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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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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暮华被吓地撑着手臂向后挪了一步,内心刹那翻起惊涛骇浪。
桂嬷嬷一看眼前情况不好,连忙倾身过来拉了老夫人一把,出声震醒她,“老夫人,大姑奶奶已经走了。”
老夫人脑中一响,这才回到现实,抬头看到韩暮华眼里的惊恐和害怕,愧疚不已,她伸手要将韩暮华如以前一样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但是手一伸出去,韩暮华却惊的后退了一步。
这个轻微的动作让老夫人内心绞痛,她无力地捶下手,语调疲惫,“暮华,都是祖母不好,祖母把你吓到了。”
韩暮华这时也意识到自己不禁意的动作伤了祖母的心,但是刚刚老夫人那种眼神,好像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实在叫人害怕,她不是其他人,她只是韩暮华,也不要做任何人的替身!
韩暮华冷静下来,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主动的挨近了老夫人,“祖母,我没事,方才是暮华过分了。”
老夫人泪眼迷蒙,显然心情低入谷底,韩暮华张了张口,想要问方才韩从真嘴里韩珏的事,可是话刚到嘴边,一边的桂嬷嬷就碰了她一下,她抬眼,桂嬷嬷就朝着她严肃地摇摇头。
韩暮华只好把话咽回去,但是心里的疙瘩却是埋下了。
片刻,老夫人的情绪稳定,拉着韩暮华缓缓道,“都酉时了,暮华你也别回去了,在祖母这里用晚膳,中午,你三表哥派人送了一只乌鸡来,是山上猎的,这个时候最是少见,你也留下来吃。”
韩暮华在懿祥阁里吃了乌鸡,喝了冰糖绿豆燕窝粥才回锦墨居。
*——*——*
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更,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给点奖励吧!
第094章 升迁
徐嬷嬷、妙珍几个快一日没见韩暮华,妙珍在瑶台上瞧了几回也不见她回来,要不是竹叶派小丫鬟来知会一声韩暮华已经回府,在懿祥阁老夫人那里,几个人要急死。
韩暮华一回来,就寻了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坐下歇息,这一天跑下来,又是酷暑,真让她累的够呛,妙珍忙蹲着给她轻捶着小腿,徐嬷嬷瞧见她满脸的疲色,心疼的嗔怪:“五小姐,这大热天,你跑去镇南大将军府,赚了一身汗一身灰回来,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说是这么说,徐嬷嬷却亲自拧了湿帕子给韩暮华擦脸。
韩暮华知道她有口无心,笑呵呵的接过了,“知道嬷嬷疼我,下次七小姐下帖我也不去,就在府上避暑!”
“哼,有这么乖就好了!”徐嬷嬷给了她一个白眼,自己却先绷不住脸笑了开来。
韩暮华看了一眼乖巧立在两边的绿银与雨花,朝着徐嬷嬷撒娇的道:“嬷嬷,我想吃糖蒸酥酪。”
糖蒸酥酪是绿银的拿手活,为了讨得韩暮华的欢心,她做过一回,的确是甜糯酥软、清香爽口。
果然,绿银眼里露出一抹喜色,“既然五小姐想吃,奴婢这就去准备。”
韩暮华笑着点点头,糖蒸酥酪做法繁杂,要想快速做好,需要人手,雨花理所应当的就被绿银一同叫去了。
等到两人出了房门,徐嬷嬷才有些担忧的问:“五小姐,有什么事?”韩暮华此举明显是想要将绿银和雨花支开。
韩暮华微微坐起,容色严肃,“嬷嬷,你在府上这么多年,可听说过府里有个主子叫韩珏的?”
徐嬷嬷认真回忆了一遍。片刻,摇摇头。
韩暮华叹了口气,又躺回到椅上,妙函是家生子,连她都没听说过韩珏,何况是徐嬷嬷呢?这个韩珏到底是谁?为什么关于他的事情就连府里的老人都不知道!但是从韩从真话语里,能推测的出,这个韩珏对老夫人很重要,而且,可以肯定韩珏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韩暮华胡思乱想了一通。脑子乱成一团,干脆放下什么也不想,去了净房洗漱。等到绿银的糖蒸酥酪做好送进来,她浅尝了几口就去睡了。
几日后,杜国公夫人来访,本是想定下夏彤的婚事,但因为韩从真极力反对。便拖延了下来,老夫人的脸色难看,下令韩从真母女禁足一个月,在梦兰轩里思过。
韩暮华整日思虑着怎么拒了她与李濂的婚事,但是始终没有好方法。
转眼就到了八月,在这期间。长公主对韩暮华关怀备至,外人看来对亲身女儿也不过如此,三夫人更加深居简出。碧落院俨然变成了一个清静之地。
三老爷自从与和煦长公主大婚,便一直没有在碧落院过夜,念着夫妻十多年的情分,偶尔去看看三夫人而已。毅勇侯夫人看不过去,几次来韩国公府要将女儿接回去。都被三夫人拒绝。气的毅勇侯夫人恨不得没有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和煦长公主不但霸着韩凛,还给他纳了一房贵妾和通房。贵妾是内阁侍读邱大人的次女,而那通房就是韩暮华挑剩下的丫鬟梅思。和煦长公主精于心技,她自己已经不能生育,没有孩子,再高贵的身份也站不住脚跟,所以她先过继了韩暮华,又给韩凛安排了两个娇美的姬妾。世上钟情人有几个,喜欢娇柔的美丽女子那是男人的通病,显然,长公主早就看破爱情的钟一,况且中年无子一直是韩凛的遗憾,要想成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长公主就得替他实现这个愿望。并且这也是老夫人的愿望,没人阻拦,她更加的光明正大。
梅思不负所望,八月初就有了身孕,韩凛为此高兴了许久,对长公主也更加看重,梅思因此被提做了姨娘。
韩暮华对韩凛的期望已经在那晚消失殆尽,韩凛于她而言便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她循规蹈矩的尽孝道,却也并不奢望他的回报。在听说梅思有身孕,韩暮华也只是一笑置之,嘲讽的暗暗恭喜他终于有了后。
大奶奶在八月中旬平安诞下了一个男婴,这是韩国公府第一个小小少爷,高兴坏了韩老国公、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一家。世子夫人终于可以含饴弄孙,冲淡了她因为贤妃娘娘在宫中的不顺而带来的烦恼。
九月初,林云鹤由五品通正司参议升迁为从四品盐运使司运同,派往山西一带。让整个盛京震惊!林云鹤还未弱冠,就这么受当今圣上重视,让人吃惊,此次盐运使司运同职责重大,主要是为了剿灭私盐贩子,将其规整为朝廷所用。
山西私盐即便是在远在盛京,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些,很多商家大贾都是靠这个发家,比如杜国公夫人的娘家康家,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许多私盐贩子为了护卫自己的地盘养私兵,这些私兵训练严格,装备齐全,并不输于朝廷精兵,而此次林云鹤的任务就是灭了这些私盐贩子和这些私兵。要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间多少纷争皆是为利起,林云鹤要去毁了这些人吃饭致富的行当,可想而知,会受到多大的抵抗,而他只是个文官,更是凶险万分。
山西私盐是块肥地,如今国库空虚,圣上肖想这块肥肉已经许久,从前也不是没派过人去整顿,但都以惨烈告终,私盐贩子越是镇压越是抵抗,除非出动大范围军队,用强势的手段根本就解决不了。当初那些镇压的私盐的官吏下场更是凄惨,惹了私盐贩子的嫉恨,有许多都是不明不白被暗杀。
所以,这是个机遇,但是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做成了就能得到圣上器重,从此官运亨通,做不成,那可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谁也没想到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铺石的会是一个年轻俊才,林云鹤接到圣旨后很平静,林雁山看了深沉早熟的儿子一眼也只是叹息,韩从蓉却将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不见人。
林云鹤知道母亲是与自己置气,怪他做了这么重要的决定竟然没有与家里人商量。林云鹤每日上朝归来都在母亲门前站上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日,天气阴沉,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内院的小道上被落叶铺满,淋了雨,湿哒哒的枯黄,林云鹤像往常一样来到母亲院里,站在廊外,安丰跟着,就要给他撑伞,却被林云鹤一手挥退。
淅淅沥沥的秋雨越下越大,林云鹤浑身湿透,雨水带着冰寒透进身体,水珠顺着他越加刚毅的脸颊滑下,留下一片薄凉。他抿了抿唇,透过雨幕看了一眼房门,又垂下眼睫。雨中,林云鹤背直如松,刚强不折。
安丰看着干着急,抓耳挠腮只能陪着少爷一起站。
门内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最后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打开,韩从蓉不顾丫鬟婆子们的拦阻,一把跑到雨中将林云鹤抱进怀里。
这是她的儿子啊,而且是唯一的儿子,他就是她的命,她怎么舍得!
林云鹤终于松口气,母亲此举算是原谅他了,活了两世,此刻,他忽然觉得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父母。
韩从蓉忙让林云鹤换下湿了的衣裳,吩咐人去熬姜汤给他驱寒。
一阵忙乱,等到韩从蓉坐到炕上歇下的时候,就又红了眼眶,“云鹤,你怎么这么不心疼娘啊!”
林云鹤沉默不语,只是眸光幽深坚定。
“你以为山西私盐是那么好镇压的,在这条路上死了多少人,葬送了多少官,你难道还不清楚?你在圣上面前一句话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你叫娘怎么办,娘可只有你一个儿子!”韩从蓉已经泪水盈面。
林云鹤看着母亲伤心,心里也不好过,他抬起袖口轻轻为母亲拭去泪痕,“娘,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能力如何,您难道还不清楚?此行,我若不是有把握,是不会冒险的。”
林云鹤一贯是一个胸有成竹的人,但是这次,他却连五成成功的把握都没有,这么说,完全是在安慰韩从蓉而已。
“鹤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这么铤而走险,难道如今地位你还不满足?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你来盛京,也不该让你父亲惯着你,在西凉多好,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乐乐,娘不要你有多大的出息,一生和乐顺遂便足矣。”
林云鹤身体有片刻僵硬,随即他又坚定了信念,“娘,有些事我现在必须去做,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能有什么来不及,你现在还未弱冠,日子还长着,娘还未看到你娶妻生子,你就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韩从蓉因为哭泣,声音低哑。
“娘,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林云鹤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从蓉又能如何,圣上已经下了旨意,林云鹤先斩后奏,她再有能耐也不能违抗圣旨。
突然,韩从蓉心里恨起来!
第095章 奔波
她知道林云鹤是为了什么要改变,也明白他隐忍坚持着什么,就算艳冠盛京的名媛,她也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的这种深情,何况韩暮华并不是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子。不是每个人都胸怀宽广,她的心太小,只能装下对她最重要的人。
韩从蓉给儿子整理额前落下的碎发,心里拧巴拧巴的疼,“娘与你一同去可好?”
林云鹤正在喝丫鬟端来的浓稠姜汤,闻言急忙放下斗彩莲花瓷碗,惊愕的阻止,“娘,这怎么使得?此行路途遥远,行程艰苦,您身子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受得住?”何况,山西私盐常有动乱,稍有不慎就有被暗算的可能,韩从蓉没有功夫傍身,最是容易受制。
“娘知道,娘也就是随口一提。”韩从蓉语调失落,她明白,如果她不管不顾的跟去,到时候只会是儿子的累赘,顾及她的安危,林云鹤更放不开手脚。
林云鹤见母亲明白,舒了口气,一口将姜汤喝完。
“娘,明天起我不去上朝了,这些日子我就在家里陪你和爹。”
今日九月初十,林云鹤十日后启程,圣上知晓此行凶险,特允他不用上朝,在家中陪伴家人。
韩从蓉眼眶红肿着颔首,“这几日,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娘,娘亲手给你做。”
母子两聊了将近一个时辰,一直到未时,林云鹤被林雁山唤去前院书房。
*——*——*
韩暮华是在懿祥阁得到了林云鹤要出任山西盐运使司运同的消息,顿时,惊的一声冷汗。
世子夫人抱着小小少爷,大奶奶还没出月子,老夫人身旁是和煦长公主,韩暮欣坐在长公主身后,身边是新纳的邱姨娘。老夫人下手是二夫人陈氏和二奶奶鲁氏,一室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静默。
“快遣人去蓉儿那问问清楚!”老夫人对着桂嬷嬷急道,桂嬷嬷得了令匆匆去办了。
这怎么得了,林云鹤是林家的一根独苗,是韩从蓉的心头肉,怎么能去那虎狼之地!
小小少爷韩风可能是感受到了屋里压抑的气氛,张开小嘴“哇哇”的哭起来,世子夫人忙摇晃手臂哄着,但是一贯乖巧的韩风哭声不但没停止,反而越哭越凄惨。世子夫人没法子,只好将韩风交给身后的奶娘,让几个得力的丫鬟陪护着。先把小小少爷送回到大奶奶那儿。
就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和煦长公主都震惊不已,她从边塞回来时,曾经经过山西一带,亲眼见过私盐贩子和他们豢养的私兵,那简直不是兵。是兵痞!杀人不眨眼,谁如果侵犯了他们的利益,那可就是血债!要血偿的!一想到那么血腥的场面,和煦长公主的脸有些发白。
“娘,您先别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世子夫人轻声安慰。
“这还怎么转圜,云鹤领的是圣旨。金口玉言,难道还要让圣上收回成命不成?”二夫人陈氏嘴碎,瞪着眼就将大实话说了出来,身边的鲁氏轻轻碰了碰婆婆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长公主还在这儿呢,怎么能随意议论皇家。
老夫人心里憋闷。二夫人还把不住嘴,更让她郁气,她狠狠瞪了一眼二夫人,才转头对和煦长公主道:“老二媳妇就是这个性子,长公主别放在心上。”
“明日本宫进宫亲自问问母后,尽本宫所能拦下此事。”和煦长公主的一句话再次让室内寂静,老夫人也想不到她会为林云鹤求情。两人之间虽然有许多不愉快,但是就冲着长公主这句话,她也应该化干戈为玉帛。
虽然拦阻这件事的希望渺茫,可是只要有一分可能,他们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林云鹤去送死。
“那老身就先在这里替鹤儿那孩子谢谢长公主。”老夫人话语诚恳。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应该做的。”长公主出奇的温顺懂礼。
韩暮华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心中纳闷,长公主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好人,还这般为林云鹤考虑。
谁也没有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韩暮欣,她眼睛睁的老大,满脸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扎的手心生疼。
因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老夫人没了心情聊天,早早遣了一屋子女眷回各自院落,韩暮华稍稍停了停,留了一会儿。
老夫人轻揉着睛明穴,抬头瞧见韩暮华还站在原地,“暮华还有什么事?”
韩暮华坐到老夫人身边,亲手给老夫人揉按太阳穴,她手指力道轻缓适当,顷刻让老夫人缓解了疲惫,“祖母,我想问问三表哥定的什么日子出发?”
长公主再高贵也只是个贵妇,后宫不干预朝政,就连皇太后娘娘也是如此,长公主恐怕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者,圣旨是想改就能改的?真要这样,圣上的威严何存?所以,林云鹤任盐运使司运同是铁板钉钉的事。
老夫人因为韩暮华的话一怔,她如此精明,韩暮华想到的,她又怎么会想不到,只是不愿意放弃微小的希望,做最后的挣扎而已。
“圣旨上是说十日后,九月二十,在永定门践行。”老夫人话语带着无奈。
韩暮华听后眼神幽幽,神思不定,老夫人一抬头后就看到她的表情,心里一咯噔,慌忙拉下她的双手,捏在手心,“暮华,你可不能不知分寸,鹤儿此去山西可不是儿戏!”
韩暮华看着老夫人严肃的样子,瞬间就明白过来她担心什么,“祖母,我虽然与三表哥有情,但我有分寸,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一直谨记在心,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府上添乱子,让祖母白担心的。”
老夫人是担心她想不开,偷偷与林云鹤私奔!
得到韩暮华的承诺,老夫人这才放宽心,她也很同情这对小儿女,“不出意外,临行前两日,你三表哥会来府上辞行,到时候你有什么话,尽管与他说,祖母不拦着。”
韩暮华很感动祖母的开明,林云鹤此行凶险,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次见面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她确实有很多话要对林云鹤说。
“多谢祖母体谅,暮华一定知道分寸!”韩暮华是定了亲的,即便亲家是曹国公府,她也要遵守妇道,天朝虽然秉承唐风,较为开放,但也有个限度,她是一直想要毁了这门亲事,可是绝对不会损了自己的名誉。
傍晚,韩老国公回来,苍老的脸上满脸抑郁,他一进门就将一屋子丫鬟婆子赶了出去,老夫人亲手给他倒了杯茶,低声询问,“事情怎么样?”
韩老国公眉头紧皱,嘴角两边的法令纹很深,他抿了一口微苦的大红袍,“那小子亲自去请的旨,等我和雁山知道了,圣旨已颁,哪里有回旋的余地!”
朝堂上谁不知道山西那块肥肉,如果是这么好啃的,早就成了骨头渣,还能等到林云鹤这只愣头青!韩老国公很生气,他觉得林云鹤此举是在自取灭亡,还平白的惹家人生气伤心,手段再怎么老辣,心思再怎么深沉他也只是个未弱冠的青年,能有多少阅历,那些私盐贩子都是杀人不眨眼,很多都是匪类出生!
他对这个外孙给予了厚望,没想到他这么冲动!
想到此,韩老国公猛的朝炕上的小几拍了一掌,震的小几上的餐盘哗哗作响,吓的守在外间的小丫鬟浑身哆嗦。
“问过贤妃娘娘了吗?”
老夫人不死心。
“后宫不干政,你又不是不知道,求到贤妃娘娘那儿,不是让她为难!”
韩老国公声音低沉嘶哑,昏黄的烛光下,他两鬓斑白,龙钟老态尽现。
“蓉儿那孩子可怎么办?当初为了这个儿子差点连命都搭上,现在让她眼睁睁看着儿子去送死,她怎么能活!”老夫人心疼极了,她为儿女操劳了一辈子,本还以为自己这个小女儿会一帆风顺,哪里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大难。
“福祸两相依,多烧烧香吧!”韩老国公叹气。
“明日我去与圣上说说,多派些兵给他。”这是韩老国公能做的最后努力了。
忐忑的等到九月十八,林云鹤果然来到韩国公府辞行,也正像韩暮华预料的那样,圣旨一下,不管是做什么努力,林云鹤这一趟是免不了了。
她早早来懿祥阁请安,陪着老夫人说话,边等着林云鹤,林云鹤在前院与韩老国公、世子爷、韩凛说完此行,会与韩从蓉一起来懿祥阁。
等到巳时两刻,老夫人差桂嬷嬷去瑶台看了几次,这才把韩从蓉母子盼来。
林云鹤一身宝蓝色纻丝直裰,临风而立,乌发用玉冠束起,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比离开韩国公府时更加瘦削,韩暮华瞧了一眼就眼眶发热。
林云鹤俊容温和,但是淡笑却遮掩不了他面色的疲惫。
老夫人亲自起身出去相迎,韩从蓉一见到苍老的母亲,憋了这么久的眼泪就止不住,一时间,气氛悲戚。
第096章 你是忍者神龟吗
韩国公府的女眷都到齐了,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和煦长公主与老夫人坐在上首,韩从蓉依在老夫人身边,大奶奶刚出了月子也来了。韩暮华与韩暮欣挨着,一屋子人向着韩从蓉母子嘘寒问暖。
老夫人留林云鹤在府上用晚膳,在前院花厅摆宴,吩咐了大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菜。
都是家里人,也便没了那么多的规矩。宽敞华丽的花厅里摆了四桌,中间用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大屏风隔开,女眷坐在里间,男主人都坐在外间。
宴席中,气氛沉闷,韩老侯爷和林雁山多饮了几杯,宴毕,都喝高了,林云鹤一家只能在韩国公府留宿一晚。
“五小姐,现在就去?”妙函看她亲自动手将早就做好的两双鞋放进包裹里,又取了紫檀描金木盒里她前几日才绣好的两个荷包一起放进去包好。
韩暮华手上动作利落,“嗯,现在就去。”
“可是外面天都黑透了,刚过了十五,今日天又阴沉沉的,连个星光都没。”妙函焦急道。晚宴前,五小姐就让她传消息给安丰,她要见林云鹤一面。
韩暮华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妙函忧心的小脸,她乌黑的眸子明亮清澈,瞧的妙函浑身不自在,韩暮华叹口气,移开目光,“妙函,你觉得我如果要私奔,会只带这么点东西?你未免也太小瞧你们家主子了。”
妙函被韩暮华看透,神色尴尬,她确实是担心韩暮华想不开,铸成大错。
“小姐,奴婢……”妙函羞愧。
“好了,你也知道,三表哥此行凶险。自小,他就待我最好,他要去历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连句一路顺风都不说呢,别愣着,快把我的披风拿来,陪我一起去,别让三表哥久等了。”韩暮华眸中坦荡,的确只是单纯的为林云鹤着想。
妙函连忙“哎”了一声。去取了一件金丝米黄撒花小披风。
让妙珍知会了徐嬷嬷,韩暮华就带着妙函出去了。
九月中旬,天气微寒。秋风打着哨子穿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内院小道上都挂着昏黄的灯笼,倒也不影响行路。
穿过东西穿廊,路过花园,前面就是邀月台。冷风铺面,韩暮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隐隐约约间,邀月台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从妙函手里接过包裹和灯笼,又吩咐她在这里等着,韩暮华一个人朝着邀月台走去。
听到身后脚步轻响。林云鹤转过身,昏暗柔和的烛光缓缓移动,一个纤细婀娜的身影慢慢显现。韩暮华快要及笄,白皙嫩滑的脸颊已经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丝撩人的妩媚。
可能风太大,她微微眯着眼,提着灯笼。认真看着脚下的路,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留下一层剪影,撩拨着林云鹤的心。
不知用了多少忍耐,才控制住笼在蟒袍下蠢蠢欲动的手指,林云鹤只觉得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戳的生疼。他逼着自己徐徐而立,面上露出最温柔的神色。
上了邀月台,韩暮华一抬头就瞧见林云鹤对着她和煦如风的微笑,俊颜在昏黄灯火映照中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
“三表哥!”韩暮华把灯笼放在一边,将手上的包裹塞进他怀里,“这是给你的,不过我第一次做,不合适可别怪我!”韩暮华笑嘻嘻,尽量掩饰着心里的难过。
林云鹤接过包裹,看她乌黑的杏眸在灯火下璀璨晶亮,白皙的脸颊被风吹的通红,他满眼的爱怜,林云鹤故作扯了扯嘴角,“不合适我可不会要!”
韩暮华不忍与他对视,慌忙移开视线,朝前走两步,扶着邀月台的栏杆,看着满目的夜色,林云鹤就沉默站在他身后。
许久,才听到韩暮华低低的声音飘来,“三表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选最艰险的路,想要权势,凭你的资质,还不是迟早的事。”
林云鹤隐在黑暗中的眸子一暗,原来韩暮华就是这么想他的吗?为了权力!是啊,只要这次成功,的确是获得权力最快的方法之一。他内心满是嘲讽,他何尝想走这么极端的路,只是他的时间不多,要赶在那件事之前,他要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只能剑走偏锋,铤而走险!
林云鹤深吸了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韩暮华猛然转过身,一双眸子直直盯视着他,好像世间阴暗的东西都无法躲藏,“三表哥,地位权势就这么重要?纵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么样,难道就是为了走朱首辅的老路?平安和乐,一生顺遂不好吗?”
韩暮华步步紧逼,林云鹤被单纯的视线凝视的倒退了一步。
“三表哥,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韩暮华目光一亮,她了解的林云鹤不是追求仕途的卫道者,除非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急功近利!
林云鹤几乎耐不住韩暮华的逼视,说出真相!
他躲开了韩暮华的目光,闭了闭眼睛,缓解了情绪,“暮华,我早说过,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坦白,等时机到了,我会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到时候,一定不瞒你一个字!”
韩暮华差点气死,又是这样,都死到临头了,还一个字都不愿意说!难道真的要将这个所谓的不能说的秘密带进棺材才罢休吗!
“林云鹤,你真是个糊涂蛋!”韩暮华怒吼,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林云鹤发火!
一向临危不惧的林云鹤都被她吼的愣在原地。
“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做出一副隐忍的样子我就会感激你!别以为你瞒着我就很伟大,告诉你,你今天不说出来,以后我一辈子都不想知道!你以为你是忍者神龟啊,我当时心都被狗吃了,会喜欢你!”韩暮华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又紧张又愤怒,她是被逼狠了,林云鹤怎么能这样,明明就有隐情,还憋着不说!这不是存心让他内疚!
在国公府生活了十四年多,她都以为她忘记了她原来的性格,这一顿吼,果然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然,韩暮华不否定,她这是在用激将。
林云鹤像一块木头一样僵立在原地,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的老大,韩暮华吼完了就尴尬的看着他,脸忽的一瞬间囧的通红,不自在移开视线。
片刻,身边却传来一阵开怀的轻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朗朗笑声直直的飘散在秋夜里。韩暮华突然转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瞪林云鹤,她刚才的话哪里好笑了,她真的是气急了!
林云鹤难得有这样开怀的时候,俊美的脸上一扫之前的惆怅,笑的眼角都挤出了泪痕,他伸手就在韩暮华头顶上敲了一下,这次没有手下留情,韩暮华被他一个“爆栗”敲的痛呼出声,连忙伸手挡住头,轻揉着被他敲痛的地方,压抑愤怒的吼道:“三表哥!”
林云鹤摸了摸鼻子悻悻收回手,目光落在虚空,久远的记忆袭来。前世,两人成婚后,他惹了韩暮华生气,她便是这样吼他。这一世,韩暮华懂事了很多,进退有度,睿智懂礼,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韩暮华的本性并不是这样,她这一顿骂,突然让他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林云鹤在心里自嘲的一笑。
他转过身,亲手给韩暮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好了,太晚了,暮华,你回去吧。”
韩暮华抬头看他,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到点滴的破绽,他竟然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糊弄过去了?韩暮华无力之余也只能放弃,林云鹤就是这么固执的人,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怎么逼他都没用。
“三表哥,你一路保重!不管怎样,性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韩暮华说完这句话,突然伸出双臂紧抱住林云鹤的腰,只是一瞬,她便松开,再也没有言语,韩暮华转身就离开,没有一点犹豫,清冷的空气里只余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
林云鹤僵直着身体,腰间仿佛还停留着少女温柔的臂弯,他缓缓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腰部,绫锻料子上冰冷,没有了少女一丁点儿的温度。
林云鹤眼里有掩不住的失望,他拿起韩暮华给他的包裹轻抚着,根据手感,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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