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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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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燕眸色黯淡,微微摇头。
“他若还是不肯说出使用方法,我看他就要客死他乡了!”晏倾君将五色塞回胸
56、第五十五章 。。。
前,故意将这句话放大了音量。
祁燕的身子颤了颤,脸上仍是一片平静,低声道:“公子说过,有回南临这一路的日子,便够了。”
晏倾君嗤笑,“他若死了,晏玺那偏执症患者日后偏执的对象可只有我一个,他活够了我还没够呢。”
“阿倾……”马车内传来一声轻唤。
祁燕垂着眼睑,将药碗递到晏倾君眼前。晏倾君略作思考,接过碗便入了马车。
“阿倾。”殊言的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见到晏倾君,嘴角努力地上扬,扯出一抹笑来。
晏倾君瞟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将碗里的药洒了出去,将碗放在小桌上,再在一边坐下,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极为熟练。
“骗燕儿的那一套,在我面前就算了。”倘若那药当真有用,他的身子也不会在半月内毫无好转,而且形如枯木。
殊言笑了笑,清亮的眼里并无病态的凄寡,反倒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心底散发的笑意。
“阿倾,你过来。”殊言开口道。
晏倾君料到他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无奈地起身,走到殊言的榻边,坐在马车底部涂着红漆的木板上,背靠榻边,与躺着的殊言高度相当,距离不远。
“阿倾,上次被困月神山,你为了出去,给贡月的水源下毒。”殊言的声音轻淡,目光柔和地落在晏倾君身上。
晏倾君皱了皱眉头,果然……
这将近半月的路程,他每日都将她唤到身边,如同长辈一般“教导”她。她不知他从何处得来与自己相关的那么多消息,从小到大她遇到的事情,处理方法,最终结果,他如同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与她细细数来,再与她分析一番,说出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果然,今天就说到月神山下毒一事了。
“你可知你那一投毒,有多少百姓无辜受累?”
“那我便该被困在山洞里等死?”晏倾君反问,“他人生死又与我何干?”
“你若多想一想为何贡冉升会被关在那石洞里,是不是便不需多此一举?”殊言反驳,“况且不管哪个他人,都是人命。命无贵贱,你留在洞中不一定是死,而你下毒出去,连累的会是成百上千条人命。”
“那是最快的法子。娘从来都教我,身在宫中,遇事便是要快刀斩乱麻,否则错过最好时机便会后悔不迭。”晏倾君顿了顿,轻笑道,“至于那人命,两方利益冲突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哎,虽然有榜单,我还是没完成任务……持续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我实在是扛不住了……现在又快凌晨四点了……
最近大家的留言很少回了,实在是没时间,但是都会看的!我这里上网实在是个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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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修) 。。。
殊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阿倾,那是在宫中争权夺势的道理。可是给水源下毒,你首先面对的,是普通百姓。”
“我给了贡冉升解药。”晏倾君噘了噘嘴,“换在平时,我可不会有那么好心。”
“不是所有中毒者都来得及上报,即便朝廷下放解药,也不是所有百姓都能拿到。可能会有人借着解药滋生事端,譬如仗权徇私者私藏解药,再炒出高价,百姓如何能轻易拿到?”
晏倾君听出殊言话语里微薄的怒气,同样怒道:“我从小便是这般心狠手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管他人病痛不顾他人死活,在你看来是错,在我看来就是理所当然!你与我讲这些大道理又如何?从来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证明这些道理是对的!你想用十几日的时间来改变我十几年来的想法,不觉得可笑么?”
她从来不会自诩单纯善良,也不需要费脑子去想那些面面俱到为他人着想的法子,她只要分析如何对自己有利,如何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罢了,她不是解救世人的神仙!
殊言咳嗽起来,咳得苍白的脸上带了诡异的红紫色。晏倾君固执地撇过脑袋不去看他,任由他的咳嗽一声声加剧,又慢慢停下。
殊言总是说母亲为了让她在宫里更好的生活下去才会教她那么极端的生存法则,使她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太过偏激。他说他要补偿她,要好好地教她,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是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十几年来她都那么处事,所以她还活着。她尝试过放弃,下场就是被背叛,被丢弃!
耳边的咳嗽声渐渐微弱,甚至连呼吸都慢慢的微不可闻,晏倾君意识到这一点时,心头蓦地一空,猛地回头见到殊言惨白的脸紧闭着的眼,突然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不得不承认,即便殊言讲的话她不太喜欢听,可是半月来,她是享受他的“教导”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不知疲倦地与她讲道理,一遍不听讲两遍,两遍不听讲三遍……也从来没有一个除了母亲之外的人,让她放下全部戒备,没有怀疑地听他分析那番道理。
接受与否不重要,对错与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关心她。
这么一个随时会死去的人,她找不到除了“关心她”意外的理由,使得他几乎是燃烧生命的余晖来与她讲世人都明白,却不见得会去遵守的道理。
是的,他随时会死的。
晏倾君看着那张消瘦到皮包骨的脸,为何这个早便认识到的事实,今日想来竟会让她心头发虚?她就站在那里,不动不出声,至于原因,她自己都不清楚。
“阿倾,你还恨娘么?”殊言的唇突然动了动。
晏倾君睁大的眼这才眨了眨,“不恨。”
她的声音有些虚,转过首,将双手放在膝头,竟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掐到手心了。
“怨么?”
“不怨。”
“那我呢?”殊言睁眼,侧目看着晏倾君。
晏倾君沉默起来,垂着眼睑看着自己被掐出血痕的手心,半晌,不语。
殊言眼底的希翼渐渐消散,透出几分苦涩来。因为自己被丢在皇宫,因为没有娘而徘徊在生死间,也因为他这个哥哥无法有着正常公主的人生……她对他,无法不介怀吧?
晏倾君突然站起来,干笑了两声,“将来,说不定。”
殊言怔了怔,晏倾君又道:“你若就此死了,我宁愿你从未活过。”
“阿倾……”
“你若就此死了,我宁愿你早些裹着那些你暗地里做的事滚到黄泉地府永远别让我知道!”
“阿倾……”
“你若就此死了,永远别说你是我晏倾君的哥哥!”
“阿倾。”
“你还想问什么?死了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爱什么恨什么怨,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晏倾君背对着殊言,抬步便要走出马车。
“阿倾,‘五色’。”
“你还……”晏倾君还欲再说什么,怔了怔,回首看向殊言,“你说‘五色’?”
“我服下‘五色’,一定能找到法子给你解毒。”殊言接住晏倾君的眼神,微笑,“即便找不到法子,一定能从晏玺那里拿到解药。”
晏倾君转过身子,眉头不住的上扬,笑了起来,“若找不到法子呢?晏玺不给呢?”
“踏平东昭。”殊言苍白的脸上染了夕阳的绯红色,声音低靡却有力。
“你刚刚还说不可为一人性命伤及无辜。”晏倾君嗤笑。
“自然会找到不损无辜,又能踏平东昭的法子。”
晏倾君第一次在殊言脸上找到了几分生动的狡黠表情,不由地笑得灿烂起来,“好。”
***
既然殊言同意服用“五色”,剩下的事情便好解决了。晏倾君直截了当地与晏玺说自己取出的黄律已经不能用,必须遣人快马加鞭回贡月再取一次。晏玺自从月神山上下来后便甚少见人,接见晏倾君也是隔着一道帘幕,一个在马车内一个在马车外。
“父皇应该看得到,殊言的身体撑不到回南临,还请父皇派出几名高手,三日内将黄律取回。”晏倾君跪在明黄色的软垫上,侧前方的马匹动了动马蹄,踢起些许烟尘。
“你给他服用‘五色’,咳咳……你不解毒了?”晏玺的声音苍老低沉。
尽管晏玺看不见,晏倾君仍旧老老实实地垂首敛目,轻笑道:“父皇这是说的什么话?待我带父皇见到娘,父皇当然会将解药给我。”
晏玺干笑了几声。
晏倾君垂首沉吟片刻,开声道:“父皇若是觉得不妥,便当倾君没说过这番话,倾君告退。”
“君儿……”晏玺叫住晏倾君,“你既然来了,便是笃定我会应允你的要求可对?”
晏倾君未有迟疑,沉声答道:“是的。倾君以为,若父皇要殊言死,便不会让他活着从月神山上下来,也不会故意安排倾君与他同辆马车。”
“没错。他要死也该死在他白家人面前。”晏玺低笑。
晏倾君的眼皮跳了跳,不由地微微抬眼瞥了马车一眼,正好一阵风将车帘撩起一角,她见到躺在马车内的晏玺,完全虚软无力的姿势,他又病了?
“你下去吧,三日后来取黄律。”
晏倾君收回眼神,行礼退下。
***
回南临这一路,本就因为殊言的重伤速度较慢,这次又因为要等着黄律,晏玺下令停靠休息三日,待拿到黄律再重新出发。
晏倾君以为他肯轻易答应去取黄律已经是格外开恩,再加上这种安排,简直是出乎意料的有人性。
曾经跟在殊言身边的那批高手从月神山上下来之后便消失不见,晏倾君问过,殊言却是笑而不语。于是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晏倾君与祁燕一起将殊言小心翼翼地从榻上转移到轮椅上,在毗邻南临的安静小城里看了一次日落。
霞光万里,绯红满天。
晏倾君搓了搓殊言苍白的面颊,弯□子侧首看着他,笑得眼角弯起,“这样你的脸就好看了。”
殊言的脸因为晏倾君力度恰好的揉搓浮起晚霞般的色彩,清透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浅淡的笑意,无奈地看向晏倾君神采飞扬的脸,嘴角的弧度不由地向上扬起。
“倾君……该回去了。”一直沉默地靠坐在大树边的祁燕突然用极细的声音说了一句。
晏倾君眯眼看了看只剩下片片华光的西天。虽说四月底的天气已经算是暖和,白日里甚至有些湿热,但殊言的身子还是少受点半点夜晚的凉气为好。
她收回眼神,却在转首间瞥见殊言垂下眼睑的瞬间,眼角泄露的一抹失落。
“这里离营地不远,燕儿,你看好他,我去拿点衣裳过来,待夜凉时再生个火堆,今夜我们看星赏月如何?”晏倾君就要脱口的“回去”在见到殊言那副神色的时候变了词,脸上的笑容让祁燕无法开口拒绝。
殊言可待在常温下的时日本就不多,自从受伤后日日待在马车内,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定是想多待些时候了。
晏倾君也不等祁燕回答,对着殊言扬眉笑了笑便跨着大步往营地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时,她回头,见到半山坡上,祁燕清丽的身影斜倚在殊言身侧,殊言净白的衣衫掩住她半个身形,乍一看去,竟是相依相偎相扶持的模样。
或许这世上,有些感情,当真是干净而美好的,一如这个傍晚在她脑中定格的这幅画卷。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满面……虽然放假了,可是太久没码字,调整了好久的状态……保佑我明天继续能码出字吧吧吧~~~~
不知道为毛,码这章的时候突然觉得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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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修) 。。。
晏倾君说是回营地替殊言拿衣服,最后那一眼却让她多了点小心思,此前她就对二人的关系有些揣测,反正她没及时回去,祁燕也会用内力让殊言不受寒气,不若多给些他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如此想着,她便放慢了脚步,晃悠悠才回营,刚刚踏入营地一步,便被一人拦了下来。
晏倾君扫了一眼眼前满面尘霜的奕子轩,皱了皱眉头,随即微笑道:“奕公子,有何贵干?”
疏离与淡淡的讥诮溢于言表。晏倾君倒不是故意做出这副表情,只是对于外人,还是一个曾经很熟的外人,她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其他表情来面对。
奕子轩的眼睫迅速垂下,不再看着晏倾君,而是从袖间取出一支竹筒递到晏倾君眼前。
晏倾君怔了怔,马上想到,能在三日内来回月神山,又在晏玺身边的人,恐怕也只有奕子轩了……难怪他浑身尘土,连着眼神都浑浊了几分。
“谢谢。”晏倾君客气地接下。
殊言曾说她在处理奕子轩的事情上太过偏激与任性,仗着自己对他的了解,不以报复为名,却在行报复之事。虽然她并不完全认同殊言的看法,但事到如今,她与奕子轩,的确是谁也不欠谁,两清了。
奕子轩并未言语,转身便走了。
晏倾君收下竹筒,便顾不得之前自己那点小心思,加快了步子,有了黄律,马上便可以服用五色了!
回来的路上耽搁了时辰,晏倾君拿上一件雪狐披风再出营地时,天色已经半黑,待她急步到了半山坡,明月半升,星光闪烁,山坡上已经点燃了篝火,晏倾君心头一喜,正要唤他们,却见到祁燕突然站起身,低着脑袋,飞快地向着下山坡的方向行来。
“燕儿……”晏倾君一声叫唤的尾音还未落下,祁燕已经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隐隐见得到她眼角的暗红。
晏倾君不解,快步到了殊言身边,见他正靠在椅上假寐,火光的照映使得他苍白的脸上有了颜色。
她默默地由前将披风替他系上,小心地将他的两手塞到披风里。
“阿倾,”殊言的双眼未睁开,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我的双手,不可能再有用了。我的双脚,也不可能再走路了。上次是医救及时,这次……阿倾,即便我活着,也是无手无脚一辈子坐轮椅的废人。”
晏倾君低眉,也不嫌弃草地上的露水,直接做了下去,靠在殊言的轮椅边,叹气道:“所以你拒绝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好心?”
看祁燕刚刚那副模样,两个人的关系定然是点破了,且结局不怎么好,她才会红着眼眶急匆匆就走了。
“不。”殊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睁眼略略扫了一眼晏倾君,“我第一次见她,还在混混沌沌的梦中。”
殊言眯眼看着挂在天边的明月,微微笑道:“我犹自在梦中挣扎着要醒来,她便破门而入,将我从梦里拉了出来。”
她浑身的伤,脸上却是他在任何一个女子脸上都未见过的坚韧。她默默地待在他身边,不言不语地服药,不问缘由地输他内力。她渐渐地开始好奇他的过往,细细地听他讲每一句话,告诉他她叫祁燕。她替他护着他最疼惜的妹妹,永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份气息。
那种让他安心的,安静气息。
“既然决心活下去,我便会抓住我喜爱的一切。”殊言复又看向晏倾君,眼角带着浅淡的笑容,“可是流水有意,落花未必有情,强留无益。”
晏倾君怔了怔,垂下眼睑,未再多说。
***
“五色”凑齐,殊言又肯说出使用方法,事情便简单得多了。只需祁燕用把握好适度的内力,在那存着黄律的泉水中融为一体便可服用。
晏倾君亲眼看着殊言一滴不漏地将它服下,心中一颗大石总算落下。然而,终于临近南临国界的时候,已经是服下“五色”的第三日,殊言的身体仍未见好转,甚至是一日快过一日的衰败下去。晏倾君的心头不由地开始发虚,“五色”终究只是传说,万一……根本不管用怎么办?
“若是不管用,必须马上送公子回冰室。”祁燕一面赶马,一面沉着道,“一月之期将近,即便未曾受伤,公子也该回去了。而且回了南临,白玄景说不定会有法子救公子。”
“即便顺利入了南临,赶回殊家也要些时日。更何况,能否顺利入南临还是问题……”晏倾君蹙眉道。
离开贡月的一路,不断有三军对峙的消息传来。东昭与祁国同时发兵压境,虽说还未开战,可边疆局势绝定然严峻非常,否则,凭着白玄景对殊言的疼爱,不可能临门一脚还不见有人出来接。
晏倾君一段思绪还未放下,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下。
晏玺身边的暗卫来报,前方正式南临与东昭、祁国交界处的关口大城。此城易守难攻,位于两大峡谷的交界处,巧妙地将南临唯一的缺口封上。是以,大军对峙十余日还未开战。一来南临隐世多年,实力不得而知,若两国强攻,占着地理优势的南临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二来东昭皇帝并未下令“必攻”,东昭军实则是观望态度,祁国也似另有所图,只守不攻。
“父皇让你过来,是什么意思?”晏倾君一眼扫过当空的烈日,眯了眯眼。
晏倾君的身份,晏玺身边的暗卫自然是知晓的,只单膝跪地沉声道:“皇上口谕,不会借殊公子进城之机攻城,但是,要在他达成所愿之前退兵,亦不可能!”
晏倾君嗤笑道:“那这意思,是让我三人驾着马车自行进城了?”
“皇上让属下提醒公主,莫要忘了回来取解药。”
晏倾君捏紧了拳头,老狐狸给她下毒,这条线还真是埋得深远。他如此自信让自己回南临,恐怕这毒……也不是好解的。
“好!你们且先让路,我们这就进城!”晏倾君面上仍是挂着笑,傲气地甩下这么一句话便扬起马鞭。
“倾君……”祁燕轻声提醒了一句。
如此状况,即便南临主帅信了东昭不会攻城,后面还有一批祁军,怎么可能开城门让他们进去?
“殊言的身体,拖不得了!”晏倾君冷然道,“一个货真价实的殊家公子,一个虽然是假冒,好歹也是名义上的惠公主,即便不开城门,他们还能明目张胆地拿我们当剑粑不成?”
祁燕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紧闭的车门,坚定地点头。
前方东昭军整整齐齐地散开,给晏倾君的马车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马车快速而平稳地前行,激起尘烟阵阵,不过片刻便由队伍中脱颖而出,出列在最前方。
晏倾君执拧地抽打马鞭,没有回头,在她身后,左边是东昭军,右边是祁军,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多少箭头正对着自己,她不在乎。一万?十万?无所谓,她要面对的,只是那两扇紧闭的城门,是这座固若金汤的冰冷城池,还有……那暗红城墙上,也许、可能、或者,一个相熟的故人。
正对城门、前后空旷、再也听不见人声时,晏倾君收紧了缰绳,拿右手放在额前挡住直刺向双眼的烈阳,微微仰首看向城门。
谷风刮起黄沙,在空中旋旋转转。清风撩起发丝,在城上飘飘扬扬。碧蓝的天雪白的云,暗红的城墙金色的盔甲,暗黑的眸子滑腻的微笑。
好久不见,晏卿。
***
身为南临准驸马,国难当前,晏卿自不会无所作为。若是能顺利平息此次风波,或是打赢这场两国联手相逼的战争,驸马“秦卿”的形象便能由从前不知名的贡月草根瞬间变得高大而光辉起来,他在军中威信,在民间声望,更是会激增不少。
所以,这场“战争”,晏卿不会轻易放过立威扬名的机会。
这是晏倾君在听闻选婿者被杀回国途中,各国愤怒声讨、甚至迅速发兵时便想到的。所以当时祁燕与她说晏卿的离开,她说他是南临驸马,当然要走。
他这一走,可能得到的东西远比可能失去的东西重要得多。
不,错了。他压根就从来都不想得到,便没有失去一说。
晏倾君放下遮住烈阳的手,眯起眼来对着城墙上的男子笑,极尽灿烂的笑容,高声喊道:“马车内为殊家公子殊言,将军可是秦公子?秦公子可否打开城门放行?”
看晏卿一身着装,已经是封了将军的。而此时“惠公主”应该还在南临皇宫内,晏倾君自然不能顶着公主的身份,便只能暂时用侍女的身份,打着殊言的名号进城了。
谷风烈烈,到了晏卿身边却好似静止一般,阳光直射在他金黄色的战衣上,尤为刺眼,除了他嘴角太过熟悉的笑容,晏倾君着实看不清他面上的其他表情。
“姑娘可有信物?”
晏倾君清晰地感觉到晏卿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往日带着揶揄审视的调笑,而是极为冷淡又严肃的,就连声音都不是往日扮作谦谦公子时的温润,而是带兵者特有的冷厉。
还真是亦柔亦刚呢。
晏倾君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再给祁燕一个眼色。祁燕从腰间拿出一枚殊家令牌,稍稍使点内力便扔向了城墙头。
“可否见公子一面?”晏卿只是略略扫了一眼那令牌便再次开口。
晏倾君马上回道:“公子重病,必须马上入城医治!但公子也知此刻战况紧急,不适开城门。在此小女子斗胆代公子与秦公子商量,若能使东昭祁国两军后退三十里,且许诺,公子入城当日绝不攻城,秦公子可否小开城门救人一命?”
晏倾君的几句话说得极为诚恳,仍是引来城墙上无数兵士讥诮的眼神。
首先她无法证明马车里的是不是真正的殊言;其次,三军交战,不是她一介女子几句话便能化干戈为玉帛;再次,她凭什么与两国交易,让其同时后退三十里?
晏卿转了个身,正对晏倾君,宽厚的肩膀刚好挡住了身后的阳光,那张脸便便明晰起来,那双眼里的神采突然就变了,带着油腻的莫名笑意。
那是只有看到晏倾君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对了,小女子姓穆,秦公子可唤小女子护梨……”晏倾君觉得自己挂在脸上的笑已经要酸掉了,连眼皮都在忍不住的抽慉。
想当初她好心好意地为晏卿取了一个五国内再适合他不过的名字——“秦受”,待到公布驸马人选时,又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生怕他太念旧,舍不得“晏卿”二字,给他改成“秦卿”。如今倒好,这次她这个“软”,可真是服得彻底。当着三军数万人的面承认他给自己取的那个既恶俗又难听还带着乡土气息的名字……
晏卿眼里的神色又变了一变,似有和煦的春风带走眼底那份忽明忽暗的微光,笑意融融地扫过晏倾君之后,恢复作初时的一本正经,沉声道:“护梨姑娘还是先将事情做到了,再来商量不迟。”
“小女子先在此谢过秦公子!”晏倾君收起了脸上快要绷直的笑容,迅速将马车转头,挥鞭就走。
她眼底的神色,晏卿终归是看得懂的,她的一点小心思,晏卿终归是能明白的。
晏卿看重的不是两军退后三十里,她要说的当然也不是两军后退三十里,只是,有些勾当显然不能在这么阳光明媚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干……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今天居然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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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修) 。。。
东昭军驻扎在山谷外,整整齐齐的一片,乍一眼看去,好似看不到尽头。晏倾君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惊叹于晏玺出兵之重,便随着一名年轻将领的指引到了一处空帐篷,利落地与祁燕一同将殊言转移到榻上。
殊言已经昏睡了整日未醒,按照祁燕算的日子,即便他身上没有伤,明日也必须回到冰室内。倘若不回……殊言曾说要长期在冰室内待着是为了克制当年晏玺给他下的毒,倘若不回,或许就会毒发,毒发是当即丧命还是……
晏倾君摇了摇脑袋,今夜还有机会!
祁燕将殊言收拾妥当便迅速出门。
自从那日看完落日回,祁燕便躲着殊言似地,除了必要的照料,其他时候都远远地走开。
“燕儿,”晏倾君喊住她,“你是不是……要避一避?”
祁军就在不远处,说不定祁天弈也会在那里,又说不定,祁天弈就是为了她才突然出兵到南临……
祁燕回头,面色有些憔悴,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便掀开帐帘出去。
晏倾君叹了口气,在怀里掏出最后几颗补药塞到殊言嘴里,随即在榻边坐定,直至夜幕降临,直至万籁俱静,又至耳边隐隐听到吹笛声,她才精神一振,起身便打算往外走,长袖的一角却突然被人拉住。
“阿倾……”
晏倾君心头一颤,回头欣喜道:“你醒了!你再休息一阵,等天亮我就能带你见白玄景,他一定已经准备好一切等着你回去!”
殊言的双眼没有多少神采,像是没有听到晏倾君的话一般,轻声开口道:“阿倾,他……师弟……你要去见他?”
“嗯。”晏倾君自然明白殊言嘴里的师弟是指晏卿,干脆地点头。
“阿倾……”殊言皱起眉头,只喊了晏倾君的名字便顿住,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晏倾君笑了笑,笑容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自嘲。
“你都知道?”殊言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对他……”
“你放心。我知道你瞒着我的目的,但我不是那么想的。”晏倾君又笑了笑,拉住殊言的手,放下,转身便见到祁燕刚好进帐,忙道:“燕儿,我出去一会,你看下殊言。”
笛声已经愈加微弱,晏倾君急匆匆地出去,隐隐听到殊言在身后叹了句:“阿倾,你还未喊过我哥哥……”
山谷不小,不知何故,从未有人给它取名,它却是南临与东昭、祁国的边界线,山谷沿线都是连绵的山脉。
晏倾君东躲西藏地出了营地时,已经听不到笛声,本还忐忑着担心晏卿已经离开,才刚刚走开五步远便被人捂住嘴巴腾空跃起。
“动作太慢,惩罚。”晏卿迅速而准确地对着红唇亲了一口,随即揽着她在军营不远处的树上坐下。
晏倾君讪讪地冷笑了两声,推开粘过去的晏卿,讥诮道:“秦公子真是好演技,倾君自叹不如。”
“哦?不是穆护梨了?”晏卿笑着扬了扬眉头。
晏倾君浅浅一笑,抬头正视着他,“殊家家主的位子,坐得可还舒坦?”
晏卿眼中的笑意只是稍稍一滞,便恢复正常,半靠树干,一手搁在膝盖上为难地蹭了蹭额头,叹息道:“啧啧,怎么办呢……今日在城楼上听到你的话,还以为你……”
“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晏倾君冷诮。
“非也非也。”晏卿无辜道,“怎么敢小看你的脑袋?我以为你明白罢了。”
“秦公子还是高估小女子了。”晏倾君不做掩饰的假意微笑,高声道,“秦公子思维缜密,探一而知三,心思玲珑又深谋远虑,微动手指便能轻易将小女子玩弄于鼓掌间,小女子哪敢轻易猜度。”
晏倾君凝视着晏卿,含笑的眸子里透出忿然来,晏卿与她对视,对她所说的话却不置可否,良久,他看了看东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天快亮了。”
晏倾君敛去情绪,继续微笑道:“今日约秦公子前来,当然是有要事相商。”
晏卿眸光微亮,等着晏倾君的后话,她却话锋一转,“不过,在商量要事之前,还请秦公子为小女子答疑。”
“倾君何必如此生分?”
晏卿伸手欲要抚上晏倾君的脸,晏倾君微微躲闪便避开,笑道:“小女子何曾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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