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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蛊江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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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妍怔怔的看着心远,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也许真的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人生在世,总有取舍,逃避是没有用的。所以请你记住,我一直会在这里等你,也许你不需要,也许你不稀罕,但我会等下去,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受惯了心远的打击,他的这句话让洛妍顿时有点承受不住,不由自主避开了他的眼睛:“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心远,你也说过,我不好看,不聪明,没胆量,以后运气估计还很糟,我不知道我有哪点好,而且,我只能把你当成普通朋友,你也把我当普通朋友把。”——哪怕是个损友我也认了!不然现在这样一时火焰一时冰刀的,你老人家神经强韧不怕分裂,我怕行不行?
心远轻声的笑了起来:“你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是因为她完美无暇,是因为能得到相应的回报?还是因为有把握和她可以白头偕老?如果喜欢一个人,要先算清楚值不值、亏不亏、风险大不大,那么,这和在西瓜堆里挑个喜欢的西瓜有什么区别?”
“我喜欢你,不是你有多美多好,而是因为你就是你,你的缺点和优点一样让我喜欢;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需要你给的感情回报,而是我想把我最好的东西一起和你分享;我喜欢你,更不是因为可以安安稳稳和你过一辈子,而是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都是礼物,值得我去珍惜,这样即使以后不能在一起,我也不会后悔!”
洛妍怔怔的看着他,心远的目光清明而执着,在他的瞳孔中似乎看见了那个小小的扭曲的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照进了脑海中迷雾一样的地方,她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微笑起来:“你说得对,我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谢谢你!”
看着洛妍离去时突然变得轻盈稳定的步伐,心远忍不住苦笑起来,一直以来,他都很有把握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为什么这一次,他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预想呢?
………………
回到前厅,洛妍挥手让众人都退下,闭上眼睛,思量了很久,神情渐渐变得平静沉稳,脑子里的思路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抬手让谷雨上来,洛妍简单的吩咐:“去请晏府令和姚府丞过来。”
5“我请两位过来,是有几件事情商量。一则,你们原先也说过,有不少人上门来送礼,想让子弟的文章在报上刊印,我原觉得这不是大事,如今想来却不是。”面对两位最得力的属下,洛妍开门见山。
1眼见这两人相视一眼,晏柏雄刚想开口,洛妍已对他笑道:“晏府令,您先听我说完。”
7“我自然知道两位并无私心,只是碍于情面,只是如今是非常时期,京报初创,绝不能有任何把柄授人,更需要做些事情来建立名声威望。因此,你们,也包括下面官员,明天就将此类礼物一律上交,造册登记,上交者,我会按照时价有所补偿。之后,便要开一个拍卖会。”
z晏柏雄与姚初凡顿时流露出困惑的神色,洛妍笑了笑,解释道:“拍卖之为何物,想来你们也有了解,飞字号的拍卖行京城就有两家,我们找最大的那家合作,邀请和我们相熟的商家与学院教授学子参加。声势要造得大些,不但我们自己的新闻录要登,还要印刷拍卖会的海报,每个京报报栏都要贴上。至于拍卖礼品说得,必要当场全部捐给太学院,用做奖励贫困学子的补助。”
小“上交所收礼品之事,立刻要让所有府官知晓,另外还有一件,提醒大家一定要秉公守法,凡事退让两步,万万不可与人争气,有何难解之事,禀告上峰,上峰不能解决,禀告我。如今,我们这里就是一个靶子,明枪暗箭绝不会少,大家都需警醒些。”
说晏柏雄与姚初凡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洛妍停了片刻,才接着道:“第三件事,是官坊那边,要加派侍卫巡视。尤其是报纸付印那两天,公主府的侍卫可以拨一半去看守官坊,负责的官员必须日夜巡视,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印出的报纸也必须仔细检查之后才能下发。”
网“还有第四件事情,立刻安排属官中文笔最佳者写六个人的传记故事,分别为吕后、则天女皇、我鲜卑先辈北魏的文明皇太后与胡灵皇太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一定要文字通俗,脉络鲜明,最好立刻就能为茶楼说书者用,需突出者,是她们为掌大权的阴谋手段以及荼毒自家子孙、宗亲的阴狠毒辣,文章长度约五千文字,十日之后交给我。”
如果说前三件事情,晏柏雄和姚初凡还能领会,这第四件实在是天马行空,不知所谓,姚初凡性子略急,忍不住就问道:“这却是为何?”
洛妍淡淡的道:“六个五千字是三万,正好是薄薄的一册,我想试试出售这种可以长期售卖的号外之报,这个六个女人的传记想来也算有趣,若是卖得好了,也不失为京报的一种补充。”
看着晏柏雄与姚初凡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神情,洛妍心里叹了口气: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实在是……嘴里只能道:“这四件事情都要立刻布置下去,不得有任何疏漏。”
“最后一件,《京报》如今与邸报一样,都是五六日一期,如今看来,其实完全可以改成三日一期,公主府属官有一百六十多人,如今各人所得事务不均,忙者日夜不停,闲者几无事务,无论如何也该订出个章程来,这件事情虽然不似前四件急迫,但也要有所准备,你们二人回去之后考虑一二,休沐之后,我们再议。”
两人只得应诺,刚要退下,洛妍又道:“姚府丞,上次写安王传的相关资料,请你吩咐下面立刻整理好。我立刻要去邺王府一次,回来时就要见到。”
第127章离间之计
与公主府衙的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不同,邺王的府衙一直冷清肃穆,出入之人其实也不算少,但都行动安静迅速,神情冷漠警醒,多是一身黑衣灰衣,平添了几分阴冷之意。
京城之中,谁都知道,邺王的亲王府,实际上就是情报局——自燕太祖设立情报局以来,“情报局请您去喝茶”就是大燕官员们最大的梦魇。坊间传说情报局里自有一套神秘手段,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出三天就能让你连七岁往茅厕里丢石头、十五岁偷看隔壁家豆腐西施洗澡之类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大燕立国以来,情报局长历来都是皇帝最亲信之人,期间自然也出过几任酷吏,但更多的,还是上任的严老局长,以及如今的邺王这样令人高深莫测的孤家寡人。任谁也不会有胆量与他们亲近。
只是提到邺王,不少人心里还是颇有感慨的:当年那样风流闲适的神仙中人,一场雪崩之变,居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真真诠释了“天意弄人”四个字。
洛妍对此倒没有什么太大感触,这传说中阴森的情报局,她几日便要来一趟,这次也是直接登堂入室,看见慕容谦便道:“二哥,我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慕容谦放下手里的书信,用修长洁白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你说。”
洛妍道:“我要一份太子的行踪,我有事要和他面谈,必须机密,不能有人旁听。”
慕容谦懒懒的神情顿时一扫而光,抬起头来,“你要做什么?”
洛妍淡淡的道:“釜底抽薪。”随即便信心十足的微笑:“二哥,你相信我,只要我能跟太子详谈一次,今后局面,必有改观。”
慕容谦想了半日,摇了摇头:“太子事务繁忙,也极少出门游乐,这个机会,实在不大好找,也无从安排。你想想,安排你神不知鬼不觉的与他密谈一次,实际上比找个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他,只怕也容易不了许多。”
洛妍对此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也不沮丧,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那么,你还是给我一份行踪,我会找机会与他见面,亲自邀约他。”
慕容谦依然摇头:“太子生性谨慎,你邀他,他凭什么信你,凭什么不带他人?”
洛妍叹了口气,“我自然有办法。”想到那办法,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虚的低了头。
慕容谦一怔,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怒色:“不行!不许你打清远的主意。”
洛妍忙道:“二哥你放心,我怎么会害清远?我也绝不会让太子见她,我就是……借她的名字用一用,不然太子怎么肯跟我单独见面?”
慕容谦依然摇头:“绝对不行。”
洛妍可怜巴巴的望着慕容谦,一言不发。但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此刻却失去了效用,慕容谦神色坚定的看着她,眼光里是不可动摇的拒绝。
洛妍心里叹了口气:你既然这么紧张她,为什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只能开口道:“二哥,你听我说,我只准备跟太子说一句,若清远真的到了东宫,不出三日一定尸骨无存,此外再不会谈与清远有关的任何事情。”
慕容谦盯着洛妍,长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你想,离间太子与太子妃?”
果然不愧是属狐狸的!洛妍点了点头。慕容谦不由哑然失笑:“洛洛,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太子与太子妃成亲已八年有余,太子的子女全为太子妃所出,太子妃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贤名在外,东宫属官无人不敬服,威望不在太子之下,怎么可能被你几句话就离间了?”
洛妍笑道:“正因如此才好离间——成亲八年,正是夫妻最易厌倦之时;太子子女全为太子妃所出,可见太子妃对后院掌控之严,属官敬服太子妃甚至过于太子,则见她对政事参与之深。
太子对太子妃若真有深情,何以十年对清远念念不忘、求索天下,势在必得?情既不深,却处处受制,此时不离间,更待何时?”
慕容谦怔怔的看着洛妍,半晌才道:“你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岂能那么容易。”
洛妍扬眉微笑:“我所倚仗的,自然不止这些!”看见慕容谦疑惑的目光,忙道:“待我跟太子面谈之后,再详详细细告诉你,包括以前的事情,我一定都好好跟你解释。你放心,我以后做事,不用阴谋,只用阳谋!”
慕容谦忍不住摇头,“你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二哥看不透了,这事我就应了你,你也记得,一则不能以身犯险,二则不要牵连清远。”
洛妍点头:“我发誓!”停了一停又道:“另外却还有一桩旧事,我也是这两日才想起的,安王爷二十年前突然发了足疾,从此不能征战,你可知道具体是何时病发,到底因何而发?”
慕容谦摇了摇头:“此事久远,我可以查一查,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洛妍立刻做蒙娜丽莎状,含笑不语,慕容谦无奈的摇了摇头,招手叫进来一个亲卫:“你找一个文书立刻去查下安王的案卷,把二十年前他足疾发作的有关记载抄录下来,马上送来。”
一时又有人送了茶具上来,慕容谦于饮食上不算讲究,但喝茶却极为刁嘴,拜飞公主所赐,此时白茶、红茶、乌龙茶等品种均已问世,因是秋冬之际,上的便是红茶。慕容谦自己动手烧水泡茶,手法虽然不如后世的茶道那般有表演性,但他神情清雅、手指如玉,看起来着实赏心悦目。
洛妍心里微觉伤感:也就是这一刻,在他身上,还能看到当年那个风流邺王的影子。
喝了几口茶,洛妍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二哥,外面都传说情报局拷问人犯的手段逆天,自然不止是严刑拷打那种粗暴手法,你们是不是有药物,可以让人不知不觉说出实情?”
慕容谦不由反问:“你怎么知道?”
洛妍心道:我这不是喜欢看谍战小说么?燕太祖那么变态的人,既然成立情报局,大概也是同好者,自然会让人想办法搞些兴奋剂、迷幻剂之类的东西出来,看文清远的技术就能知道这个时代的医学发展水平,只要有思路,搞出这些东西来也不奇怪。
此话自然不能实说,只能道:“我自然是猜的。既然有这种药,药效可强?是否有毒性,或是给人留下什么病症?”
慕容谦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效果最好的,都有毒性,有的用多了能让人永远癫狂,故此我们用时也十分谨慎;有的则会让人头疼恶心;也有一种是完全无害的,只是让人格外放松些,逼供无用,有时跟人套话,效果倒还不错。”
洛妍笑了起来:“就是它了!”
慕容谦奇道:“你要套谁的话?”
洛妍笑嘻嘻的看了他一样,却一声不吭。慕容谦拿她没有办法,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正想问你,听说你那天在安王府菊园把一个奶娘生生问得服了毒,你那种问法其实情报局也常用,算得上是不传之秘,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妍眼睛都不眨,“重阳宫。”——多亏去了这一趟,从此她知道任何事情做出任何举动都有了一个现成的完美理由,而且让人没法子追问下去。
慕容谦果然只怔了一下,就摇头一笑,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又过了片刻,一位文书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页纸:“殿下让下官抄录的东西都在上面。”说完便放在了案上。
洛妍伸手拿了过来,只见只有寥寥数行,记载着二十年前冬,安王因受风寒,导致膝盖旧疾复发,不良于行,将养一年之后才能下地行走,但再也不能行军打仗。洛妍不由皱眉:“这么简单?安王此病想来影响不小,一代名将就此安养,怎么连太医的诊断之类的记载也无?”
慕容谦接过来看了一眼,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却问洛妍:“你查这个作甚?回家问问你家那石头不就知道了?”
洛妍只好接着装蒙娜丽莎,半晌才道:“刚才说的那种药,你现在就找人拿一份出来吧,我立刻就有用!对了,它能够混入茶、酒之中么?有没有异味,或是禁忌?”
慕容谦只好又让人进来去情报局四处拿一瓶“醉佛”出来,一面便道:“这药有些酒香,混入水中容易察觉,浓茶便要好些,最好就是入酒,喝的人不过会觉得酒格外香些,醉得格外快些,话格外多些,事后也不会生出疑心来。它药力温和,并无特别禁忌,只是若是对方已有些疯癫,则会加重;如若本来就是心怀戒备,效力也要大打折扣。”
洛妍点点头。不多时,一名亲卫果然拿了一个小小的酒瓶过来,洛妍打开闻了一闻,果然酒香扑鼻,多闻几下,便觉得有点飘飘然如饮美酒。慕容谦笑道:“别闻久了,不然和喝是一个效果,这一小瓶,足够配上两三坛酒,若是普通酒壶,一壶有个几滴也就差不多了。”
洛妍忙小心的收了起来,又喝了口茶,便站了起来:“二哥,我先回去了。”
慕容谦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只觉得眼前这个妹子似乎又有些什么地方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不由道:“你先告诉我,这药,你到底准备用在谁身上?”
第128章旧伤难愈
在京城的各府邸里,安王别院大概是烧地龙最早的,十月份第一场北风吹起的时候,安王别院的上房的地龙已经烧得暖洋洋的,因怕燥热,各间屋里又放了清水荷花缸并一些绿植。
早上的太阳刚刚爬上树梢,洛妍就坐在了安王别院东边小书房的荷花缸边,虽然脱去了外面的大衣裳,依然热得额头冒出了细汗。安王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就笑道:“平安你也是,这护膝打发个人送过来就是,何必自己跑这一趟?你这护膝倒是轻巧别致,难为你费心了。”
洛妍笑道:“既然是表孝心,要哄您高兴,当然要自己来才显得诚心。”
安王不由大笑起来,笑完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洛妍便直接道:“父王,您能不能告诉我,您这腿疾,到底是怎么得的?”
安王不由微微变了脸色,皱起了眉头:“自然是战场上的旧伤,当年没有注意招了寒气,发作成了如今这样。”
洛妍叹了口气,“平安逾矩了,其实也不是平安想追问当年的旧事,只是父王,您可知道,驸马这两个月值守之外日夜在安王府侍疾?每天睡眠不过两个多时辰,因为担心王妃的身子,我也问过太医,说是并无大碍。但据平安所知,这两个月,但凡值守之外,王妃不见驸马便不吃饭,不睡觉,驸马虽然打熬的好筋骨,这样下去也受不住。更让我忧心的,是最近还发现,驸马书房里西北的图册越来越多了……”
安王想了一想,才明白她的意思,脸色一变,“云峰的事,并非你和扬飞的错,她怎么能这样!我今天就过去看看!”
洛妍轻轻摇头:“父王,此事您出面,只怕也是没用,驸马的性子你也知道,王妃所言,莫敢不从,想来一则是王妃辛苦养育之恩,二则王妃身边的确寂寞,三则……”犹豫着收住了话头。
安王皱眉道:“你直说就是。”
洛妍这才道:“父王有所不知,我去重阳宫前,原本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问天师。天师当时回答说,世人幼年经历其实最是顽固,譬如经父母不和之伤、离散之变,成人之后要么会循环重复当年经历,要么就是矫枉过正,拼命弥补,伤人伤己亦在所不惜,这是心病,无药可医。”——要给古人普及心理学常识,还真是蛮困难的,幸亏她有天师这一万能型法宝。
安王沉默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
洛妍站了起来,郑重道:“当年之事,本不是平安可以过问的,只是这次写您的传记,我也看了一些资料,我才发现事情有些蹊跷。父王心胸宽广,平安十分佩服,然而当年之结不解,驸马一生只怕……我只求父王,将事情原委告知驸马,以解他的心结。”
安王的脸色顿时复杂难言。洛妍也不出声,只静静的坐下,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看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洛妍在见过小薛氏后就一直有些奇怪,小薛氏容貌只是中上,安王对她的态度也只是随意淡然,若说安王是为了她与王妃决裂,搬出王府,且再也没有回去住过一日,实在说不过去。而她无意中又注意到,就在那年,当时年仅三十武艺出众的安王竟然得了足疾,以至于无法再上马领兵,这事情来得太蹊跷,时间又太凑巧,旁人大概不会想里面的问题,但她是见识过王妃“壮举”的人,未免会多想一想。这次来,索性就试探了一下,果然还真让她猜对了——安王妃大概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存在,无论你把她想得多疯狂,她都能超出你的想象。
眼见安王渐渐陷入沉思,半晌才喃喃道:“我当年跟太后说过……”突然惊醒般闭口不言。
洛妍蓦地想起当日贤妃的一席话,顿时有了几分了然,想了想才道:“当年的事情我也听宫里的娘娘们说过,王妃本是太后想召入宫里的,真是幸亏了父王使此事未成,王妃才安然到了今天。”
安王不由惊异的看着洛妍,“此话怎讲?”——当年太后的确是想让她进宫,皇后当时已经去世,贵妃之位尚空,以她的容貌家世,加上太后那般的宠爱,至少是一个贵妃,封后也不奇怪,自己在太后面前发誓永不立侧妃,才说动了太后,但谁知道事情却会成为今日模样!
洛妍微微一笑:“父王,我父皇的性子如何?王妃的性子又是如何?我记得在我母妃去世之后,还曾有过一个淑妃极其得宠,但就因打杀了父皇宠幸过的一个宫女,第二日便被打发到了冷宫,没出一个月人就没了。父皇最厌女人嫉妒,最恨别人想左右他,王妃若真是入了宫,太后在还好说,太后一旦去了,不过是又一个淑妃而已。”
安王怔了半晌,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的确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这么多年来,他总觉得是自己欠了她一份母仪天下的无上尊贵,却一直没有去想过,太后虽然宠她如同亲生女儿,却并不算寿长的,永年皇帝又是那样的性子,她若真进了宫,太后一去,大概她就会渣子都不剩了……难怪太后竟会同意自己的求亲,原来并不是被自己说服,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好!
想明白此节,只觉得就像搬开了多年来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洛妍察言观色,忙乘热打铁:“父王,今日洛妍所言之事,请您三思,平安实在不忍……”
安王已断然道:“明日我会让人去叫扬飞过来。”
………………
从御林卫的大营出来,想到要面对的王妃的眼泪与抱怨,澹台扬飞只觉马蹄声都格外沉重一些,刚想让亲兵跟上,却突然看见营门对面,洛妍一身红衣,骑着那匹大宛马,笑微微的看着他,顿时只觉得如在梦中。怔了半晌,才一磕马肚迎了上去,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洛妍今日穿的,正是他记忆中最多的大红色胡服,整个人就像一团火焰一般——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红色了。
洛妍微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澹台这才笑了起来,眼里露出明亮的光彩。洛妍一拨马头:“走,跟我去一个好地方!”澹台立刻跟了上来,走了一会儿却突然勒住了马缰道:“我打发个小子去王府报个信。”
洛妍回头笑道:“我早打发你的人去了,说是宫里有事,你就当奉旨陪我喝酒可好?”澹台怔了一怔,笑容顿时更深了些。
洛妍也不多说,一路便向城北而去,澹台跟在后面,却见她七歪八拐,越走越是熟悉,没多久就到了一家四合院前,那四合院比一般京城的院子院墙更高,门也更宽,两扇粗犷的黑色大门,门口挂着两串火红的辣椒,又挑出一个“酒”字。澹台不由眼前就是一亮:这正是他与西北战场上一起下来的兄弟常来的酒家,里面的抓羊肉、西凤酒都正宗得紧。
伙计也认识澹台扬飞,忙上来牵了两人的马,笑道:“将军又来了。”
两人下了马,澹台刚说了一个“你……”,洛妍就道:“你竟是常客,那就好,我包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院子,又让准备了烤全羊,我倒想看看,你到底能喝多少酒。”
待走到最里面的院子,却是搭起了一个粗布的庐舍,地上堆好的炭火上,一只羊羔已经被烤得微黄。洛妍也不客气,按照西北的风俗席地而坐,扬声道:“把你们最好的酒拿一坛来,再上一壶果酒。”
澹台扬飞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只觉得眼前那明媚的笑容,飞扬的神色,分明是自己最熟悉,却让人有种特别的不真实之感,这真是三个月来那个神色疏离戒备、总是客客气气拒人千里的洛妍么?
伙计自然一声得令,不多时就上了一坛高度西凤酒,拍开封泥,刚要往大碗里倒,洛妍却道:“且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瓶,往那酒里就兑了一些。澹台还没开口,那伙计已奇道:“这是什么,好一股酒香!”
洛妍正色道:“这是最好的迷药,你若喝上一口,保证连你心上人叫什么名字都会告诉我。”伙计顿时笑了起来:“贵客真会开玩笑。”说着便倒了一碗出来,澹台伸手拿起喝了一口,点点头道:“倒比平日更多了一股浓香。”
洛妍不动声色,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清淡的果酒,举杯道:“请!”澹台仰头就喝掉了手里的这碗酒。一时凉菜上齐,伙计们又把烤好的羊羔拿下切盘装好,这才退了出去。
洛妍并不说话,澹台也不敢贸然开口,隐隐的只怕一开口,眼前的一切就都会消失,只是一碗一碗的酒喝下去,就觉得一股热流渐渐从胸腹之间向全身流淌,暖洋洋的好不惬意。眼见对面坐着的洛妍小口喝酒,小刀切肉,虽然不说话,嘴角却是笑意盈盈,眉宇之间也尽是轻松适意,只觉得酒未到头,人已先醉,半年多以来压在胸口的苦闷忧伤绝望,渐渐消散在这股暖意里。
直到一坛酒已经下去近半,洛妍才抬头笑道:“今天的酒可是比平日的更好?”——加料的喔!
澹台不由自主便点了点头,终于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洛洛,你怎么想起,要请我喝酒?”
“因为我不想放弃!”跳动的火光映照在洛妍的脸上,她仰头喝下了一杯酒,微笑着在心里道,“因为我要帮你,我要让你知道,你的人生还有另一种选择。”
第129章揭开伤疤
十月中旬的京城,夜里的气温早已降到了零度以下,街道上渐渐已经见不到来往的行人,偶然有一两个,也是缩着脖子行色匆匆。不过,在这家叫做“西府凤翔”的酒家最里面的那个小院子里,或许是因为不断添加的炭柴,也或许是因为那一坛几乎见底的高度西凤酒,温度却似乎在不断的升高。
澹台的眼睛已微见迷离,洛妍的眼睛却越喝越亮——她的酒量虽然相当一般,但特意吩咐店家上的这壶果酒其实不过是最淡的甜酒水儿,喝起来跟喝水也没啥区别,也就借点米酒的香气而已。而澹台却是把一坛加料的高度酒几乎都喝下了肚子,如今整个人已经完全松弛下来,虽然并不主动多话,却已是有问必答。包括洛妍试探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想起,要娶我的?”
澹台眯着眼睛想了想,答道:“你八岁那年。”
洛妍顿时很想把手里的碟子直接飞过去——太流氓了吧你!
“那一年,阿峻给你弄到了一匹雪白的矮种马,你穿着一身红衣服骑在马上飞驰,笑声好远就能听见。我那时候就想,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让你一辈子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洛妍想了一想:那一年,他好像也只有十四岁……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澹台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那时候经常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但若是能让你这样开心下去,也许这辈子还算有点盼头,不会白过。”
洛妍心里一动,轻声追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活着没意思?”
澹台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良久才道:“那时候,我已经是军校里最好的子弟,可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什么意思,家里永远是冷冷清清的,母亲的笑容越来越少,脾气越来越大,责骂也越来越多,好像我越努力,她就越失望。就算我把一切时间都用在练武、看书上,就算我拿完军校所有的奖,最后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回家,便总是看见母亲的眼泪,听到她的责骂,可要是不回家,情况就会更坏。也就是和阿峻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开心一点。”
“但最开心的时候,还是和阿峻一起带你玩,你总是那么高兴,笑起来就像百灵鸟一样,就算给你抓只蟋蟀,你都能高兴上半天。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要求我努力再努力,上进再上进,做大燕最出色的男儿。只有你会跟我说,扬飞哥哥,我们一起玩吧;会说扬飞哥哥,你真好……”
澹台看着洛妍,眼神温柔如水,却又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洛妍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低声道:“我听说,那时候的我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澹台眼睛微微一亮,“对,我听好几个人说过,说你们都爱骑马,爱穿红衣服,而且都是一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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