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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台上的管家先生-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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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段非破天荒地张罗着洗碗,骆林看不过他走路不便还做家务,硬是把活儿接了过来。段非还想和他抢,没抢过。于是段非便站在了骆林身旁看他洗碗,似乎觉得无聊了,便用手沾了水去弹骆林。
“你几岁啊……”骆林用手背把脸颊上的水珠擦干净了,一脸的无可奈何。
段非侧过头,把沾湿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三岁。”
骆林摇了摇头,没接话,表情有些微的哭笑不得。
“……等下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过了一会儿,段非突然这么问。
骆林手上的动作停了,回头看着段非。
……
李鸳鸯的墓并不特别显眼。她葬下去的墓园在远离市区的郊外,近几年死的人愈多地价愈贵,新建的墓碑便密密麻麻地将几年前的旧墓自外包围起来。骆林有一年多没来这个地方,感觉变化还是挺大的。段非拄着双拐沿着小径慢慢走着,骆林手上则拿着一束花,是出市区前段非让司机停车买的。从公墓入口一直走了十五分钟,两个人终于看见了李鸳鸯的墓碑。
墓前面有三个放食物的小碟,积了不少灰,灰尘下面则是颜色难辨的食物浆汁,早已经凝固了,丝毫看不出来原本盛了些什么。墓碑上也厚厚蒙了一层尘,上面镌刻后刷上的红字已经黯淡下去,几个字的折角掉了油漆。
段非把拐杖放下来,弯下腰,一手撑着地,盘腿坐在了地上。他把长袖衫的袖子扯出来握在手上,仔细的把墓碑擦拭一遍,看着他已去世的母亲的照片。
李鸳鸯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半月,颊侧的酒窝让她的笑容显得甜。 虽然微微有些发福,脸上也有了皱纹的痕迹,她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气质温和宽厚。那些风霜的痕迹向来无损她的美丽,而这张照片里,她看人的眼神更是异常地温暖。
骆林听到段非低声说:“她也就对着我爸会笑成这样。他怎么就不来看看她呢。”
骆林弯下腰,把花放在墓碑前。
段非静静地看着墓碑,继续低声地说着话,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我妈是怎么没的。我真想问问她。再问问她恨不恨我爸。我去美国之前让他来看看我妈,把字上掉的油漆补上,结果还是这样 。”
骆林听不出段非的语气里有什么对段长山的怨怼——也许最初是有的,只是后来明白了怨也没有用。然而他感觉此时不出言安慰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开口道:
“这对他来说是个伤心地,来了也不好过。可能他也是太忙了,一时没记住,不代表什么的。”
段非扯起嘴角,却没什么笑意,摇了摇头,指了指右手边紧挨着李鸳鸯的一块空墓碑:“这是个夫妻墓,但我爸只买了左边我妈这块。我自己出钱把右边的买下来了。别人家的夫妻墓里葬着是一对夫妻,以后这儿葬着的是一对母子。你说好笑吗。”
骆林无言以对。
段非转过头看着骆林,问:“以后你能不能来看看她?两年一次,三年一次,都无所谓。我就是怕最后没人记得她。”
他的话里带着些几乎难以辨出的恳求,以及不想强人所难的距离感。一种难言的苦涩在骆林的胸口散开来,他只能努力挤出来一个微笑,试图打破沉重的气氛:“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以后你也不在了……”段非在听到这句话时表情露出了些许的变化,然而骆林没有注意到,继续把话接了下去:“……我不会忘的。我以后肯定会来看她,你不用担心。她也像是……我的家人。”
段非对他笑了笑:“……谢谢。”
骆林没有说话。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切的走向都分明起来。段非像完成最后的心愿一般做这做那,连带着还嘱咐了他。“结束”的意味渐渐变得明显,骆林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却意外地没有这样的感觉。之前他和段非一刀两断时像是从胸口剜去了一块肉,只能忍痛咬牙任伤口长好。他担心这伤口感染化脓,所以不想去碰它。然而当这伤口真正愈合,创口上不留任何痕迹,让那缺去的一块空洞显得仿若天生,他却觉得不真实。
骆林想,就要彻底结束了。这真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还不明白这场告别真正的意义,段非不会告诉他,他自己不会想出来。更让他不解的是,他现在觉得莫名的难受。
段非准备离开时,骆林握着他的手,扶着他站起来。骆林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将手放开,却待到了两人站定时,都还保持着相握的姿势。骆林微微地低着头,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一秒,两秒,段非在骆林的手上微微地施了力,握了握他的手指,然后慢慢地将手放开。
“走吧。想什么呢。”段非对他这么说,声音略微带些沙哑。骆林抬起头,看见段非在笑。没有什么暧昧的氛围,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对着他笑。
对着他笑。
骆林说段非笑起来好看,是真的。他曾经多么喜欢这样的段非,只要段非对着他偶尔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他便觉得一切都还能够容忍,能够继续。段非的笑有让骆林的希望苟延残喘的能力,只是他之后再没看到过。
他知道现在对着自己笑的男人,并不是伪装或者勉强。那是他曾经想象过的,段非最好的样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骆林抬起手这么对段非说了一声,转身快步地离开了。段非好像还说了什么,骆林没有听清楚。
他大跨步地走出去,直到了确定段非看不到的范围才停下脚步,用力闭上眼睛,把刚才突然冒出的泪意逼了回去,又深吸了一口气。
……段非变了,或许会变成他想让段非成为的那种人。以后的段非大概会如他所愿,当一个有用的人,过上安稳的生活,和另外的人在一起,过的很幸福。
这是多好的事情,只不过再也和他无关,也无法和他有关。
骆林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低估了这个人和过去十年的力量。他以为自己看到这个现状会欣慰地退场,但是他却觉得委屈。这样的情绪让骆林觉得不可思议,连带着还有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只是没有明白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费尽心血栽种下去一颗树,磨破了你的手,大雨几乎浸湿你的骨头。当它终于成荫的时候,你却要带着满身的伤痕走开,再走到风雨中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这样的境况,任谁的心里都会觉得苦。
他回不去树下,也看不见树在看他。
第八章
七天里的倒数第三天;段非先是往家里抱回了一大堆的家具装修画册;然后让人载他和骆林去了东滩。
这几天过去,骆林已经渐渐习惯了听段非主意,这里走走那里转转。去的地方不一定特别,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段非没对他表示出过分的亲密;说话的字眼里再没谈喜欢和爱。一天两个人会在一起几个小时;吃个饭聊个天;很快就过去了。
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固定,明明没有约定过;两个人却也都渐渐习惯。这回段非突发奇想要上岛,骆林也没有细问。听说东滩有湿地,大概段非是想看风景了吧。
到了地方;车一直沿着西边靠海的公路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都是建好了在建的别墅楼盘,灰尘扬起,乌烟瘴气,并没有什么生态区的样子。车子载着他们拐进了某个社区里,这里许多房子都是在建,打桩机和挖掘机的声音隐约可以听见。又开了好几分钟,他们最后停车的地方在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旁边,不远处看得见极其零星的几幢独栋别墅。不比之前驶过的在建的联排别墅,这几座别墅已经完全建成,植被也已铺好,彼此间隔着让人觉得满意的空旷距离。但也许是刚交房,看不出任何居住的痕迹。
段非和骆林从车上下来之后,司机把拐杖递了过来,然后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箱子抬着走。箱子里面是段非带回来的那几本的画册,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东西。段非拐上一侧的小径,走了两三分钟,直到了一幢别墅的院子门前。走过未经打理的私家花园,花架和石头步道,段非挪上台阶,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推开门之后他冲骆林侧了侧头:“进来吧。”
骆林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你家的房子?”
“没买多久。外面有风,进来说。”
段非让骆林先进了屋,司机跟着进来,把盒子在门口放下又走了。
房子是简单收拾过的毛坯,墙壁还是一片的灰。然而这房子十分宽敞,四处都是大落地窗,阳光能直直地透进来,就算没有开灯也并不显得特别昏暗。两个人来到客厅,看见了大气的三面大飘窗的设计,头顶上还有着令人吃惊的挑高。骆林站在浅淡的影子里,看着他脚下阳光投下的几个扭曲了的格子,和窗棂一个样式。
“喜欢吗?”段非站在他身旁,指着窗子问他。
骆林笑了笑:“我喜欢啊,你把房子送我?”
段非显然没想到骆林会跟他开玩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认真回答道:“这套可能不行。不过努力一下的话,弄个双拼应该没问题。不过那得是二期,交房要在明年年后。”
骆林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再这么大方下去,家产迟早全都得送人。”
段非略微扬起一边嘴角:“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小气。要不是这套买完了没什么现钱,加上这是养老的房子,不然真送给你了。”
骆林摇了摇头:“不讲这个了。你这回叫我来是让看房的?不过这灰扑扑的,连个门都没有……”
“那你就选个门装吧,”段非指了指身后的箱子,“那几本装修的书里,你看哪种门好你就装哪个。”
骆林的脸上满是疑惑。
“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设计。你不是……模特嘛,”段非咳了一下,“总归品味比我好。现在的家装修得跟个皇宫一样,我不喜欢。”
骆林抬眼静静看他:“我还以为你看不起模特。”
“我以前谁都看不起,不止模特。”段非回看骆林:“已经得到教训了。”
骆林又看了他两秒钟,把眼神收了回来:“你想装什么风格的?”
“我不知道什么风格是什么风格,书店里选了几本看得顺眼的拿回来了。”
骆林深吸了一口气:“先说明,在这方面我一点也都不专业。你不要当真,图个乐子就好,行吗。”
“嗯。”
……
段非拖着一条断腿不方便,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爬完了四层楼——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等到参观结束了太阳光也过了最好的时候,房子里只有零散几个房间里接了光秃秃的电灯泡,于是两个人便窝到了光线最好又带着大天井的阁楼上,还把装书的箱子也一并硬搬了上来。阁楼上积了些灰,地上没坐的地方,段非把箱子倒过来,翻出最底下的一条小毯子。骆林看了看段非,接过毯子在地上铺平整。
毯子并不大,两个人只能并排坐下,把书放在地上翻。幸而毯子小却厚实,地面上的冷没怎么传到身上来。两个人每拿起放下一本书时都会扬起尘,但是骆林却意外地没觉得脏。
“主卧的色调你觉得什么颜色好?”段非问骆林。
“又不是我住……你自己看。”
段非从书上翻出了一张西班牙风格的卧室图片,墙壁是晃眼的明黄色:“这个颜色怎么样?装饰用五彩的玻璃,加上横条纹的图腾手纺布,还有这个植物……”
“好看是好看,但是这种特别热带的风格……你要真喜欢就选这个。”
“给我爸住。”
“不行,”骆林迅速否定,“他住进来没三天就会犯高血压。”
“这个呢?”段非又翻到一页,“这个床你不觉得特别……”
“段非,你爸快六十了,你真的觉得他会喜欢一张银光闪闪的金属床……?”
“那你看看这个……”
骆林诧异地发现,段非在问他的意见时是异常认真的——段非每每费劲心思的找出一个个他喜欢的设计,骆林再一个个的反驳回去。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段非在故意逗他玩,挑些极端的设计,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段非的喜好和他的性格像了十成十。
段非喜欢的颜色都带有高饱和度的,更喜欢让那些颜色的冲突色化为室内的各个元素,相互对撞,让人想起前卫主义那一套。他喜欢的材质也是以玻璃和金属居多,都是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东西。每个他给骆林看的设计都对住户的审美要求非常高,所以骆林知道段长山绝对不会喜欢。
但这并不意味着段非的品味不好,而很可能与此正相反。
既然段非这么认真,骆林也不好意思糊弄过去。他也拿起书仔细翻看起来,看到觉得好的例图便递给段非,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真正的讨论起来。
……
“主卧真要用棕色吗?”
“可以用很深的棕色。像你刚刚给我看得那个全黑白的卧室,把床头板换成深棕色的木头,粗一看也没什么大区别。”
“没什么大区别干脆就用黑色……”
“和黑白配在一起的颜色要特别强才能跳出来,更适合年轻人。选深棕色的话大地色系的不少能用,其他的一些淡色也适合,很安眠的。”
“我不要木头地板。”
“谁也没逼你用木头地板……铺地毯好了。”
“然后在床前再摆张羊皮毯子,像这样大点的。”
“……铺吧铺吧。”
“再加一个dressing bench。”
“……加。”
……
“浴室的墙面我想全贴大理石。”
“……好啊 。”
“真的?那你看这个,墙面是淡颜色的大理石,洗手台和淋浴之间有一条天花到地面的白色led灯带,感觉很棒……不过你是不是不喜欢led?”
“这种设计的话我也觉得很漂亮……感觉好像浴室里有一扇很细长的窗子,led的光像是外面很强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
“那就这个。还有浴室里放独立浴缸还是按摩浴缸好?”
“独立的吧,按摩浴缸没什么家的感觉……”
“那买个椭圆形的独立浴缸?还是那种古典四足的?“
“……这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
“那我不问了。”
“……”
“你是不是也觉得椭圆形的好?”
“……”
“古典的有点太老气了。”
“……”
“……古典的?”
“段非,我从没见你这么啰嗦过。”
……
这样的对话往复继续,太阳在他们头顶的天井之外慢慢变换角度,光线渐渐地变暗。此时段非在讲,骆林在听。 骆林吸了吸鼻子,发现身周略微有些冷。房子太大太空,幸好是在阁楼,感觉才好受了一些。段非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开始时近了一些,骆林的左手臂已经微微贴上了段非的右臂。每次段非低头去拿身前的书,骆林都能闻到他脖子后面传来的一阵带着温热感的,非常淡的香味。
那种香味是段非惯用的古龙。不是知名的牌子,段非却一直在用,大概已经有了几年,没有变过。古龙的瓶子是黑色的,有一回骆林在灯下擦拭,发现黑里透出些墨绿色,质地让人想起某种宝石。
离开段家之前,如此的琐碎家务日复一日,骆林却从来没觉得闷过。佣人们没有一人像他一样待这么久,他不理解他们为什么离开,他们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想留下来。
原因大概也没难么难懂。别人眼里看到的只是古龙水的瓶子,他看段非的物事都像看一件宝贝。
——也许是骆林神情不对,段非转过头来看他:“……骆林?”
骆林微微笑了笑:“我在听。”
他的确在听。
段非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说话;烦躁的时候段非会毫不掩饰地嚷嚷,真正难过时嘴巴反而像个蚌壳。等上了高中段非一开口总要蹦上几句脏话,为这口癖被他妈或轻或重地抽了几次耳光,但没改回来。等到夫人过世了,段非堕落得变本加厉,骆林又好几次都想在他张口时侧过头去,并不忍听。
所以现在当段非少见的,以他并没有见过的姿态和他聊天时,他一字一句都没有落下。
段非在跟他讲楼梯的式样,比划着在他面前划出一个矩形的轮廓。“我刚刚看到一种能储物的楼梯,你能从正面或者侧面把它拉出来放东西,是不是很方便?”
骆林笑了笑:“是挺好的。但是拉出来推进去,也很费力气吧。”——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把杂物理好的场景,大概不会太轻松。这实在是因为这些对话让他有了幻觉,好像他们设想中的房子,是他——和段非的。
不过那样也就不是单单的一个房子了,大概会很像一个家。
这联想莫名其妙却又有种骆林不敢细想的诱惑力。他不想陷入昨天那种状态里去,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
段非从家里带来了剪刀和胶带,一并放在了箱子里。临走前他们把选好的装修样式从书上剪下来,一张张地分别贴在了各个房间的墙上。“这样以后就不会忘了。”段非拍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骆林。
骆林也看着他。
“回去吧。天要黑了。”最后骆林说。
在餐厅的天花板上亮着光秃秃的一个灯泡,那是因为天色已晚,他们在下楼时开的。在墙上贴完了最后一张图片,骆林把这灯关了,和段非一起向门外走去。
至于那些书和那张毯子,他们没带回去。它们保持着被翻开被铺开的样子,静静地躺在阁楼上。
……
司机在门口等着他们。 段非坐在车后排的左侧,骆林做在后排的右侧,两个人各自微微转头看向窗外。他们来时也是这样,并不怎么交谈,回去时却更加的安静。司机抄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不知道后座的那两个人究竟是是在这茫茫的一片黑夜里看见了什么。
回上海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极其长的隧道。在驶入隧道时,车子有一瞬间没入了完全的黑暗。
而那个瞬间,段非把右手放在了骆林的左手上。
骆林的被罩着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看段非。
段非没有看他,脸还是对着正前方,没有什么表情。然而他的头微微低了,眼睛垂着,眼神似乎是向着右下,落在他们握着的那双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骆林的错觉,随着段非无声地一呼一吸,他胸口的起伏似乎变得非常明显。
骆林不再看段非,慢慢将头转向窗外。他把右手的手臂抬起来,没被触碰的这只手似乎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把手握成了拳,抵在了鼻子下面。
……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回到段宅要近一个小时。骆林不知道自己应该什么时候把手抽回,也不知道段非什么时候会松手。他不敢动,只知道段非手上的温度幻觉般地蔓延到自己的身上来。
五分钟,十分钟,两个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骆林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僵了,手腕处隐隐地抻着疼。他微微抬了抬手腕,然后感觉到罩着自己手背的温度慢慢离开了,顿时有些冷。
骆林把左手收了回来,转了转手腕,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眼光却没有一个锁定的焦点。车厢的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的车流声显得模糊,而他渐渐能辨明身旁段非的呼吸声。车前的绿灯转黄再转红,是他们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从车窗上带着弧度的反光里,他看得见段非肩部以下的身体。段非略微前倾着,背脊是放松的状态,左手和右手交握在一起,左手的拇指抵在右手的掌心上,缓慢地滑动着,一下,两下,透出某种难言的孤独。
骆林忽然想,段非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
他在反光里看着段非的手,然后闭上眼睛,干了一件他自己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的事情。
……他把手放回了他和段非之间。掌心微微侧着向上。
心脏开始以难以言喻地速度猛烈跳动,似乎要从骆林的胸膛里跳出来。他的眉毛已经微微皱了起来,睫毛的翕动将他的紧张彻底出卖。他伸出去的左手从指尖开始发冷,目视可见地微微颤抖。耳朵里像是突然充了血,嗡嗡地回响出他的脉搏。
在他做出反悔举动的前一秒,段非的手又一次地握住了他的。是以十指相扣的姿势,掌心贴着掌心。
骆林不想也不敢睁开眼睛。他鲜明地感受到脖子上的血管跳动,自己的心跳声吵得他不得安宁。
段非的手一点点地加大力气,而他发现自己在虚弱地回应。
第九章
“……you had me at he11o。”
骆林拿起遥控器;抬手将电视关了。狭小的公寓没有开灯,现在因为失去了电视的荧光,再次回复到一片黑暗。骆林将双手覆在脸上;仰头倒在了沙发里,长长地呼吸。胃因为过度饥饿而隐隐地痛,或许他不应该跳过晚餐。
暗黑中骆林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有未读的信息。骆林没去看;只是那么坐着;任头脑里混乱做一团。他想起当车子停在段宅门前;自己将手从段非手中抽走的时候,段非直直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摇头呢。是在说“不要放手”;还是他也不明白着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骆林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次越界已经让两人之前心照不宣保持地距离彻底瓦解。骆林原先觉得踏出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现在却发现自己从那安静的碰触中得到了某种煎熬般的快乐。
出现这种状况并不如他所料。他当然可以反复质问自己,试图寻找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事实不可改变——他没有拒绝段非的靠近,甚至做了与此相反的事情。他一直知道这么做后果会有多严重,但是那个瞬间,那个短暂的他做出动作的瞬间,他的确想那么做。
……那天晚上,骆林梦见自己站在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公路是沥青色的一条直线,天是雷雨前压抑的灰色。他一个人在这公路上走,不知尽头在哪里。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而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中,远方一辆着了火的轿车无声但飞快地向他驶来。飞驰的车子一直到了他的面前才猛地打弯,车身翻了过来,直直地飞向他。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而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他站的地方太冷太安静,那被火光缠绕着的车子向他罩下巨大的影子,他能隐约感受到一种温暖。
……
七天里的第六天,段非一早把自己整理干净,然后在与先前无甚差别的时间里,又一次和段非见了面。
……他的决定是放任。
这过程好比蹦极,而他选择了看着自己往悬崖下坠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短暂的过程,在这约定过去之后,他那不可能妥协的自尊会像绳索一般,扯着他将他带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他想,这只是暂时的失控——他不可能一直下坠,正如同他不可能放任他的自尊被软弱的幻觉击碎。
“我以为你不会来。”段非坐在餐厅里,双手交握着放在餐桌上,看着走进门的骆林。
骆林没有说话,只是向段非走了过去,然后在他面前一步处停了下来。
段非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回过头;将一只手撑在额头上。他先是呼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努力忍耐些什么,又仿佛陷入了某种束手无策的境地。
骆林忽然明白了段非昨天晚上摇头的含义。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该这么做,不该让他牵着自己的手。
他以为段非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但他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带有同样的意味。
骆林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三次了。”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两天了。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久的安静过后,段非慢慢地抬起手,先是抓住了骆林的袖子一边,再下定决心般的握住了骆林的手腕。
……
骆林从段宅的储藏室里翻出了几本相册。风格各异的照相本子反映出各自年代的不同,只是不论新旧,上面都落满了灰。他把相册搬到客厅的沙发前放下,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拿出先前取出的一块棉布,仔细把封面擦了一遍。
他一边擦拭,一遍低声道:“怎么脏成这个样子。”
“你走了以后就没人过打扫过储藏室。反正知道我平时也不会进去,东西都是随便一堆一放,就这样了。”段非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看着骆林的动作。
骆林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原本这几本相册骄傲地摆在段长山的展示架上,待到女主人去世之后却被放进了不见人的储藏室。或许他们是怕看了伤心,但是现在见着这些相册默默吃灰,骆林有种莫名的难过。
“你也没想过把照片拿出来看看?”他忍不住问段非。
“我?没想过。就剩我一个人了还看全家福,我没那么想得开。”
骆林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那我还是把东西放回去吧。”
“今天正好你在,打开看看吧。多少年了,再不看什么都忘了。”段非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上来坐。看你这么跪着感觉怪怪的。”
两个人都坐到了沙发上。段非俯下身,在一堆相册里选了一本土红色的小册子抽出来:“这什么玩意儿……丑成这样。”
翻开那本扁扁的小相册的第一页,便看见了穿着蓝色健美裤和混色圆领宽毛衣的李鸳鸯。还年轻的段夫人带着一副宽大的蝙蝠镜,一头密密麻麻的小卷披肩发,叉腰站在一棵松树前,露出个四十五度的侧脸——
“这是我妈?”段非似乎觉得好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不行啊她。整个人都贴树上了,这有什么好拍的。”
“那个年代都这样,”骆林不自觉地向段非的方向侧过去,想把照片看得更清楚,“喏,那边一张也是。”
——照片里的段夫人摆着老版本的剪刀腿,一只手扬起来,攀在花枝上。
“蠢爆了。”段非如是评论,然后把手放在那张照片的塑料膜上,又细看了看。“……不过还挺漂亮的。”
旧照片的光线和像素都一塌糊涂,段夫人脸上的眼镜也不摘下来,骆林并不知道段非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段非看那照片时的表情比往常柔和很多,嘴角的弧度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扬起的,不明显,却有种不自禁的温柔。
相册再一翻页,骆林看了一眼便侧过目光,把拳头抵在嘴唇上,咳了一声。段非爆了个粗口,迅速地又翻了一页,然后又是一页,再是一页——
“怎么都是这种玩意儿?”段非把相册猛的一拍合上,扔到一边。
骆林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装作在看别的地方,并不置评。光屁股的皱眉小婴儿段非,红澡盆里板着棺材脸的段非,和穿着开裆裤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却把小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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