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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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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县衙派人来传,王和不好不去。而宋大民的医术,王和也是清楚的,不比自己差,甚到宋大民的天份还在他之上,如今宋大民都看不好的病,王和心里也多了一份慎重,带着阿黛更是抱着一丝希望,阿黛看病往往有着出人意料之功。

“好,我跟大伯一起去。”果然是县太爷的病,阿黛点头。回屋背了药箱,跟爹娘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大伯出门了。

门外,两个小儿在玩鞭炮。

两人坐着渡船,到得钱塘门下了码头就直奔县衙。

县衙后院内室。

屋里药气弥漫。县太爷这一病反反复复的,已病了十多天了。

宋大民紧皱着眉头,他把过脉了,县太爷的病就是受寒,之前他开过一济吃,吃了颇有效果的,可为何几日后反复。那病就越来越沉了呢。

为此,整幅药方他加加减减的,可这心里是越来越没底了。

“宋大夫,我家老爷这病倒底怎么样?”一边全氏沉着一张脸。

“大人这病是反复之病,怕是久病之后身体虚,虚不受药力。我再添两味药试试。”宋大民被全氏这一置问,脸色也不太好的道。

“那麻烦宋大夫再开方子。”一边赵珽感觉气份不太好,便接话道,因着宋可儿的关系,他也不想宋大夫太难堪。

宋大民点点头。拿起笔,开起了药方。

“庆安堂的王大夫了。”就在这时,一个衙差进来报。

一听王和来了,宋大民脸色又沉了下来,王和这时候来干什么?

做为一个大夫,自然不愿意自己的病人半途被别人接手,这是对自己医术的一种否认,是一种赤果果的打脸:“王和?公子请他来可是为大人的病?”

“我没有请。”赵珽皱着眉道,随后问一边的全氏:“是姨娘请的?”

“我可没请,也不晓得是谁请的?”全氏摇摇头。

“是我请的。”这时,章氏从屋里出来,淡淡的冲着赵珽和全氏道。

“母亲请王大夫来有何事?”赵珽脸色也不太好看。

“自然是给你爹瞧病。”章氏道。

“给我爹瞧病不是有宋大夫吗?母亲中途要换大夫,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一听章氏这话,赵珽便有些愤愤,他虽然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并不是一点不通晓人情事故的。

自己父亲的病一直是宋大夫看的,之前也是有好转的,只是最近几天又开始反复了,而今天,父亲的病情有些沉,姨娘才让人把宋大夫请来,没想母亲招呼不打一个又请了王大夫来。

这岂不是明摆着在打宋大夫的脸面,同时也打了他的脸面。

一边全氏嘴角却翘了起来,衙里的人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章氏让人去请王大夫之事她心里自然清楚,只是故做不知罢了。

之前一直没提,还故意让大郎先一步把宋大民请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前段时间赏梅会的时候,她开始还得意着能代替夫人出席赏梅会。

等到被公主一喝责,她才明白,她中了夫人的套了。

夫人故意称病不去,引得她去,偏自己也鬼迷心窍了,还真以为能代替夫人融入这种聚会,却忘了自己终究是妾室,在后宅地位怎么样别人管不着,但在公众场合,却是不能逾矩的。

果然,害得她白白被公主抢白了一顿,事后公主还让府里的女官给老爷递话了,编排了她好一顿,害得她被老爷训斥,还差点挨家法,还是大郎帮着劝才免去,这让她心中如何不恨。

而今,她顺势一推,布了这局,让章氏落了大郎的面子,如此,大郎跟章氏就会更加离心。

而只要大郎在自己手里,那她虽然是个妾,但在府里的地位就稳稳的。

而大郎是有大造化的,到得那时,别说家里,怕是整个赵氏家族都由大郎说了算,到得那时,章氏可讨不得好。

全氏越想,一切尽在掌握中。

而此时,章氏听得赵珽的质问,却是一脸平静的道:“我是听公主说过的。几个月前昱儿差一点就死了,是被庆安堂救活的,这庆安堂的大夫有起死回生之能,再看你爹如今这病势似乎是越来越沉了。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能少受一点罪也是好的,于是就做主请了王大夫。”

章氏说着,又冲着一边的宋大夫行了礼:“如今宋大夫也在,就更好了,就算是宋大夫不在,妾身也是要让人去请的,听说宋大夫和王大夫都是钱塘名医,当年还曾是同出一师。如此,两位不如来个会诊,总归一切都是为了大人的身体。”

“听夫人的。”听章氏这么说,宋大民就是心中再不痛快也不好表达出来,点头应着。

赵珽听章氏说是公主介绍的。再一想那位王大夫若真有起死回生之能那倒也该试试,于是心中的不快也散了不少,便冲着一边的衙差道:“那有请王大夫进来。”

衙差匆匆下去了。

没一会儿王和就带着阿黛进了门。

王和倒是没想到宋大民也在,而宋大民看到王和,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宋大夫,王大夫,今天冒昧把两位请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函,实是老爷的身子骨关系着一地之政务,疏忽不得,而正好妾身昨日去公主府请安,公主听说大人的病,关心之下向妾身介绍了王大夫。妾身却之不恭,而我家大人的病一直都是宋大夫看的,宋大夫对我家老爷的情况最了解,所以今日把宋大夫和王大夫一起请来,是给老爷做个会诊。也是希望大人的病能尽快的好。”

两人当前,章氏又福了一礼解释的道。

她把公主抬出来,算是给了王和的面子,同时也道明了半途换大夫的原因,就不算太落百草堂的脸面了,另一边也点出宋大夫最了解赵大人的身体情况,于是请两人做个会诊,这样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虽说不能尽善尽美,但两方都算有了交待。

“不敢,我们自当尽力。”听得章氏这么说,宋大民和王和自没有什么说的,都回礼保证着。

“我初来,对大人的病情还不了解,是否先让我把个脉。”王和是干脆人,既然来了,自然以看病为先。

“请……”章氏请道。

王和便带着阿黛进了屋,赵大人此时躺在闲上,病势沉沉。

王和先把过脉后又让阿黛把脉。

又细问了一些身体症状和饮食情况。

随后几人到得外间。

“宋大夫的方子已经开好,如今就请王大夫开方子。”这时一边的全氏道。

“不急,因着之前宋大夫给大人看过病,不知在下能否看看之前的病判。”王和又道。这个要求是很合理的,毕竟药有配伍和禁忌之分,不可不察。

宋大民自没有什么话说,便把之前给县太爷股用过的方子递给王和。

王和接过药方,便带着阿黛到边上的休息间,边用茶边做病判。

“是受了风寒之邪。”阿黛道。

“脉浮数,乃麻黄脉。”王和道,随后皱了眉头:“照这么看,之前宋大夫开的方子并没有什么问题,为何病不减反而更沉了。”

阿黛又仔细看了看之前宋大民写的病判,随后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递给了大伯王和。

王和看着方子,不由的微皱了眉头。

所谓有汗恶寒宜桂枝,恶寒无汗用麻黄,而县太爷现在正是恶寒无汗,另外脉相也分明是麻黄之脉,主方当以麻黄汤为重,宋大民便是这么开的,病理完全正确。

而阿黛这方子,主方却是桂枝汤,这不合常理。

“哦,王大夫的方子开好了,我看看。”这时,宋大民走了过来,看到王和正在看方子,却是直接拿过方子看了起来。

随后哈哈大笑:“王和,你可是越活越回去了,有汗恶寒宜桂枝,恶寒无汗用麻黄,这么明摆的医理你不会不知道吧,赵大人如今正是恶寒无汗,你却开出桂枝汤,师傅泉下不安哪。”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质问

宋大民这话很难听。

王和沉了脸,只是这是在县衙,王和自不好跟宋大民争论,只是淡淡的解释了句:“这方子是阿黛开的,我正要跟她论证论证。”

王和这话一出,宋大民心中突然腾起一股怒火。

王和的话,触及了宋大民心中陈年隐痛。

当年,他跟着王老神医学医时,王和的天资根本比不上他。

当然,王和毕竟是少东家,宋大民也没打算真跟王和比在药堂的地位。

但学医之人,最重要的是在医道学习上。

可偏偏,给病人看病时,王老神医让他二人开药方,每每王和开的药方,王老先生都是详细评说,而唯有他开的药方,王老先生看过后,只是微微点头,却只言不提。

让他颇有冷遇之感。

这也就算了,可有一回,他跟王老先生出诊时,王老先生开错了一味药,别人质问时,王老先生回了一句就是:“这药方是我徒弟开的,我正要改。”

轻飘飘的一句,就把过错栽在了他的身上,害得他被别的学徒耻笑。

如此,他又岂能甘心,这才转投了罗家。

如今,县太爷当前,又岂是让学徒上手的时候?还跟学徒论证论证呢?这明摆着就是王和跟当初的王老先生一样,假借阿黛这名行推托顶缸之实。

只是宋大民又哪里想到,阿黛医道早已不输王和,王和让阿黛跟来,本就是指望着阿黛另辟蹊径的,所以,让阿黛开药方,两人论证是正常不过的了。

而宋大民仅以常理度之,再加上先入为主,实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因此,这会儿宋大民便一脸不屑的道:“哈,王和,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让徒弟顶缸吧?”

王和没想到宋大民会这么说,气的一脸通红,他王和是这样的人吗?这宋大民简直胡搅蛮缠,当务之急,还是看病重要,这方子,他还要跟阿黛论证一下呢,于是便不再理会宋大民的道:“药方的事情我跟赵夫人自有交待,于你无关。”

而王和这话,则更让宋大民认为他心虚了。

“赵夫人不是让我们会诊吗?我们自然是要探讨一下。我认为县太爷的病是麻黄脉,主方当以麻黄汤为主,而王大夫你开的方子是桂枝汤,我认为有待商榷,还请王大夫说说这病判的理由。”宋大民步步紧逼的道。

今日赵夫人请王和来已经落了他的面子。而如今王和开出这药方,他岂能让王和蒙混过关,自要当面辩证。

“宋大夫,我想有些事情你是误会了,这方子确实是小女子开的,不如就由小女子把这方子的病理跟宋大夫论证论证吧。”阿黛这时上前福了一礼道。

这药方本就是她开了,阿黛自是要站出来。

宋大民看着阿黛。心中也是一股火,这王和拿这丫头顶缸,他念及当年他自己所受的屈为这丫头开脱,没成想,这丫头倒来撕他的面子,果然不愧是王家人。

“你说。”宋大民压着怒意。紧盯着阿黛道,他倒要看这丫头能说出什么花来。

“县太爷最初起病约在半个月前,当时宋大夫用的就是麻黄汤吧?”阿黛这时冲着宋大民问。

“不错。”宋大民点点头。

“麻黄发汗,县太爷服用后,是否发汗。病有好转了呢?”阿黛再问,

“正是如此。”宋大民只有再点头。

“而两日后,县太爷病起反复,仍是无汗恶寒,脉浮数可对?”阿黛再问。

“别没话找话了,这些我的病判里都写了的。”宋大民被阿黛连翻问话,有些不耐烦的道。

“所以,宋大夫继续开了麻黄汤,可是这回县太爷的病并未有什么好转,反而有越来越沉之势,可对?”阿黛不管宋大民,自顾自的又问。

“丫头,牙尖嘴利,不错,我又开了麻黄汤,县太爷的病未见明显好转,不过,我刚才又把了脉,县太爷乃是之前的病未愈,导致休虚,休虚不受药性,所以,才未见好转,接下来只需在方子里添两味和中之药即可。”宋大民道。

“宋大夫错了。”阿黛这时才一字一顿的道。

“哦,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我错在哪里?”宋大民被一个阿黛直言错了,脸色自也不好看,便盯着阿黛,阿黛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怪他以老欺小了。

“宋大夫的第二次论断错了,我们先观县尊之病,恶寒初起无汗,当用麻黄发汗,这是宋大夫第一次论断,宋大夫用了麻黄汤,这是对的。可两日后县尊大人之病反复,此时,宋大夫仍用麻黄汤就是错了。”阿黛一脸坦然的道。

“为何错?”宋大民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

阿黛迎着宋大民的目光,无丝毫退让,继续道:“因为经过先前一次的麻黄汤发汗,等于汗已经出过了,此时县尊之病表虽不解,但腠理已疏,邪不在皮毛而在肌肉,故脉症虽同麻黄,而主治当属桂枝汤。”阿黛一一解释道。

也就是说,因为县尊第一次病用麻黄汤发过汗后,第二次病情反复时,虽然仍是无汗恶寒,但因为前面发过汗了,这次就等同于有汗恶寒了。所以,脉证虽是麻黄脉,但却要用桂枝汤主治。

一听阿黛说的话,王和一拍掌:“不错,县尊此病,当用桂枝主治。”之前,他把脉时只注意当下的脉相,倒是疏忽了前一次治病的情况。

而宋大民此时脸跟黑锅似的,其实阿黛点出这个,等于就是一层窗户纸,只要稍加细想并不难想到。

只是宋大民因为第一次用药时,效果不错,所以县尊第二次病情反复时,他便惯例的用了前面同样的药,却疏忽了前面用药过后,已经发过了汗,汗既已发过,腠理就已疏。所以第二次反复脉相虽同麻黄脉,但却要用桂枝汤治。

这真是,一个疏忽,阴沟里就翻了船。

宋大民也不好意思在待了。黑沉着脸向赵夫人告辞。

一边目睹整场论证的赵夫人等人到得此时,也知之前宋大夫的药方或有问题,如今宋大夫告辞,也就不好强留。

由赵珽送宋大民出门。

之后下人抓来了药。

煎了一剂,扶赵大人喝下,没一会儿赵大人便沉沉睡去,等到傍晚,再醒来时,人就已经轻松多了。

王和才带着阿黛正要告辞。

赵大人病了半个月,到此方才轻松些。那心情舒畅之下,也想出去走走,于是便亲送王和两人出门。

到得门口,没想却同赵二公子赵昱撞个正着。

“四叔,身体好些了吗?”此时。赵昱施施然的冲着赵县尊行了个礼。大冷的天,这厮就只穿着儒服,宽衣大袖的,在风中鼓荡,颇有些昂仰。

“好了些,这不,我正出来走动走动。”赵县尊皱着眉头。虽说现在外头都传着赵昱浪子回头,但在赵县尊看来绝属瞎扯谈,一个能把免死金牌拿出来赌的人能算是浪子回头吗?这事如今该传到京里了吧,还不晓得皇帝要怎么处理这事情呢,可看赵昱这小子,却是没事人一样。真是的。

以前的赵昱让人一见就气,而如今的赵昱,都让人气不起来了。

“我瞧着四叔这样,也象是好了不少,不过。我母亲可是在家里发了一通火。”赵昱突然叹了口气道,有些烦恼的样子。

“你母亲发火?可是你又做什么惹恼了她?”赵县尊立刻反问。

“哪是我之故,全是因着四叔啊。”赵昱挑了眉道。

“我?我干什么?”赵县尊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母亲好心介绍庆安堂的王大夫给四叔治病,这本就有些为难人家王大夫了,可四叔倒好,还请了宋大民也到场,当面锣对面鼓的打起了擂台,若不是王大夫医道了得,反让宋大夫吃了个哑巴亏,否则,我母亲这脸面可就丢大了。”赵昱这会儿却是一脸正色的道。

显然,之前的一场擂台已经传到了公主的耳里。

而赵昱此时看着仍有些懒洋洋的,眼睛微眯着,却似乎里面隐含着怒意,隐而不发。

这样的赵昱颇让人有些压力。

而赵昱所说的这个,赵县尊心中也有些数,只是冲着赵昱道:“二郎,抱歉,家里人不懂事,放心,你回去跟你母亲说,这事情我会给你母亲一个交待的。”

到得这时,赵昱也不在多说什么,又问候了几句,然后又上了马车,渐渐远去。

那身影被夕阳拉的老长。

看着赵昱走远。

阿黛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之前她帮赵大人把脉时,就发现了县尊大人的大肠脉相不正,而大肠脉相正对应妻宫,大肠脉相不正,也就着妻位不稳,这同这前,她看到那章氏的脉相是一致的。

而大肠脉相不正,如此则传导运输不畅,自然营卫不稳,营卫不稳则外邪易侵,这才有赵大人反复发病的真正原因。

本来,县衙的后宅稳不稳跟阿黛没什么关系,阿黛也没有手长的要去管人家后宅的事情,只是县衙之正气,影响着一地之正气,所以,若是县衙正气不稳,那就是道消魔长,非地方之福。

但后宅之事,多是家族*,不管是阿黛还是王和提出来都不合适。

可没想如今叫赵昱这么一质问,这后宅之事,怕是要成为县尊大人的头等大事了。

如此,倒不消她再多此一举了。

夕阳西下。

风起,西湖波澜骤扬。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赵县尊的心思

回到县衙,赵世传沉着一张脸回了房。

他怎么说也是一个长辈,反叫赵昱那小子责问一顿,心中自也是有一股气的。

章氏此时正带着丫头整理房间。

夫君多日的病,房间里的被褥都有病气,得换换,明天再晒晒。

“你怎么做事的?既然要请王大夫,为什么不跟珽儿说说?先打声招呼。结果倒好,他把宋大夫请来,你这边把王大夫请来,让人家当面鼓对面锣的杠上了,有你这么做事的吗?”赵世传一进门就冲着章氏道,同时没好气的冲着边上的丫头挥挥手。

一边丫头便连忙退出了房间。

不远处的桂树下,全氏朝着丫头招了招手,那丫头连忙过去。

“老爷可歇下了?”全氏问。

“没呢,姨娘,老爷正冲着夫人发说。”那丫头低声的道。

全氏点点头,然后拿出一块碎银塞进那丫头的手里:“不错,赏你。”

丫头一脸高兴的接过,便退了下去。

“发火就对了……”她之前还担心这回夫人请来了王大夫治好了老爷的病,老爷的心说不定又到了夫人身上去了,没想到昱公子一翻责问,让老爷吃了憋,以老爷的脾气,自是要冲着夫人发火的,如此,老爷原先念着夫人的那点好也就烟消云散了。

想着,全氏一脸兴灾乐祸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正屋里。

章氏没想到夫君一进门,不分情由的就冲着她发火,直觉得有些万念俱灰。只是想着前两日公主府里,公主对她说的话,她可以万念俱灰,但怎么也要为云锦想一想,云锦已经到了快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若是自己再不能在府里挺起腰来,那云锦岂不要由着那个贱人操控了。

想着。章氏强忍着怨气,抬眼看着赵世传道:“老爷,你责问我请王大夫的时候不跟珽儿说一声,可你为何不责问珽儿。他请宋大夫的时候为何不跟我说一声,我才是当家主妇吧?难道我事事要跟一个姨娘,要跟一个晚辈请示?只怕没有这个理吧?”

章氏这么一说倒是让赵世传有些哑口无言,可不是,按这么说,他的责问倒显得有些无理了。只是往常在他的印象里,总是章氏为难珽儿,因此的,自然而然他就把怒气往章氏身上发了。

“再说了,今日我是让东管事去请的王大夫。而珽儿也是让东管事去请的宋大夫,我请王大夫在前,珽儿请宋大夫在后,可经手的都是东管事。我很奇怪,为什么东管事不提醒珽儿。事后也不来跟我说一声,我是直到宋大夫来我才晓得珽儿请宋大夫的事情的,按说,作为管事,这种很显然的人情世故不会不知道吧?”这时,章氏又道。

“这东管事,怎么做事的?”听得章氏这么说。赵世传也皱了眉头。

“是我没本事,嫁来这么多年了,连一个管事也收拢不住,夫君怪罪的也对。”这时,章氏话风突然一转,又有些自嘲的道。

“收拢不住你不会换人哪。有你这么做当家主母的吗?”赵世传又皱了眉,这个夫人小气,容不得珽儿不说,还没一点本事,这么多年。连一个管事都拢不住。

这样如何持家?

“是没我这么做主母的,可我敢换吗?上回不过是内宅一个婆子我要换,全氏就哭到你的跟前,珽儿也是一脸委屈,我白白就担了恶毒后母刁难前妻嫡子的罪名,你差点就把我休回家了。”到得这时,章氏愤愤的道,那话音里颇是怨气。

赵世传一听章氏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章氏却是手一挡:“你不用说那些我容不下珽儿的话,到底是谁容不下谁天知,地知,我自己知。”

说到这里,章氏顿了一下继续道:“今儿个这事,你责我,我就认了,但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不但东管事我拢不住,便是田宅的九管事,管理铺子的七掌柜,还有后院的两个管事婆子,我都拢不住,便是我自己身边的丫头,我也不一定能拢得住,说起来这回实在是因为老爷的病,我去求公主,公主才介绍王大夫给我,要是别的事情,我插都不插手。”章氏说着,转身就去了女儿的房间。

本来她还有两个陪嫁丫头的,只是观后来的情形,章氏便没有留这两个丫头,全给她们找了自由身的人家,把两个丫头嫁掉,也省得两个丫头在后宅里成炮灰。

而这边赵世传看着章氏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章氏身上的衣服还是刚嫁来时所穿的衣服,衣边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

而那背影挺直,但带着清冷和疏离。

天完全的黑了,赵世传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一边下人进来点灯,却被赵世传挥了挥手,又出去了。

赵世传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章氏最后的话,也就是章氏一个做主妇的,这后宅竟是做不得一点主?

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

新婚之时,两人也曾欢愉和美。

是了,赵世传回忆着,久远的记忆里,曾经章氏跟他建议,说不能让全氏照顾珽儿,说一个嫡子让一个妾教养实在是太不象话。

他当时也觉得对,只是却无意中听到下人的传言,说是夫人容不下全氏,也容不下珽儿。

她第一步把珽儿领到身边,是要清除全氏,再对付珽儿。

听得这些,他便对章氏有了猜疑,最终没有同意由章氏教养珽儿的主意。

后来云锦渐大了,府里又有传言,说章氏打前妻留下来的嫁妆的主意。

而果然,没多久,章氏就要换管事,还要处罚后院的婆子,全氏哭到跟前,口口声声说对不住珽儿他娘。

他听了怒火中烧,自然是认为章氏为了打前妻嫁妆的主意,坑害管事和婆子,那一次他请出了家法。差一点就要休了章氏。

从那以后,章氏就再也没跟他说过府里的事情,而他因章氏心术不正也厌弃了她。

此后夫妻两人是相敬如冰。

想到这里,赵世传不由的想起前几天公主的敲打。

公主开的赏梅会。全氏竟然想要替夫人去参加,这是什么样的心思?

再想起刚才章氏的话,府里的内外管事,田庄的管事,还有铺子的掌柜,夫人都拢不住,那谁拢的住?

只有全氏。

至于珽儿,自家儿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珽儿跟他一样或许有些自命风流,但却是不识俗务的。再加上珽儿自小是跟着全氏的。

如此一算来,全氏几乎掌控着府里内外经济。

当然,这些他之前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他是认为全氏是帮着珽儿防着章氏的,可到得如今。他才发现,别说章氏,便是他和珽儿怕是许多事情都蒙在鼓里吧。

别的不说,就以今日王大夫和宋大夫的事情,到得此时,赵世传也有些明白,东管事为什么敢瞒着章氏。显然背后有人授意,不用说就是全氏。

这人哪,心里不能有一颗疑心的种子,一但有一颗就会无限的生根发芽。

赵世传想着,这回如果不是章氏做主请了王大夫来,那他的病说不得就要耽误。而他若有个什么事,那府里的事情岂不全掌握在全氏手里,便是珽儿也可能成为全氏手中的傀儡。

而一想到这里,大冷的天,赵世传的额头就冒起冷汗。

这样的情况。他不能容许。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钱塘这边的事情,有他镇着,倒是不怕什么,京里的田庄和铺子,看来得找人私下查查。

夜沉了,这一夜,赵大人一夜无眠。

…………

又是一年。

阿黛的入梦里,京里菩提寺,黄衣僧人宝相庄严。

一贵妇跪在蒲团上虔诚求佛。

“若想得子,以子求子。”僧人做着佛唱道。

……

大年初十,大雪。

王靛一大早被巧姐拉出去玩了,家里,孟有良带着柳氏以及两个小子来窜门子,王成这厮便拉着人又喝起酒来。

而因着年前,孟氏粮行放粮之故,孟有良最近也颇得了别人背后的赞语,当然,是不是能完全摆脱孟无良这个外号,还有待时日,总之一切且行且看。

“听说了吗?最近有传言,说公主府的大公子不是公主所出。”吃酒的时候,柳氏同孟氏坐在一边,两人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闲聊。

阿黛坐在另一边的窗下,正看着书,只是她的心思并不在书上,西湖雪景甚美,她想着是不是撑着小船去西湖上赏赏雪。

不过,柳氏同孟氏的闲言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便仔细听着。

“不能吧?听说那大公子可是要承爵的,这不是公主所出怎么承爵?”

“这不是一直没承成吗?我倒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别的且不说,就公主那偏心的劲儿,我就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毕竟公主来咱们钱塘时,二公子都已经六岁了,谁晓得那大公子是不是公主所出?”柳氏撇着嘴道。

公主对赵昱的偏心,那整个钱塘人都看在眼里的。

“也对,这事是真不好说。”孟氏也琢磨着。

阿黛在一边听着也有些出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附身赵昱的赵拓只怕是又应了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阵风过,卷起屋瓦上的雪,碎雪飘飘,阿黛终是坐不住了。

“娘,我出湖玩玩。”阿黛冲着刘氏道。

“小心点。”刘氏叮嘱了句。

阿黛应声,便出了门。

第一百一十六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出得门,风一过,碎雪就洒在了阿黛的身上,阿黛拢了拢衣袖,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出了青石巷,直到西湖边。

今日是雪后初晴,西湖边游人如织。

西湖上,更是画舫悠然,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更有船娘糯糯的歌声,以及船上游客的调笑声。

路上,一些人听着会心一笑,一些人却是大皱眉头,真叹世风日下。

阿黛解了自家渔船的绳子,正要撑船出湖。

“三姑娘,带我和姐姐一程。”岸边青石堤傍,柳树下,一白衣一青衣两位女子,白衣者如这西湖的雪,洁白悠远,青衣者如这西湖碧波,俏丽动人。

正是久违的白素贞和小青。

“两位姐姐请上船。”阿黛笑嘻嘻的道。

白素贞和小青正要登船。

这时湖中一艘游船靠岸。

一个三十多许的汉子正从游船上下来,才刚在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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