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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天下:妃子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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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闻那日在倚芙殿的一干人等,皆看到一个身型相貌像极了华充媛的女子。声音幽怨嘶哑地指着慕容华裳道:“为什么你要害死我……”
声声尖利绕耳,如死去的冤魂附身,双目空洞无神,指尖直直指向外出散步的慕容华裳,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为什么你要害死我……”
宫人及慕容华裳皆吓得失魂落魄动弹不得,待众人回过神来想去抓她时,她却已经如轻烟般飘走,消失不见。
隔日,宫中便盛传华充媛死在慕容华裳手下,死不瞑目因此化作冤魂缠上慕容华裳,夜夜前来飘魂索命。
慕容华裳受了惊吓,梦魇缠身,每日不敢迈出倚芙殿一步,暗中请来驱魂大师前来做法,却只是徒劳无功。诚惶诚恐的过了几日,又有一抹穿着红衣的女子在慕容华裳半夜熟睡时出现,将她吓醒。自那夜后,慕容华裳逢夜不眠,日日夜不能寐,以至积怨成疾,慕容华裳很快便消瘦下去,终日惶恐不安,病倒在床。
上官燕黎闻之此事,却只笑是慕容华裳心里有鬼,劝慰了几声,便又忙于政事国务,再没搭理过慕容华裳。
十月初三,子夜
左相慕容连城府外,一阵急促锐利的敲门声在静谧的深夜里响得格外扰人,惊得鸡鸣狗吠声在院前墙内纷纷叫嚣。守夜的老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边骂骂咧咧边开了门,推开朱红木门后他探出个脑袋向两边张望,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斗篷的女子。
因夜黑,女子的半个身子都隐于夜色中,老李打了个哈欠怨道,“大半夜的敲什么门!天大的事不能等到明个天亮了再说!”
女子始终深埋着头,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她大半边的脸,让人望不清她的模样,只轻声道,“麻烦将这封信转交给丞相,我在这候着。”
老李接过他递过来的信,敷衍道,“相爷早就歇下了,我明个自会给他,你赶紧回去吧。这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幽暗的巷灯照在女子微翘轻抿的双唇,府檐两侧的灯笼被风轻扬,摇曳生辉,却更显诡异。她的声音冷如寒霜,“你现在去交便是,我保证相爷收到信后会重重赏你。”
老李思忖着最近相爷确实歇的格外晚,加之宫内盛传裳贵妃病危一事,没准这个女子便是冲着此事来的。若他传信有功,没准相爷真会赏他几个银两。
思及此,他咳了咳掩饰自己的生怀鬼胎,将门阖上后道,“你且等着。”
说罢,便匆匆一路小跑至慕容连城下榻的卧房,远远便望见卧房一片漆黑,只是卧房右侧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他跑到门前,稍缓了缓粗喘的气息方才提手紧张万分的敲了敲门,门内传来慕容连城疲惫不已的声音,“谁啊……”
“老爷,我是看门的老李,门外有个女子送了封信,非让老爷现在就看。”
慕容连城敛了敛眉,眼神睨向站在书桌前的男人,那男人收到命令,起身以极快的步伐闪进了书柜后。
待那男人藏好身子,慕容连城方才对门外道:“进来吧。”
老李平日里只是个看门洒扫的仆从,连见上老爷一面都稀罕的紧,更何况亲自进了老爷的书房,他颤抖地将书信递了上去,慕容连城打开书信望了一番,随后问向老李,“此事还有旁人知晓么?”
老李见慕容连城亲自问自己,且言语间皆是慈祥平和之词,不由受宠若惊道,“没了。我收到信便直接来找老爷了,绝无第二人知晓。”
慕容连城起身,走到老李身前,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沉声问道:“那女子人在何处?”
“就在门外候着呢……”
老李话音还未落,只觉颈间一凉,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摔倒在地上,不过瞬间便无了气息。一双惊恐的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书柜的方向,至死都未能阖眼。
躲在书柜后的男子收回缠在老李脖间泛着银光的绵线,慕容连城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道,“玄纡,把尸体收拾干净,别惊动旁人。待会把门外的女子请到前厅,我亲自去会会她。”
被唤玄纡的男子应了声是,待慕容连城离开,吹灭书房内的白蜡,利落地将书房内的尸体装进了一个木箱,派人扔到乱葬岗。随后他快步走向大门外打开门,对等候多时的女子道,“姑娘,相爷有请。”
那女子取下斗篷,露出一张布满伤痕触目惊心的脸来,跟着玄纡在偌大的相府兜兜转转,快走向前厅。
到了前厅,慕容连城正在沏茶,因是深夜,并未前来侍候的仆人。女子进到前厅,未等慕容连城开口,直接坐在他对面,待慕容连城饮了口茶后方才道,“相爷肯请我进来,是否表明愿意交易?”
慕容连城放下瓷杯,浓茶馥郁却伤神,老谋深算的神色掩在幽暗的烛光下,“你可能保证,能治好裳贵妃的病?”
女子浅笑浮面,“心病尚需心药医,且我在信中说得明明白白,待确认裳贵妃无恙,相爷再履行承诺便可。”
“你让我帮忙做的,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我有一点十分好奇……”慕容连城又啜饮了一口浓茶,哑声道,“如今想救凌颇的人数不胜数,你是他什么人?竟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来救他?”
唇宇微动,她一字一句道,“我比相爷还要恨凌颇,救他,不过是想让他死得更痛苦罢了。”
“如此甚好。”慕容连城爽朗一笑,“我给你两日时间,若裳儿无事,我便答应你。”
女子见目的已经达到欣然起身离开,步子迈到一半却忽然停下,转身朝慕容连城道,“相爷,希望你明白,我有法子治好裳贵妃,亦有办法让她长病不起。若相爷到时候不兑现承诺,裳贵妃便会和凌颇一样,人头落地。”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啪地一声,慕容连城手中的瓷杯碎成一片,他望着那抹背影咬牙切齿道,“竟敢威胁我……玄纡,跟着她,查到她住在哪,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玄纡领了命,很快便隐于夜色,一路如鬼魅般跟在那女子身后。
谁知一路跟下来,兜兜绕绕数圈之后,玄纡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跟着那女子绕回了相府,再想去追时,那女子已然没了踪迹。
虽跟丢了目标,玄纡仍是忍不住暗叹,如此上乘的轻功,连他这个号称暗夜堂轻功第一的死士,都望尘莫及。
水洛躲在玄纡身后,待亲眼确认玄纡走远后,方才从深巷后现出身型,长喘了口气。
这个难缠的男人,竟整整跟了她一个时辰。本以为一个时辰便可解决的事,被他害得整整拖了两个多时辰。她本就是瞒着玄音出来办事的,如今可好,不晓得那家伙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准又要闹翻天了。
她撕下覆在脸上的易容面具,轻跃至屋檐,施展绝佳的轻功沿着屋檐细瓦在暗夜中如风如影般疾驰,不一会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回到客栈,她脱下斗篷,小心翼翼地躺上床,床上的玄音睡得正熟,她刚躺下便感觉到他一个侧身,将她满满抱在了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洛,明个我要吃兔子肉……”
水洛不由恬然一笑,奔波劳累一宿,她将头枕在他的舒适臂弯中,沉沉睡了过去。
…………………………………………《妃子谋》…………………………………………
十月初五,安国皇宫
上官燕黎紧蹙眉宇望着这个号称西域蛊师的女子为华裳施药,她面覆黑纱,看不清容颜。只见她手中摇着不知明的薰香,在慕容华裳的床周倾洒,嘴中不时念着些听不懂的梵文,待洒完那薰香,她又从袖间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来,一滴滴地滴进华裳紧闭着的嘴中。
“皇上,三个时辰后裳贵妃就会醒来,届时便会消疾解灾。”水洛隐于黑纱后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这个贵为一国之尊,面上没有一丝紧张焦虑的男人。
世人皆传安国帝王专情于宠,一生仅爱慕容华裳一人。可是如今,慕容华裳病魇缠身,痛苦不堪,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不安及忧急。
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似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女子与他根本不相干。
三个时辰后,慕容华裳睁开迷朦的双眼,不解地望着在床侧苦候多时的上官燕黎,“皇上,你怎么在这?”
上官燕黎这才确信慕容华裳真的好了,因为病魔缠身的那几日,慕容华裳嘴中只有一句话,那便是,“求求你放过我……”
十月初八,京都刑场
今日是右相凌颇行刑之日,天初亮,刑场便里里外外围了数百名前来观刑的百姓。百姓们手中捧满送刑的酒水茶点。
秋雾渐凉,满城萧瑟。
跪坐在刑台上的凌颇面无表情,双目空洞,幽幽地望着地面,无声无息。
在一片凄吟哀悼声下,监斩官拿起斩签重重掷向地面,刽子手朝手中啐了口痰,搓了搓手,随后拿起弯月银刀,用力挥刀砍了下去。
刀过之处,头落人亡。
血溅满那刽子手赤 裸肥硕的上身及眼睛,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渍,似对这些滚烫的腥甜的液体早已习以为常。他拣起滚落在刑台外的人头,朝着人群扬了扬,吓退了一圈胆小怯弱的百姓。见人群纷纷往后退步,那刽子手朗声哈哈大笑几声,随后才迈着步子,将人头扔进木箱内。
人群深处,水洛带着换上平民布衣的凌颇正埋头疾步离开刑场。水洛一路将凌颇送上马车,方才道:“老爷,这几人都是主子亲自挑选的,皆是信得过的。他们会一路护送您前往楚国,夫人和毅少爷已在楚国安定妥当。主子让我告诉您,凌氏一族失去的一切,她一定会亲手替您抢回来。”
凌颇历经生死殊劫,朝水洛道,“再过一个月便是她生辰,她最爱吃桂花糕……”话至此,凌颇已是哽咽难言,强忍着泪道,“失去的便不要了,但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却未必能留住。告诉她,珍惜眼前人。”
话落,策马随着护送的侍卫们扬尘而去。
…………………………………………《妃子谋》…………………………………………
一月后,安国皇宫·永巷
景颜坐在院中享受着难得的初冬暖阳,不觉间,来这永巷已经两月有余。心语在院中拿着木条掘着蚯蚓玩弄,秦墨坐在她身侧,阳光明亮如斯,于她而言,却是久违的光芒。
她抬手,用手掌遮挡那太过耀眼的光芒,仍有些许微光透着指缝照进眼眶。却不觉灼眼,身上皆是温暖微热的,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安然舒适了。
景颜打开手中的书信,望着信中绢秀的字迹,逐字逐句的读着:
景颜,多谢你能让我离开深宫重获自由。
犹记得在韶华殿时,我央求你让我以假死的方式彻底摆脱深宫孤老的命运。那时我尚且以为自己只是异想天开,但当我身处楚国繁荣富辽的京都,每日自由自在做着自己乐于所闻喜于所为的事,才觉原来自由是这般可贵。
我离宫时听到传闻,说盐运使司华延家族有怪疾遗传,家中的女孩往往活不足十七便会心跳俱无平静死去。我知道是你为我精心布下的局,以免我的死殃及我的族人。
这半年我每日服食你给我制的药,佯装病重难愈,让众人皆以为我命不久矣。
慕容华裳那日请我去她宫里时,左相慕容连城也在场,他们本是想以我作为人质牵制父亲,好控制安国盐运,我深知那便是最合适的时刻,因此在慕容华裳递给我甜糕时,和着龟息丸一起服了下去。
不晓得你服过龟息丸没有?服下后,气息心脉俱无,但感官仍是活跃着的,我能清晰的听见慕容华裳和左相所说的每字每句。
景颜,皇上贪图慕容华裳美色,对左相事事放纵,若再不告诫,怕是安国江山将危。我如今安身楚国,新王是初登基的三皇子薛蒙,但其治国有方,勤于政事,乃楚国百姓之福。
对了,宫里甚传我死时七窍流血模样骇人,应该是你派人往外传的吧?虽不知你的计划,但仍望你珍重。
待有朝一日,你我相逢,共裳楚国美不胜收花灯节,共观四国舞姬花台竞舞。想来,定是美事一桩。
霜菱,上。
这封信辗转多人,最后由莫云带进来,落到她手中,这漫长的等等布局,终是有了收获。只是不晓得,爹和娘在楚国过的如何。薛蒙会否顾念旧情,好生照料他们。
收起信,景颜望着天际碧蓝无垠的苍穹,只觉凉风渐寒,她朝身边的秦墨道,“墨姐姐,今日风景绝佳,墨姐姐唱首歌来听听吧?”
秦墨清了清嗓,笑道,“也好,只是许久不唱了,嗓子都沉的不行了。妹妹别嫌弃才好……”
景颜回她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知姐姐可会唱《醉花阴》?”
秦墨凝目想想了曲调,便幽幽扬唇唱了起来: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瑙销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寂寞空繏的的永巷,无月绿柳绿,无美酒银盏,无夜笙醉舞。
秦墨声如婉莺,音如泉水,轻恬肆淌。
不知清雨在死前唱这首歌时,是面带笑意,是眉转清淳,亦或……
伤心欲绝。
………………………………………………《妃子谋》………………………………………
夜凉如水,初冬已至。宫内万物皆静,枯木静婉,仅剩几株枝桠横在枝头。
上官燕黎彻夜未眠批示奏折,身后却忽然传来异样的脚步声。
他尚未回头,颈间却已经搭上一抹透着寒光的剑身。
身后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八皇弟,哦不……如今应该唤你一声皇上才是,近来可好?”
上官燕黎强压着心头的忐忑,缓缓回身,当望见那人的脸时,声音不由轻颤,“七哥……”
愿得一人,共白头
夜凉如水,初冬已至。宫内万物皆静,枯木静婉,仅剩几株枝桠横在枝头。
上官燕黎彻夜未眠批示奏折,身后却忽然传来异样的脚步声。
他尚未回头,颈间却已经搭上一抹透着寒光的剑身。
身后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八皇弟,哦不……如今应该唤你一声皇上才是,近来可好?”
上官燕黎强压着心头的忐忑,缓缓回身,当望见那人的脸时,声音不由轻颤,“七哥……”
………………………………………………《妃子谋》………………………………………
“你还知我是你的七哥。”身后的男子声音冷洌,比之窗外森寒的凉意更甚几分,“你派人对我赶尽杀绝之时,我还以为你统统都忘了呢。”
上官燕黎扬眉望着他,“七哥不也是一样么,明明什么都记得,却又装作什么都忘了。”
男子将剑收起,利落的放回剑鞘。走到上官燕黎身前,岸台上的烛火冉冉摇晃,男人一双阴晴不定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便。”上官燕黎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面上却并无一丝慌乱。
“怎么不叫护卫?”
“依你的身手,杀了朕再离开,都不一定有人追得上,朕从不做无谓的挣扎。”
男子面上浮起一丝冷笑,“既然你早猜到有朝一日我会回来找你报仇,你又为何非要这么心急如焚的杀我灭口?我消失于世整整二十年,从未有一日危及你的江山皇位……”
他话音未落,上官燕黎的声音已然苍凉响起,如那轻摇慢晃的烛火般幽幽道:“你活着对朕而言,便是威胁。朕迟迟不下狠手,是仍然心存希冀,以为你与朕能和平相处。你为朕打理云庄,掌管暗夜堂,扫清朝中余孽叛党,待朕亲同手足,朕统统都记在心里,朕也以为你我之间可以一直这样相濡以沫。可是楚国一事,让朕明白事不宜迟,若朕再纵容你扩充势力,他日,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便是朕。”
路子歌俯下身,任由烛光将他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两张相似的面容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挑唇讥笑,“我本以为我来找你,会看到你有一丝悔过愧疚之心,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无情。这样也好,省得他日你我非死即亡之时,我不用害怕顾念旧情,下不了手。”
“当年你以无魂身份接近我时,难道不是想取我的项上人头?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当年借故靠近朕,为了套出关于当年火灾一事的真相,不惜与朕称兄道弟。可是七哥不要忘了,你我虽是异母同父之子,却皆继承了父皇的相貌。你我幼时形影不离,虽相别十年有余,但你那双温润的眸子,却是令人一望便知的。”上官燕黎的视线沉沉地望着他,反唇相讥道:“你入离魂谷学艺,师承幽冥子,难道真没有一丝复仇的念头。朕与太后关系如今虽是水火难容,但她毕竟是朕的生母,母债子偿,天经地义。她当年命人害死虞妃,你自是不会放过她的。朕没道理坐以待毙,等你羽翼渐丰,届时想杀你,可比登天还难。”
路子歌久久未语,他一直以为上官燕黎不曾认出他来。他自认伪装甚好,没想却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模样出卖了他。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上官燕黎早早便知道他就是当年在火灾中失踪的七皇子,却仍不露声色与他交好,让他组建云庄及暗夜堂。
如此深的城府及心机,让人望而生畏。
若不是那日前来杀他的杀手在他跳崖前朝其它杀手大声嚷了句,“皇上下令要留活口!”或许他一生都将蒙在鼓里,不晓得是谁要派百名精锐杀手,来取他性命。
他收起混乱的思绪,言之凿凿道:“母妃的仇,我自然会报。但你此番想杀我,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太后和你的江山?”路子歌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盈绿翠雅的丝绢,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桃香扑面而来,他细细望了一番后道,“初回到安国,你便将我和玄音支开,仅让她一人见你。不过一个时辰,我便听闻相府被抄,右相凌颇被判秋后处斩。燕黎,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念她,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已将她伤得体无完肤。你可知你将她打入冷宫,比杀了她还痛苦,你倒不若干脆要了她的命来的爽快!”
“朕做事,无需旁人说三道四。”上官燕黎面上露出一丝不悦,天子之威显露无遗,“你此番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和朕叙旧这么简单吧。若想杀朕,也不用等到现在。你究竟想要什么?”
路子歌将丝绢收起,不顾上官燕黎紧随不舍的眼神,沉声道:“我只要她。”
上官燕黎的眸子始终停在路子歌手中的丝绢上,那是她在云城时所覆的面纱,后来在云城浴池中被他无意掀起,她那出水芙蓉清淡如莲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
“七哥,至今都是只爱江山不爱美人呢。”上官燕黎的目光扫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幕,“记得小时候,父皇问我们将来想过怎样的日子。几乎所有皇子都答了句,权倾安国,手揽江山,治国理家,安享天下。唯独你……”思及幼时趣事,上官燕黎的嘴角浮起一抹陌生的笑意,“你说将来想要娶妻生子,春时播种秋时丰收,夏日赏月冬日赏雪,如平民般过着无忧无虑平淡安然的生活。”
上官燕黎知道,一直知道,路子歌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
可是他又何尝不是,他当年回答父皇说,“好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儿臣身为皇子,理应为父皇分忧解难忧国忧民。但儿臣将来也想与七哥一样,治理天下之余,能够有幸得一知己,共白头。”
可是当他坐上这个皇位,才深觉高处不胜寒。
“她所要的,你给不起。若她在你身边,得到的只是你将她关在冷宫孤老度日的结局,那你便不配得到她。”路子歌从腰际扯下一块令牌递到他面前,“这是你找了二十年的东西,三日后,待她安然出宫,我会亲自将令牌送到你手中。”
那块令牌,便是先帝亲赐给路子歌的传位令牌。
当年路子歌在火灾中险些丧生,若不是虞妃以死相护,将他推出火海,那么他也早已死于太后精心布下的局里万劫不复。
上官燕黎登基之时,满朝文武以慕容连城为首,皆三叩圣恩,称立上官燕黎为帝才是明智之举。但是失踪的令牌始终是太后及慕容连城的心头大患,一日找不回来,便终日诚惶诚恐。一些想要推番如今政权的叛臣也在暗中搜寻令牌的下落,只是没人知道,不仅令牌还在,就连早已葬身火海的七皇子,亦好好的活在世间。
“她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上官燕黎望都不曾望过一眼令牌,挑衅的望着他的双眼,“如若你知道,她其实并不爱你。在楚国所作所为假意与你亲密,不过是利用你的手段罢了。你还会待她这般死心踏地么?”
路子歌收起令牌,敛下深邃幽暗的眸子,低声道:“她爱不我爱,是她的事,而我只能选择爱她或是更爱她。我知道她心中仍放不下你,我亦从未怪过她。不过是个先来后到罢了,若她先一步认得我,或许便不会经历这么多的是非曲折。燕黎,你自幼总是受尽宠爱,所想的所爱的,总会有人双手奉上。但是她不同,她贪恋自由,喜欢静谧平淡,皇宫于她而言不过是座牢笼,你将她关在笼中,不但不能驯服她,反倒会激起她的兽性。到时候,你不怕她反咬你一口。”
“怕,自然是怕的。”上官燕黎喃喃的说着。心下对路子歌,除了艳羡,再无其它。
若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和她肆无忌惮地说;朕不要天下,只要你。
该有多好。
他深吸口气,头也未抬,重新拿起一支墨笔继续批示奏折,“朕答应你,三日后,她便会离宫。”
路子歌离开前深深望了他一眼,“得了江山,却失了最爱之人的心,值么?”
他不语,只是埋头书写。不知是墨汁沾得太足还是其它原因,笔迹在秦折上晕染开来,隐约中可以看见触目惊心地写着一个颜字。
一朝别离,长相思
若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和她肆无忌惮地说;朕不要天下,只要你。
该有多好。
他深吸口气,头也未抬,重新拿起一支墨笔继续批示奏折,“朕答应你,三日后,她便会离宫。”
路子歌离开前深深望了他一眼,“得了江山,却失了最爱之人的心,值么?”
他不语,只是埋头书写。不知是墨汁沾得太足还是其它原因,笔迹在秦折上晕染开来,隐约中可以看见触目惊心地写着一个颜字。
…………………………………………《妃子谋》…………………………………………
对于路子歌而言,复仇这两个字很早便从他的人生中擦拭干净了。
上一辈人的恩怨,对他而言,除却那场火灾中的回忆,再无其它。哪怕他逃出宫后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他亦从未怨恨过什么。
至少,从未憎恨过燕黎。
因为那座人人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皇位,他从未稀罕过。
哪怕在人生最潦倒贫寒之际,他也始终告诫自己,那并不是他人生的结束。
那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人生不会因为复仇而活,梦境里却多多少少夹杂着那些挥之不去关于仇恨的影子。那些死于无魂剑下的人,或善或恶或富或贫,他们死前无痛无伤,无魂剑永远都泛着寒光在瞬间伤人心脉,却不沾一滴鲜血。
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剑身在撕碎心脉时发出的异响,声声落在他脆弱敏感的耳畔,他轻阖双眼,任风声雨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耳尖处,仍隐隐闪烁着撕心裂肺时的疼痛。
他的一生中,有三个名字。
幽冥子赐给他的名字——无魂。
他不得不选择的名字——路子歌。
还有,身为安国七皇子的名字——上官云轩。
如今,有两个名字已经被时光侵蚀殆尽,若有朝一日,有人在他耳边唤他;上官云轩。
他一定会不知所措,然后不敢置信的回头,望着那个叫他名字的人。因为他不知道这世间,还会有谁,那样叫他。
身上的伤仍未愈合,从悬崖跌下的瞬间,他终于尝尽了那股痛彻心扉的滋味,因为他终于明白,他时刻护着的兄弟,背叛了他。
他黑色如幽灵般的身形在皇宫内四下穿梭,很快便隐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一阵奔波急驰,他终于在一处湖边停下了脚步。悄声无息的飞掠上湖边的一处废殿屋檐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已经破败不堪的瓦片,屋内,闪烁着黯淡的烛光。一个身着素装的女子正在灯下读书。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面上再无往日爽朗无垠的笑意。她的眸光透着一丝昏暗浑浊的光芒,那般哀伤。
他覆上瓦片,缓缓掩去那仅存的微光。他坐在屋檐之上,静静守候着她。夜渐深风渐凉,他却好似没有感觉似的。抬头仰望星空,星辰璀璨无垠,披满黑色的幕布。月色皎洁依旧,烟雾层层缭绕于侧,枯叶飞零,飘了一夜。
原谅我此时不能带你离开,景颜。我不想带着你逃亡流浪,我想让你真真正正的获得自由,上官燕黎亲自赐予你的自由。
从今尔后,你将不再是安国皇妃,你是凌景颜,只是凌景颜。
……………………………………………《妃子谋》………………………………………
隔日一早景颜开窗时,忽然看见屋檐下挂着一枝盛放开来的石榴花。随风轻荡,红得妖娆夺目,望得人心情也莫名明媚起来。
不由好奇起来,会是谁采下初开的石榴花,这般兴致盎然的悬在永巷废殿的屋檐下。
将视线转向庭院时,才发现院前站着一人。
穿着他最喜欢的黑色长袍,卸下往日的冷洌气息,他正远远冲她微笑。似微笑,更似冷笑。那笑容,让她感到陌生。
恍然间还以为,是她的错觉。
身后却已然传来许嬷嬷及其它宫人的跪拜声,齐齐诚惶诚恐地向他行礼,“参见皇上!”
他却并未唤人平身,依旧那样静静望着她,看她愈发苍白瘦削的脸庞在寒风中冻得发抖,看她那双令人垂涎欲滴的嘴唇,浮着一抹淡淡的紫色。
眼中,是无法遮掩的心疼。
“参见皇上。”她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缓缓向他行了个礼。面上宁静,无半丝波澜,
上官燕黎迈步走向她,声若宏筌,“都起来吧。”
伸出指尖拂上她的脸,她没有避开,敛着双眼,低埋着头。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四目相对,启唇,声却已经沙哑,“过得可好?”
她扬眉,依旧是那双桀骜倔强的眸子,“托皇上的福,倒还过得去。”
幸好,这两月的冷宫时光,没将她骨子里的脾性和傲然卷走。
“不觉间天已渐渐寒凉,随朕走走可好。”他解下身后的暖袍披在她清瘦的肩膀,一双眼满是期待的望着她,生怕她摇头说不。
“皇上。”她每一字每一句,都惹得上官燕黎心悸难耐,“永巷是个污秽之地,怕脏了皇上的鞋,以后别来了。”
说罢,朝他福了福身子,不顾众人惊恐莫测的眼神,一步步背过身,朝屋内走去。
上官燕黎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屋内,方才回过神来,向于德沉声道,“宣旨吧。”
他转身离开之际,于德掀开用明黄锦布所书的圣旨,朝站在屋内靠着墙壁叹息的景颜尖声道,“凌景颜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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