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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_谦少-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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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闻见他身上的草木香,他的姿态像一只俯身下来的豹子,挡住了所有的光,琥珀色眼睛漂亮得近乎妖异。他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从颧骨,到脸颊,最终停在唇角上。
    他说:“林先生,你知道我并非善类,我心中有无数疯狂的念头,却从未付诸实践,因为我不希望这张脸上出现悲伤,哪怕一丝都不行。但是如果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欺负了我自己都舍不得欺负的你,那么我会怎么做,我自己也无法想象。”
    我知道我现在该狠狠地反驳他,因为我不是一只可以圈养的鹤,或者别的什么,我是一个26岁的,可以一拳打爆简柯眼镜的成熟男人,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心疼我,或者为我出头。
    但是他的眼睛看着我,漂亮得像一只危险而安静的大猫,我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容辅的唇角勾了起来。
    然后他收回了手,站了起来,光照重新洒到我脸上,像重新回到人间。
    “今天就放过你了。”他懒洋洋对我笑:“如果下次你还试图背着我自己解决什么事的话,后果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何况我也只有在厨房那一秒考虑过别跟他提这件事了,想想自己好像解决不了,还是算了。
    “那简柯的事怎么办。”
    “是周瑾在负责这事,你什么时候决定放过简柯,跟他说一声就行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顿时警觉起来。
    “简柯不是想让你为梦想折腰吗?你先让他给你示范一下怎么折腰,我就放过他。”他揽住我的腰,笑着亲我脸颊:“至于你呢,还是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下去吧,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真的?”
    “真的。”纪容辅眼神温柔看着我:“我欣赏这样的你,也尊敬这样的你。”
    我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这世上最难得恰到好处的恭维,简直整个人都飘上云端,我知道我远没有纪容辅说得那样好,但还是整个人都跟膨胀的气球一样往上飘,忍不住把他扑倒在床上。
    “你知道吗,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
    我身边的所有人里,只有苏迎知晓所有的故事,所以极力奉劝我去找金主。我明白她的逻辑——经历过所有这些事,就算我再怎么堕落,也是应该的,再坚持所谓的原则反而可笑,但我仍觉得孤独。
    纪容辅也知道所有的事,从他去内蒙古找我时我就知道了,他在我失踪的那几天里一定看完了我这二十六年的人生,才找到我应该在元睿那里。
    但他知道了,却仍然没有看低我。他对我仍然保持着敬意,他不觉得我迂腐刻薄,自命清高,冥顽不灵。
    他都知道了,却仍然喜欢我,甚至爱我。
    这才是我那天在浴室里敢于对他表白的原因。
    我这种胆小如鼠的人,遇到问题只会逃,空长一身硬刺,却是色厉内荏,我跑去找元睿,是想逃离这个平庸的自己,那时候纪容辅开始与我谈起他过去的经历,我却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一张又一张流产的专辑,歌手出身,去开了个美食节目,不称职的父母,更不称职的养父母,唯一值得一提的姥姥在我十岁之前就去世,这二十六年我该从何说起。
    我不知道纪容辅会这样维护我。
    我忍不住亲他,即使这样可能会造成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但纪容辅这次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他只是温柔地回应我,然后轻声跟我说抱歉。
    “抱歉什么?”
    “抱歉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
    其实说这话有点煞风景,但是我决定好了,明天跟纪容辅聊卢逸岚,后天聊他母亲。
    按目前这个进度,三天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并不是生来就是刺猬,等我明白我周围并没有什么值得防御的,等我相信这个叫纪容辅的人永远也不会伤害我,我就会慢慢褪去一身硬刺,变成我最开始的样子。
    我希望总有一天,我能以最初的样子与纪容辅相见。
    
    第49章 文雅
    
    我以前等简柯电话,有点像等大学通知书,是忐忑兼期待的,因为他来不来电话是取决于他对我实力的评价。但现在再等简柯电话,就纯粹是报复心态了。
    我一面觉得自己有点仗着纪容辅的势力欺负人,一面又小人得志地觉得还挺享受的。简柯那句“这个圈子的资源都在我们手里,所以你得按我们的规则来”这逻辑实在爆炸,只差逼着我给他跪下了。先不论有没有纪容辅,如果我比他早生二十年,谁给谁跪还不一定呢。
    我这人没什么高尚情操,算我睡了金主也好,算我做了周律2。0也好,反正现在事已至此,我也不装什么心胸开阔以德报怨了。简柯上次教我,说真正伟大的人为了梦想苟活,他要是不来个电话给我示范一下怎么苟活,sv台今年跨年晚会的天窗是开定了。挺好,开年大戏,反正那破晚会年年一堆假唱,唱歌的里还有一半是当红的演员,压根就是一堆当红的人聚一起赚观众收视率,没有一点正面产出,唯一的贡献是增加了宇宙中的熵,还不如搞个大新闻来得刺激。
    人生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想想几个月前简柯一句重话暗讽我有后台,我就急得砸东西,现在简直云淡风轻。也许有一天他会不再是我心目中神级人物,他看不起我的音乐这件事我也会释怀。
    俗话说贫家没有隔夜粮,我这人天生就很沉不住气,有事挂念着,床也不赖了,一大早就醒了,刚好纪容辅已经准备去上班了,我慢悠悠爬起来,站在衣帽间外面看他打领带,他要是把自己天天早起的意志力分我一半,我大概早成歌神了。
    “今天还是呆在家吗?”他勾着唇角看着镜子里的我,问道。
    我失眠有所缓解,但是醒了之后还是低气压,而且没法睡回笼觉,靠着墙都要往下溜。
    “看心情。”
    说不定简柯够硬气,打个电话来骂我一顿,我就飞去c城现场看sv台跨年晚会开天窗了。
    纪容辅笑起来,转过身亲我脸颊。
    “在家乖一点。”他大概很喜欢我这反应迟钝的样子,揉我头发:“下班给你带布朗尼。”
    其实我更想吃火锅,还是最辣的那种,不需要多好的店,就红汤,麻辣锅底,毛肚鸭肠冻豆腐,再下一把金针菇,我以为昨天的寿喜锅聊以解忧,其实并没有。我现在只想找个最平价最大众的火锅店,坐在店堂里,不用口罩不用墨镜,肆无忌惮地吃一份火锅。
    等sv台的跨年结束,要去录x联盟最后一期,播出还要等半个月,然后热度才会慢慢降下来。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趁热度还在出个专辑,我有信心不让那些被综艺吸过来的粉丝失望。虽然机会是尹奚给的,但我在综艺里也算是原形毕露,就这样她们还粉上了,也挺不容易的。
    但是简柯跟我现在弄成这样,是不可能给我做制作人了,专辑质量没法保证。这圈子里的好制作团队是打包的,制作人是简柯,其他高手就会跟着来。我的编曲跟后期都是三脚猫功夫,有好作品也没用。
    也许出单曲吧,前两天录的那首歌还行,但也只是还行而已,扔到我那个网红小号里有点太专业,自己放出来又太一般。其实积在白毓那里的那首歌是真好,但他就是不寄回来,没歌词,我也没办法。也许是叶桑青在搞鬼,她跟她哥叶霄,向来是无条件站尹奚的。
    但白毓在这种事上很少受叶桑青影响的,我的歌比叶桑青好,也常常比叶桑青先填。
    他再不寄过来,我真的没歌唱了,除非把卖出去的歌拿回来唱,这世上只有出翻唱专辑的,那有人出翻唱单曲的。
    或者唱《狂》?炒冷饭嫌疑太重,其实《狂》这首歌结构也有问题,不大红也有道理。
    值得庆幸的是我一直在进步,六年前的《街灯》,三年前的《狂》,我现在都能听出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总觉得这些灵感早早浪费了很可惜。但这是每个创作者的必经之路,年轻的时候有灵感,没技巧,上年纪了再回头看,肯定觉得可惜。
    上午我在练琴,吉他是最难糊弄的,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琴知道,不过现在这娱乐圈,你一年不练观众都未必知道。我现在已经可以一边弹吉他一边大脑放空了,完全靠肌肉记忆,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有机会去疗养院看看我师父张骁,要问问他。他其实是89年就落下了病根,乐队一解散就复发了,他现在是被迫害妄想症,老觉得国家在他身体里种了监视器,我每次去找他他都拖我到他房间的柜子里聊天,因为觉得可以屏蔽卫星信号。可怜我这把老腰,每次聊完吉他,都是爬着出来的。
    本来我继续练琴,今天吃到纪容辅带回来的布朗尼是没问题的,但是上午十点,徐姨来敲我琴房的门。
    其实我和徐姨相处起来有点尴尬,我又没给她发工资,就不太好使唤她,但是也不能另请一个,所以只能这样耗着,我对她没什么要求,我在琴房的时候别来敲门就行了,她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以前还好,最近老是给我送吃的,每次我刚写一段旋律门就敲响了,不过我最近也确实是没灵感,不能怪她。
    这次敲门比上次还快,我九点进琴房,她十点就来敲了,我打开门一看,她手上的显然不是吃的,表情还挺严肃。徐姨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现在年纪上来,仍然很瘦,很容易显得凶。
    “夫人来了。”她表情凝重得像参加葬礼:“现在在客厅。”
    “哪个夫人?”我心里跳了一下,隐约猜到:“林采薇?”
    徐姨皱起眉头。
    “等会下去可不能这样叫了,你父母什么年纪?我看你应该比容辅小,应该叫纪伯母的。”
    “我还得下去?”
    “夫人就是来找你的,你当然要下去。”徐姨把手上的衣服递了上来,防尘套里是一整套preppychic风格的格子纹羊呢制服,里面是浅灰色套头毛衣和衬衫,她还催我:“快换上吧,夫人不喜欢等人的。”
    “等等。”我总算明白过来:“她特地来找我的?”
    “夫人一直都想见见你,你总不过去,她只好自己过来了。”
    我他妈真是一开始就不该住到纪容辅的房子里来,现在他家的人是想来就来,如入无人之境,还安插下一个徐姨给开门的,我好好地在自己家练着琴,家里冒出来一个不速之客要见我,我还得穿好衣服下去见人。
    我顿时决定等晚上纪容辅回来就跟他吵上一架,如果说昨晚我是没有灵感的话,那我现在简直文思如泉涌,至少能骂哭他。
    “你跟她说我不在。”
    “我已经说了你在家了。”徐姨压根就是个卧底。
    “那你跟她说我不想下去。”我决定当着卧底现编:“说我感冒没好,嗓子累,不想说话。”
    这是当初对付尹奚的理由,现在用在林采薇身上,已经是我待客的最高待遇了。
    “不想说话也得下去露个面啊,你难道准备一辈子不见先生夫人?”徐姨态度倒挺诚恳:“林先生,我知道你不想见夫人,请你也站在他们立场上想一想。容辅从回国到现在,快半年时间,总共回过一次家,一直住在外面。家里的安排一概不听,事业还是小事,生活上夫人如何放心,要是搞坏了身体……”
    我听得简直要笑起来。
    挺有意思,就差直接明说了,我又是个男的,来历又不明,娱乐圈向来乱得出奇,吸毒的吸毒,有病的有病,纪容辅那边说不动,所以直接来找我了。
    “徐姨,这话是纪夫人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笑着问她:“纪容辅的生活不是有你照顾吗?你的意思是我在搞鬼了?”
    我搞坏纪容辅身体?纪容辅搞坏我身体差不多。老子当初在x联盟里不说跟陆宴比,也是响当当一条好汉,最起码单人赛保住第二没问题,最近几期都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上次在华山录了一期,单人赛,有七道关卡,过关失败就得退回上一关,有一关的迷宫特别难,我干脆找了块舒服的石头靠着,全程冷漠围观,大概是姿势太经典,还上了个热词“睢式围观”,不容易,我脑残粉全是些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子,单打这个字竟然能打对。
    话说回来,我这样怼徐姨也没意思,换个钟点工就是,等纪容辅回来,说开了就是。下面的林采薇才是大Boss,可惜我今天状态不好,没有开boss的心情。
    徐姨犹豫显然不是觉得心虚,是怕我不下去见林采薇了。
    “林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这辈分也挺有意思,纪容辅六七岁就出去了,她却一直以“容辅从小就是我照顾……”自居,她叫林采薇是夫人,叫纪容辅父亲是先生,叫我又是林先生,乱成一锅粥。
    “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你下去跟纪伯母说声抱歉,我今天没有见客计划。”我关门之前朝她笑:“顺便收拾下东西吧,要么你现在跟着纪伯母回去,要么等晚上纪容辅回来让他跟你说,你觉得呢?”
    徐姨脸上又显出那种凝重的神色来,是那种“你说了失礼的话但是我顾忌体面不反驳你”的表情,像李青华书里的苏州娘姨,受了主人家眉高眼低之后露出的表情。所以说纪家很有意思,二十一世纪了,还在这演民国戏。
    我不再等她回答,关上门继续弹琴。
    总是这样的,一个一个的,各自在自己世界里都是好人,如果大家萍水相逢,我对他们大概会颇尊敬,比如卢逸岚,比如做得一手好菜的徐姨,她身上有那种老派作风,凡事顾及体面,不知道算好算不好。我光是从叶宁嘴里听到他形容的林采薇,就知道那也是个优秀的人。二十年前敢把七岁儿子送出国门的女人,光这眼光也不会是庸脂俗粉。
    但是因为纪容辅的缘故,我们就得莫名其妙对立起来,这也太可笑了点。我这人从来不擅长改变别人对我的印象,当初我多尊重简柯?结果他对我第一印象就不好,后来见一次面就烂一次,最后到这地步。林采薇气势汹汹而来,见面只会更差。我今天不下楼还好,下楼又得跟卢逸岚差不多。
    烦的时候就弹钢琴,因为不会弹,弹得烂自己也不知道,而且很能发泄情绪,断断续续弹完一首巴赫,难听是难听了点,心情好了不少,偏偏门又被敲响了。
    徐姨还真是锲而不舍。
    我走过去开门,然而手指碰到门把手那瞬间,眼皮忽然一跳。
    我反应了过来。
    “谁在外面。”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女声响起来,好听,然而听得出年纪。
    “听说林先生身体不适,我就上来看看了。”这声音让我想起二十年后的卢逸岚:“隔着门说话不方便,林先生能否开门一见。”
    真文雅。
    可惜我这人身上最缺的就是文雅。
    “纪伯母好,”我靠在门上,笑着地回答她:“我还是不出门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这人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如果别人让我不痛快了,就算这样做对我一点好处没有,我还是不会让别人遂心如意。”我笑嘻嘻地告诉她:“没办法,我这人有点反社会人格。”
    她自己直接闯进我家里来,已经让我不爽了,现在她想见我,我偏不出门,多少可以让她有点不爽。
    这就是我的逻辑。
    林采薇大概接受不了这逻辑,还劝我:“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林先生不觉得直接面对才是最好的吗?”
    “那纪伯母就直接面对我不出门这件事好了。”
    我感觉到林采薇要生气了。
    但她今天来这,不生气才不正常,我向来不讨长辈喜欢,当初我养父母那样揍我都挨过来了,林采薇跟我毫无瓜葛,我一不靠她吃饭,二也不怕她揍我,实在谈不拢拔腿跑就是,实在没什么心理压力。
    “现在我来都来了,事已至此……”
    我最不喜欢的两句话,一句叫‘来都来了’,一句叫‘事已至此’。前一句往往被用作自暴自弃的借口,后一句是给先做错事的人当借口的。
    “那我不想出门,事已至此,纪伯母也就自认倒霉吧。”
    我隔着门都觉得林采薇要发飙了。
    “林先生,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我大笑起来。
    真有意思,如果她觉得这就能刺伤我的话,未免太小看我。
    “纪伯母查我。”
    “你这种态度,我除了查你有别的选择?”
    真是本末倒置,不过无所谓了。
    “纪伯母,我问你件事吧。”
    “哦,什么事?”
    “大约在我高三的时候,丢过一把吉他,虽然旧了点,但那是我的第一把吉他。”我懒洋洋靠在门上,笑着问她:“纪伯母查我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找一下那把吉他现在在哪吗?”
    我这句话说完大概过了三分钟,门外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我直接跑到琴房的窗口,推开窗户往下看,花园里开了满地的洋水仙,两道人影正穿过花丛往门口走去,我一眼认出徐姨,另外一个大概就是林采薇,她比我想的高挑得多,这些贵太太在我心目中都是穿香奈儿戴珍珠项链的,端庄优雅当摆设的,她却穿x型大衣,腰脊挺直,双手插口袋,很有将门虎女的气势。
    我脑中闪过一个作死的念头。
    于是我也这样做了。我直接打开整扇窗户,高声叫道:“纪伯母。”
    林采薇回过头来。
    女人好看起来跟男人是不一样的,我亲眼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男人应该是齐楚、陆宴、纪容辅,其中陆宴的好看最外放,灿烂耀眼,但也只是英俊而已。而女人漂亮起来,真是艳光四射的,她和纪容辅一样,琥珀色眼睛,眼型更像纪容泽,接近丹凤,更大一点,然而还是看得出年纪,五官都在往下走,我有段时间吃日料,日式庭院文化里,把中国的茶梅叫山茶,把山茶又叫椿花,山茶开在大雪天,又整朵掉落,在日本文化里很受欢迎,所以日本俳句里很多写椿花的。
    林采薇就像落下来的山茶花,仍然是整朵的,美的,甚至美得惊人,然而花瓣已经快败了。
    我这种外貌协会,真的很难讨厌林采薇。
    即使她看我的眼神几乎要射出刀子来。
    “林先生,”她站在花园里,神色锋利地看着我,高声道:“我一直以为容辅是有分寸的人,但他这次的选择,实在出乎我意料。”
    “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高声笑着告诉她:“再见,纪伯母,下次光临,请先预约。”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直接回到钢琴边,给她弹了一首《啊,朋友再见》。
    林采薇很生气,然而我比她更生气,我生气的一个后果,就是今天纪容辅回家的时候,要面对一场暴风雨。
    
    第50章 食谱
    
    我弹了一天吉他,下去找东西吃,徐姨已经走了,挺好,晚上可以放开了吵,这里的别墅间隔远,也不怕邻居听到。
    说到邻居,我想起了叶宁家有火腿,炖汤应该不错,揣上两个柿子去找叶宁了,韩式料理里有用红柿代替糖入菜的方法,其实各国各地菜系里都有用食材代替调味品的传统,像火腿油煎豆腐,就完全不用一点调味料,各种味道都从火腿里来。
    这么冷的冬天,适合把火腿切方块,下干贝,瑶柱,海螺肉,炖奶白色汤,然后下豆腐,一点白胡椒提味,豆腐吸收了鲜美汤汁,又滚烫,很适合在这种天气里吃着玩。这做法其实是一位粤菜大厨的高汤方子,原本还有老鸭老母鸡猪肉猪皮这种,炖出来的高汤是做鲍汁的,鲍汁又可以来煎豆腐,我这么懒的人,干脆省去中间步骤,做了两次反响也都不错。叶宁带回来的虽然是意大利火腿,但是毕竟是贵,味道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我一面构思着晚上的食谱,一面走到了叶宁家门口。这里的别墅长得都差不多,带门廊,其实这应该算夏淮安家,叶宁的画虽然好卖,要买得起这里的房子,除非成梵高。
    门没关,我上次来这里就拿个东西,看了一眼,其实叶宁的家都挺漂亮,毕竟画家,审美在那里,光线色彩,构图,都是一等一的好,难看不到哪去,其实我更喜欢叶宁的油画,我家里那面墙应该算他油画代表作,他性格其实很懒散,在那之后也没人能让他画出这种尺寸这种难度的画了。对于这一点我很困惑,按理说搞创作的人不应该被期限和压力限制,但我和叶宁最好的作品都是在deadline直接完成的。
    他家的玄关是圆形,铺的地砖花纹有点像小时候用圆规在纸上划出来的图案,但又不同,据说是凯尔特结,配色也不错,顶灯用得好,玄关中心一张圆桌上摆着个白色鹿头,鹿角如同树的枝桠一般舒展开来,颜色渐深,最后变为纯黑。
    我上次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枝梅花,插在日式花器里,很有意境,这次来倒没什么幺蛾子,客厅规规矩矩摆着白色郁金香,绿色的叶子,圆柱形玻璃花瓶,比花还高出一截,澄澈透明,郁金香旋转着挤在玻璃中,像陈设的展览品。
    客厅里还有个陌生人。
    我大概还是觉得亏心,第一眼看到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林采薇杀个回马枪在这等我,然后才明白过来她是谁,看来孪生姐妹确实有默契,连打擂台都是一起来。
    林采芩其实不如林采薇好看,五官是像的,但是神色十分宛转内敛,看起来倒跟林采薇不像了。她就是我印象中的贵妇该有的样子,穿浅色的经典款套装,衣服,饰品,一切都恰到好处,柔美优雅。看见我,先温婉地一笑:“你好,我是夏淮安的妈妈,他们都出去了。”
    看来叶宁这小子还是靠不住,明明消息灵通,不通知我,自己先躲了出去。
    “您好,我是叶宁的朋友,过来看看而已。”我站住了,随时准备往外退。
    “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她十分和善地对我笑:“你坐下来等吧。”
    说实话,坐对我来说就差不多等于半躺,林采芩这种腰板挺直的坐姿我一年大概用两三次,基本用来见简柯这种人。
    “还是算了吧,我回去等也行。”
    我实在怕了,林采薇就对我有莫名敌意,这位虽然看起来更加温文尔雅,但是毕竟双胞胎姐妹,我不敢信。
    林采芩笑了起来。
    “你就是林睢吧?”她大概从我进门就看出来了:“我听我姐姐说过了,你们闹得不太愉快是吧?”
    “纪伯母还在这?”我往后看了看撤退路线。
    “她已经回家了,气得不轻。”林采芩倒是公正:“我替她跟你道个歉,她这人脾气坏了点,心其实不坏,容辅的情况你也知道,和家里不算亲近,她作为母亲,心里着急,难免失了分寸。”
    “夏伯母言重了,我也有错。”我向来会看人下菜碟。
    “林先生不着急走的话,就跟我陪我聊聊吧?”林采芩温柔笑着邀请我:“我说话我姐姐还是听得进去的,我在这干等着也无聊,就来当个和事老,你们有什么误会,大可以说给我听听,我看林先生这样文质彬彬,实在不像什么坏人。”
    真是抬举我。
    话已至此,我不坐下来陪她聊聊,倒显得我还记仇似的,其实我压根没受什么委屈,倒是林采薇快气炸了。
    “林先生是哪儿人?我听说祖籍是苏州的是吧。”
    “小时候在苏州,后来跟着养父母去了别的地方。纪伯母想必都告诉你了。”
    “她这人有时候是这样的,容辅也不太喜欢她这点,不太尊重隐私,我们这一代人受的教育有点偏颇,虽然年纪大了,很多做事的道理还要跟着年轻人学学呢。”
    我没料到她姿态放得这样低,倒觉得自己太针锋相对了。
    “夏伯母客气了,我不是这意思。”但我也没说为什么不是这意思:“我听叶宁说夏伯母也会画画?”
    “是的,我母亲,我姥姥,都是国画大家,我和我姐姐小时也学过,可惜没继承到天赋,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容辅和淮安都不怎么喜欢画画,就容泽还有点兴趣。所以我一见叶宁这孩子就很投缘……”
    那倒是,叶宁倒没说夏家人怎么为难他,反而他自己家对他挺狠的,到现在都把他放养着,任他自生自灭,也是挺狠得下心的,这家伙洗个碗都能把手划了,只差要人喂饭了,好在夏淮安比较靠谱,照顾得他比较周全,其实我一直是建议他去上海的,他不听,还说“说不定哪天我爸就让我回家了呢。”,真是活在梦里。
    “夏淮安跟容辅是同学吧,一起出国的?夏伯母真是好眼光,现在两人都挺优秀的。”
    林采芩笑起来。
    “还说呢,我姐姐今天还埋怨我呢,说当初不该把容辅送出去,现在和家里不亲。”她眼睛笑起来是弯弯,像纪容泽:“其实容泽在家里长大的,现在也不错。”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但是显然不该现在问。
    其实在我看来,纪容泽纪容辅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微妙,这两兄弟一开始的定位,从名字上就看得出来,现在这状况多半是因为纪容泽的身体,所以纪容泽离群索居,应该跟这也有关系。天之骄子从云端跌下来,本就需要强大的内心克服挫败感,结果家人反而先放弃自己了,换了谁都要对亲情失望的。
    我只能附和着说:“嗯,纪容泽在国学上很优秀的。”
    和长辈聊天就这点不好,即使是再平易近人的长辈,有些话终究不能提,她有她的身份,我也有小辈的规矩,大家都是隔靴搔痒,敷衍而已,纯粹浪费生命。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我腹诽,林采芩接过了话头。
    “其实容泽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心境会成熟很多。”她看似温婉,其实说出的话都很惊人:“容辅从商有天赋,又不愿意从政,容泽现在从政是最好的,身体其实也不影响,反而是加分项……”
    我被她这话里意味吓到了,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她刚刚说送纪容辅和夏淮安出国是她的主意,我听到这已经完全信了,自己仅有的一个独生儿子,七岁送出国去,她既然说得出前面那番话来,做出这种事也不为奇。
    如果我没有听错,她话里的意思,是,纪容泽的残疾,从政是加分项?
    我不懂政治,知道她说的也许是事实,但是这事实未免也太冷酷残忍。
    这就好像十个人里面必有一个女性名额,所以跑去跟卢逸岚说,你从政是加分项,未必会被打,但是用这个意思去跟纪容泽说,只怕会被他当场掐死。
    纪容泽可是说出那句“我也从嵇康”的人,高傲到宁愿在盛世中隐居,林采芩的意思是让他利用自己的身体去从政?
    她是纪容泽的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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