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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蛊江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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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妍沉默半响,淡淡的道:“我猜的。那个女人给我诊脉时指劲不对,呼吸节奏也不对,自然不是真的大夫,而且她一进门就在拖时间,直到最后才突然放松下来,我就猜她大概只是需要时间放毒或放蛊,索性便直接问了一问,结果她一回答,我便知道猜中了,等我让她带上她的东西走,她那表情不就是告诉我,我全说对了么?”
青青和方大娘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困惑之色:什么叫呼吸节奏不对?那个女大夫的回答她们也听见了,公主为何断定自己就猜中了?
洛妍看见她们的神色,心里微微苦笑,却也无法再解释下去:难道要对她们说,她曾在一千年以后看了部美剧叫《别对我说谎》,里面说了,真正惊讶的表情持续不会超过一秒钟;扬起眉毛其实是是表示恐惧;人在紧张时会下意识屏住呼吸……而她当年身为记者,已经在采访实践中把这套理论用得很熟?
方大娘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我原也听说,下蛊之人若当场被说破,便不会动手,不过,这事到底还要谨慎……”
洛妍想了想道:“这倒容易,那你去厨房给我拿把黑豆来,嚼一嚼就知道了。另外今天的事情消息务必要传给我二哥,高相国那边或许不会再有什么动静,但也很可能索性来硬的……我们人手终究不够!方大娘,我倒有个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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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申时刚过,天珠便亲自去了趟荣禧院给杜夫人报信:公主的疹子已经出来,烧也退了,疹子并不重,估计再养几天就能大好。杜夫人便念了句佛,杜宇辰听到动静,忙把天珠叫进去,细细的问了一遍,脸上不禁也露出笑容。袁敏儿正在床边,看了这笑容,心里便酸酸的,便忍不住道:“公主可要好好养着,莫落下什么疤才好。”
杜宇辰看了她一眼,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袁敏儿忙回转道:“我听说这出疹之后的养护第一要紧,姐姐皮肤又细嫩,丫头们更要当心。”杜宇辰脸色这才和缓,不禁又想起前几日住在落云院里时,自己躺在院里晒太阳,洛妍和小丫头们子都花儿玩,他那时才发现,洛妍的肌肤真是好到令人惊异,莫说满院的丫头,就是她们手里的花瓣,也不及她的雪白娇嫩……
想到此处,嘴角不由勾上一丝温柔的笑容。却把袁敏儿心里差点浸出一缸醋来,眼珠一转,忙道:“二郎,你知道孩子多大,才能感觉到他踢人么?”杜宇辰这才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抚摸着袁敏儿尚不明显的腹部,笑道:“我还从没感觉到过呢,莫不是这小子像你,是个懒的?”袁敏儿娇嗔了他一眼,杜宇辰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以后洛妍有了孩子,看她那样,孩子也定是个淘的。这念头一冒,自己忍不住也吓了一跳。
杜夫人便打发了郑妈妈去落云院里,给院子里十几个丫头都发了个三等的赏钱封儿,青青几个则是二等,又说,等公主大好了,一并还有赏。人人欢喜不提。小厨房里方大娘却熬了一大锅羊汤,说是公主请大家加餐的,这几日辛苦了。刚过黄昏,落云院便闭紧了院门,丫头们一人捧了一碗羊汤回屋去喝。不多会儿,院子里便静悄悄的,只两边游廊上略有几个人影闪过,片刻也就没了动静。
半宿无话,到了下半夜时,杜府守夜的婆子刚刚打完了两圈牌,领头的便道:“这都四更了,好歹也转一圈再好回去休息。”几个人便勉强打起精神,刚走到最北角的落云院,却看见里面似有火光闪动,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打起锣来,一面便奔了过去。却见院门紧闭,拍门叫人时,一会工夫,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才慌慌张张开了门,求饶道:“嬷嬷们莫大声,昨天我们这里熬了羊汤,还有些油剩下,刚才在小厨房里熬呢,不小心点着了两根柴火,早一盆水浇灭了,什么也没烧着。这要惊了主子,大家都要挨板子的。”
守夜的婆子往里一看,果然已经是漆黑一片,烟味倒是还有,院子里的丫头们却都没惊起来,可见不是什么大事,想起自己偷懒摸牌的事情又是心虚,忍不住就抱怨:“怎么不小心些?”
好在这落云院偏僻,跟别的院子都离得远,刚才几声锣倒也没有惊起别人。守夜婆子还想抱怨,只见那方大娘便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过来了,陪着笑道:“都是我不对,惊着各位了,明天一定请你们喝酒赔罪,还望莫惊动了上面才好。”悄悄的就把一个银角子塞到了领头的婆子手里。那婆子掂了掂,只怕有近半两重,心下也就欢喜起来,又数落了几句便带着几个人走了。
院门一关,豆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浑身发软,忍不住便靠在门板上。方大娘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夜空:这一夜,终于算是过去了!公主担心居然成了真,那相国府居然暗算不成,真就开始了明攻,今夜来的那五个人中,居然有三个身手一流,而有一个人却明显功夫不行——只怕就是用药甚至邪术的高手。他们能进来,在杜府外安排的暗卫自然都已被拖住,而她手边只有青青、豆儿两个雏儿……
好在公主突发奇想,居然直接就睡到了丫头们的房里——拿她的话来说,“如果想藏起一粒米,就把它丢到米缸里去。”果然,这些人到上房扑了个空,黑夜之中又根本就不可能从院里七八间房、十几个不会武功的熟睡之人中找到谁是公主!无奈之下,就在小厨房放了把火,不过那些丫头都喝了加料的羊汤,自然不会醒来,她和青青、豆儿也按计划并不采取任何行动——大不了烧掉小厨房就是了,那些人总不能真把落云院都烧掉,不然何必派用药的高手来?可见还是想乘机让公主或病或迷,无法回大燕而已。等到当守夜的婆子锣声一响,他们灭火的速度居然比放火还快,转眼就全都退了。
只是,今夜情形已是如此,明天还能这么简单就把人打发不成?看来公主所虑竟是真的,方大娘苦笑着想,大燕使团,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到,这三天,却要怎样才能撑得过去?而公主的那个计划,比今夜这个却还要冒险!
第二十五章惊闻伊人心似海
四更时分,杜宇辰是在一阵迷乱的悸动中惊醒过来的,大概是因为卧床的这个月没有近过女色,他适才居然……好在如今走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略定定神,便轻轻叫了声“琼瑶”,出口之后才想起:自从自己搬来上房第二天,敏儿便道,他既然可以下地,就无须琼瑶贴身伺候,让她回去歇息了,可现在……
杜宇辰感受着中衣上的粘湿冷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敏儿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自然也不难猜到,只是自己对她还要如何呢?原先的两个通房因她不喜,都打发了出去,洛妍更是三年来沾都不曾沾过。如今她有了身子,虽让他收了琼瑶,但看来心底里还是容不得她!就是洛妍,本就是因为伺候他太辛苦才病倒的,可自己若是打发人去问候时被敏儿知道了,每次不都得给明里暗里挑上几句才罢休?也不想想,她病着时,洛妍待她却是何等的大方!
想到此处,梦里旖旎的一幕不由又浮现在他脑海中,别的倒记不得,但那人,似乎,似乎竟是洛妍……杜宇辰脸上不由一热,见暖阁外的丫鬟似乎并未被他的动静惊醒,他便悄悄起了身,拿了件干净中衣换上,待躺下时,才突然惊觉:刚才走路时一点异样的感觉也没有,腿竟是大好了!
杜宇辰心里欢喜,躺在床上,又想,若是还在落云院多好,早上待那洛妍进来,自己定要走到她面前,吓她一跳才好!可惜她却还在病中,听说倒是退烧了,过几天便能大好,脸上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吧?左思右想中,直到天色将明,一点晨光中窗棂中透入,这才沉沉睡去。待到再次醒来时,却是天光大亮,一问才知道,竟是辰时都已过了!夫人和敏儿早上都来看过他一遍,见他睡得香甜才悄悄走的。
杜宇辰便忙起床洗漱,又在床上吃过了早点,就想:“母亲为我操心了这么多天,待会儿我便一个人自己走到她面前,给她个惊喜才是!”一面用茶漱口,一面便问如潇:“夫人如今在哪儿呢?”
如潇笑道:“相国夫人刚来,正和夫人在里间说话呢!”杜宇辰不由吃了一惊,看看钟,不过巳时两刻,姨母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说来自己倒是多日没见过姨母了,倒亏她近日已经打发两次人来问他。
杜宇辰有心卖弄,便披上外衣,自己站了起来往外就走,屋里的如潇和另一个丫头都赶上来扶他:“二爷小心!”杜宇辰就悄悄笑道:“我夜里就自己起来过,一点事儿没有,别做声,我自己去母亲那里,让她看看才好!”两个丫头捂着嘴笑了起来,只觉得二爷这一病,竟变淘气了!杜宇辰略掸掸衣角,悄悄的便往杜夫人的里屋去。
说来也巧,这路上竟一个丫头也没有,待到了正屋,看见郑妈妈倒是在,却是站在门口背对他看着外面的,杜宇辰便轻轻走到里间的门口,正欲迈腿进去,就听见母亲惊呼了一声:“什么?大燕竟打发了使团来接洛妍回去?”
杜宇辰一惊,脚像钉子般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开了。就听里间姨母的声音道:“还不止如此,你道使团领头的是谁?是现在大燕的邺王,还有一个定王世子,相爷说,这一文一武都是大燕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人物,便是大燕皇帝巡疆,带着这两个也足够了!可见这次来,是必要把慕容洛妍接回大燕的。”
杜宇辰只觉得胸口发涩,口中发干,一时竟是痴了。恍惚中似乎听见母亲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我正觉得这孩子不错,二郎和她也才见亲密了些,若就这样让她回去,我们杜府岂不成了笑话?”
高夫人的声音却更是低了下去:“相爷说,这事不光关系着你们的颜面,也关系着我们大理的颜面,必不能让她回去,所以一得了这信儿,便大早打发我来找你,说明厉害,这事儿,再不能拖!如今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今日便让二郎与她圆房,生米做成熟饭,她自然舍不得走;二则,你现在带我去她那院里,我便带她回相府,相爷已有打算,必能说服她留下。”
“这却是不妥,”杜夫人道,“二郎腿才好些,她又病着,如何圆得了房?她昨天才发的疹子,只怕也不好挪地方。”
就听高夫人冷笑了一声:“她这病果然是时候,等她病好,大燕的使团自然就到了,你莫不是就等着看你杜家嫡子的正妻突然就又被大燕带走了?而且还是处子之身!皇上的脸却往哪里搁?”
杜夫人惊道:“你的意思,她这病竟是装的?”
高夫人冷冷道:“自然是装的!换做是你,你是愿意在异国当个没根基不受宠的挂名正妻,还是回大燕过金尊玉贵的生活,重新挑一个拿捏得住的如意郎君?”
杜宇辰只觉得血往上涌,耳中听见血管嘭嘭直跳,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难怪她不肯碰我一个手指头,难怪她对敏儿琼瑶都和颜悦色,原来,原来,她想的竟然是……那她又为何要对我如此体贴?”一时间,愤怒、酸楚、伤心种种滋味交织在心头,里面再说什么,竟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正恍惚间,突然就听耳边有人惊叫一声:“二郎,你怎么在这?”心中一震,才发现杜夫人与高夫人不知何时已出了里间,正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嘴角便挤出一丝笑容道:“姨母好,母亲好,儿子腿已经好了,想过来让您俩看看。”郑妈妈脸色发白,上来便给杜夫人跪下了:“奴婢该死。”
杜夫人挥手道:“这不怪你,你先起来。”又看着杜宇辰的眼睛,一字字问道:“刚才你都听见了?”杜宇辰心中苦涩,点了点头。
高夫人就道:“二郎,我们都是为你好。你虽然不喜欢她,但杜家脸面要紧,皇上脸面要紧!你若觉得这府里不方便,今天我便将你和公主都接到相国府,相爷亲自为你们安排圆房可好?”
杜宇辰苦笑一声,扑通便跪倒在地:“姨母恕罪,二郎不能从命。”
杜夫人忙不迭就拉他起来:“有话好好说,你这膝盖刚好,你是要急死我么?”郑妈妈也上来就搀。杜宇辰慢慢站起,涩声道:“姨母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她既然想走,何必难为她?我又不是缺这个妻子!就是皇上那里,我自去领罪也就罢了,皇上最是仁慈,定然不会把我怎样。”
高夫人跺脚道:“你怎么这般糊涂!皇上再仁慈,怎能容你这样藐视他的旨意?就是相爷知道公主还是处子,都气得不得了,何况是亲自指婚又出了嫁妆的皇上!你不怕治罪,也要为你父亲母亲想想!”
杜夫人也劝:“我看你近日也不厌弃洛妍了,就此圆房成了夫妻,又留下了她,又不冒犯皇上,她本就痴慕你,你以后对她好些就是了,不是皆大欢喜?”
但无论两位夫人怎么说,杜宇辰咬牙就是不肯。高夫人最后冷笑道:“你不肯也就罢了,但今天人我是定要带走的!”说完迈步就往外走,杜夫人忙也追了上去,杜宇辰怔怔的站了半天,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只见高夫人带着四五个侍卫、七八个婆子,后面跟着两顶轿子,一路风一般就卷到了落云院,惊倒了无数仆从。而落云院里洒扫的丫头子刚迎上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人捂嘴拖到一边,那几个婆子就闯进了上房,只见两个丫头守在屋里(文*人-书-屋-W-R-S-H-U),果然有个妙龄女子躺在床上,头上却掩着双层面纱,隐隐能看出双颊上有些红红的疹子。
婆子们道声得罪,两个人上去架起那公主就往外走,屋子的两个丫头忙去拦,却哪里拦得住分毫?
院子里已落了两顶蓝布小轿,婆子们架着那公主便往其中一顶上送,不知怎地,拉扯中她脸上的面纱却突然扯下了一角,刚刚赶到院子中的杜夫人就惊叫了一声:“怎么是你!公主呢?”
第二十六章风雨声中故人来
只见那女子气息奄奄,眼睛半睁半闭,圆圆的脸蛋上还发着红疹,不是洛妍身边那个梅子又是哪个?
高夫人一听杜夫人的声音,心头一惊,立刻喝道:“给我搜!”几个侍卫、婆子直向院子里各个屋子里冲去,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被赶到了院中,高夫人去看杜夫人,见她只是摇头,便厉声道:“这个院管事的媳妇出来,看看你们院里还少了谁?”
杜繁家的惊魂未定,慌手慌脚的跑了出来,眼睛忙忙乱乱在院中诸人脸上扫了两圈,才道:“禀告夫人,公主身边的青青姑娘,还有厨娘不见了!”
高夫人冷哼一声,便命侍卫:“出去跟府外的人交代一声,就说公主和她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又命身边的婆子:“去见杜家大门、二门、后门的管事,问问早上可有人出去!”
杜夫人看着这阵仗,早已目瞪口呆,杜宇辰扶着一个丫头,也慢慢走了进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杜夫人怒道:“你笑什么?”
杜宇辰笑了半天,才收住声音:“我笑你们这一闹,倒真像我要求着那慕容洛妍做我妻子一般,这不太可笑了么!我难道真是找不到媳妇了,竟要把人逼得逃跑?你们找吧,找回来,我也绝不要她!”忍不住又冷笑起来。
高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搭理,只见不大工夫,去找门房的婆子已经快步跑了回来道:“禀夫人,后门上的人说,今天天刚亮,就有外面的一个丫头来找这厨娘,说是家里出了急事,因说得可怜,门房便传了信,那厨娘便带了个丫头急急忙忙的走了。只是前脚刚走,又有丫头拿了公主这院里的牌子追了出来,说是厨娘走的时候正在煎药,等她走了才发现公主的药方不见了,定要追回来才好。门房就忙让她出去追人了,还指点了方向,那丫头就追了下去,可再也没有回转。我问门房看清两个丫头的样子没有,门房说后来那个是个黑菔莸模锍隼词闭峭饷娌砂焖筒说氖焙颍趴谟致遥旃庥只姑蝗粒肀哐就范底排纾侄阍谝跤袄铮⒚挥锌辞逖病!�
高夫人脸色阴沉,又等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去外院的侍卫也回转了过来,却道:“各个路口的人都问过了,都说从昨天到现在并没有看见年轻女子离开杜府周围。”
杜夫人心里便是一震:难道昨夜起相爷就把杜府周围都安排上人马了?不由皱眉看了自己长姐一眼,却见她脸沉如水,冷冷道:“把这院子里剩下几个大燕来的丫头都带上,我们回杜府!”
小蒙第一个绷不住,便大声哭了起来,冲上去拉住杜宇辰的衣角叫道:“二爷救救我们!”杜宇辰皱眉拦住过来的婆子,问道:“姨母这是什么道理?”高夫人怒道:“你让开!”
正乱着,突然就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个婆子,一面气喘吁吁道:“夫人不好了,有一个大燕的将军,带着一队人已经到我们府门口来了,说是,说是什么大燕的安王世子!奉命来看望公主的!”
高夫人忍不住就一呆,心道:“相爷不是说大燕使团要三天后才能到的么?”杜夫人脸色也变了。正面面相觑,一个相国府的侍卫也飞一般的奔了过来:“相爷让夫人不用找人了,现在就回府。”
高夫人脸色又是一变,上去拉扯小蒙的两个婆子也讪讪的住了手。高夫人望了一片狼藉的院子一眼,深深吸了口气,断然道:“我们走!”杜夫人也猛地清醒过来,厉声叫道:“你们还不把院子弄干净!”又瞪了杜宇辰一眼:“你还不赶紧换套衣服,赶紧去外院接待那个什么世子,先尽量拖着他,就说公主病了,请他改日再来,我就打发人出去找公主去!”
杜宇辰冷冷道:“姨父姨母都找不到人,我们上哪里找去?我们府里又没亏待她,她自己要跑,我为什么要扯这个谎?”
杜夫人一楞,怒道:“你现在犯什么倔?能拖一拖说不定就有转机,不然你去说公主刚刚跑了,谁信?”看见杜宇辰仍然是那副冷冰冰仰首望天的样子,气得就捶自己的胸口:“我辛辛苦苦是为了谁?你这样子是做给谁看?”杜宇辰这才低了头,杜夫人恨了两声,想想终究是不放心,便道:“我跟你一起去外院接待这个大燕的小王爷,你除了见礼一个字不许说!”
两人一前一后照旧先是回了上房,杜夫人先吩咐外面让大管家先小心陪着,自己换上见客的大衣裳,又逼着杜宇辰也换了一套,扶着郑妈妈,带着红樱几个便走到了外院,刚转过走廊,已看见院里鸦雀无声立着两队燕人妆扮的护卫,人数虽然不多,但似有一股煞气冲天而起,杜夫人不由心头就是一紧,定了定神,这才走到屋前。
只见客位的首座,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身黑色胡服,一头乌漆漆的头发,大管家杜福陪在一边,额头上不知为什么已尽是汗珠。那年轻人正低头喝茶,听见有人进来,却依旧慢慢喝完了那口茶才抬起头来。杜夫人还没看清这人长得什么摸样,就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眼神扫了上来,面上似被利刃刮过一般。她脚下一顿,死死攥住了郑妈妈的胳膊,才勉强镇定着走到主位坐下。杜宇辰也跟着进来,那年轻人眼睛微微一眯,向杜宇辰上下扫过几眼,杜宇辰脸色也渐渐有些白了。
杜夫人忙道:“我和犬子来迟,怠慢贵客了。”
年轻人垂下眼睑,却见他也就二十五六岁摸样,微长的面孔,五官深邃,皮肤比一般中原人更白,称着黑如墨裁的眉眼头发,却显得越发冷峻,左颊有两处浅浅的伤痕,却也不损这张面孔的气度——这张脸似乎已很难用美丑来形容。他只淡淡的一笑:“杜夫人客气,在下澹台扬飞,不过是大燕的一介武夫。我来得太过仓促,实在失礼,只是我大燕陛下甚是思念公主,命我前来向公主请安,又带来了些许礼品,都是陛下和敬妃娘娘的心意,不知现在可方便交给公主?”
杜夫人却料不到这个叫澹台扬飞年轻人竟是开门见山,心里虽然早就打迭好了词句,但跟他锐利的眼神一对,却有些难以开口,好容易咽了口唾沫,方开口道:“按说既然是贵国陛下的意思,应该立刻让洛妍来见的,只是不巧得很,这孩子三天前却突然得了风寒,竟烧起疹子来,如今高烧退了,却见不得风,您看过两日,我再带她来拜见将军可好?”
澹台扬飞脸色一寒:“公主病了?”微微沉声道:“雪明,带李妈妈上来。”
却见院里的护卫里,突然转出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女子,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妈妈走了上来,先按礼问候了杜夫人。澹台扬飞道:“杜夫人,这位妈妈是公主的乳母,雪明姑娘是公主在大燕时的侍卫队长,麻烦您将这两位带到后院,公主从小就是她们服侍的,想来公主见到她们,病也会好上三分。”
杜夫人只觉得嘴上发苦,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顿时就楞在了那里。杜宇辰自从进了这厅,坐在澹台扬飞对面起,不知为何就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咳了一声才道:“澹台将军有所不知……”
突然间就听屋外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公主到了。”
第二十七章金风玉露乱相逢
屋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杜夫人与杜宇辰固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澹台扬飞冷峻如刀锋的面容也仿佛瞬间落下石头的深潭,从幽暗里晃出一丝耀眼的光芒。
只见门外走进两个人,一人皮肤微黑,一身青色的普通丫鬟装束,是青青;另外一人也是简单的石青色褙子,白色长裙,外面却罩着一件火焰般鲜红的披风,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流光溢彩,正是本该一早就已“逃离”的慕容洛妍。
澹台扬飞霍地站起,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眼神却已完全凝固在洛妍的脸上,右手握拳,忍不住已是微微颤抖。
洛妍也静静的看着他,脑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真的是他吗?明明是记忆中的那张脸,但分明又不一样了。前世的傅刚虽然性格沉默严肃,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个人那岩石般刚毅的棱角——更重要的是,他也绝对不会用这种眼光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一样失去多年的珍宝,就像看到了自己最美好的梦……
杜宇辰本来也站了起来,但看着这两人对视的目光,一颗心却似乎慢慢沉到了冰冷的水里,心里反复只有一句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整个屋子依然死一般的安静,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气场似乎震慑着每一个人,让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杜夫人是最早清醒过来的人,心里虽然依然乱成一团,却知道决不能让这两人就这样看下去,用力咳了一声方道:“洛妍,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到这里来了?”
洛妍一怔,微微垂眸,镇定了一下才道:“劳夫人牵挂,我一早去了敏儿妹妹的院里看花,刚听说澹台将军来了,就赶了过来。”眼光一扫,突然看见两个记忆里多次出现的身影,不由就呆了:“李妈妈,雪明,你们怎么来了?”
李妈妈早已老泪纵横,雪明眼角也湿了,过来才要见礼,洛妍一把扶住了她们,嘴角微笑着,眼睛却慢慢湿了,李妈妈忍不住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洛妍本来强撑着,但瞬间便被一种熟悉的味道打败,抱住李妈妈,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澹台扬飞迈出一步,一握拳又退了回来,目光在洛妍消瘦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再往杜夫人和杜宇辰身上扫时,寒意竟是更盛。连杜夫人身边的郑妈妈忍不住都寒战了一下。
杜宇辰低着头,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只苦涩的想:“难道她就有这么委屈?难道她就只有委屈?”最令人难堪的是,仔细想想,似乎还真就是如此。
杜夫人却是被洛妍刚才的话惊到了:难道早上她竟根本没有出去,只是使了个障眼法,反而是躲到袁敏儿院子里去了?自己的大姐,还有相爷的那么多侍卫,竟被她耍得团团转!若不是这个澹台将军来了,她只怕会静悄悄的在这府里没人的角落里呆上几天,却让人到哪里找她去?不知道相爷为什么要找她,她又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的要躲开,现在燕人都已经到了,相爷会怎样?皇上会怎样?在洛妍的哽咽声中,她只觉得倍加的心乱如麻。
足足有一盏茶功夫,洛妍才咬牙收了泪,倒不是为了礼仪,而是突然想到:糟了!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自己却连一身跑路时的丫鬟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幸亏还有这件双面的绒披风可以遮下那身旧衣,可转眼又哭得这么难看,一点也不楚楚动人……顿时便满脸都刻上了一个“囧”字,恨不得身上的双面披风立刻变成哈利·波特那件,把自己整个隐身起来才好。眼见青青就在身边,轻声道:“帮我问问他,他怎么这么快?”
青青心里纳闷,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自己不问——哪里想得到自家公主是嫌自己哭得不够好看,死也不敢转过身去。略怔了怔就向澹台扬飞行了一礼:“澹台将军,请问您怎么过来的?二王子殿下是否还好?”
澹台扬飞一怔,也不明白洛妍为什么不自己来问——难道是气自己来得太慢?难道自己刚才眼光冒犯她了?一面心乱着,一面简单的道:“二王子腿脚不便,大概还要五六天才到,我是带着人快马先赶到的,为二王子打前站,并保护公主。”
洛妍这几天脑子想得最多的,除了澹台扬飞,就是那个记忆里斯文睿智的二哥,二哥虽然不像三哥那样变着法子的宠她,但对自己也是再好不过——虽然这些只是前身的记忆,但这身体灵魂慢慢契合,渐渐也就觉得跟自己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区别。猛然听到“腿脚不便”四个字,再顾不得什么,忙转过身来问:“二哥的腿怎么了?”
澹台扬飞却见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又睁着迷惑的大眼睛,就像只迷路的小兔子般,耳边便觉得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更别说答话。
雪明看在眼里,心里苦笑:从小这位澹台将军就是冰雕似的,可一见公主就会变成呆头鹅,没想到现在还是!亏他都已经是……只好代答道:“二王子受了点伤。”
洛妍忙追问:“可要紧?”雪明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道:“邺王殿下是两年之前在吐蕃意外遇到雪崩,腿被冻坏了,殿下福大,遇到了疗伤圣手,这两年已经好多了,只是目前还骑不得马。”
洛妍不禁就呆了:记忆里的二哥身形修长,气度潇洒,一身青衣,一根横笛,是神仙般的风流人物,怎么现在竟然连马都骑不得了?自己前世里当什么记者,怎么就没学个医呢?
怔忪间,听见澹台扬飞低沉的声音:“放心,阿谦迟早能好起来的。”洛妍抬头对上他关切浓烈的眼光,脸不由就红了,慢慢垂下头去。她的脸色本来有些过于苍白,神情又是一贯落落大方,但此刻双颊晕如红霞,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小女儿情态。杜宇辰再也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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