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唐谜-第7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记得那是五月的某一日,我与师尊、师姐来到了蜀州靠近群山的一处名叫鸾汀乡的山间小村落。这里十分宁静,山路艰险难走,来往行人寥寥无几。我们敲开了村中一户人家的门,这里的人很淳朴,也很欢迎我们的到来。于是我们在这里暂居,师尊说,他这些日子想去山中采草药,有些珍贵的草药,只有蜀地大山之中才有。
  于是第二日,我们便随着这户人家的儿子入了大山。这位向导是山中打猎的好手,对这附近的山中情况十分熟悉。我们采草药很顺利,这位向导也很健谈,与我们说了很多当地的传说。说他们这个地方,曾经是神族隐居的地方,神族都是鸾凤鸾凰,背身双翅的飞天人,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神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地名“鸾汀”,仿佛证明着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我和师姐嘻嘻哈哈,只当故事听了,全没当一回事。
  当我们攀上一座山头,却望见远处的山坳之中,有一大片雾气迷蒙的地区,那里寂静无声,飞鸟不见,似乎很是不同寻常。
  师姐很好奇,询问向导那里是什么地方,为何这么大的雾气全凝聚在那里。向导闻言面色一变,缄口不言。在师姐和我不断的追问之下,他才勉强开口解释道:
  “那里是妖魔洞窟,进去就出不来了,会被雾气吞噬,尸骨无存。”
  我心生恐惧,师姐却不以为然。她悄悄与我说,那之中一定有什么宝贝,当地人故意编了个吓人的故事,就是为了不让人接近那里。我劝她不要前去,她却反而来了劲,很是自负地告诉我,等晚上,她就去那大雾地带挖宝,到时候分我金子。
  我很担心,但是师姐却兴致勃勃。到了晚上,趁着师尊熟睡,她竟然真的拉着我要趁夜前去挖宝。我心里害怕极了,怎么也不愿去,她后来起了性子,将我抛下,自己离去。我很恐惧,可又不敢去告诉师尊,便忍了一夜,一直到清晨,师尊起床练功了,师姐都还没回来,我才不得以,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师尊。
  师尊大吃一惊,道师姐胆子太大,连忙让村子里组织人,前去寻找师姐。大家心急火燎地入了山林间,一连寻找了三四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我们终于在大雾边缘寻找到了师姐,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大雾边的一处宁静的湖泊岸旁,仿佛失了神。好在并无大碍,虚惊一场。
  师尊确认她无事后,严厉地批评了她,修行数载依旧六根不净,出家人贪财,还枉顾自身安全,轻率冒进,实在是犯了大错。于是罚她扎马又倒立,不许吃饭。往日里总是不服气的师姐,这一次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没有顶撞师尊,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师尊的惩罚。
  这件事,成为了我们入蜀的一个小插曲,此后师姐又恢复了从前的性子,我们在蜀地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便离开,继续向北游历。
  此间还发生了许多趣事,也经历过不少险境。犹记得师尊第一次带我们前去少林拜谒,我们入嵩山,在山林间游玩,师姐失足滚下山坡,无意中发现了太室山的一处隐蔽的洞窟。好在那洞中无熊,师尊说这洞窟很多年前是有熊的,但是有人误闯而入,杀死了熊,又打了一条隧道出来,逃出生天,因而形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葫芦状洞窟,其中一头还开了天顶。师尊带我们在洞窟中打坐静心,说此处曾是达摩祖师修行的地方,有灵性,在这里修炼,可事半功倍。师姐却很快失去了耐心,当日,我们便离开了嵩山。
  长安元年,我们在江南游历,那一年我已二十有三,师姐则距离而立之年越来越近,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一起相处将近十五年了。师尊年近古稀,因早年练功过度,双腿留下顽疾,已然走不动路了,我们的旅程越走越慢,最后终于在建康城附近停留了下来。师尊染了重病,我与师姐四处寻医,为他诊治,可不见好转的迹象。身上的盘缠全花光了,我正发愁该如何是好,师姐却留下一句“我去筹钱”,便没了踪影。
  我没想到的是,不久后她真的筹来一大笔钱,我问她这钱哪来的,她说是向一位好心人化缘化来的,提起这位好心人,她竟面现桃红,眼神放光。她说这人姓沈名域,是建康城最有财力的大商人,最年轻有为的世家掌门人,就是这个人,出手大方地给了她一大笔钱。
  师尊得知,坚决不肯受,一定要师姐将钱退回去。师姐很不高兴,最后将钱丢给我,要我治好师尊,她却又没了人影。此后回来的时日越来越少,也不告诉我她究竟在忙什么,我去寻她,却也音讯杳杳。
  我只得记下所有的费用,暂时依靠这笔钱渡过难关。每日精心照料师尊,希望他能早日好转。然而寿命有尽,师尊终究是熬不过这个年头。那年腊月,师尊在建康城的同泰寺坐化,享年六十八岁。
  师尊坐化,师姐终于赶回来,为师尊筹办后事。待师尊舍利入同泰寺浮屠之中,师姐忽然与我说,师尊已然坐化,她本无心佛门,只是为报恩一直跟随师尊。如今,已到了缘尽之时,她要还俗。
  我大吃一惊,询问为何,她却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人,再不愿去做尼姑。我苦苦相劝,她却不听,最后还是狠心而去。我心知她确实无心佛门,修行许多年了,戒律的遵守却甚至不如刚入门的小沙弥,师尊教给的佛经也是一本都背不下来。佛门不强留,既然如此,我与她师姐妹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虽心中惆怅,但我还是愿她在红尘之中能安康快乐,真正觅得幸福。
  只是,想起师尊临终前与我所说的那番话,我却心底泛寒。师姐已然不可能再入佛,但愿她能秉持心中善念,不会入魔。
  我留在了建康,入了当时建康最大的比丘尼佛寺——南海寺修行,自此不再漂泊。师姐也真的从此杳无音信,直到十年后,我忽然收到了师姐的一封信,她邀请我参加明年的长安水陆法会。那时的我已然是南海寺的住持,接到师姐的邀请我很高兴,欣慰她终究还是心存善念,未抛却佛法。师尊多年教化培养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我便以南海寺主持的身份回信并递了谒牒,此后我于中原和关中一带多了个“南海神尼”的称号,多半缘由在此。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长安之行,却成了我毕生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积攒了一些问题,统一回应一下。
  1、有朋友问我,赤糸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赤糸的母亲名叫秦怜,是大理寺卿秦臻的女儿。秦臻是赤糸的外公。建议回看《青云篇》最后一章,当中有明确的说明。而这一章相当关键,漏看之后,很多关节,便想不明白了。
  2、有朋友提出关于赤糸和莲婢感情问题,言及莲婢不能施展才华帮助赤糸,两人虽成婚,却感觉不到相濡以沫、相辅相成的感觉。这是没错的,因为她们之间确实存在问题,赤糸的过度保护,使莲婢难以真正做到与她并肩作战。而莲婢也始终不了解赤糸的一些最深层的秘密,两人之间存在隔阂。这一次了一大师的死,其实也给两人之间的关系带来了阴影,诸般种种,都会不断积攒,最后在某个时间点爆发。更具体的,我不便剧透,还是耐心看下去罢。这番回答,就当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3、赤糸为何会在安娜依攻击了一大师时犹豫?
  因为当时她对了一大师心存疑虑,她不确定了一大师是不是与安娜依一伙儿的,如果是一伙儿的,那安娜依攻击了一很有可能是陷阱,她若贸然出手,会落入陷阱,将自己身陷险境,因而她有片刻的犹豫。
  其实这个疑虑,从当时赤糸、莲婢和琴奴合奏《广陵散》攻讦了一大师就能看出来,这首曲子就是在暗示她们心中的想法。
  大宛(yuan一声),古代中亚国名,位处帕米尔高原西麓。以农牧业兴盛,特产汗血宝马。大宛地区在唐朝称作宁远。
  同泰寺,即如今的南京鸡鸣寺,当时是南朝第一寺。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一路往长安; 我走得很慢; 途经的寺院; 我都会进去拜谒。从景云三年五月出发(即先天元年; 这一年七月太子李隆基逼迫睿宗退位,登基; 改年号为先天),走走停停; 一直到翌年; 也就是先天二年正月初; 我才抵达长安。
  这一路上,我也与我师尊一般; 收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儿为徒; 赐她法号了宏。她是极有慧根的,比之我师姐了真,她天生性情憨直率真; 比之我,她又更勇敢大胆。这孩子性情很好; 忠实可爱; 一心一意; 我很喜欢她。
  入长安后,我暂居青龙寺,与青龙寺的住持大师讲经问道,静静等待水陆法会之期到来。听闻这一次的水陆法会将会于正月十五之日召开,由国寺慈恩承办; 一来是为了给新君祈福,二来也是为了给去年黄河洪灾中的灾民祈福。这一次邀请的不仅仅是佛门人士,还有许多异教异派的修行人。道门、景教、祆教都有派人来。
  我没有想到的是,不久后,祆教派人来拜谒青龙寺,来人居然正是我的师姐了真。我见到她时,她已全然大变样,我知她还俗后会蓄发,只是未曾想到的是,她竟然入了祆教,还成了祆教之中一位地位不低的领袖。她一身白衣,蒙着面纱,棕发编成辫,还佩戴着粟特人的头饰。瞧着纤尘不染,仿若异域仙子,却让我心底极不舒服。
  她这一次来,是为了商量不日水陆法会的各项议程。与青龙寺住持商议之后,她终于与我单独相见。她不再唤我师妹,却只是唤我法号,那种恍若隔世之感,真让人彷徨无措。而她虽然依旧是那副笑意嫣然的模样,眼底却仿若沉着深渊般的黑暗,我再也看不透她,她的一字一句,都仿若让我坠入五里雾中,摸不清她的意图。她不叙旧,也不谈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我们的谈话很短暂,结束之后,她约我水陆法会结束当晚,于青龙寺禅房中会面,她有些话想对我说。
  正月十五,那日的水陆法会很盛大,我还见到了新君与当时如日中天的太平公主联袂出席,太平公主身侧那位郎君,更是夺目耀眼。我询问身边一位道长,那郎君是何人。那道长告诉我,那人正是太平公主的驸马——延陵侯尹域,是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大才子,而且家财万贯。眼下官居秘书郎兼驸马都尉,加冠从三品侯爵封号。
  我听后心中一惊,猛然想起师姐与我提及的那个她爱上的人,名叫沈域,是建康当地的大富豪。建康本就是延陵所属,虽然建康早已不复,但是当地人仍然习惯于称呼当地为建康,近些年来,呼之金陵者也日渐繁多,可终究不再是从前的地位。这个尹域,莫非正是沈域?这是巧合,还是我多虑了?
  我又询问那道长,延陵侯可是长安本地人。那道长告诉我,延陵侯十年前才来到长安,他本金陵人士,来长安后参加进士考,高中状元。
  这下,我心中更觉不妙。我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好不容易寻找到了祆教的位置,然后找到了为首的师姐,她虽蒙着面纱,可她那双眼眸,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太平公主席之中的延陵侯。我当下便确定,尹域便是沈域,是我熟知的那个延陵沈氏的年轻家主,亦是我师姐多年来倾心之人。
  然而十年了,师姐入了祆教,而非嫁给沈域以全心悦之情。我是知道师姐的性子的,她得不到的,绝不会善罢甘休。瞧师姐的状态,已然很不对劲。
  我心下忐忑,想着今夜与师姐见面,定要好好与她谈谈。
  那日晚间,我于青龙寺禅房之中静坐,等待师姐到来。然而直到二更,她都一直还未来。了宏年纪尚小,熬不住,我便让她先去歇着了,自己依旧盘膝打坐。我知道,即便今日师姐不会赴约,我也是绝然睡不着的。不若打坐清心,不要失却本我。
  这一夜没有打更人,城中是一片欢天喜地的海洋。漏壶大约滴入三更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喧嚣声。起初我以为是上元节的欢闹声,可却又隐约听见了外面有人在大喊:
  “走水了!”
  我心下起疑,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口准备出去,师姐忽然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笑着道为我准备食材,费了些时间,外面太过喧闹,她一路赶过来很不容易。
  我问她外面是不是走水了,她笑着告诉我,附近有一盏琼花琉璃树被打翻了,因而走了水,无大碍。
  我放下心来。
  她将食盒放下,从中取出两碗油茶,要我趁热吃。我心中奇怪,师姐这么晚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油茶?
  我推辞,说油茶有荤油,我不能吃。师姐却说,这油茶里她刻意加的素油,本来该加的猪骨髓,她也没加。就是一些花生、芝麻,核桃,因而是全素的,可以放心吃。
  我心想,我们许多年未见,她又这般好心给我送吃食,我不好再推辞,便拿来吃了两口。却觉这当中香料放得太多,尤其是孜然、茴香和花椒,极为辛辣,冲得我眼泪直流,我吃不下去,只得搁在一旁。
  她坐在那里,开心地吃着油茶,一面与我闲话起这长安城中的吃食来,道这油茶可是关中一带的美味,不可错过。我安静地听着,胃里却愈来愈不舒服,我的目光投向那一碗油茶,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我应当是吃到了什么类似于猪、羊骨髓般的东西,但是由于和花生、芝麻、核桃等碾成了细细的粉面,又炒制过,我不是很能肯定。但我素食这许多年,只要沾一丁点荤腥,身上都会起反应,我相信我的判断。
  我问她这当中确实没有加任何荤腥吗?她却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再正面回答。我心气不顺,胃里又十分难受,强忍着不适,问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和沈域,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为何会加入祆教。
  她慢慢放下了油茶,用巾帕拭了拭嘴角,方才那油嘴滑舌的模样不见了,她忽的语调深沉了下来。她说:
  “我为了一个人,千辛万苦地追随,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我不甘心啊,于是我调查这个人,我想知道这个人的所有背景,所有生活的细节。可是你猜怎么样,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小秘密。正是这些小秘密,才使得我入了祆教,才会使得我今夜出现在这里。”
  她的嘴角露出了让我毛骨悚然的笑容,指着那晚被她吃空了的油茶碗,道:
  “你知道这里面加了什么吗?”
  我周身已然如火灼烧,仿若要被融化。就听她道:
  “是鸾凰髓血,是长生不老药,你吃下去的,是这世间如何也求不到的至宝。了一,我们师姐妹相伴十五载,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我什么都得想着你啊,我得到了好宝贝,也要与你分享,你是我的师妹,永远都是。”
  我只觉得骨头都要化了,已然不能端正地跽坐,痛苦地趴在地上。她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她却在疯癫地大笑,瘫在筵席之上,大笑着泪流满面。我头皮发麻,一腔怒火已然无法控制,这个疯子,她到底做了什么!我奋力爬过去,抓住她的衣襟,我质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我一靠近她,就闻到了她熏香之下,那洗脱不去的血腥味。那是人的血,我绝不会认错。
  “你杀人!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恶魔!”我大骂她。
  “我没杀人,我没杀……”她喃喃念叨着,“是他不要我的,是他的错……他宁愿投入那个女人的怀抱,也不愿回头看我一眼。我以为,他的妻子是他的真爱,我认了,可他却在妻子死后,立刻入了公主府,他该死……是他该死!”
  我越来越痛,那种痛是我毕生未曾感受过的,几乎可以说是真真切切的痛入骨髓,我的意识在缓缓远离,在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就是师姐在不断地重复着“我没杀人,我没杀他,我那么爱他……”
  等我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日上三竿了,师姐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强撑着依旧虚弱的身子,上了长安城的大街之上,往太平公主府而去。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心有余悸地谈论着昨夜的大火,我惶然无措,只能不断地加紧脚步。当我赶到太平公主府门外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我还记得我那一刻,我双腿发软,跪在了太平公主府前,感觉自己身上一瞬背负起了沉重的罪孽。我知道,太平公主府的大火,与我师姐绝然脱不开干系,而我也有份。我不知道我昨晚究竟吃下了什么,但冥冥之中,我知晓,我成了刽子手的一员。
  而那一日,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与我一般,跪伏在太平公主府的废墟之畔。她一身白衣,像极了我的师姐,可她那一头乌发,却又与师姐不同,那般的纯净易碎,苍白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泪痕。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跪在焦黑的阙楼前,身后,她的侍女与仆从,陪她跪着。
  我悄然离开,这一场梦魇,就这样铭刻在我的血液里,我无法忘怀。我告诉自己,必须要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必须要让我的师姐认罪伏诛,她是罪人,我们都是罪人,我们要赎罪。这是此生业障,早晚有一日要报偿。
  太平公主府案过后,我在长安城附近明察暗访了许久,并未发现任何祆教的踪迹。由于景教徒涉嫌制造此案,大批景教徒被捕杀,长安大秦寺被查封。其余宗教的教徒也是人人自危,大多离开了长安。
  我一无所获,只得暂时放弃,回到青龙寺。我忽而想起那日跪伏在太平公主府废墟外的那个白衣女孩。多方打听之下,我才知道,她是曲江张府家的女儿,与太平公主的两个女儿,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想来,这场灭门惨案,对她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我放心不下,本着赎罪的心态,我入了张府,收了这个女孩为俗家弟子,赐她法号心莲,尽我所能开导她,陪伴她渡过难关。令我吃惊的是,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太平公主的大女儿——云安县主。而我清楚的是,这位云安县主,并非是驸马延陵侯与太平公主的亲生女儿,而是延陵侯与前亡妻的女儿。我忽而想起师姐对延陵侯那几近疯狂的爱恋,想起了那碗油茶,那种罪孽之感,使我将欲作呕。
  此后数年,我以长安为起点,开始不断查访、追踪我师姐的踪迹,但我不敢在外太长时间,隔一段时间,我会回来看一看心莲。直到心莲彻底好转,我才终于能够去更远的地方查访。
  我曾数度追踪到我师姐的踪迹,她出没于大江南北,几乎从未闲下来过。我不知她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只能将她这些年活动的地点标注在地图之上,不断进行猜测。
  我也曾收集到一些关于祆教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但或许也有参考价值。
  这些内容,一并记录在其后,零碎散落,我未曾做过整理。实际上追踪这许多年,我对很多事依然是看不透。我唯一知道的是,有人正在妄图颠覆整片大陆的秩序,颠覆所有的王朝国度,这样的野心是可怕的,是我无力去对付的。我只盼能有强有力之人,在知晓这一切真相后,做出反击,还这世间一片清明。
  人生短暂,而时间却在我的身上逐渐停滞。我越发绝望,越是如此,我越是罪孽深重。但愿有朝一日,我可以了结这一切。如此,我方可下地狱轮回,向地藏王菩萨叩首谢罪。
  前世业障,今生报偿,愿来生得大智慧,使当世极乐,使一切痴妄得消。
  作者有话要说:  再强调一下,沈域就是尹域,他们家本来姓尹,隐居大山之中,后来出山,与湖州沈氏交好,便改了姓氏,姓沈。从沈绥身边颦娘的姓氏“伊”就能看出来,伊家世代是尹家的族医,便是在“尹”字旁边加了一个单人旁,代表侍从。
  沈家和千羽门曾经与武皇清理逆党有关,因而沈域在进京赶考时用了化名“尹域”,实际上也是恢复了老祖宗的姓氏。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七月的骄阳普照大地; 幽州大地蒸腾着炽烈的热气; 使行走在路上的行人仿佛置身烈焰地狱。然而到了晚间; 温度却又迅速降下; 清寒随之袭来,让人不得不加上一件单衣; 才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这是七月的第二十七个日头,沈绥与李瑾月的行进大队来到了距离范阳只有几百里的新城县; 时值傍晚; 大部队驻扎下来; 程昳留在城外的拱月军大营中。李瑾月则带着杨玉环,与沈绥、张若菡等千羽门一众入了县城。新城县令已然开了城门亲自前来迎接; 并安排一众人等入住新城官驿。只可惜; 这里的官驿实在有些小,沈绥便转而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投归雁驿。
  李瑾月见状; 便也推辞了入住官驿,跟着沈绥去了归雁驿。新城县令很是尴尬; 却也没有办法; 若他自己有大宅子; 自然就将贵客迎进自家了。可他却是个清贫小官,自己也只是住在县衙简陋的官邸中,一家老小都挤在其中,实在不方便让贵客进来。
  沈绥坐在自家马车的车辕之上,与忽陀并肩; 正面色沉凝得望着天边西坠的红日。李瑾月策马从后方赶上,来到她身边,恰好拦住了她的视线。
  “伯昭,等等我。”她道。
  “做什么跟来,新城归雁驿也不大,你还是去住官驿的好。”沈绥收回目光,唇边缓缓扯出一丝笑容,淡淡说道。
  李瑾月瞧她这幅模样,心下难过。可她却不敢也跟着消沉,扬起笑容,笑道:
  “咱们这一路上都住一块儿,你不在身边,我还真不习惯。”
  “幼稚。”沈绥笑了。
  看她总算能露出笑容,李瑾月松了口气。她又下意识望了一眼后面的车厢,知道张若菡坐在其中,心中有些忐忑。她的忐忑,来自于她的这两位好友,最近的反常举动。尤其是沈绥,她本是一个爱笑的人,哪怕有再大的艰难,她也能乐观面对。可是最近,她的笑容消失了,大多数时候都深锁眉头,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她开始饮酒,初时还是晚间饮,后来白日也饮,腰间多了一袋酒囊,身上总是聚着酒气。她倒也不醉,只是喝,烈酒割喉过,她仿佛便能舒坦下来片刻。
  而更令李瑾月惊讶的是,那样深爱张若菡的沈绥,最近竟然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张若菡。从前她总是陪着张若菡坐在车厢之中,近些日子,她却爱坐在车辕之上,哪怕日头再烈,她也仿佛不在意。时不时喝上一口酒,然后取了自己的箫来吹,常常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吹得人柔肠寸断。然后停下,静静地坐着,凝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这些日子,她甚至整夜整夜地不睡,野外宿营便坐在篝火边翻书,入住县城,便在驿站的院子里练刀。然后便能看到,张若菡也整夜不睡,披衣站在轩窗畔,看着她。但她不上前与她说话,她们一句话也不说。
  这对于李瑾月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事。她以为即便山无棱,天地合,江水为竭,她们之间也不会这般。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至此。
  不止她担心,琴奴、颦娘,队伍里的很多人都在担心。
  “伯昭,我想和你谈谈,今晚可以吗?”李瑾月已经看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必须插手管一管了。
  “我不想谈。”沈绥拒绝道。
  “我晚上来找你。”李瑾月不容拒绝地道。说完后,她拨转马头,去了后面沈缙的马车,在车窗旁与沈缙说了两句话。
  接着她没有回沈绥的马车边,而是来到杨玉环的马旁,与她并辔而行。
  “公主……伯昭先生怎么样?”杨玉环问道。
  “老样子,这个人讨厌起来,真是让人想一剑劈了她。”李瑾月气呼呼地说道,“我今晚必须和她好好谈谈,还有莲婢……你张姐姐,她…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委托仲琴来和她谈谈。”
  杨玉环抿了抿唇,嗫嚅了片刻。李瑾月见她欲言又止,便道:
  “有什么就问,何必支支吾吾?”
  杨玉环顿了顿,问道:“公主,您……和张姐姐,是真的吗?”
  李瑾月面上闪过一瞬的尴尬,随后苦笑道: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再谈,已经没有意义。”
  杨玉环望着她侧脸片刻,垂首不语。
  ***
  是夜,归雁驿客房,张若菡点了油灯,在灯下看经。无涯打了热水来,倒入大木桶,道:
  “三娘,您沐浴吧,这天热,身上汗出个不停。”
  “嗯,我省得,你去吧,我自己来。”张若菡头也不回地道,清冷的声线,仿若回归了从前沈绥尚未归来的时候。
  无涯无声地叹息,瞧着三娘清瘦的背影,鼻头耸动两下,硬是将泪水憋回去,悄悄带门出去。
  张若菡缓缓放下手中一个字也未看进去的经书,决定今日抄一篇经算作课业。铺了纸,抬手研磨。忽然赤糸握着她的手研磨的景象在眼前浮现,她手一顿,双唇颤了一下。然后继续研磨。
  磨好墨,提笔蘸墨,她悬腕于纸,开始抄经。可是那些熟悉的经文,却如流水般,无法在脑海中停顿。那一夜,赤糸与她翻看了一师尊笔记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她面前。在看到了一师尊与安娜依共食油茶那一段时,赤糸忍不住干呕出声,她那痛苦的模样,是张若菡见所未见的,张若菡心若刀绞。张若菡又何尝不觉恐怖,哪怕回忆起来,都面色煞白。那本笔记,赤糸就这样留给了她,未再去翻看。张若菡将笔记藏了起来,亦不敢去触碰。
  那夜,赤糸从她身边恐慌而逃,张若菡知道的,赤糸从来都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这世上也没有这样的人。幼年时的惨剧,是她毕生的噩梦。她父亲的死,母亲的死,那场大火,是纠缠她不放的梦魇。而如今这个梦魇变得愈发恐怖,几乎要超过她能承受的范围。她的恐惧,张若菡感同身受。
  因而张若菡明白,她为什么要躲着自己。自己是了一的弟子,而了一……吃下了让她难以承受的东西。因而沈绥哪怕只是望见张若菡,就会不自觉的在脑内回想那恐怖的场景。她承受不了,所以她要躲着自己。
  躲着吧,躲着也好。张若菡心想。
  师尊毕生向善,却得不到好结果。她承受的所有苦难,都非她所愿,乃是他人强加。张若菡有多么的后悔那日,她弹奏《广陵散》攻击师尊,那竟然成了她和师尊的最后一面。自己怀疑了她,自己不相信她,师尊该有多么的伤心。每每想到此处,懊悔、悲痛都会让张若菡难以自持地落泪。
  可是,那日赤糸就在现场,那么多人都在现场,为什么师尊还是死了,难道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从安娜依手中救下师尊吗?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去想,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深受师尊之恩,没有了一大师,就没有现在的张若菡。可是,她救不了她,她是多么的无用。
  或许这样避开一段时日也不错,她们是该彼此冷静一下。否则这般下去,合该要彼此怨怼,成为一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