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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努斯之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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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那个诺尔·卡奈斯也在斯威顿研究中心,你猜他见到我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可能会觉得很烦恼吧。”

  伊恩似乎笑了。

  他的笑容让诺尔感觉好多了,心中又充满希望。

  希望他不再感到疼痛和痛苦。

  第41章 无数

  有一队民,又强盛又无数,侵犯我的地。

  ——约珥书 1…6

  破晓。

  白天忽然而至。

  伊恩在车上打开便携式计算机。他一直在考虑是否要丢弃这台机器,听从那个素未谋面的助理艾登·安

  德森的忠告,避免自己的行踪被军方追踪。

  斯威顿研究中心也有军队驻守,但在那里科学研究高于一切。那座通天的白色高塔之下,军队、临时政

  府和学者们达成共识,当整个世界都困在一个巨大而未知的谜题中时,权力也不得不做出一些退让。

  伊恩非常理解诺尔的担心。这种担心并不陌生,他常常也能够感受到来自银灰小队的士兵们的担心。他

  们隐藏得很好,或许是因为身为士兵不该有太多优柔的情感,可是诺尔不一样,他的担心直截了当,像

  一支无法防御的箭一样迎面射来。伊恩总是很难招架他的情感,这和罗比的口无遮拦不一样。诺尔的情

  感是无知、陌生和探索式的,就像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一样,充满了困惑,又急于去追寻。他从刚开始

  的警觉、怀疑、提防到敞开心胸、深深地信任只用了十几天而已。

  如果他们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一起行动、踏上旅程,可能会需要更长时间去了解彼此。伊恩无法

  否认,诺尔已经可以敏锐地触摸到他内心深处那个谁也没有走进过的地方。

  诺尔关心他,在意他的生死,甚至还想知道他的痛苦之源在哪里,想分担他的重任,驱散他内心的愧疚

  和自责。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常常忘记自己也有很多烦恼。

  “你要休息一会儿吗?”伊恩问。

  “不,我还不累。倒是你为什么不睡觉?”

  “我也不累。”

  诺尔看了看他,他看起来确实不累,双眼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神采,但诺尔已经不再相信他平静的外

  表和这种训练出来的精神状态。不管怎么疲惫,他都不会露出萎靡不振的样子。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个废弃的服务站附近休息。

  服务站里停了很多车,罗比和维克特一起去里面的餐厅搜索,结果一无所获。整个服务站里都充满了尸

  体,还有几个零星的感染者在游荡。

  他们尽量不惊动这些失神的怪物,这里“食物”充足,只要不靠得太近就很安全。

  罗比回到外面的阳光下,空手而回并没有让他像往常一样满口粗话地发泄一通,如今他们有了足够的物

  资,富足的感觉能让一个暴躁的人变得平和起来。

  雷吉在分配食物时走过来。

  看到伊恩靠在车边喝水,他轻声问诺尔:“中尉怎么样?”

  “他在车上没有睡觉。”诺尔说,“但也没有再发作。”

  “你是说发作,不是因为太累才晕倒?”

  “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你相信他会累得在所有人面前晕过去吗?”

  雷吉摇了摇头:“现在我未必比你更了解他,但是我也觉得他不会,这就更让人担心了。”

  “可能是抑制剂的副作用。”诺尔说,“给我们抑制剂的人说,它会造成身体机能的损伤、会产生虚弱

  和疼痛感。好消息是它大概起作用了。”

  “这么说,其他人也会出现这种症状?”

  “只是有可能,就像药盒上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副作用一样对不对?不一定会出现,但还是要留意。”

  诺尔的目光向坐在远处的罗比望了一眼,“罗比应该不会有症状,只要不是致命反应,他都感觉不到。

  ”

  “我就当做没听见。”雷吉说,“好好照顾中尉。”

  诺尔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来望着他。

  “自从柯顿死了之后,他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如果他愿意让你走近,请不要拒绝。”

  他怎么会拒绝,恰恰相反,他正不顾一切地试图闯入进去。

  “我会的。”诺尔说。这么多人的死亡——银灰小队牺牲的士兵,死于病毒的成千上万的生命。能够照

  顾的人越来越少,他不想看到身边再有人死去。就是在这一刻,他开始真正想要挽救这个世界,也是第

  一次感觉到冥冥之中上天的启示。他一直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呢?也许这就是意

  义——他必须以强悍的姿态活着,消除那些困惑不解和惊疑不定,只为了一个目标而活,为了不想失去

  的人而活。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又看到了暗民。

  公路两边都是荒漠,视野开阔一览无遗,暗民在遥远的天空中游荡着,变换着各种形态,就像恐怖电影

  中魔鬼的真身一样。

  罗比看了一会儿,维克特把他拉进车里。

  伊恩问诺尔:“你不上来吗?”

  诺尔说:“我要再进去看一看。”

  “小心一点。”伊恩说,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是对这不可测的神秘之物必然存在的忧虑。

  “别担心。”这件事他很有把握。诺尔关上车门,向着暗民袭来的方向走去。

  他要再看看那座山,看看那片让他恐惧的黑暗。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是窝囊废在叫,他的叫声像个五岁孩子歇斯底里的发泄,尖锐刺耳,划破了

  寂静,也划破了空气。

  诺尔很想知道这个身上同样有编号的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免疫病毒、不畏惧暗民的包围。但他没有因为

  想知道答案而不顾一切把窝囊废强留在外面。

  窝囊废尖叫着,发疯一样爬进车里。

  他害怕暗民,是因为目睹过人们死在它的侵袭之下,还是他也曾在黑暗中见过什么恐怖的东西?

  诺尔迎向那片黑云。

  他凝视黑暗深处。

  几秒钟后,他的四周已经没有一丝光亮,也不再有外界的声音。

  置身于这片黑暗中,他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一次是他主动迎向暗民的包围,主动去探索它的秘密

  。如果它有生命、有思想,它应该可以察觉他的意图。

  诺尔往前走去,从阳光明媚的白天忽然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的眼睛却丝毫没有感到异样。耳边

  又传来那种无数人在向他吐露秘密的声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以完全理解它们说的话,但下一秒

  这种感觉又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他不解地环顾四周,直到再次看到那座山。

  它矗立在左前方,高得不可思议。

  诺尔的目光紧盯着它。

  它比黑暗更深,无法以常理解释。山的顶部,那个圆形黑影仍在,和山的轮廓连为一体。

  诺尔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想把它看得更明白。他觉得自己肩负着使命而来,必须把这片诡异黑云的秘

  密调查清楚。于是他鼓起勇气,朝山走去。

  进入暗民之前,他知道周围的空地上有一些障碍,伊恩的吉普车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但是此刻他在黑

  暗中行走却什么也没有碰到,仿佛一瞬间就已从服务站前的公路来到一个未知领域,这里除了黑暗一无

  所有。

  他觉得那座山似乎近了一些,又好像更远了,黑暗使他的距离感出了问题。

  它究竟是什么呢?诺尔心想,那是真正的山吗?一团腾空而起的黑云中怎么会有一座山?如果真的是山

  ,他是否可以爬上去?山顶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诺尔在这诡异莫名的胡思乱想中挣扎,往前多走一步就多一分恐惧。

  他开始喘息,完完全全被恐惧控制住了。

  他怎么会这么无能,究竟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他无法再走近一步?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脊椎骨上一片冰凉,从脚底生出的寒意顺着骨头爬到头顶,仿佛一只从冰窟中爬

  出来的鬼魂一样,爬过他的全身,冻结了他的头脑。

  诺尔看到那座山动了一下。

  然后,山脊的轮廓变了,像在原地慢慢转动。

  确切地说,是它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

  诺尔打了个冷战,那实在是惊悚的一幕,超越了他所有的经验。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恐怖了,虽然

  每次进入暗民之中都只是匆匆一瞥,但每一次他都离它更近一些。它只给他短暂的时间打探秘密,这次

  也一样。几秒种后,阳光洒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淌着冷汗,脸色像被抽空了血管中的血一样苍白。

  伊恩从吉普车上跳下来,飞快奔向他,双手按住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诺尔!”他轻轻摇晃一下,试图让这个受惊吓的人回过神来,“你怎么了?”

  至少有一两分钟,诺尔都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以至于其他人也好奇地陆续走过来。

  伊恩抬起手,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诺尔的目光终于从半空中暗民消失的方向转回来。他冷汗淋漓、目光涣散地望着伊恩。

  “醒一醒,诺尔,发生了什么事?”

  伊恩急切起来,尽管诺尔毫发无伤地站在面前,但是对于暗民,他实在没有把握可以保证不出意外。

  “是一个人。”诺尔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什么?”

  “那不是山,不是山,是一个人。”诺尔低声咕哝着,心头泛起一阵冰冷的潮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

  “你是说,你在暗民中看到有个人?”

  “不,不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像山那么高的人,一个巨人。他坐在那里,我看到他转过身来,山顶

  上那个圆形是他的头颅。”诺尔对伊恩说,“我还正常吗?我看到一个巨人在暗民里,他是活的,他低

  头看着我。”

  “冷静一点。”伊恩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阻止身后正要过来的银灰小队士兵。他看出诺尔正

  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是因为看到了超出常识、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担心他会像窝囊废一样变得失去理

  智、疯疯癫癫。

  伊恩双手轻轻地、有力地把他搂在怀里。

  “别害怕,没事了,那可能只是你的幻觉。”

  是伊恩让他平静下来。

  非常奇怪,诺尔觉得很温暖,被冷汗浸湿的身体又恢复了温度。他听到一阵心跳的声音,不知道是谁的

  。他感到非常羞愧,差一点他就成了一个毫无理性的疯子。他太自信,盲目地去探究一个未知的怪物。

  伊恩的怀抱令人眷恋,但他无法在里面躲太久,否则就会失去面对他的勇气。

  诺尔不舍地离开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伊恩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关切。

  诺尔渐渐恢复了所有的感觉。

  “对不起。”他说,“我失控了。”

  他让他这么担心,这是从没有过的。

  伊恩松开手,又对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已经回到安全地带。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以一种温和的声音说,“回车上休息一会儿,你的脸色很差。”

  诺尔非常、非常感激他。

  第42章 巨影

  如果那是真的怎么办?

  那个在暗民中的人,那么庞大、巨型,根本不可能存在于真实世界。

  如果他是真的,他们要怎么接受这个诡异的现象。

  他是真的吗?

  他是人?是神?还是人们所说的外星生物?

  诺尔心烦意乱地望着车窗外飞快往后掠去的风景。

  伊恩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他却始终无法走出那片黑暗阴影。

  “你要不要喝点水?”伊恩问。

  “我还不渴。”诺尔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想聊聊吗?”

  “你觉得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伊恩说,“但我相信你的话。”

  “相信我在暗民中看到一个巨人?”诺尔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那不是一个身高六英尺三英寸的篮球

  运动员,而是一座差不多两千英尺高的山一样的人。我被包围时,你看到的暗民有多大?不过是一团云

  而已,里面绝不可能有那样一个人。”

  “实际上我们都不知道暗民在遇到猎物时的真正形态,我们看到的只是它的外观。既然它可以在几分钟

  内把一个街区的感染者全都杀死,那就足以证明它随时可以改变自己的大小。”

  “范围有多大?无限?”诺尔摇摇头,“这说不通。”

  “如果你接受了有暗民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任何说不通的设想也都可以试着去接受。”

  “也许接受那是我的幻觉会更容易一点。”诺尔说,“或者是一个梦。”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知道那并不是幻觉和梦。他切切实实地看到了黑暗中的巨影,即使不是在暗民的包

  围中,世上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巨人。他因为过于震惊和难以理解而受到惊吓,此刻回想起来也仍然心有

  余悸。

  接下去的旅途,诺尔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不管休息还是赶路时都神游天外。他的心思完全被那团黑云

  中的诡异人形夺走了。

  罗比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问雷吉:“那家伙怎么了?”

  “好像在暗民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吓得快哭了,要不是中尉,他说不定会变成另一个窝囊废。”

  其实罗比、雷吉和整个银灰小队的人都非常好奇,他们相信如果不是特别离奇的景象,诺尔不会那么失

  控。暗民离开后,他的目光和神情反映了心中深深的恐惧、不解和困惑。然而伊恩在那时阻止了其他人

  靠近,所以关于他在暗民中看到什么,士兵们一无所知。

  “你也见过那片黑云里的鬼东西吗?”罗比走到窝囊废身旁,伸脚踢了他一下,后者受惊地双臂交叉挡

  住头部,身体往后缩起。

  “你应该见过吧,不然不会变得这么疯癫。你和那边那个家伙一样,记得吗?那种白色的箱子,里面装

  满液体,你们都是从那里来的。”

  经过几天和银灰小队同行的旅程,窝囊废渐渐接受了周围这些人的存在,不再无缘无故尖叫。除了有些

  害怕罗比之外,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只是警惕,像一只紧张的猫科动物一样时刻弓着背,眼睛注视着每一

  个移动的东西。

  罗比踢了他两脚,发觉他除了蜷缩着身体哼哼唧唧地呻吟几下之外没有更多反应。接着他又看到诺尔坐

  在吉普车旁嚼浓缩肉块,于是走过去没事找事地问:“你喜欢鸡肉?”

  诺尔十分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罗比会主动找他说话感到不解。

  “虽然新鲜牛肉、猪肉和鸡肉各有各的美味,但就这些军用口粮来说,鸡肉块的味道确实最好。”罗比

  说,“你想一个人把所有鸡肉块都吃完吗?”

  诺尔愣了一下,罗比的话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这几天他都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对身遭的事反应

  变得很迟钝。

  “抱歉。”他停止咀嚼,看着罗比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当然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像个贵客,任何事都不用操心,不管发生什么危险都会优先照顾你的安全

  。”

  “如果你喜欢鸡肉块,我可以把背包里的都给你。”

  “这根本不是鸡肉块的问题。”罗比不满地说,他觉得诺尔应该恨他,因为他一直在用暴力的方式对待

  他,不管行动上还是语言上。但是诺尔非但没有因为他的粗暴而憎恨他,反而像个目光如炬的观察者一

  样洞悉了他四处发泄情绪的真正原因。

  罗比不喜欢这样被人看破内心,尤其不想让眼前这个家伙看破。

  诺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嚼鸡肉块。

  “我在和你说话呢!”罗比的声音放大了一倍,恶狠狠地看着他。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掌中放着一颗还没有剥开包装纸的鸡肉块。

  伊恩说:“我记得你只喜欢牛肉味。”

  罗比向他望去,脸上的神情简直像被抓住逃课的孩子,但他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模样,从伊恩手中拿走了

  那颗鸡肉块。

  “偶尔我也想换换口味。”他轻声说。

  “这是好事,不同味道会让人有不一样的心情。”伊恩弯腰从诺尔的背包里拿出那个装满水果糖的玻璃

  罐递给罗比,“去分给大家。”

  “他居然偷拿了这么重的东西!”罗比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接过罐子,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笑容,可就

  连心不在焉的诺尔都看出他很开心。

  罗比打开糖罐,从里面拿了两颗糖,一颗丢进嘴里,另一颗扔给他的好友维克特。

  他给每个人都分了糖果,甚至也给了窝囊废一颗。

  “他不是故意找你麻烦。”伊恩把装满水的金属水壶递给诺尔,“只是因为焦虑和无聊。”

  “我知道。”诺尔喝了一口水,“他其实很像个不听话的孩子。”

  “当着他的面别这么说,会让他更想惹你。”

  “而你像个宠坏他的父亲。”

  伊恩转过头去,笑了一下,承认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偏心。

  他对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深厚感情,诺尔觉得自己也是。

  他无法去恨罗比,即使他们初次见面的审问并不愉快,而且这个鲁莽的家伙动不动就使用暴力,但银灰

  小队是一体而完整的。缺少了拉曼、柯顿、沃克和林斯,这个整体就像缺少了一部分,从每个人的心上

  夺走一块,剩下无论什么,都值得珍惜。

  伊恩问:“你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做过噩梦吗?”

  “当然。”

  “就是那种从噩梦中醒来时身临其境的感觉,浑身冒着冷汗,惊恐万状,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你越来越

  清醒,越来越明白那不过是一个梦。然后大概在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梦中所有恐怖场面都像褪

  色的照片一样慢慢从你的记忆中消失了。”诺尔说,“现在我就是这样的感觉,觉得那不是真的,只是

  一个噩梦。我有点混乱,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哪一个更真实,也许,我还得再去看一次。”

  “如果你觉得混乱,再去看一次也无济于事。”伊恩客观地说,“你仍然无法分清什么才是真实。如果

  想把这件事搞清楚,就得要求自己绝不能陷入混乱。”

  “我应该怎么做?”

  “首先克服恐惧,无论看到的是什么都接受它可能存在的事实。”

  沉默。

  “接受它,你才能开始去了解它。我想象了一下你看到的景象,确实非常令人震惊,但我的想象也绝没

  有你亲眼看到的那么震撼。如果可以,我愿意陪你一起进入暗民,去面对这巨大的、未知的东西。”伊

  恩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没有诺尔那样与众不同的身体,无法用自己唯一的生命去做一次生死难料的

  赌博。

  “我在想,如果封闭空间可以隔离暗民的侵袭,是不是只要有一套密封带氧气系统的防护服就能够走进

  暗民而不受伤害?”诺尔忽然问。

  伊恩点了点头说:“理论上是的,曾经有一个病毒研究小组在城市外围采集感染者病毒时遇到了暗民,

  当时他们就穿着密封防护服,因此逃过一劫。但据他们所说,只是能在被笼罩的情况下不受伤害,这和

  躲进防护所是一样的,就像我们被暗民包围时,从车窗玻璃望出去只有黑暗,既听不到声音,也无法看

  到你说的那种庞然大物。”

  “这么说,问题是出在隔离上。”诺尔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看到的东西是暗民在传递信息,是不是

  意味着这些信息必须通过生物体本身,而无法经由隔离物来传播。玻璃、墙和防护服隔开了暗民的信息

  ,否则它的秘密早就被发现了。”

  “因为你,我们已经对它了解了很多。”

  “还不够。”诺尔说,“远远不够。”

  他有点恨自己的胆小,如果他能有勇气再走近一点,没有因为恐惧而失去声音,也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

  信息。

  伊恩看着他。

  一时间,诺尔觉得他可能有读心术。因为就在他沮丧地为自己的落荒而逃自责时,伊恩说:“你已经做

  得很好,我知道你在上一次被暗民包围时就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但是你仍然愿意再一次去探索那

  些和你无关的威胁。”

  如果诺尔想逃避恐惧,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会比其他人容易得多。感染者对他而言只是一些看起来像

  人的野狼,甚至连狂犬病都不必担心,暗民也可以当做一种无关紧要的自然现象,习惯就好。可就像伊

  恩说的,他愿意一次又一次进入那个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空间探求秘密,寻找解救之法。他已经做得很

  好。

  “今晚我们会抵达下一个城市,先在附近的小镇休息,天亮后再进城。”

  伊恩说:“我们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斯威顿研究中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你对它这么信任。”诺尔问,“如果那里也有一个像

  克莱夫上校那样的混蛋军人怎么办?你们都可能被捕、被审问,甚至上军事法庭。”

  “说实话,我并不信任那里的人。”伊恩的眼神避开了高塔所在的方向,“我信任的是人们面对威胁、

  生死存亡和认知范畴之外的东西时,自然会流露出来的合作之心,如果能有一个合理的、有希望的突破

  口,那些法则和规定也会稍退一步。”

  “然后又是一场争名夺利的腥风血雨。”诺尔没有那么乐观,但也接受了他的想法,“不管怎么样,先

  到那里再说吧,如果情况不好,我们就立刻掉头逃走。”

  “如果情况不好,我会另作打算,不会把你留在那里。”

  听到他的承诺,诺尔放心了一些。

  罗比把分了一小半的糖罐送回来,交还到伊恩手中,然后又朝诺尔瞪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头走开

  了。

  伊恩打开瓶盖,拿了一颗甜橙味的糖果给诺尔。

  “谢谢,老爸。”诺尔接过来,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别让你老妈发现就好。”

  他开玩笑的时候很可爱,诺尔望着前方灰蒙蒙的道路笑起来。

  沮丧一扫而空。

  第43章 另一个梦

  窝囊废在玩罗比给他的糖。

  也许对他来说那并不是玩,他只是在观察它,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好奇而警惕地观察一只死掉的甲虫一

  样。

  水果糖鲜艳的包装让他感到费解,他对食物也并没有太大兴趣。从废墟中救了他之后,他始终处于极度

  饥饿的状态,罗比甚至发现他从公路边的泥地里挖杂草吃。

  雷吉每天分给他一块浓缩食物,他终于改掉了这个不像人类的进食习惯,诺尔难以想象他一个人的时候

  究竟是怎么生存的。

  当晚就像伊恩计划的那样,他们先是抵达了距离下一个城市不远的小镇,在一个安全的旅店二层落脚。

  这个旅店没有卡帕基地的干净,也没有水,但至少有床和沙发,被子散发着霉味,还算干燥柔软。

  诺尔想了很久,终于走到窝囊废面前。

  他的动作非常慢,生怕惊吓到对方。

  这个对付猫科动物的方法起了作用,窝囊废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既没有像之前那样蜷缩起来躲进墙角

  ,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声大叫。

  “你好。”诺尔安慰他,“我不会伤害你,可以让我走近一点吗?”

  他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窝囊废还是没反应。于是他又再走近一步,缓慢地在窝囊废身边坐下。

  “我叫诺尔,你呢?叫什么名字?”

  窝囊废看着他,一言不发。

  “没关系,我们来说说话好吗?”

  罗比经过时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雷吉把他拉开了,伊恩示意他们都到隔壁房间去,太多人会让窝囊废感

  到紧张。诺尔一直没有时间和他单独聊聊,虽然看起来窝囊废几乎无法回答问题,但伊恩觉得应该给诺

  尔这样的机会,让他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去尝试和一个有相同编号的人沟通。

  他在追寻身世之谜的道路上走得太艰难,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都不该被错过。

  诺尔从窝囊废手中拿起那颗糖,剥去糖纸,放在他嘴边说:“你可以尝一尝,这是桑果味,有一些酸甜

  ,但很好吃。”

  窝囊废对他的举动十分不解。

  诺尔说:“你不喜欢桑果味?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其他口味的。”

  他从背包里翻出糖罐,打开盖子让窝囊废自己挑。

  “看,就是这样,像你平时吃东西一样。”

  诺尔把糖放进嘴里,然后又给了窝囊废一颗。

  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作用,谁也没有教过他应该如何对待一个精神异常的人。诺尔所有和他人相

  处的技巧都是从伊恩那里学来的,是伊恩对待他的方式——温和、理智、平等,常常为对方考虑,绝不

  居高临下。

  窝囊废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放下警惕之心,允许他把一颗剥好的糖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吗?”诺尔问。

  窝囊废十分别扭、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诺尔大好几岁,但也仍是个年轻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刺激让他显得沧桑疲惫,比

  实际年龄看起来衰老许多。

  “你看,我们是一样的,身上都有一个编号。”诺尔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手背上J…726的号码,“没准我

  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可以成为互相了解对方的朋友。”

  他已经尽可能地柔声细语,担心哪一句话会吓坏这个可怜的家伙,可是看到他手上的那个数字,窝囊废

  非常明显地紧张起来,含着糖果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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