集于此讨论奖项花落谁家,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人散了大半,只剩屏幕上的明星们仍在对着空旷说话。裴洵走到屏幕对面,四周空无一人,像是只为他开设的放映厅。他就这样看着主持人慢慢打开藏着得奖者名字的信封,接着凑近话筒,露出了到这个环节时必然出现的、故作神秘的微笑:“获得本届金尊奖最佳男演员的是——”
原来正好到了这个时候。摄像机在候选人面目上依次扫过。其余演员是谁、代表作是什么,裴洵全都没有看见,他紧紧盯着屏幕,凝视着最后出现在画面上的人。
原来他今晚这么好看。
周念就坐在宋宇真旁边,穿着他挑的服装,画了很浅淡的妆,勾勒着水墨一样清隽的眉眼。他是本届这个奖项最年轻的提名者,却并不怯场,没有像其他候选者那样闭上双眼或双手合十,只在镜头对准他时微微笑了一笑。他的眼神转过来的那一瞬间,裴洵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轻轻收缩。
“获得这个奖项的演员是——”主持人又重复了一遍。
裴洵在心里默念:是他。
屏幕右边分出了几个小格,分别是各位候选人实时的神情。他看见周念抿了抿嘴角,敛着目光,像在无声祈祷。
“——周念!”
那一刻忽然响起的音效和掌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像是被这如雷的声音所摄,他的心跳也跟着鼓噪起来,猛烈弾动在胸腔间。镜头迅速对准了周念,他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双眼睁大了。现场的所有光亮都荡漾在这双眼睛里,清澈而明亮,像淌着万千星流。
裴洵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跟着他笑了。
宋宇真首先站起来,抱了抱他,随即是李津,是白桦……无数人在他路过时与他握手,致以祝贺。如果可以,他也想在此刻抱住他,和他分享所有的激动和喜悦。但此刻他只能站在无人的广场上,被雨幕裹着,蜷了蜷手指。
“谢谢,”他看见周念上台接过奖座,一手握住了话筒,“谢谢。”
他花了几秒时间平复情绪,随即看向镜头,又说了一遍:“——非常感谢。”
画面在此时切换到了观众席上的一双老人,是周念的父母。此刻周妈妈已满脸是泪,用手捂住了脸。周父看上去正努力压抑着喜悦,但高兴满足的神采仍透过眉梢眼角传达了出来,眼中全是骄傲。
真好。
“感谢白导,”周念正一句句背着稿子,“谢谢一路以来的提携和指导……”
他是第一次入围,年纪又这样小,经纪人和他自己本来都对得奖不抱很高期望。周念自己练习获奖感言时总是背着他,被他发现了还会脸红,像是怕没得奖的话,他会失望。
傻瓜。
“……感谢我的父母。”他看向台下,“感谢你们的宽容和支持。我爱你们。”
屏幕再次切换到了周念父母的画面,随即移回他脸上。
接下来,是片刻的静默。
背景音乐早已停止,周念却没有再继续。会场一下陷入了寂静,话筒中,只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
周念只静静注视着镜头。不同于先前的官方式的客套,他微低着头,眼神忽然柔软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裴洵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目光的温度。仿佛整个世界其余的部分都高高漂浮在空中,只有他们留在原地,隔着一面电子屏幕,长久地相望。雨丝凝滞,时间停止,却有另一些绵长深沉的东西,在他们之间卷起、涌动。
“感谢一个今天很遗憾没能到场的人,”最终,周念轻声说,“希望你在看——等我去找你。”
短暂的沉寂后,下方的喧嚣声一下大了起来。主持人也配合地挑了挑眉,神情暧昧——谁都知道,这一幕必将登上明早的新闻头条。有人起哄,有人鼓掌,但周念没有再说下去。他有点羞赧地笑了一下,继续说完了最后几句公式化的感言,随即在掌声中走下了台。
而裴洵站在原地,等着心跳慢慢平复。不由自主地,他低头笑了起来。他周身又冷又湿,脸却慢慢热了起来。热意一路向下,遍及全身。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铃声,在夜里格外明显。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正亮着三个字,是周念当初亲手输入的备注:男朋友。
“洵?”
刚刚接起,他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很急促,有一点喘。
“……嗯,”他措手不及,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怎么……”
他看向大屏幕。仪式已进行到了下一个环节,可是周念怎么……
“你在哪?”周念问。像是不想被别人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外面?下雨了?有没有带伞?”
裴洵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那里可是在直播——他想这么对周念说。但临到开口,却只是说:“我……”
屏幕上,典礼还在继续,镜头缓缓地扫过观众席——周念的座位竟已经空了。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打趣道:“看来我们的新晋影帝真是非常迫不及待啊——”
“在广场?”周念先听到了雨声,随即听到对面回响的现场音效,立即反应了过来,“在那等我。”
“别……”
裴洵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周念就挂了电话。他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连忙走到了一边的树下,匆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典礼会场和这里可没隔多远,顺利的话,周念很快就能赶过来……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事实证明,他的努力只是徒劳。周念在路边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他,关上门就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奖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裴洵却能看到他脸上瞬间绽开的笑意。
周念在他面前停下,先撑开了伞将他罩住,才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怔了一下,笑容迅速淡了。
“我错了。”裴洵自知要被训,拉了拉他的衣角。
“……”周念盯着他湿漉漉的衣服和发梢,紧紧皱起了眉。
“对不起……”裴洵想去抱他,又怕把他弄湿了,在中途收了手。周念不为所动,仍一言不发。裴洵见讨饶不成,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难得露出这样小心翼翼的神请。周念动了动嘴角,像是很想再严肃一会,但还是没绷住。他将裴洵湿透的大衣脱了下来,披上了自己的,才问:“怎么回事?”
裴洵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的目光难得地闪烁了一下:“……回去再说。”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提前告诉我。”周念擦去他脸侧的雨水,心疼得不行,“不要瞒着我……你的所有事,我都想知道。”
“嗯,”裴洵忍不住笑了,“说到你不愿意再听为止——你这么急着过来,又是为什么?”
周念却没有马上回答。发觉了裴洵探寻的目光,他脸上一烫,耳垂都慢慢红了起来:“先回家……别感冒了。”
——肯定是在瞒着什么重要的事。
裴洵眨了眨眼:“不急,你先说。”
“……担心你。”
“还有呢?”
“拿到奖了,”周念小声地说,将奖座递给他,“送给你。”
裴洵接过来,珍重地搂在怀里。但这样的事显然还不足以让周念脸红成这样,他挑起眉,继续问:“然后?”
周念不说话了。他看着他,眼神柔和,仿佛那天披着月光的海浪。
雨停了。空气泛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几点灯光在远处零星闪烁。大约是因为一切都刚刚被水洗过,变得崭新,洁净,不然为什么周念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忽然那样清晰。
“我……买了戒指,”他说,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裴洵,我……”
他注视着裴洵。
“我还不够好,”周念顿了顿,慢慢地织起词句,“但你是最好的。这些话,本来应该等到我再有能力一些的时候再说……但我等不及了。”
“你……愿意吗?”
裴洵垂下眼,凝视着它。那是对很眼熟的戒指——它们的款式,形态,都分明和那天他在海滩上随手递给周念的那枚贝壳指环一模一样。
“我本来以为……场面会更正式一点的,”见他久久不说话,周念有点慌。借着大屏幕投下的微光,他紧张地注视着裴洵,压低了声音:“……我是不是应该跪下?”
裴洵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傻。”
这句话已隐约带着颤音。在周念逐渐发烫的目光下,他拿起了那枚戒指:“我曾经有的东西,在几个小时之前,大多数都已经失去了。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当然。”周念想都没想,甚至不问原因,“我养你。”
裴洵定定地望着他,笑了。
云缓缓移开。星月的清光扑落在他伸出的左手上,微风滑过,宛如透明的飞鸟,在他们身侧盘旋、回转。
“——那就拜托你了。”
一场闹剧结束了,生活却刚刚拉起帷幕;你追我逐的戏份到此为止,而未来已于此铺就。
仿佛倒错的磁带,光阴闪回,回到一切的原点。他推开浴室门,周念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郁郁深深。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将如何一寸寸走入他的生命,等待着他,将一生的故事都说给他听。
END
【以下是一些废话】
感谢大家看完了这篇狗血小雷文,能坚持看到结尾的姑娘都是真爱,给大家笔芯?
特别感谢每一位留过言的姑娘。这是我第一篇正经的完结文,感觉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XD 每次看评论,都像在拆礼物,如果没有诸位的鼓励,是肯定写不完的,真的非常非常感激大家。
这篇虽然很不成熟,很多地方没能处理好,但出于对纸质书的热爱和敝帚自珍的心理,还是会加几个番外印一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我的微博(@…Dewy)关注下后续进展,封面初稿已经出来啦,特别美》 《
以及微博上也会放一个修改版的txt,有不少字词和情节上的增修(虽然我猜大家可能看不出来……)
再次感谢大家。
Dew
2017。8。1
第41章 番外 吾心安处
裴洵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念有什么事正瞒着他。
要发现这一点毫无困难。平常周念因工作需要外出时,总会提前向他报备,将时间地点合作方等都交代清楚,像个认真汇报的小学生。起初,裴洵还觉得这样做没必要——他没那么浓的控制欲,犯不着一一过问周念的工作。
而当时周念说:“宋宇真就是这样对小津的。”
那是个周末的早上。两人都难得地没有早起,蜷在被子里,倚在彼此身上。晨风浮荡而入,卷起一片暖光,柔和地落在周念脸侧。
“那是因为他劣迹斑斑。”裴洵说,“你不一样,不用都告诉我的。”
这个同样劣迹斑斑的人说着这样的话,神情淡定极了,仿佛从前那些闻名遐迩的风流韵事都与他无关。周念瞥了他一眼,裴洵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心虚地将话题转回原处:“嗯,总之……我们不用这样。”
“……哦。”
周念倒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的原生家庭,他的父母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每次离家前,父亲都要先向母亲请示,大事小事都要先问过母亲。他父亲是那样严肃刻板的人,在这样的管束之下,却从来毫无怨言,很有点甘之如饴的意思。
所以他向裴洵汇报行程当然也是应该的——毕竟交换了戒指,这个人就已经是他的……他的……
他的脸默默烫了起来。
讨论严肃家庭问题的时候可不能脸红露怯,周念将被单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洵,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这副神情看在本就底气不足的裴洵眼里,简直委屈可怜得犯规,仿佛在无声控诉自己对他的不关心……当然这都是只有他才会这么觉得的事。裴洵被自己的脑补打败了,但他有什么办法,只好将那人送来的甜意翻倍还回去,在周念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好啦,我会认真看的。”
……而最近一段时间,周念离家的次数有所增加,发给他说明工作情况的消息却减少了。被问起时,理由也都看似合情合理——不是去见经纪人,就是与朋友见面。只是说这些话时,周念看着平静非常,耳朵却都会悄悄地红起来,诚实极了。
谁能想到,刚刚折桂的新晋影帝,一到这种时候就连撒谎都不会了……裴洵半是感慨,半是觉得好笑。他知道周念瞒他一定不是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多半是因为不知为何觉得不好意思,一时开不了口。
他有些在意,但也不着急。在他们的关系中,沉不住气的往往是周念——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忍不住自己告诉他。
谜底揭晓在三月里的某一天。
那天裴洵有事外出,回家路上被车流堵在了城区。正是下班高峰期,行人熙攘,一列列车堵在道上,半晌才能往前挪上半步。离下一次绿灯还有数十秒,裴洵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按了按额角,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外。
这一望,就让他望见了周念的广告片。
路口四周立着几幢商厦,玻璃外壁上悬着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一则广告片。画面最初是衣香鬓影的宴会场景,周念饰演的男主角穿行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间,风度出众,受尽瞩目。随即剧情开始倒放,时光回溯,依次回到他进入厅中、步上红毯、走下轿车的场景,一直跟随他走进一扇半阖的门。周念从门口一步步退回镜前,站定了,拿起桌上的香水瓶,朝自己的袖口处轻轻一按。
画面虚化,一行花体字浮上,是款新出的男士香水名。
依裴洵的眼光来看,这短片拍得挺有质感,光线和构图都恰到好处。主角——主角自然是不用说的,行走在画幅中时,他周身都披着光……当然,这可能是出于恋人滤镜的效果。
只是……他怎么不知道周念什么时候拍了这支广告?
这是个颇有名气的轻奢品牌,接了这样的代言是值得高兴的事,没有理由不告诉他。是忘记了么?
前方的车辆在此时动了,裴洵驱车跟上,又被堵在了下一个岔口前。他无事可做,再次望向路边——好巧不巧,又让他见到了周念的另一个代言。
左手边的橱窗中,正是一幅周念的宣传写真。海报上,周念一身剪裁得体的复古西装,正抬眼直视前方,神态沉逸从容。
顿了片刻,裴洵视线下移,看向海报下方的品牌Logo——不出所料,又是一个他没听周念说过的合作方。
而不等他往深处想,一张纸片便轻飘飘地落进窗中。裴洵抬起头,只看见一个女孩沿路向车窗抛撒传单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附近一家大型影院在做活动,白天观影可以八折优惠。这和他没什么关系,裴洵正准备将纸折好收起,却忽然停下了手——
传单右侧,那个正青涩微笑着的“观影大使”,不是周念又是谁?
裴洵:“……”
他回到家时,周念正在厨房里做饭。
先前的别墅和车都已还给裴鸿,两人不久前带着小白搬回了这座周念在城郊的小房子。除去公摊面积,这里的大小不到裴洵先前那套的四分之一,两个男人住在一起略显逼仄。搬家那天,周念没有明说,裴洵却看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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