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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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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鹤知道再说无意,端了茶杯抿了一口,深呼吸,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娘,父亲交代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只等着消息就行了,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韩从蓉笑着摸了摸林云鹤的头:“好,顺便给你爹求枚平安符。”
韩从蓉没发现,林云鹤捏着茶盏的右手紧攥,骨节泛白。他内心如狂涌,上世就是在法华寺中韩暮华出事,国公府的女眷受辱,三舅舅大闹到御前被革职,国公府沦为盛京笑柄,只是一切事情都提前了几个月发生而已。他本做好了阻拦的准备,千算万算却不知命运弄人,竟然让这一切提前发生,杀的他措手不及。
林云鹤沾了茶水的嘴唇紧抿着,微微泛白,即使命运仍要碾过原来的轨迹,那他就徒手抗命,改变命运的轨道!自他重生后,他从来就相信,人定胜天!
韩从蓉瞧着他脸色虽平静,一双泼墨般的眸子却变幻莫测,深秋寒意侵体,林云鹤头上却有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她伸手摸了摸,还好温度正常,转头就吩咐一边的安丰:“平时多叮嘱少爷早睡,注意身体,晚间的补汤不许倒掉,不然,唯你是问!”
安丰为难的应着,心里嘀咕,少爷要是听他的就好了。
*——*——*
碧落院中,三夫人抱着四小姐已经哭了一下午了,三老爷刚回来,就听到母子低低的饮泣,他长长的哀叹一声,坐在坑上,梗着头脸色沉郁,宋嬷嬷上茶时都是轻手轻脚,生怕惹了主子一点不快。
三夫人坐到三老爷身边,一双杏水眸子哭的肿了起来,说话声都带着哽咽:“老爷,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三老爷低头不语,一股懊恼,他自诩清高,博学多才,在朝中这么些年也可谓是顺风顺水,如今却连自己最喜爱的女儿都不能保护,作为一个朝臣,或许他是成功的,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却是失败的。
“爹,我不嫁朱首辅的五子,我不嫁……”韩暮欣一张小脸早就哭花了,狼狈不堪,原本她还对未来充满希望,听了老夫人那番话,她忽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地狱,光明的未来刹那间被黑暗吞没。
三老爷瞧着爱女可怜的模样,也只能出言安慰:“欣儿,放心,父亲万不会让你嫁入朱府的,你还未及笈,等到一年后,就由不得他们了。”但是他这话中带着无力,更让韩暮欣坠入无底深渊。
三夫人用帕子抹了眼泪,对着身边的大丫鬟若紫使了一个眼神,若紫会意,带着丫鬟婆子小心地退了下去,掩好了帘子。
“老爷,难道我们就真这样坐以待毙?难道就由着欣儿的闺誉受损?欣儿可是你唯一的嫡女啊!倘若……倘若那时朱首辅还未倒台,那就要眼睁睁看着欣儿嫁入朱家?”三夫人刺激道。
政治乱变,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谁都不能保证结局会是如何。如果朱首辅等到一年后还未造反,或者朱首辅叛乱成功,那韩暮欣就必须按照圣旨嫁入朱府,国公府很显然是站在圣上一边,不管后果是怎样,国公府与朱首辅都将是水火不容,那么,韩暮欣的这桩婚姻只能是个悲剧!
三老爷何尝没有想到此中种种结果,可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与圣上对着干吗?那样的话,就是不顾整个国公府了。
“你多虑了,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的,我会为欣儿谋个好前程。”话是这么说,但谁都能听出来三老爷口中的那抹无奈。
三夫人突然面色一狠,眸中带血,语气阴冷:“老爷,若是让暮华代替暮欣呢?”
三老爷瞳孔急剧的一缩,不敢置信地瞧着三夫人,怒道:“胡闹!且不说暮华也是我的女儿,这可是圣旨赐婚,你难道要欺瞒圣上?如果被人发现,可是掉脑袋的死罪!整个国公府都要跟着陪葬!”
三夫人好像着了魔般辩解:“深闺望族的千金,有几人见过,只要我们手段得当,怎会有人知晓?何况她只是个庶女!换得欣儿的锦绣前程那是她为国公府最好的牺牲。”
韩暮欣也含着一丝期待盯着父亲,显然,三老爷未回来时,她们母女已经商量过。
“我看你是疯了,此事莫要再提,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我定会想个万全之策,你莫要操心了,平日将三房的事管好便行。”三老爷气得不轻,不悦道。
转头又吩咐:“你唤人将欣儿送回去,好好照顾,顺便将东西收拾收拾,明日还要去法华寺。”三老爷总算是找回了理智,一一安排房中事物。
第014章 上香
第二日天色微亮,韩国公府门前就人流匆匆,世子夫人亲自扶着老夫人出了府门。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外罩了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人显得精神不少。
看着眼前准备好的马车,老夫人随意吩咐道:“老三媳妇、黄姨娘和暮欣一辆,老大媳妇、蓉儿和暮华与我坐一辆,诚儿媳妇与老二媳妇一起,剩下的你们嬷嬷丫鬟自己挑去。”
三夫人未想到老夫人会这样安排,让韩暮华与她坐一起,这一路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难道就由着韩暮华讨老夫人欢心?
三夫人陪着笑开口:“娘,暮欣昨日专门看了些奇闻异事,还想着今日路途寂寥,说与娘解乏呢……”
老夫人轻哼了声,眼神冷冷瞧了一眼三夫人,多年来的威压让三夫人立马识趣的闭了嘴。
世子爷忙出来打圆场:“娘,您此去定要照顾好身体,孩儿过几日便去亲自接您。”这次只留下世子爷一人照看府上。
林云鹤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然后又朝着韩暮华眨了眨眼,韩暮华报以微微一笑,跟着也进了马车,两人的小动作悉数落在老夫人眼里。
韩老国公年纪大了,又患有风湿,不便骑马,林云鹤陪着乘一辆马车。二老爷、三老爷、大少爷、二少爷均是骑着骏马护在车队两侧。
韩暮华身穿着秋香色葫芦双福的褙子,浅粉缎面披风,头上只带着一对白银垂心镶嵌红宝石的两朵精巧珠花,整个人素淡不已。
老夫人瞧着她的装扮,故作嗔怒:“暮华怎穿的这么素净?”
韩暮华也不露怯,微绽开的笑容恬静可爱:“回祖母,今日去法华寺,寺庙乃佛门清净之地,暮华实不敢冒犯。”
老夫人这才笑起来,虽觉得韩暮华这个理由有些歪,但是却毫不吝啬的露出怜爱之情。
“你们正是花样的年纪,正是要穿那些花红柳绿的好看衣裳,真等着你们到了我这老家伙的年龄,想打扮也打扮不了了!宝珠,你回头在玲珑阁给暮华定几套衣裳,我就爱看自己的孙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祖母,您一点也不老,能长命百岁呢!”韩暮华亮亮的眼睛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说道,十三年,除了三小姐与林云鹤,还未有人这么关心过她,此刻,韩暮华的话语格外的真诚!
“瞧这孩子,嘴巴什么时候抹了蜜。”世子夫人在一边打趣。
韩从蓉的目光却落在了韩暮华发髻的那两朵珠花上,这是那日林云鹤在西凉有名的首饰铺子里定制的。当时她还好奇,这孩子什么时候对女人用的东西感兴趣了,结果等首饰打好了掌柜的送去府上,她观察了很久也未见他将这对珠花送给哪位小姐丫鬟,现在忽又见到,韩从蓉嘴角带了一丝窥探到秘密的笑意。
半日便到了陇山脚下,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温暖,虽然还带着秋日的冷瑟,但是空气却是格外的清新。
国公府一行女眷下了马车,陇山高峭,山路极窄,马车根本就不能正常行驶,法华寺位于陇山半腰,笼罩在一片虚渺白雾之中,仿若仙境。
韩老国公早就想的周到,在此安排了轿夫,一溜的竹编软轿排列的整整齐齐,壮硕实诚的轿夫清一色的青棉衣短褂。
盛京望族经常有上法华寺祈福的,大家女眷不是乘坐软轿就是徒步上山,可是山路陡峭,高门贵族的小姐大都体弱多娇,等到了法华寺怕是连上香的力气都没了,何况现在还有老夫人这般年纪大的。
二夫人、三夫人都有些嫌弃的瞧了一眼那些五大三粗的轿夫。
轿夫们在这山脚谋生,法华寺皇家寺院,他们都是抬惯了小姐夫人的,遵规守矩,自也是看惯了她们这种眼神,也不以为意,恭敬的立在一边。
韩老国公瞧见了有些不快:“都什么时候了,这些轿夫可是抬过皇妃娘娘的,若是你们这般磨蹭下来,今日是别想见着法华寺了。”
老夫人笑呵呵的上了软轿,韩暮华也跟着上了轿,三夫人这才让大丫鬟若紫铺了毛毯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局促的不让的自己的衣裳碰着竹轿。
等着都安排好了,老爷,少爷们骑着马跟在后头。轿夫们脚步稳健,竹轿平稳,不见摇晃。
韩暮华甚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直面国公府外的这方天地,山中鸟鸣啾啾,阳光从枯枝间穿越而过落在她的身上,透着微微的暖意,空气中带有山间特有的清新味道,远处的钟鸣好似从云中穿透而来,韩暮华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切。
轿夫脚力甚快,国公府一行很快到了法华寺中,因为早就命人通知,法华寺里专门收拾了院落供国公府一行休憩居住。
寺中住持广法大师亲自接待,韩暮华一众女眷被带去休息,韩老国公与住持寒暄。
韩暮华还是第一次来法华寺,寺中清幽寂静,因为山中气候关系,菊花方才盛开,鹅黄金紫,林立在秋风中,煞是好看。
远处一隐蔽房中,隐隐有微沉的男声传来:“可安排好了,若是出了错,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您放心,我们做事,从来都是利落干净,万不会留下后患。”另一男子小声赔笑。
一进了法华寺,林云鹤心弦就一直未松开,他盯着韩暮华的背影,眉头深锁,身侧的长剑也未曾离手。一边的安丰总觉得今日少爷不同,他小心地看了眼自家少爷:“少爷,要不要休息会儿。”
“你去安排下我带来的人,就照着我之前吩咐的办,若是出了问题,唯你是问!”林云鹤的声音威严,安丰虽然猜不透他的意思,但也是兢兢业业的办事。
法华寺中,看似平静,一股不知名的暗流却在涌动。
傍晚,夕阳还未敛起最后一抹余晖,法华寺上山的小道上缓缓走来两位挺拔的男子。
沈玉珩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随着秋风微摆,长发束冠,气质随和,他脸上带着一抹淡笑:“逸之之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满朝怕是都要被你骗了去。”
被沈玉珩唤作逸之的男子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眉眼深邃,含笑并未接沈玉珩的话,竟是径自大步走向法华寺。
他的背影映着金色余晖,本应是华美瑰丽,可是竟然给人一种说不出来奇怪的感觉。
第015章 端倪
法华寺后院梅园之中,昏黄的灯火映衬着欢声笑语,老夫人一行经过小憩精神好了不少,此时正聚在暖阁里一起食用斋饭。
寺中斋饭乃是一绝,掌厨的大师傅今日亲自做了饭菜令小僧送来,因怕寺院劳烦,老夫人这才将国公府的女眷召集到一起用膳。
韩暮华被老夫人安排坐在身边,她也就笑着未推辞,三夫人朝着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也当未瞧见。等到斋饭上齐,众人用茶漱了口,在老夫人的吩咐下这才动筷。
饶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国公府女眷也从未吃过法华寺丰盛的素斋,平时斯文的闺阁小姐们也不由的多动了几筷子。
韩暮华贴心的给老夫人夹了块梅花豆腐,老夫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平日里硬的菜色水果都不能吃,只能食些软糯滑口的。
老夫人笑呵呵的夸赞暮华孝顺懂事,三夫人见此用手肘拐了下一旁的四小姐,吃的欢快的四小姐这才收敛了些,用公筷夹了大大的一块西汁素鸡腿送到老夫人碗里,甜糯的道:“祖母吃这个,可比家里真的鸡腿味道还好呢!”
一边伺候的桂嬷嬷脸上有少许尴尬,瞧着老夫人碗里的大块素鸡腿,嘴角有些微抽搐,老夫人的牙口根本吃不了这菜。
老夫人脸上不动声色,也夸赞了句:“暮欣有心了。”虽说了,可是等到晚膳用罢,也未见老夫人动那素鸡腿一口。
韩暮欣还未明白过来,只是奇怪为什么祖母不喜欢这素鸡腿,这可是她觉得这满桌的素斋里最好吃的一道菜了。
三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瞥了她一眼,黄姨娘也忧色忡忡。韩从蓉瞧着三房几人奇怪的神色,也只当是看戏。
丫鬟婆子撤了晚膳,老夫人行了一日路,累了,吩咐各人回房休息,韩暮华临走前,老夫人特意关照了一番,又是让三夫人母女醋意大发。
梅园院子里,黄姨娘神色慌张地看着韩暮欣的背影,吊梢的丹凤眼闪着光,捏着帕子的手攥地紧紧的,似在决定什么又似在算计什么。
韩暮华站在她身后将她的异样全部收在眼底,低声吩咐了身边的瑞雪:“我累了,我们回吧。”
韩暮华到了自己住的厢房门前,略停下了脚步,嘴角扬起了一丝不屑的笑意,黄姨娘这条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吗?
妙函伺候着她换了寝衣,拆了发,韩暮华却并未休息,随意的拿了本厢房中放着的佛经静静地翻看了起来,竟是没有一丝要就寝的意思。
瑞雪担心她的身体:“小姐,都辰时三刻了,今日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这书可以明日再看。”
韩暮华扬了扬嘴角盯着瑞雪瞧,一双杏水眸子从里到外带着笑意,直看的人全身不自在,瑞雪忍不住红了脸:“小姐,可是奴婢脸上有何不妥?”
“没有,我晚膳的时候吃的少,这会子就饿了,你去给我端碗红稻米粥来。”韩暮华笑着将视线收回,并不提要休息的事。
瑞雪也只能苦着脸照办,另外一边妙珍在给韩暮华收拾衣裳首饰,也不解地看过来。
“嬷嬷,您去帮我瞧瞧姨娘那边睡了没,若是未睡,回来告诉我一声,我有些事要找姨娘说。”韩暮华随意地翻着佛经向徐嬷嬷吩咐。
徐嬷嬷虽然觉得奇怪,也并未问什么,转身就出了房门打探去了。
不一会儿就回来禀告:“五小姐,姨娘那边还没熄灯呐,但是我瞧着花棉和盈夏立在外头,估摸着四小姐也在那儿,您这时候去怕是不妥。”
韩暮华眉间挑了挑,果然!心中突然涌起骇浪,激动起来,只要她这条尾巴露了,她便能抓住!
按下心中澎湃,韩暮华轻松道:“哦?那我便不去打扰了吧,让姨娘早些休息,瑞雪,将红稻米粥端来,我用些便歇息了,你们劳累一天,也早些歇了吧。”
韩暮华就着些小菜,竟然用了一整碗的米粥,瑞雪纳闷,往常夜宵补品都是她们劝着小姐用的,今日她的口味真好。瑞雪隐隐的能感觉出来,五小姐现在心情愉悦。
韩暮华躺在床上,妙函怕她睡不惯寺院中的床,给她换了府中熏香的被褥,此时陷在清香的被褥中,如此温暖,想到黄姨娘失望的表情,韩暮华心头大爽,倦意袭来,她很快就入了梦乡,一夜好眠。
而这边的黄姨娘和四小姐却是彻夜难眠了。
约莫巳时四小姐跌跌撞撞的用力推了房门从黄姨娘的厢房出来,满脸惊恐慌张,呼吸紊乱,她勉强扶着盈夏喘了口气,然后夺命般地逃了回去。
黄姨娘的声音仿佛咒语,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折磨着她,让她坐立不安,她说:“暮欣,我才是你的娘亲,我才是啊!我的乖女儿,娘憋了这句话憋了将近十四年,韩暮华那个贱人才是夫人的孩子!”
怎么可能,她绝对不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韩暮欣脑中错乱,仿佛被塞了一团乱乱的线,她用力撕扯,反而越扯越乱,将她整个人束缚的越紧。她坐在桌边,脸色难看至极,小脸苍白,正值深秋,她头上竟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盈夏吓了一跳,忙询问:“四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马上去告诉夫人。”
韩暮欣一听到她说三夫人,立即紧紧捏着盈夏的胳膊,怒吼出声:“不许去,我没事,若是你与夫人说半个字,我撕烂你的嘴!今日我去黄姨娘那里也不许说,听到没有!”
韩暮欣的怒火吓的盈夏浑身一颤,立马跪下认错:“奴婢不敢,奴婢绝对守口如瓶。”
“你去换盈秋进来服侍我。”韩暮欣好似找到了什么事分散注意,口中一直喃喃:“对,我要歇下,我要歇下,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什么事都没发生。”
盈夏抹了头上的冷汗,她郁闷极了,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诅咒黄姨娘,果然是个扫把星,说什么给四小姐做鞋,画鞋样,把四小姐吓成这样。
第016章 惊魂(1)
“四小姐,夫人方才还打发若青姐姐来问您歇下了没,若是未歇下,夫人说过来看看。”盈秋一边掀开帘子一边禀告。
韩暮欣全身僵硬,拿在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地,她慌张的开口:“你去寻人告诉若青,说我累了,马上便歇了,明早我亲自去娘房中。”
盈秋转身吩咐个小丫鬟去传话了。
韩暮欣勉强撑着身子坐到妆台前,盈秋正帮她把发髻打散,她眼神空洞地瞧着镜中的人影,吊梢的丹凤眼,天生带着柔媚,丰润的双唇,只是此刻透着苍白。原本她宁死也不会相信黄姨娘的话,只当是宅门争斗里的又一种手段,但是此时看着镜中她自己的模样,心越来越往下沉,这双眼睛,还有唇,甚至是脸部的轮廓,都与黄姨娘太像太像了。
如果她们不是血脉相连,两个不同的人怎会如此相像,她现在正直豆蔻年华,等到了她及笈,脸模子长开了,还不知会是怎样的相似。
这时候,韩暮欣几乎相信黄姨娘的话了,她心中翻滚着巨浪,一瞬烈阳一瞬雷雨,焦头烂额,难受之极。她几乎是在三夫人的溺爱中长大的,顺风顺水,骄傲跋扈。现在却告诉她给她最严密保护最宝贵珍爱的那个人不是她的生母,她引以为傲的身份都是假象,她的所有宠爱都是偷来的,根本不属于她。她就像突然被拔光了毛的天鹅,最珍贵最骄傲的美丽顷刻间消散,还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供人嘲笑和观光,她怎么能接受!
“四小姐,要不要抹些面脂。”盈秋的声音终于让韩暮欣找回了理智。
她摇了摇手,竟然是直接掀了锦被就睡了。盈秋虽感奇怪,但不敢多问,给她放下青纱帐,熄了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二日去寺中上香,四小姐与黄姨娘眼中都有淡淡青影,神色古怪,韩暮华淡笑旁观。
因恰逢重阳,法华寺专门准备了菊花宴,法华寺居于陇山山腰,陇山再往上有一处瞭望亭,风景极好,可俯瞰整个陇山和法华寺全景,据说还有文人骚客留下多处笔迹,此时正值重阳,天朝有登高的习俗,这陇山上的瞭望亭恰是最好的去处。
用过膳,老夫人让桂嬷嬷给夫人小姐们都派发了装着茱萸的锦囊,佩戴在臂上。
于是,韩老国公与老夫人带着大家徒步朝着瞭望亭进发。
陇山之中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即便是已经午时过后也未消散干净,上山的小道两旁枯枝潮湿,滴着晶莹的水珠,树木笼在朦胧之中,隐隐约约,远处的深林里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声,带着奇怪的安静。
韩老国公也觉得气氛有些沉闷,豪迈一笑:“这一路着实有些无聊,我们不如找些乐子,今日是重九,我们便以‘九’为题,取谐音‘久’‘酒’也可,老夫先来。”韩老国公望着陇山远处的云海,高声道:“落日双阙昏,回舆九重暮。”
“父亲好文采,那儿子可不能拖了后腿。”三老爷也来了诗兴,略一沉吟:“九日正乘秋,三杯兴已周。泛桂迎尊满,吹花向酒浮。”三老爷会元出生,诗句信口拈来。
老夫人也被带动了兴趣,朝着身后国公府女眷们鼓励地看了一眼,“巾帼不让须眉,我们可不能输,老身这里也想到一句,取‘久’谐音。云何彼无耗,徒役梦寐寻。有如在空谷,岁久想足音。”
大家哈哈一笑,韩暮华也上前一步:“祖父祖母,我也有一句。”她一身素色衣裳,纤柔的身躯在秋风中亭亭而立,眉眼柔媚,手臂上别着的茱萸锦囊轻轻晃动,仿佛昂首在冷霜中的秋菊,清新美丽。
“哦?快说来听听。”韩老国公笑着说道。
韩暮华嘴角带着自信的淡笑:“取‘酒’谐音。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幽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般诗句从她口中吟出,略显得稚嫩的嗓音,豪迈豁达又带着淡淡苦涩的意境,竟然有一种出奇的统一。
韩老国公带头叫好,“暮华,这酒字意境取的好!”然后又转头对着国公府老爷少爷们道:“你们若是不努力些,今日的头筹怕是就要让给暮华了,哈哈哈哈!”
韩暮华丝毫没有因为的老国公的赞赏喜出望外,她前世虽也窝窝囊囊过了一辈子,但是毕竟是有着先进的知识带着前人的智慧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的,这对于她来说太简单了,经历了两世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激起她情绪太大的变化,笑容是她的面具。
韩暮华这一带头,世子夫人,三夫人,就连不擅诗词的黄姨娘等都吟了一首。
不远处,朦胧的白雾中,缓缓走出来两个挺拔修长的人影。
沈玉珩笑着对身边的男子说:“逸之,你觉得这首如何?”
名唤逸之的男子挑了挑眉,灰鹤色锦绸披风在冷瑟的秋风中翻飞,“不像是女子所作。”
二人品评的正是韩暮华所吟的那首诗。
沈玉珩嘴角泛起浅浅的弧度,他皮肤白皙,五官深邃,温文尔雅,此时这一笑更给他脸上添上一股暖意,他语气中带着挑衅:“未想到逸之也是对女子有偏见之人,若不是她所作,这古今典籍,你我可谓遍览,却真从未读过此句!”
“沈润,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维护女子了。”身边男子瞥了一眼沈玉珩,薄唇翘起,本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却突然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沈玉珩,字润,身边的男子明显与他很熟。
“不与你说了,若是老师在也定会给你一句顽固不化!”沈玉珩无奈摇头。
幽静的山林,隐约的雾气中,突然传出了些不同的奇怪声响。林云鹤右手一直紧握着身侧长剑,提着心神注意着周围的异动。
突然,一只只箭羽划破冷瑟秋风,带着瑞劲和铺面的杀气破空袭来。
第017章 惊魂(2)
就连林云鹤也有些乱了分寸,前世国公府在法华寺遭袭,并不是这样的手段。那时,他并未亲身跟随,而是与世子爷留在盛京,这种种险情也是后来打听出来的。此时,他直面危机,而且是更高级的手段,就算他早有了防备,还是被杀了措手不及。
箭雨中,林云鹤已经来不及的思考,他拔出身侧的长剑就将韩从蓉与韩暮华护在身后,挥舞着长剑抵挡着飞来的箭矢,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奇怪的笛子放在嘴边,随即一声高亢的声响回荡在山林中,不一会儿,就从秘林深处飞奔出几十条蓝色的影子。
箭矢带着劲风从身边擦过,韩老国公面色阴郁,果然是经历过大事的人,这般危急他仍保持着冷静,他大声喊着,声音里透着威严和安定人心的力量:“都别慌乱,先保护好夫人小姐,老三你带人速去寺中禀告,务必要快!”
三老爷沉凝着脸色应“是”,回头瞧了一眼三夫人的方向,毅然飞奔着离开。
国公府男丁身上都会些功夫,遇到劲敌,汉子气概十足,听了韩老国公的话纷纷将国公府女眷围在中间免受伤害。
国公府女眷大都都吓傻了,三夫人,四小姐,二夫人,黄姨娘,大少奶奶都惊恐的互相依偎,甚至都哭泣出声,场面一时乱作一团,老夫人心中也是恐慌的,但她还是努力维持冷静,她虎着脸对着身后的女眷吼道:“哭什么,身为国公府女眷就这么些出息?”果然老夫人这饱含着愠怒的一吼让众人都止住了哭声,只是涨红着脸,努力憋着,瞳孔里满是惊恐,只是这模样更让人恨铁不成钢。其实也怪不得她们,一直都是高床软枕的奢华生活,即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谋害,那也是杀人不见血的,现在她们直面危险,生命顷刻遭到威胁,怎能不害怕,没有尿湿裤子已经算是涵养见识好的了。
被护在中间的女眷们只有韩暮华、韩从蓉和老夫人还保持着些许理智,韩暮华冷凝着眉头,瞧向四周,林中还不断有箭矢飞来,朦朦白雾中视线根本不清。她偷偷地捏紧藏在袖口中的一把小匕首,嘴唇紧抿着,这个时候,即便脱离了方才的慌乱,她还是不能大意,生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能一味的靠着别人,想要活下去,自己就要尽最大的努力!
突然,一道箭矢穿过人群,带着冷风,直直朝着国公府女眷袭来,目标竟是韩暮欣,三夫人与韩暮华互相拥抱哆嗦着,闭着眼睛,忍着哭声,根本就不敢将视线落在外面。眼看着箭矢就要射|入韩暮欣的后背,黄姨娘瞳孔骤缩,竟奋不顾身的用身体给四小姐挡了箭矢。长箭没入黄姨娘的肩头,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直直的倒向三夫人母女的方向。
韩暮欣这时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睁着一双布满恐惧的丹凤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倒在她脚下的黄姨娘,全身僵硬麻木。
韩暮华亲眼看到这一幕,嘴边划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若是箭矢的目标是她,黄姨娘还会这般奋不顾身的以身挡箭?
林云鹤的人已经将韩国公府的人团团护住,箭雨也已经消失,周围突然静的可怕,仿若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蓝衣人们手持长剑警惕地张望,忽然,山林中隐约传来低低的落叶被踩碎的声响,林云鹤大惊,忙命蓝衣人准备迎敌。
果然,白雾中渐渐显出黑色的人影,他们蒙着面,眼中露着煞气,手中的兵器闪着寒光,仿佛是从地狱来的魔鬼,残忍的取人性命。
林云鹤和韩老国公眼中都流露出凝重与不安,粗略估算这突袭而来的黑衣人至少有五六十人之多,是林云鹤人数的两倍,而且瞧着他们的步伐和气势,都不像是一般人。
林云鹤捏紧了手中的剑,沉声吩咐:“不计代价保护国公府。”
蓝衣人齐声应“是”,恢弘气势不输黑衣人。
黑衣人沉默着,像一条条鬼魅就冲入了人群,招招狠厉,全全不顾是否会伤及人命,竟是要置人于死地。韩老国公、二老爷、大少爷、二少爷纷纷与黑衣人缠斗,根本就顾不了国公府女眷们。蓝衣人以一敌二也开始渐渐吃不消,许多人受伤丧命,这片山林散着兵器沉重相接的声音,惨叫和腥甜作呕的血气。
老夫人身边没了人保护,一个黑衣人趁机就拿着刀砍来,被林云鹤保护着的韩暮华惊恐的看着这幕,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握着手中的匕首就朝着黑衣人的后背扎去。黑衣人未料想到一个女人会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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