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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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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祥阁里便只剩下韩暮华和国公府内的女眷。

韩暮华又起身给老夫人、长公主和三夫人见了一遍礼,这时候余下满屋子女人就要比男人在的时候松快的多。

谈话间也有了逗笑。

“瞧我们暮华含羞带怯的水灵模样,嫁到了婆家之后。模样越发的动人了!曹国公府的二少爷真是个有福气的。”二夫人捂着嘴乐呵呵的说。

韩暮华之前在府上都不喜浓妆,又穿的素净,她杏眸春目,本是生的带些小媚眼的,淡妆不明显,可这今日她为了回门的喜庆就任由赤芍和妙珍给打扮了,浓艳的勾勒中,将她眸间的妩媚勾画了个十成十。就算是平常瞧人,也带着些撩人。若是嗔怒娇喝更是蛊惑人心。

世子夫人瞧着也感叹,韩暮华真打扮起来确实天姿国色,她不禁又可惜起来,这么聪慧美丽的姑娘嫁给曹国公二少爷真是委屈了,若是能去宫中与她大姐相互扶持该有多好!

老夫人朝韩暮华伸手,韩暮华便就近坐到了她身边。老夫人拍了拍她柔软的手,叹了一声,“你们就看见她的装扮衣饰了,我瞅着暮华这两天可是瘦了些,在曹国公府可有吃苦?婆婆对你如何?”

回了娘家门,叔伯婶嫂都争着说吉祥话,夸赞她。从没有人像老夫人一样还记挂着她在婆家的安危,有没有吃饱睡暖,有没有受委屈,公婆姑嫂好不好相处。

瞬间,韩暮华就红了眼眶,她低头小心地抹了泪珠,再抬起头时,又是淡笑的一张脸了。

“祖母,您老别担心,我在曹国公府一切都很好。婆婆为人和善,大嫂精明能干,家里有人撑着,我就做个甩手掌柜,白吃不做了呢!”

韩暮华故意语调轻快,好似真的这般如意一样。

“暮华能生活顺遂便好,不然本宫这个当母亲的可要愧疚死。这桩婚事可是本宫兜揽下来的。”和煦长公主装模作样的和道。

“多谢母亲关心。”韩暮华下榻朝着和煦长公主恭敬行了一礼。

和煦长公主扶着韩暮华起身,嘴角一扬。眼角却是瞥了三夫人一眼:“暮华可别和母亲这么见外,你既过继到本宫名下,就是本宫的亲生闺女,本宫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三夫人听到这话。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茶盏摔碎,幸好被身边伺候的宋嬷嬷护着才没有失态。

老夫人也皱了眉,可是碍于长公主的身份,她不能苛责。

她把韩暮华拉到身边,“曹国公府虽是阀门,但你也是我们韩国公府的嫡小姐,又有长公主护着,记住,韩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在外有了委屈也不必都受着,再不济还有祖母给你做主。”

韩暮华感动的扑到老夫人怀里,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管其中掺杂了什么感情,但是这一刻老夫人的维护和爱怜都是真心实意的,是她这么多年来感受到的最温暖的包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使同根生,也不会是荣辱与共了,家族之间的利益冰冷的让人心寒。多少在族中受到宠爱的闺阁千金嫁入婆家就一落千丈,母系能给的少之又少。即便这样,老夫人还能说出这番话,愿做她的后盾,韩暮华怎么能不感动。

二夫人闻言翻了翻白眼,不忿老夫人给韩暮华的特殊待遇。

“娘真是把暮华放在手心里疼爱,我们暮雪当初出门的时候娘也没说过这么窝心的话。”

坐在一边抱着孩子的韩暮雪听到她娘这么捻酸的话连忙拉了她,笑着道:”暮华在我们一辈里可是排行最小的了,都说老么最受宠爱,想来家家都是如此,祖母格外的关心暮华也是情理之中嘛!〃世子夫人见气氛缓和了过来,也道:”二嫂,瞧您这,一把年纪了还吃小孩子的醋,若是暮雪在婆家受委屈了,娘难道会不站出来护鸡仔一样的护住?〃

第138章 回门(3)

尴尬化开,一厅的人又都说笑逗乐。

两盏茶时间过去,有前院的小丫鬟来喊夫人奶奶们准备入席。

世子夫人乐呵道:“你们都各自准备了去前院坐席吧,我先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纰漏。”说完,向着老夫人行了礼,由葛嬷嬷扶着先去了。

稍坐了片刻,大家都起身去前院。

懿祥阁院内的老桂树仍是郁郁葱葱,一个寒冬过去,不但没有攀折,反而更加茂盛。

赤芍搀扶着韩暮华走出了院门,二小姐韩暮雪和大奶奶吴氏与她一道儿。

韩暮雪见她抬头看那株老桂,笑着说,“五妹,你也很喜欢这株桂树是不是,我也很喜欢,一到中秋,开了满枝的米白桂花,那时候,祖母整个懿祥阁都是桂花香。这株桂树在我们小的时候就玉树葱茏了,这年数多下来,不但没有颓败之势,还更加繁荣茂盛了呢!”

韩暮华笑了笑。

她记得祖母和她说过,曾经法华寺的高僧来府上做法,看到这株百年老桂,说这桂树生的好,且在韩国公府正院里这么多年,百年吸收日月精华,得了灵气,桂树贵树,这株沾了韩国公府灵气的老桂是韩国公府地位富贵的象征,老树越苍翠,就说明韩国公府越昌盛。

如今,韩国公府可不是正在顶尖儿上,和煦长公主下嫁,贤妃也在宫中得宠,韩老国公又是去年镇压朱首辅叛变的功臣,真真是在权势的顶端。

从懿祥阁去前院,锦墨居是必经之路,五月初的天气,暖和宜人,韩国公府内海棠花肆意绽放。小道上栽着一溜的垂丝海棠。花瓣粉嫩,花蕊细致。

将不远处一片葱绿的锦墨居对照得更加明显。

锦墨居里植斑竹,四季常青,少了这些斑斓色彩,韩暮华颇有些怀念的看了一眼,她也不过才离开几天,竟觉得许久一般。

吴氏瞧她眼里有伤感之意,忙拉了她的手,“五妹,大嫂和你二姐都是过来人。刚离了娘家谁不想,日子长了就好了。夫婿才是咱们这一辈子要生活在一起的人,大嫂明白五妹舍不得,等一会子吃了席,我陪五妹回来坐坐。”

是啊,她出了这个门就不是韩国公府的人了,人们不会再称她是韩国公府的五小姐,而是曹国公府的二奶奶。就连姓前面也要加上一个李字,祖母即便是舍不得,也再不能将她纳入羽翼下,贴身呵护宠爱了。

吴氏是在提醒她,嫁夫随夫,以后她的天是李濂是曹国公府,莫要再留恋韩国公府里的一切,认清以后的路才是正理,吴氏也是好意。

“多谢大嫂指点。暮华明白,可就是不舍。”

一边韩暮雪也拍了拍她的手,笑嗔了她一眼逗她,“你现在舍不得,等到像我和大嫂一样有个孩子在身边,整日里忙着伺候那个小祖宗,慢慢连舍不得的心思都忘了。”

韩暮华被说的一怔,孩子?她和李濂会有孩子吗?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怕韩暮雪和吴氏瞧出什么来,连忙低下头,装出一副羞臊的样子。

惹的吴氏和韩暮雪又是一乐。

等到了前院的大花厅,客人们已经入席了,今日韩暮华是主角,被韩国公府的女眷们簇拥着坐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隔着屏风,女眷这边刚才安顿下来,那边就传来韩老国公硬朗的笑声:“逸之,不错,竟然只输了你小姑父手上半子,来,今日坐祖父身边。”

李濂笑着行了一礼,“祖父之命,不敢不从。”

遂在韩老国公身边坐下,朗朗君子,哪里还有平日半点阴沉的样子,众人眼前更是一谦和公子。韩暮华透过屏风缝隙瞥了一眼,暗暗冷哼了声,这厮倒是越来越会演戏。

韩暮华脸上粉红致致,今天浓妆又更显娇艳,席上不时有人赞叹。

“我们倒是都瞧歪了五妹夫,诓信了盛京那些街头绯言,五妹夫真真是个温润俊朗的君子,和我们五妹站在一起啊就像是天上的金童玉女。”和韩老国公同宗叔叔家的一个堂姐笑赞道。

众人听了就哄笑,说韩暮华好福气。

还有的更是夸赞长公主给韩暮华选了个好婆家。

男宾那边竟然还有应和的,“五妹夫,我们五妹在家里可是老夫人心尖子上的肉,以后你可不能亏待了她。”

男女宾两边一唱一和,好似韩暮华真的与李濂是天作之合一般。

韩暮华装娇羞,头都要低弯了,早在心里将李濂咒了千把遍。

老夫人在桌下拉了她的手,轻轻地安抚似地拍了拍,然后抬起头,故做佯怒道:“你们这一个个坏心的,拿新娘子开玩笑,这么好的酒都堵不了你们的嘴!”

老夫人话音刚落,那边就又有调皮的,“就是因为老夫人您的酒太好了,把小辈们快活到了心里,这才说这些好话!”

“一个个油嘴滑舌的!”老夫人笑呵呵的回了句。

席上闹僵了大半个时辰,新姑爷第一回正式上门,韩国公府这边男宾们怎会放过他,韩老国公瞧着李濂被一杯一杯的灌酒,笑着也不阻拦,这下小辈儿们得了默许,更是肆无忌惮。

等到女宾这边撤席了,屏风那边还在闹着。

席罢,韩国公府里搭了戏台,就在花园里的邀约台上,女宾们被请过去吃茶听戏。

瑞雪搀着她跟在老夫人后面,今儿唱的是《鹊桥会》,喜庆热闹。

在长廊里坐下,看着对面熟悉的戏台,韩暮华恍惚了一下,仿佛还是前年的中秋家宴。

身边有人轻唤她的名字,韩暮华转回头,韩从蓉正在对她笑,温婉的脸上笑意温柔,若是不看她的眼,没有大婚那日韩从蓉“坦白”,她说不定真的以为这位贤淑的小姑母是真心关心她。

韩暮华闪了闪视线,唤了声小姑母。

美丽的妆容,鲜艳的衣裙此刻映在韩从蓉眼里,都成了讽刺,林云鹤九死一生的处境时刻都在提醒着她,都是由面前这个女人造成的!

“瞧你这孩子,今日定是高兴坏了,头上的钗寰都有些松动。”温柔关心的语气,说着就凑近了身,抬手帮着韩暮华正了正。

外人瞧来一派姑母关心侄女儿的温馨景象。

但只韩暮华在五月温暖的天气里一瞬间浑身冰凉,韩从蓉冷冷的声音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荡。

“韩暮华,你该不会忘了林云鹤是谁吧!”

紧了紧手心,冰凉凉的一块,那是韩从蓉塞在她手里的东西,略低头扫了一眼,一块通体雪白雕刻着福寿如意纹的暖玉,是林云鹤经常佩戴在身上的玉佩!

韩暮华坐在茶桌前身体僵硬,一时间,冰凉的玉佩好似烙铁,烫的她手心生疼。

身边的三夫人转头瞧见她脸色忽而苍白,着急问道:“暮华,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韩暮华连忙将玉佩拢到袖中,勉强镇静道:“娘,我没事。”

三夫人担忧地瞧着她,“晚些到娘院子里来,娘有些话与你说。”

韩暮华胡乱点了头。

这边老夫人略坐了会儿,就说乏得很,说要回房里歇会儿。

众人也知道老夫人有午休的习惯,韩从蓉就站起来,“娘,我扶您回去。”

老夫人摆摆手让她坐下,“你平日里管着府里事,也不是省心,趁着今日与她们好好乐呵,暮华来陪我歇歇去。”

老夫人这话一出来,大家就猜到她有体己话要与韩暮华说,都识趣的没打扰。

也没回懿祥阁,韩暮华扶着老夫人就近在邀月台边上小院里的厢房坐了。

桂嬷嬷朝着房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使了个眼色,竹叶带着人都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祖孙两人和边上奉茶的桂嬷嬷。

老夫人拉韩暮华在自己身边的炕上坐了,一张好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

“暮华你怎么这么糊涂!祖母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怎生都没记住呢,你这样,让祖母怎么能放心!”

韩暮华怎也料不到老夫人会说这番话,惊讶地瞪着杏眸看着她。

老夫人长长叹口气,“你还要瞒祖母多久,今儿赤芍都告诉我了!”

韩暮华一直坚持的小脸瞬间垮塌下来,目光更是不敢直视老夫人,“祖母,我……”

她原想一切都瞒着祖母,在回门前,她就交代了徐嬷嬷,莫要将曹国公府里的一丝不快透露到祖母跟前儿,哪知道,赤芍是个如此衷心的,把她的底儿交代个朝天。

“唉……祖母知道你的难处,若不是长公主暗里簇成这桩婚事,我哪里舍得你嫁到曹国公府。真是造化弄人。”老夫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

李濂那个诡诈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前装的人模狗样,有这分才谋在京中却是那么个名声,如此故意为之,还不晓得内里包藏着什么祸心。

她的暮华即便聪慧,也斗不过他的诡诈,在曹国公府里定是吃亏。桂魄婕一边瞧着也直叹气,韩暮华委屈个小脸,眼眶红红的样子,哪里还有新嫁娘的半分喜气,真是桩孽缘。

第139章 点拨

老夫人想了想,语重心长道:“祖母知道你有难处,不过圣命不可违,你如今已是曹国公府主母,这是万万改变不了的事实!以后若非圣上准许,那李家小子也不敢轻易休弃了你。况高门内宅也联系着朝廷,如今盛京的形式想必不用祖母说,你也明白一二。你是个聪慧性子,祖母也不瞒你。”

长叹了口气,老夫人接着说道:“若不是当初你父亲与长公主出了那等子事,你祖父和我都是心仪着你入宫伴驾的,你大姐在宫中这些年未诞下皇嗣,但圣上对她颇有几分看重。你若是进宫了,贤妃娘娘定会帮衬着。去年惊变,京中势力就暗暗发生变化,你在深闺中不知道,当今圣上最是个疑心重的,现下,可谓是我们府上,曹国公府,镇南大将军府三足鼎立,祖母当初中意沈家五公子,撇去那孩子人才不说,与这朝中之势也颇有联系。怎奈阴差阳错,我们却与曹国公府结了姻亲。暮华,你当那圣旨来的突然,却不知其中蹊跷。”

“圣上做事向来就有成算,性子阴狠果决,虽然一向看重长姐,但是你以为就凭和煦长公主一席话就能轻易为韩李两大族求得婚书吗,况还是两家嫡女嫡子之间的联姻。你过继到长公主名下,若是说担得上一个郡主的头衔也不为过,世家大族之间的婚姻盘根错节,其中精妙更是牵扯到社稷。你当是长公主的面子,那不过是长公主的请求恰好合了圣上的心意顺水推舟罢了。”

韩暮华听了愕然,虽她也明白朝堂高门中不是那么简单的,但这其中曲折和境意,从没有祖母看的这么透彻。

“祖母,难道是圣上有意让我们府上与曹国公府联合?”

说完突然惊恐地盯着老夫人慈爱又担忧的脸,出口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圣上对沈家起了嫌隙?”

长公主虽是个寡妇,但却是太后掌珠,圣上长姐。圣上既然应允了长公主与韩凛的婚事。便是变相的让韩国公府高枕无忧了。自去年朱首辅叛乱被平,国中兵力圣上手中已经握有十之五六,现下除了山西私盐灾乱,天朝可谓是歌舞升平,古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国泰民安,也易滋生党乱,前头朱首辅就是先例。

伴君如伴虎,圣上当初登基颇为艰难。更是想方设法握紧手中权势,镇南大将军是先帝时的重臣。在蛮夷进犯之时立下赫赫军功,手中三分之一的兵力是先帝亲自交予他手中的。后来圣上荣登高位,更是少不了镇南大将军的功劳,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纵使兄弟还有反目,夫妻还有同床异梦。而一个手握重兵的镇南大将军怎会又不遭到忌惮呢!

相较于富贵还是象征着权力的兵权最容易让圣上产生猜忌……

老夫人见她一点就透,拍了拍她的手,“你知道祖母告诉你这些有何用意?”

韩暮华深吸了一口气,平了平心境,才抬起一双盈盈璀璨聪慧的眸子严肃道:“其一祖母希望暮华与沈家少些来往,以前在家中颇为亲密沈家七小姐怕是也不行了,其二,虽然我们是高阁深闺里的女子,但是不能短视。也要做到心中有丘壑才行,这样才能保得家族荫荣,性命无忧。”

满意地点点头,她却没看错这个孙女,果是有些想法的。

“既然你知道,想必也不用祖母提示你以后怎么做了。”老夫人将韩暮华搂到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如今瞧着她的聪慧劲儿,这行举倒是越发的像珏儿了。

一想到如此,老夫人的眼眶就微湿。

韩暮华抬头看见,以为祖母因她伤心,皱纹满布的脸上更显得老态龙钟,忙拉了老夫人的手安慰道:“祖母莫要难过,您说的话暮华都谨记在心,以后势必不让祖母担忧。”

老夫人也不多说,明白她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用帕子抹了抹泪,却又郑重说道:“还有一事祖母要嘱咐你,凡举事无绝对,你既已成了曹国公府的二奶奶,这是无法改变的,以前心中不管装了多重的感情,现在都应该放下了。祖母虽不看好曹国公家的二小子,但今天瞧他对你举止,也不似一点情义也无,除了那个性子,论家世论相貌,和你也倒相配。往事过也就过了,你也试着从新看待他,说不定琴瑟和谐。”

韩暮华哪里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事实不能改变,那就要努力使自己的生活变得好起来。

不过,李濂以往对她做的那些,让她一时间全然放下又怎么可能!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明白祖母的好意,却一时也不能做到。且李濂那个人,性情多变又深藏不露,她还不知要如何应对。

祖孙俩又话了会子家常,老夫人问了她在曹国公府中的情况,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起身时,老夫人让桂嬷嬷拿出一对赤金长命锁的小巧手镯,一看就是婴孩戴的。

韩暮华有些错愕瞧着,老夫人粲然一笑。

“如今你是曹国公府的嫡母,趁着新婚,赶紧得一个子嗣要紧,曹国公府不像我们家人口多,现在,曹国公夫妇膝下没有孙辈,若是能够怀有麟儿,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曹国公夫妇都会喜欢。有了孩子,李濂那小子就更不敢轻视了你去。”

祖母为了她考虑的甚好,可是哪里知道她根本早就绝了要孩子的心思,瞧着祖母一心为她打算,也不好让祖母难过,遂接过了一对小手镯收好。

老夫人说了这么多话,真乏了,暂且就在院中厢房歇息,桂嬷嬷送她出来。

一时间,韩暮华心绪难平,和桂嬷嬷说了要回锦墨居看看,桂嬷嬷知晓她难以割舍,也由着她去了,只是吩咐身边跟着伺候的瑞雪小心照顾。

因她回门,国公府到处都是喜气洋洋,锦墨居也没什么变化,她在家时经常躺的玫瑰椅也仍在窗前,只是平日里一贯用的小巧物事书籍都搬走了,转眼望向窗外,院里那从斑竹倒似乎更加葱茏,也不过几日,就物是人非了。

只在锦墨居里坐了半盏茶的功夫,瑞雪就搀着韩暮华出来了。

瑞雪瞧她好似颇伤感,也诞出一丝不舍,“五小姐,要论国公府哪里最得奴婢惦记,不是老夫人华贵的懿祥阁,也不是小姐后来住的清雅的锦墨居,而是我们当初的那个小院。”

一抬头就是五月芳菲天,繁花似锦,这等好颜色,她真真赏的也不过就是这两个年头而已,以往的十三年,她却是和瑞雪、徐嬷嬷在那一方小院里度过的。

“我也想的紧了,回去看看吧!”韩暮华深呼吸了一口气道。

院子在西跨院东南角,位置偏僻,今儿又是大喜的日子,丫鬟婆子们也得了赏赐,凑趣去了,一路来竟人烟稀少,到了小院前更是冷清。

瑞雪率先一步推开了院门,绕过照壁,就是她们昔日的住所,估摸着久没有人打理,院中有些杂草丛生,院内竹林下的石桌石凳也积了污渍。

推开门,室内蛛网横结,不过她以前用的家什倒是一样未少,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桌上的那对青瓷花瓶还在,那时候,这对花瓶可是自己屋里最好的东西了。想到这里韩暮华微微一笑,上去抚了抚沾了灰的花瓶。

掀了旧帘,里面是她就寝的地方,窗前摆了一张旧书桌,以前天气暖和,她就喜欢开着窗户,吹着暖风练字,书桌上的镇纸下还压着颜真卿的拓本《麻姑仙坛记》。

字练了许久,也收不住笔势间的锋芒,她当时还颇为懊恼呢……

想着想着韩暮华竟有些怀念。

瞥眼瞧见拐角堆放着的旧绣墩,忽笑起来,“瑞雪,那时候,你经常喜欢搬了去外头廊下晒太阳做针线呢!”

瑞雪看她好像消了些愁郁,明媚了脸应和道:“可不是,五小姐中秋宴的衣裳也是我坐在那廊下做的。”

瑞雪将屋里桌前的木凳擦了,扶着她坐下。

韩暮华拿起那本字帖,细细翻看,兴起之处,还用手凭空临摹上两笔,一时间,春娇日暖,好似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

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瑞雪一皱眉,想谁这个时候会来这里,遂出去瞧了。

站在门口吃了一惊,屈膝正要行礼,被李濂拦住了,抬脚迈进来,打量屋里简单陈旧的摆设,微皱了眉:“这是你们奶奶以前住过的屋子?”

“是。”瑞雪不敢不答。

李濂一眼扫去,这房内竟是都不如府里体面下人住的,博古架上空空如也,不知为何,心里难掩的一酸,然后一一仔细打量了,才进了内室。

瞧见韩暮华坐在当窗的书桌前,手中拿着素日旧帖,恍惚看见了年幼时的她一般。

穿着素净的衣裳,鬓边垂发在春风中荡起轻微的弧度,手中拿着笔,端正了身姿在桌前习字,温婉安静。

却忽然又被一声唤回了神思。

“你怎么来了这里?”韩暮华话里难掩惊讶。

第140章 无赖

李濂几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手上的旧字帖,随口答道:“午时在前头喝高了,出来吹吹风醒醒酒。”

他一近身,确实有一股浓郁的酒味,他站在她身后,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韩暮华不自在的朝前让了让,谁知她让一步他更进一步,好似故意要粘着她。

韩暮华不喜他身上的酒味,用手推了推他的腰,“一身的味道,真真难闻。”

李濂低头瞧着她,见她眉头轻蹙,一脸嫌弃的样儿,顿时心里一膈应,反而更要接近她。

瑞雪见夫妻两这个样子,识趣的去门口守着了。

韩暮华被他气个半死,手上更用力,可是这力气用在李濂身上完全是蚍蜉撼树,他顺势就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到她背上,带着酒香的呼吸喷在韩暮华白皙的颈项,几乎是瞬间,脖颈间就因为这样的刺激粉红致致。

哪里想到李濂会这样不要脸,她不妨整个人差点被他压倒,贴在桌上,韩暮华恨不得一脚踹开他,火大的警告:“重的和头猪一样,别在我面前耍酒疯!”

怒气让她整张脸添了一分明艳,眉梢眼角不禁意间透出魅惑,李濂却更无赖了起来,贴着她的颈项竟然轻咬了一口韩暮华的耳珠,低低靡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为夫是猪,你是为夫的妻子,那又是什么,暮华,你真会开玩笑。”

韩暮华差点呕死,看来李濂不但阴狠、无耻、无赖、狡诈,还是登徒浪子,她被他压的不能动弹,嘴上也讨不到好处,只能在心里将他从头到尾咒了一百八十遍。

瞧见她有火不能发,一脸郁闷吃瘪的样子。李濂心情大好,伸长双臂从她肩头环过,将她整个人都收进他的怀里,吃了这般豆腐还不过瘾,又偏要在她耳边挑拨。

“暮华,你是不是在心里骂为夫,还是省省力气吧。这样浪费不如把力气用在其他地方。比如伺候为夫。”

韩暮华觉得如果像这样一直与李濂相处下去,自己非折寿不可。

“你休想!”韩暮华一声娇喝,声音里满溢着怒火。

李濂头向后撤了撤,剑眉故意一蹙。“没想到为夫的妻子,韩国公府嫡出的千金,竟然还有这般泼辣的时候,倒是让为夫意想不到,不过,为夫正喜欢这样大胆的,暮华,多叫几声来听听!”

什么!拿她当狗吗!还多叫几声来听听,明知道李濂在拿她逗趣。但是韩暮华就是保持不了平常心。情绪波动的厉害,她真怀疑这厮的脸皮是不是砖砌的,比国公府的院墙还要厚!

这边他们闹出动静有些大,瑞雪在外面听的心惊胆战,尤其是韩暮华刚才那声娇喝太响。她吓的就要闯进去,急的不行,可又怕二少爷怪罪下来,连五小姐都讨不到好,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边从照壁就转过来一个熟悉的人,瑞雪见是三夫人身边一惯伺候的宋嬷嬷,忙和见到救星一样。

宋嬷嬷脚步急促,赶到廊下时,额头上都渗出一层汗珠。

瑞雪行了礼,“嬷嬷这么急匆匆可是有事?”

宋嬷嬷也不拖拉,眼看着未时中了,一会儿子等花园邀月台那边戏唱完了,五小姐五姑爷用完了晚膳就得回去,能说体己话的时间不多。

“我们夫人有些话要对五小姐说,这不差老奴过来寻五小姐,谁晓得五小姐跑这来散心了,让老奴好找。”

瑞雪是韩暮华身边老人,自是知道其中原委,恰好借着由头进去瞧瞧。

还没待瑞雪进去,韩暮华就已经出来了,瑞雪抬头瞧她表情,脸颊还留有没散的嫣红,不知是羞怯还是气愤,不过却煞是好看,徒增一分媚态。身后跟着的李濂,俊朗倜傥,他深幽精明的眸子也时不时流连在韩暮华身上,深处竟然还透出些许的宠溺和温柔。忽然,李濂闪电般的朝着瑞雪一瞥,目光冰冷寒凉,瑞雪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濂听到外面有人声就放开了韩暮华,知道这个时候逗她,这妮子定会嫉恨在心。

韩暮华稍整理了下衣裙出来,恰好听到宋嬷嬷一番话。

原与三夫人之间的恩怨在婚前就释然了,虽这么多年,三夫人对她没有养育之恩,可这也不都是她的错,她也怀了无限的内疚,说到底也是可怜人,以往过去了的韩暮华也看淡了。

如今她嫁入曹国公府,不能时时陪伴亲人左右,还要他们牵挂也是憾事。

“嬷嬷,你先回碧落院回禀母亲,我马上就到。”

宋嬷嬷瞧着如今五小姐风姿怡然,身后的五姑爷也龙章凤姿,多少释然些,这么多年夫人亏待了小姐,但是到底嫁了个不错的姑爷,以后得了麟儿,后半辈子定是喜乐顺遂,也让夫人宽心了不少。

宋嬷嬷前脚告退,韩暮华带着瑞雪后脚也离开,走到半路,李濂一步不离地跟着。

韩暮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跟来干什么?”

“陪妻子见丈母娘,有何不可吗?”李濂笑着答道。

身边时不时走过忙碌的丫鬟婆子朝着他们行礼,这时候韩暮华又不能丢了脸面,当着下人的面撵他走,只能由着李濂跟着她去了碧落院。

三夫人没想到李濂也会跟着来,着实吃惊不少,之前她为了阻拦婚事,给夏彤下药那档子事虽然老夫人没抓到证据,但是有些心思的都敞亮,何况那么精明的老夫人呢!

如今事以成定局,她见到这位新女婿反而面上有些过不去。李濂那日也确实着了道,若不是夏彤蠢笨,现在早就是另一番结局,像他这么心思深沉的本应该瞧出其中的端倪,怎奈一时间钻了牛角尖,一心认定这件事是韩暮华为了摆脱这桩婚姻使的手段。

宋嬷嬷亲自端了茶盏来,三夫人原本的丰腴完全不见,脸颊都有些瘦脱形。经过这么多事,她倒是性子终于沉稳了些,上下打量了韩暮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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