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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飞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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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保老师傅?”
  “可以的话,所有人我都想带回去。”
  警官颇感无奈:“我也懂你们这些老板的生意经,停工一天损失不起,可法理大于情理,该顶真的时候绝对不好含糊的。”
  乔伯翎摇摇头,面容冷肃:“损失我会承担的。我只是愿意相信我的员工也被骗了,即便非本地人,他们很多也是一开厂就跟着老师傅学徒的。后来他们也带徒弟,徒弟再带新人,十年了,我不信这些人会是什么黑社会分子。”
  警官颔首:“所以我才说要看最后定性。摊开来讲,乔总,你用人可能更多凭交情,我们警方则看证据。我也听到看到你的员工对你的忠心和拥护,不过临场倒戈悬崖勒马的情况也是有的,警方侦讯不能仅凭单一的现场情境来做整体推定。当然,我们的原则是不放过坏人,更不能冤枉了无辜的人。我建议今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压压惊,顺便看看工厂里实际的财物损失,无论案情最终如何,索赔这件事是不好放过那帮家伙的。”
  话到最后带了玩笑意味,警官笑声爽朗,似为了教人宽心。乔伯翎却如何轻松得起来?便只点点头,站起来随警官出门去,走廊里状似随口问:“那我的司机能走吗?”
  警官更笑:“别的人不好说,他我倒是敢打包票。放心,肯定比我们结束得早,大概在等你了。”说着一抬头,哈哈道,“喏,我说的吧!”
  不需他指点,乔伯翎早已经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周擎,赵鹿立在他边上,惊魂未定的模样,显得战战兢兢。一见乔伯翎便赶紧迎了上来,语带哭腔:“乔总,您出来啦!还有什么流程吗?好走了吗?”
  后两句自然是向着警察问的,得到肯定答复后连声称谢,随后一边一个,挽着乔伯翎和周擎逃也似的离开警局,仿佛那里是什么修罗道场。
  “哦哟,公门地方吃官司的人才进来,触霉头的,快走快走!”小助理挽一副亲妈脸,絮絮叨叨着把两人推进了早已等候在路边停车区的商务车里,随口汇报,“一帮小巴辣子已经签字回去了。几位老师傅说不说得清是他们自己的事,这里我盯着。工厂那边芮工坐镇,没什么事情。乔总您先回去拿柚子皮冲冲澡,最好点个艾蓬熏一熏,我妈说这个去晦气的。邱阿姨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你今天加班还住市区,放心我绝对没有大嘴巴。哦哦,对了,擎擎啊,今朝居功至伟,口头表扬!好好照顾乔总!拜拜!”
  说完直接大力拉上门,探身跟驾驶座上的司机关照句开车当心,转身又往警署跑了回去。
  车辆发动,徐徐驶入主干道的车阵。路上车灯接踵,红红的一串,仿佛某种暗喻的警示。
  天空倏有闷雷遥遥自前方的云层滚涌过来,就好像头无形的庞然大物巡游迫近,从容又威仪。它的身后拖曳了铺天的乌云,一如巨硕的幕布将日光严丝合缝地遮蔽起来,黑夜突兀降临。
  夏天的雷阵雨又将倾临。
  雨刷器有节奏地刮动着,车停车走,都市的快车道也被这以巨大声响砸落的豪雨逼得步履踌躇。眼前望去雨雾迷蒙,弯迤的马路上竟只有红色车尾灯清晰可辨,宛若长蛇节环,黑鳞之上覆腥眼,一段接一段,蠕动着游弋向前。
  乔伯翎莫名感到恶心,下意识用力攥紧身旁周擎的手。是时一道霹雳坠落,刺眼的白光将黑暗的车厢一瞬擦亮,照得人面色亦见惨白,人鬼莫辨。
  “先生?”周擎忧心地唤他。
  “我们,去医院吧!”乔伯翎强作镇定。
  “先生不舒服?”
  乔伯翎摇摇头,抬手探向他颈后,掀起他衣领一角,声音中隐隐含起一丝恐慌:“你,不疼吗?”
  周擎恍然,左右扭了扭身,笑道:“没事儿!抗击打训练的强度比这个大多了,伤不着。”
  乔伯翎看不清那包裹于如墨暗影中的笑,看见了也不肯信他。
  如果说没有及时干预工人们之间的敌对情绪是由于自己对人性的过渡蔑视的话,那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警,企图以公司内部谈判协商的方式化解因私人恩怨而激化的矛盾冲突,在乔伯翎的意识里,则该归咎于自己对个人职务权威的盲目自信,以及对事态的低估。
  因为自负,所以更自责。在警署里有些话乔伯翎并没有对警官坦白,当时他其实还想息事宁人的,想妥协于双方各自请来的所谓帮手们提出的条件,给他们“辛苦费”,令他们离开。是工人们不同意!双方的代表突然同仇敌忾,拒绝向自己引入室的野狼支付额外的报酬。他们气愤地谴责那些人的本质是贪婪,一旦满足过一次,他们就敢故技重施。下回下下回,他们可能堵在厂门口,可能搞些外围的设施破坏,一再抬高讨价还价的金额,榨干工厂,榨干乔伯翎。
  工人们内心里都有一本恩怨的帐,公与私、轻和重,名目分得清清楚楚。工人打架是祸,被那些人咬上就是灾,是无穷无尽的恐惧,此后无宁日。
  于是曾经分裂的人团结了起来,一致去攘外。
  不得不说,乔伯翎内心是感激并感动的。可以的话,他情愿用钱去摆平一些事,免叫身边人卷入官非。但这样的顾惜,何尝不是一种收买?不是恩义的债?
  很多时候乔伯翎以为自己已经老于世故了,但偶尔又感到自己面对真正的俗世俗人俗理时远远不够练达,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方案总是钱。看似简单爽气,实则自私卑劣,更是内心疲于周旋的示弱。
  乔伯翎很清楚,最真实的自己,从来外强中干!
  正如此刻空旷的公寓内,看见迫于无奈褪下上衣的周擎背上赫然泛起的紫红色瘀痕,长长宽宽的一道,自右侧蝴蝶骨斜向左后腰,光是看着都恍惚后背骤起窒痛,怎会是小子口中笑称的无事?乔伯翎后怕得双手剧颤,呼吸都小心。
  他永不能忘怀的!
  冲突乍起的瞬间,周擎是比所有暴徒反应更快地将自己推到了身后,小心掩护着步步急退。横飞的板条短棍,还有食堂的塑料餐椅,许多不该升上天空的物什都在半空里徒然地划过道道抛物线。周擎拾起一根断裂的椅腿以为防御武器,不断挥开零星的坠落物。
  乘隙而来的偷袭目标明确,只向着乔伯翎降下一记充满通牒意味的警告,逼他就范。最终,粗重的钢管砸在了周擎躬起的后背上。乔伯翎被按头护在他怀中,毫发无损。
  反击堪称电光火石,顶膝、反肘、下肩、斩腋、锁喉,不断有人脱臼骨折甚或扑厥,周擎的出手是绝对性的镇压,以最快方式令对手丧失行动能力。之前不显露是心怀恻隐,后来下重手是职责所在,自始至终他都问心无愧。
  可乔伯翎愧,既愧更悔,悔不当初。不该招他来,不该领他去,不该置他于险境。
  蘸了药油的棉球几番欲在伤痕处落下,却总犹豫着又收回。终于乔伯翎放弃了,声音嘶哑着,言辞间竟隐隐恳求:“去医院查一下好不好?万一有内伤,万一伤到骨头,万一、万一……”
  许多的万一,一万个不好,想不出一个好。
  周擎扭过脸来还嘻嘻笑:“也好!查一查又不掉块肉。不过今天累死了,车也停在工厂里,外头打雷下雨路上堵成那个样子,还是明天去吧!”
  看似妥协,实则拖延,乔伯翎不放心。
  “我让映山过来。”
  惊心动魄大半天,乔伯翎才恍记起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是大夫。不过——
  “唐先生是兽医呀!先生当我是罐头吗?”
  听过周擎的调侃,乔伯翎的神情却并没有松弛下来。他眸色慌乱,脑子里乌糟糟的,突然卡壳了般。
  这样子失措的乔伯翎是周擎从未见过的。什么风度仪态全都逃逸了,唯剩下一具肉身,锁住了那个十九岁时的乔伯翎。
  原来他从未摆脱无助,也并非是教内心的本我成熟成长,仅仅是野蛮粗暴地把最糟的自己掩藏起来,用演技一层一层去套模,拼装出一个独当一面的商人。就好像俄罗斯套娃,剥开来大大小小每一层都是空的,直到最后原形毕露,渺小又敷衍,脸上的五官都仅是寥寥的几笔涂抹。
  周擎双手笼住他冰凉的指尖,柔声唤:“先生!”
  乔伯翎惊梦般回过神,讷讷地点头应他,目光仍四处游移,嘴里头喃喃起:“不去医院,不找映山,不……洗澡,先洗澡,换身衣服,我去放水……”
  挣脱手走开两步,忽站下,记起了疏忽的要事:“你背上有伤,暂时别沾水。擦一下,温水擦……冰敷一下比较好吧……你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周擎起身猛地将乔伯翎拥紧了。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抱着,温热的呼吸呵在他耳畔,轻轻地哄:“嘘——嘘——好了,都过去了!”
  客厅的窗玻璃上雨帘如洗,再好的隔音也阻不断雷雨的协奏。而主音已换了蓬勃的心跳,坚实有力地撞击乔伯翎的掌心。他本下意识推拒周擎的,料不到手恰按在对方胸口,一温热一鲜活,蓦地令他感到安宁平和。他有些别扭地微微仰着头,唇正抵在周擎的肩窝,突然进退维谷。
  不过这一次,周擎先进了。
  “先生,我能亲你吗?”
  乔伯翎没有动,隔了许久才无声颔首。
  轻微的挪移让柔软的唇瓣与周擎□□的肌肤起了摩挲。他不由自主轻颤,鼻尖擦着乔伯翎鬓角滑过脸颊,羞怯地在他嘴角边轻啄了一吻。
  乔伯翎失笑:“介意我礼尚往来吗?”
  周擎不止耳廓红了,整张脸,从眉梢至颌下,黝黑的肤色全都染了一层俏丽的嫣霞,煞是可人。
  他当然没有拒绝乔伯翎的回敬,低垂着头,等着比自己矮一些的先生来攫取唇舌。
  但今番,乔伯翎反比上回温和了。一手扣住周擎脑后将他更往下压一压,一手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腰背未着伤之处,缓缓地贴近,直到气息交换,体温相感。
  他们就这样隽永式的画面定格般吻了好久,任凭外头的世间雷躁不歇天水如灾,亦无法撕裂此间的安适。忘我,又互我,你中有我!


第9章 九、吻泣
  那一吻是最初也是最衷,是一人的告白一人的祈愿,未以肉体结誓约,却闻心上新芽萌生,顷刻怒放作名为欢喜的繁花锦簇。
  那一吻绵绵柔柔的,你与我受,相濡以沫。
  那一吻,叫刹那抵偿了一生。
  如今周擎背负双手跪企在乔伯翎膝前,吃力地仰着头,似依依索吻。
  他说不出来,眼中有泪,强撑着不许溢出眶。
  乔伯翎先于他哭了。使劲弯折身体,好让自己够到周擎的唇,牙关张合,咬住了那一团壅塞他口中千言万语的布团。
  “先生……”周擎仍旧唤他先生,总是这般,一直没有改过口。
  乔伯翎唾掉布团,还俯身竭力去吻那双唇。它们凉凉的,不似记忆中的暖,快将湮灭生气。
  “不……别,阿擎,不要……”
  含泣的恳求夺不回周擎眸色里逐渐涣散的光,而乔伯翎也无法展开双臂给予他最后的拥抱。只能徒劳地听见那微微笑着的唇隙间吐露羸弱的气息,说:“我替你选,先生,别怪我,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乔伯翎歇斯底里地吼叫,挣扎,把自己连椅子一起带倒在地。他喊着周擎的名字却无论如何碰不到他,两人的距离是一寸一天涯,再不得前进毫厘,摸不着,触不到。
  他们明明齐头并肩躺在一起呀!为什么就隔开了阴阳?
  为什么不再用金钱作筹码?为什么放弃选择?为什么相爱?为什么思变求变离经叛道?为什么,他不甘对人生彻底俯首帖耳?
  乔伯翎心里头有太多的为什么,问不尽,想不通。
  变数发生得太快,让乔伯翎的思维一再失重。
  从桀桀怪笑的声音宣布新游戏开始,到绑匪撕扯乔繆熙的衣衫欲行侵犯,随后周擎后仰倒摔挣断了缚足的麻绳,竟用背反捆缚的双手抓起椅背旋身将木椅抡起砸翻了绑匪。纷扬的碎木中高抬的膝盖,直撞在绑匪颈侧将他顶飞出去,落地没了意识——这一切在乔伯翎的印象里恍惚只是数帧胶片闪回,走马灯般巡了个过场。包括周擎向自己跑来的那几步在内,统统加在一起都不及空间里乍然响起的枪声冗长,徐徐飘荡绕梁不绝,余韵始终盘桓在乔伯翎耳朵里嗡嗡地叫,令他失聪。
  却唯独,听见了周擎翕动的双唇里无声的别言。
  到最后也只来得及递去短促的吻。
  到最后,周擎只求一吻,别无所图。
  “哎呀呀呀呀,死了喏!”憨态可掬的熊猫人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出入口,笨拙的体型配上手中的枪,宛如一场莫大的黑色幽默,充满讥诮。
  他摇晃着肥硕的身躯走过来,模样可爱,言辞恶毒,居高临下看着乔伯翎,说:“是你害死的呀!都怪你不陪我玩儿!”
  乔伯翎双瞳收缩,窒息了一般悚然吸气又闭住,以头抢地,声声贯耳,猛地呛咳了出来。他咳得强弩之末,咳得肝肠寸断,咳出一腔心血赋了这不得善终的情,生不如死。
  明情明心后的携手之路反而走得分外小心,乔伯翎不怕流言里将自己贬损指摘甚至唾弃,却担心违背传统婚恋的同性关系为周擎平添压力,更可能被恶意地编排他是为财委身,断送了前程。
  周擎全都明白的。也配合他在人前维持合适的距离。只是情愫丝丝萦绕,束缚住了口舌,锁不住眉目间点滴的传递。眸色一触,你侬我侬,片刻即长存。
  背人处,他们总情不自禁拥吻。时而激烈,多数时候就是缱绻地厮磨,省却了言语,呼吸相闻,珍惜每一次贴近的温暖。他们像广为流传的文字里描绘的分裂开的灵魂,各自漂泊人世踽踽独行过许久,终于捡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便连边边角角的棱都不见,契合得如此完满。这情如镜如月,是漫长缺失后的重圆,自天上映落水面,柔柔地衬托。
  以至于“交欢”这件事在乔伯翎的意识里都被赋予了仪式感,不敢草率索取,耐心地等待周擎学习、适应,让身体做好充分的准备。在乔繆熙回家前剩余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两人纵情盘桓在市区的公寓里,整夜相拥而卧。欲念起时互相抚慰,醒来后最先落入眼底的仍是彼此,夫复何求?
  七月,暑气高灼,心绪也灼,两人每天都在一起却是聚少离多,因为乔繆熙放暑假了,小公主回家了。
  不知是否出于亲近者的善察,或者仅仅天生的敏感,自见面那刻起乔繆熙就对周擎怀有莫名的敌意。她十分直白地表现出一种排外式的不满,宛如圈地称王的猫科动物,对一切闯入者都龇牙炸毛,虎视眈眈。
  搞得唐映山居然醋意盎然地嗔怨:“周擎周擎的,你怎么老提他?约你出来吃个饭尽想着别的男人,你是不是厌倦我了?说,他好我好?”
  乔繆熙一巴掌把唐映山的脸拍转了九十度,蹦了句粗话:“好个屁!”
  唐映山不罢休:“谁是屁?”
  “屁是谁?”
  “你说的。”
  “我说你吃里扒外让个来路不明的人在我家登堂入室,开除你大内总管的职务!”
  唐映山就干哭:“人家是御前行走,跟咱家不是一个部门的,咱家管不着啊长公主!”
  乔繆熙一双桃花眼飞光夺命,媚中带戾地哧道:“无能之辈,留尔何用?”
  唐映山立即换了满脸殷勤:“小的能暖床!”
  乔繆熙哼哼冷笑:“本宫有罐头。”
  “你还别提罐头,头一个叛变的就是它,它对擎擎比跟我还亲,它才是吃里扒外的那一个。哎哟,气死我了!”
  乔繆熙更不高兴了。非但两条腿的哥哥、邱阿姨、小鹿姐姐都说周擎好,就连四条腿的罐头也同那突然闯入的外人亲如一家,枉费了犬类一贯的忠名,简直可以说失节。
  于是乔繆熙当下做出了一个决定:“把罐头俩蛋蛋给我安回去。”
  唐映山正剥好大虾往她面前的碟子里放,闻言手一抖,虾肉差点儿没掉桌子上。他微微张着嘴,仿佛听了场天方夜谭。
  乔繆熙眯起眼,状似认真:“一定是因为做了公公缺乏雄性荷尔蒙,所以罐头才谄媚了,不够男子汉气概。跟你一样。是你阉了他,你得负责把他给我变回来。”
  唐映山抓住重点:“谁跟它一样了?谁、谁、谁,谁是公公啊?”
  乔繆熙故作惊诧:“哇,你这大内总管莫非竟是个魏忠贤?”
  唐映山掩口狐笑:“长公主要不要验证一下?”
  乔繆熙当然要验证的,直接伸手揉了一把酥胸,凑近他耳侧呼呼吹几口小暖风,眼看着唐映山小帐篷支棱半高,抬手招侍应结账。
  管杀不管埋,可怜唐映山签完了账单孤零零又在位子上坐着喝了半个小时矿泉水,才敢起身离开餐厅。而乔繆熙则已经在车里吹着空调握着手机,跟老同学们把吃喝玩乐的暑期计划满满当当地排到了下个月。
  唐映山坐进驾驶座,打火前无所顾忌地探头窥了眼乔繆熙的手机屏。适时一条信息跳上来,写着:当心小哥哥被玩坏了。后缀坏笑的表情。
  乔繆熙也不避讳,当着唐映山面打字回复:好人玩不坏,会被玩坏的也不会是正经人。
  唐映山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意外,反而问:“你干嘛这么反感周擎?”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位,乔繆熙还在群里聊着,眼盯着手机屏径直回一句:“正常考察。”
  “考察什么?”
  “人品喽!”
  “别的人怎么不见你考察?”
  “哥公司里的人,我管不着。”
  “他也是公司员工。”
  “哼,”乔繆熙蔑笑,“高中毕业生!”
  趁着等闸条升起的时间,唐映山瞥眼望了望身旁的乔繆熙,语气古怪:“你从来没有歧视过低学历的人。”
  乔繆熙已经放下了手机,仰身靠在椅背上,眼望着车窗外,街灯恍惚,照在她侧颜上,显得冷冷清清的。
  “山山,我不去国外好不好?”
  唐映山叹了口气:“伯翎从来没有觉得放弃考研是一种遗憾。”
  “但我哥其实不适合做生意,我们都知道的。”
  “那也等你自立以后再说吧!至少目前来讲,伯翎已经不是在为了你一个人打拼了。那些工人,公司里的百十号员工,很多人的生计、生活都跟这座运转的商业机器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伯翎不可能随便撂挑子。”
  乔繆熙不说话了。
  车厢内一时沉默。
  过了两个信号灯,乔繆熙忽问:“明晚你来吗?”
  唐映山笑笑:“我一个老年人在场,你们不别扭么?”
  乔繆熙仍望着窗外,有些赌气:“那我可真把那小子玩儿坏了!”
  唐映山无奈地摇摇头:“别玩得太晚!”
  乔繆熙又不吭声了。但隐约地,似听见一声低低的:“切!”


第10章 十、酒吧
  台上的DJ忘我地打着碟,隆隆的音乐仿佛要把屋顶直接轰上九霄云外去,让这肆虐的热情席卷了夜,嗨翻世界。
  周擎默默立在这场震耳欲聋的狂欢中,众人皆迷,一人独醒,似将光怪陆离都勘破的一名行者,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他厌恶若斯的环境氛围。
  并非没有出入过社交场合,也跟随乔伯翎一起成为酒吧的常客。只不过先生去的是会所里的酒吧。西式古朴的室内偶尔也起人声喧杂,但仅仅是来客聚众,各自的切切嘈嘈堆拢在同一空间里,彼此消磨罢了。那里绝少有高声的叫嚣,多数时间音乐播放器里流淌的是舒缓的爵士乐,曼波舞是最热烈的节奏,让西装革履的绅士与妆容精致的淑女也能快乐恣意地自由摇晃。
  在周擎的定义中,酒吧一度就是咖啡店的同义词,是包裹在熏暖异香中一方容人安适小憩的馨室,而非灯光炫目群魔乱舞的欢场。
  此间所在不是酒吧,只能叫夜店。
  说话基本靠吼,走路基本靠蹭,酒没喝过瘾钱花了不少。
  周擎喝不来夜店里这些酒,但其实,他同样喝不来先生的那种。他理解的痛快就是和战友一人一瓶白干,拿牙咬开金属瓶盖,碰一个,对瓶吹。那是他少有的放纵。他是不喜饮酒的,但跟战友在一起,他从不扫兴。
  无意背后横来一撞,他双足立定,不过半身晃一晃,未挪动半步。偏头望一望,是乔繆熙的同伴之一,姓李的小姐,名字确实不记得了。他亦觉无需记着。
  女孩儿两手各擎一支酒,递来一瓶,微醺的面容上挂着调笑。
  周擎没有接,而是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晃了晃扣在指上的车钥匙。
  女孩儿仰身大笑,嘴里头不知说了什么,同笑声一道湮没在了轰鸣的乐声中。但她的肢体动作却足够清晰明白。
  周擎巧妙地侧了侧身,避过了女子的贴靠,大声喊了一句:“高跟鞋走路当心点。”
  女子媚然黠笑,并未多言。倏然有许多手自斜旁攀了上来,缠住了周擎。
  意外,他犹是维持两手插兜的姿态,任由那些精心装饰过的指尖在他胸前颈下别有用心地逡巡,笑容礼貌又公式。
  女子不由得蹙了眉。
  是时,乔繆熙揽着刚结交的酒友挤了过来,话语间满是刻意的讥诮:“小周挺受欢迎啊!”
  周擎个儿头挺拔,处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显得鹤立鸡群,看人难免居高临下,便微微颔首,提醒道:“小姐,已经过十二点了。”
  乔繆熙不无倨傲:“乔家没有门禁。”
  周擎笑笑:“我明白了。小姐玩得开心!”
  乔繆熙面色一沉,突然放开新友,一扯李姓女伴的胳膊,任性道:“不开心,换地方!”
  本来设计好的一出“仙人跳”大戏,偏偏碰上个擅长四两拨千斤的主,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任凭泰山崩于前,我绕着泰山走一圈,乔繆熙自然开心不起来。非但不开心,更有些迁怒。走出来一路直埋怨队友:“你找的都什么人啊?还号称老吃老做呢!一帮小白!废物!”
  李倩也不爽:“小阿哥苗头不对呀!这么摸都没反应,别是相公哇!”
  乔繆熙抓着她的手蓦地使力掐了一把,五官挤作一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哦哟哦哟,你拧我做啥?人家下头就是没动静,不是相公那就除非是公公了。”
  “屁!就算是相公也抵抗不了生理反射。睡着了还能硬呢!”
  “你跟我科普没用。嗳嗳,他真的没跟罐头一样?”
  乔繆熙恼烦地跺了跺脚:“鬼才知道!我又没扒开看过。”
  忽然耳畔一静,恍然已顺着延伸至地下的阶梯登临人间。夏夜的风携着浓重的水汽,不太爽利地扑在人面上,感觉黏黏糊糊的。
  不用乔繆熙吩咐,周擎自去附近的停车场提车过来,路边捎待,打着空调没有熄火。他为乔繆熙打开后车门,乔繆熙没有上去,撇撇嘴意兴阑珊道:“你先回去吧!”
  周擎也没有动,依旧不卑不亢地问:“小姐去哪里?”
  乔繆熙啧了声:“让你回去就回去。”
  “我送小姐。”
  “滚!”
  周擎可不滚,坚定不移地戳在乔繆熙跟前当她的眼中钉。
  “我的职责是最后把您安全带回家。”
  乔繆熙凤目一凛:“你的职责是明确自己的身份,听懂人话。”
  “我的身份是司机兼保镖,我听雇主的话。”
  “我就是你的雇主。”
  “不!”周擎直起身,神情肃然,“支付我报酬的是乔先生,我只有他一个雇主。他交给我的任务是安全带您回家,这才是我的职责。”
  显然乔繆熙是没有见识过周擎的坚决和反逆精神的。因此不仅惊讶于他言语间的条理分明,更诧异他原来并非是一个维诺谄媚的市侩小人物。不,他当然是小人物,平平无奇的出身加上平平无奇的经历,年轻是他唯一的资本,而人生的前景实难勾勒出壮阔的波峰。却是这样的人行出奇之举,着实令乔繆熙措手不及。
  她不禁想起唐映山早前意味深长的评说:“擎擎想要被钱收买的时候,才会被钱收买噢!”
  此刻,乔繆熙恍惚理解了这句听起来好像悖离逻辑的话。
  猝然地,她扑向周擎,将他逼靠在车厢上,手恶劣地按住他小腹,目光锐利。
  “你图我哥什么?”她的指尖沿裤链慢慢下滑,“钱?还是人?”
  周擎全身紧绷,呼吸一顿。


第11章 十一、决裂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周擎因为无言以对,乔繆熙则单纯是不屑与自己厌恶的人交流。他们只因目的地相同暂时共处,如果可以,乔繆熙其实恨不得开车的男子凭空人间蒸发掉。
  一切莫名的敌意顷刻间有了合理的借口。是别有用心的觊觎,是离经叛道的蛊惑,是阴谋是陷害,是周擎怎么配?
  周擎从来觉得自己不配,似天赐了命运不堪负载的福分,战战兢兢又贪恋痴慕,宁愿背上雷霆万钧的罚,折去余生的寿,也要守住当时当下当面的人。他不敢直面乔繆熙的咄咄,认了是祸,不认违心,便憨憨死咬着牙什么都不说。
  不说,岂非默认?
  于是气势汹汹回家行质问,乔繆熙甚至不去追究有没有,她只问多真?为何?
  自越过剖白心迹的界线,乔伯翎便预想到终有流言蜚语千沟万壑淋漓加身的一天。而在外界的议论之前,最先需要面对的就是唯一的亲人。饶是百般推想万般斟酌,到底不是真的。而真的亲,真的询,真的拒绝和惊怒,原来是如此心念摧断伤不见血,却疼得要了命。
  但乔伯翎不肯妥协。
  纵然斩断退路罢绝亲缘,即便身败名裂一文不名,更哪怕世俗难容以命相要,他亦昂然迎上。此生碌碌庸庸又辗转顾盼,笼络许多,也丢失许多,如今他只求爱得痛快,死得其所!
  所谓决心,是坦然牵住了手亲口言爱言衷,亦将那方宽大的身影牢牢挡在身后,不许人欺他辱他。
  乔繆熙红着眼瞪住至亲的兄长,未肯落泪,终悍然转身离去,将家甩弃在门后。她跟自己说家没了,家散了,家被占了。
  私心里,唐映山委实巴不得乔繆熙在自己的屋宇内登堂入室,将此间当归宿。但遗憾现下时机未到,情绪是错的,方式是错的,用心是错的。
  看着乔繆熙借由无处发泄的满腔悲愤把偌大的客厅撕得面无全非,羽毛在半空飞,窗帘在地板上仃伶,唐映山只得无奈苦笑,煮一杯浓浓的牛奶热可可,投入冰杯,递到疲惫的女孩儿面前。
  乔繆熙背倚茶几颓然坐在地板上,没有接过饮料,仰起的脸颊上泪痕双挂。
  “他不要我了。”她说话带着哽咽的鼻音,全没了盛气凌人的跋扈,无助可怜,“他要外人,不要我!”
  唐映山伸开腿在她身边坐下,展臂揽人入怀,下颚在她颅顶轻柔地摩挲。
  “我要你不就好了?”
  乔繆熙呜咽一声,旋即搂住唐映山肩头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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