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将门娇-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沉冷的男声忧郁落寞,“我忽然想起铠甲上还有一处未擦,明日就要启程,怕事儿多忘了,这会便去书房擦亮。你们两个去歇吧,别忘了时辰到了唤五奶奶起来,还要给长辈敬茶。”
脚步声渐渐远了。
逐渐晃开的夜色里,她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叹了口气,“对不起。”
生存在陌生而保守的封建时代,想要活得更好,便不得不需要一些伪装。
有人安静低调夹着尾巴做人,有人强势表现让别人不能小觑,而她,因为终极理想是混吃等死,所以就选择了装傻卖蠢,扮猪吃老虎,虽然听起来不那么高大上,但她实践了多年,却一直都挺有效。
有时候说一些不得体的话,让别人小瞧自己,不被当作是对手或敌人,也是一种生存技能。
安宁伯府子嗣丰茂人口繁多,在十五个堂姐妹中,她行九,与她年龄相仿的姐妹就有五六个。
她父亲崔成楷在吏部供职,多少年了没有个进益,是叔伯中最没有出息的一个,也是祖父最轻视忽略的那个。她母亲早逝,已故的外公建成侯罗恩泰倒曾经显赫一时,但两个舅舅如今都不在盛京,除了年节来往,多少年她没有见过外家的人了。
这样境况下,再低调也不经事,总会有那些无聊的人来寻衅的,倒不如天生一张笑脸,逢人就笑,时不时表现地傻气一点,长辈们不过多关注疼爱,堂姐妹们才懒得将她当成目标和对手。
否则……
她已经生了一张格外娇艳美丽的脸了,如果还聪明机灵,又讨人喜欢,那得多招人恨哪!
所以说,隔墙有耳在陌生的所在不宜吐露真言的道理,崔翎怎么会不懂?
只是当时桔梗哭得伤心,她急着想要安抚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无比衷心却又偏偏脑袋里只有一根筋的丫头,便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当时也是想着袁家的人都被叫出去了,这里是喜房,院子外头还有人守着的呢,闲杂人等轻易进不来,这才口没遮拦的。
后来袁五郎派人传话说去书房歇下,她这才想到木槿期间出去还食盒,回来时曾说,守院的婆子提起过五郎先前回来过但很快就又走了。
当时她刚用完丰盛的饭菜,畅想着未来快乐自在的生活,竟然对此没有引起重视,丝毫不以为然。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口不择言惹了大祸。
果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崔翎也曾想过该如何补救,但袁五郎留给她的时间实在太少,她又懒得花费巨大的心思去挽留住新婚丈夫的心。后来心一横,既然他已经厌恶她了,那就索性让他厌恶到底吧,反正她本来也就没有稀罕要得到丈夫的喜欢。
说白了,他一个即将上战场的人,受到的压力已经很大,实在也没有必要在心里多牵肠挂肚一个人。
对她来说,这个丈夫即将远征,要很久才能回来,甚至也有可能回不来了的,那她就更没有必要在他身上花费时间和心思了。她绝非冷血无情之人,一旦有了交集,就难免会挂念,未来的日子可长着呢,心有所牵会妨碍她心无旁骛地享受人生,这可与她的理想不符。
所以昨夜,直到将袁五郎彻底气走,她都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中间点灯那会,她也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飘到他脸上,生怕一旦记住了他的容貌,他会钻进她的梦里控诉她是个坏女人。
这做法虽然自私,但也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
没有感情,将来若有点好歹,也就不会伤心,这是她穷尽前生才领悟到的道理。
至于袁五郎……
崔翎有足够的自信他不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袁老太君告状。
虽然成亲比较仓促,但祖父安宁伯崔弘锦也特意派人去好生打听了一番袁五郎的为人,据说他性子沉稳大度,可堪将才,想必是不会和她一个没有见识的小女子为难的。
更何况袁家人都极孝顺,便是为了袁老太君心情舒坦,袁五郎也必不会拆她的台。
她胡思乱想一通,天色很快亮了,虽然身体沉重疲乏,但想着这会若是再睡下去,等会定难爬起来,倒不如这会子就梳妆打扮,坐等来取喜帕的嬷嬷,也好给袁老太君留下一个好印象。
006 敬茶(一)
来取喜帕的嬷嬷姓杜,是泰安院袁老太君身边得力的人。
老太君派了年长资深的杜嬷嬷来接崔翎去正堂,除了表示对这个新孙媳妇的重视,也是想借着路上的时间,让杜嬷嬷将这府里的大致人口以及各位夫人奶奶的喜好说一说。
镇国将军府的男人们,除了袁大郎作为长男守家,其他的都去了西北,留下一屋子的女人。
古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后宅的事啊,多半出于女人之间的口舌之争,麻烦得紧。
杜嬷嬷心里晓得,新来的这位五奶奶和其他几位奶奶不一样。
这是非常时期,老太君进宫求下来的新孙媳,因为时间紧迫,婚事便办得十分仓促。
从纳彩到请期,能省的步骤都省了不说,婚礼也十分低调,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大宴宾客,只请了本家和几门亲近的世交,镇国将军府的男人们都不在,若不是几位王爷捧场,这婚宴怕还不如袁家过年时的节宴热闹。
若新奶奶是寻常小户人家的闺女也就罢了。
可崔家却是开国元勋之后,安宁伯崔弘锦在朝中颇受皇上信任倚重,几个儿子都担任要职,崔家的姻亲也都十分显贵,其中不乏皇亲贵族。
再加上崔氏女利子嗣的声名在外,多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求娶。
镇国将军府虽然权柄威赫,安宁伯府与之联姻也有好处,但崔家人出了名的疼女儿,卖女求荣的事大约是干不出的。
所以老太君求着太后,太后又请了皇上下旨,多少有些仗势欺人和强人所难。
老太君不是糊涂人,婚事做成她心里高兴,但同时也难免对五奶奶多了几分愧歉和怜惜。
杜嬷嬷跟随了老太君一辈子,再没有人比她更能揣摩老太君的心意,是以自打进了喜院起,就收敛了掌事大嬷嬷的傲气和威严,和善温柔地向崔翎问了安,一边闲话了些家常。
她眉眼带笑,没有刻意讨好,却表现出了十分的善意,“袁家的爷们里,五爷生得最像故去的老将军,所以老太君最宠爱这个幺孙,五爷也孝顺。这不,天刚亮,他估摸着老太君该起身了,就去了泰安院,说是临行前再和祖母话几句体己。”
崔翎抿着唇乐呵呵地笑着,心里却有些紧张,昨夜她在袁五郎面前表现得那样差,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袁老太君面前说什么。她胡闹的时候以为他敬了茶礼成了就走的,谁知道他还会特特地去跟老太君说悄悄话。
杜嬷嬷见新娘子神情有些不大自在,以为她害羞忐忑,便忙笑着说道,“老太君和五爷说私房话时,我虽不在身边,但听着里头笑声不断,想来五爷对五奶奶是极欢喜的。我过来时,五爷还嘱咐我给奶奶带话呢。”
她掩着嘴笑,“五爷说,奶奶戴那个彩蝶翩飞的银簪子好看,等会记得簪上给老太君瞧瞧。”
彩蝶翩飞的银簪子……
崔翎心弦一紧,晓得这是袁五郎对她的威胁和警告。
按着杜嬷嬷话里的意思,想来袁五郎并没有在袁老太君面前说她的坏话,不论他是出于何种考量,总算还是个大度厚道的男子。让她戴着昨夜刺了他手臂的簪子去正堂敬茶,很显然是在说,若她在袁家不安份的话,他下回绝不再替她遮掩。
她硬着头皮去换了簪子,脸上却还得笑得天真妩媚,她一遍遍地恨自己太过冒失,有些话在心里想想是无罪的,但说出来还让正主听见了,那就真的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对她来说,丈夫的宠爱虽然不那么重要,可是她得意忘形时真的忘了,男权社会,婆家对她是否支持,未来的日子能否过得舒心,终归仍然取决于袁五郎对她的态度。
更何况,袁五郎是老太君心尖上的孙子,老太君会爱屋及乌,当然也会恨屋及乌。
怀着这等懊悔和忐忑,崔翎跟着杜嬷嬷出了屋子,在离开喜院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飞檐下的门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藏香园。
原来她以后要住的地方叫藏香园。
杜嬷嬷热情地解释起来,“五奶奶瞧见没?这匾额上的字可是五爷的手笔呢。这院子原叫勤拙院,五爷自打六岁起就住这儿了,因为五奶奶要进门,五爷说这门匾上的字太硬了不好,是以亲自写了藏香园三个字令人裱了挂在这的。”
她笑得更深,“咱们五爷打小就知道疼人,五奶奶真好福气呢。”
崔翎假作害羞地笑了笑,算是应付了过去,只是心里却懊恼地紧。
袁五郎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或者是个满肚花花肠子的草包,她此刻都会心安理得。但不论从这藏香园三字中所寄与的情思,还是杜嬷嬷满嘴的夸赞,似乎都在证明着,她的丈夫袁浚是个宽厚大度沉稳睿智又善良体贴的伟男子。
这样的男子,又生在富贵锦绣的簪缨世家,妥妥的高富帅优质男,不论在前世今生,都属稀缺,恨显然,这样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
而自己却是一心只想过安逸舒适的日子混吃等死的女人。
她嫁人的目的,既不是和自己的丈夫举案齐眉恩爱一生,也从未想过要教养儿女享受什么天伦之乐,她只是想找到一个更适合养老的地方,过清闲慵懒的宅女生活。
这样想着,崔翎忽然有些内疚起来。
早知道袁五郎这样好,她就该将这么好的男人让给其他的姐妹了,反正圣旨逼着,总是要有个崔氏女嫁出的,若是她不主动请缨,祖父的脑子里才不会想到还有她这样一个孙女呢。
不论是七姐八姐还是十妹,都比她更温柔体贴。
很快到了镇国将军府的正堂,齐齐满满的一屋子女人早就安坐就位。
崔翎一踏进门,就见数十道各具意味的复杂目光盯视过来,而其中最冷的那一道无须分辨,自然是她的丈夫袁五郎。
她匆忙往那视线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他一身黑色劲装,发髻上只用简单的银环束着,整身打扮低调而简朴,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心里怀着那份内疚和不好意思,她的目光点到及止,完全不敢与袁五郎对视,依然连他什么相貌都没有看清,就急匆匆地垂下了头,跟着杜嬷嬷的步伐,慢慢地挪动到了他身边。
“娘子……”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提醒。
崔翎细若蚊声地回答,“夫君,何事?”
袁五郎脸上带着一向温和谦逊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他靠近她耳边,一字一句地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踩着我的鞋了。”
007 敬茶(二)
崔翎定睛望去,果然看到自己大红缎面绣着牡丹蕊春的厚底绣鞋,此刻正结结实实地踩在袁五郎的脚尖上,她慌忙躲开,谁料到一时不巧脚下一崴,她的身子踉跄歪歪斜斜地就要摔倒。
她心里叫苦不迭,新婚第二日当着满屋子的袁家人摔个狗吃。屎,叫妯娌们看着笑话不说,屋子里还站着那么多仆役呢,该没多会就得闹得整个镇国将军府都知道了吧?
但电光火石间,一个有力的臂膀及时地揽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箍住,她只是摇晃了几下身子,并没有像害怕的那样闹出笑话来。
是袁五郎。
他低沉的男声虽然带了一股冷意,但却分外磁糯悦耳,“娘子别怕羞,咱们先给祖母敬茶。”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在别人看来,一副恩爱正浓的样子。
崔翎还是不敢抬头看自己的丈夫。
一来,她仍旧坚持着自己那点小心思。
看不到袁五郎长的什么模样,就不会对这个人产生联想。没有联想就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就算别人提起来这个人,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脑子里也没有任何画面。
等待,期盼,担忧,思念,煎熬,难过,这些情绪就与她沾不了边。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凉薄也罢,她所求的只是心无旁骛的简单生活,实在无力负担更多情感。
二来,袁五郎这样好,她心里不免有几分歉疚。
甚至隐隐觉得,这般出色的男子,娶了自己这样一个志不在与他同赴鸳梦的妻子,好如一朵鲜花插在了自己这坨牛。粪上,挺不值得的。看他昨夜今晨的表现,想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为了替他着想,还是不要露脸碍人家的眼比较好。
崔翎打定了主意目不斜视,十分乖顺地跟着袁五郎的脚步进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虽然满头银丝,但脸部保养地却很好,看起来不过五十上下的年纪,皮肤白皙,精神抖擞。身上穿着一身宝蓝色风迎牡丹镶金丝万字刻纹的锦衣,额前戴了蓝宝石嵌的珍珠抹额,看起来既富贵又大气。
想来,这位便是镇国将军府的老封君,她的太婆婆袁老太君了。
看袁五郎跪下,崔翎忙跟着也扑通跪倒,跟着袁五郎一道请安,“孙媳妇给祖母问安,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然后从跟着的老嬷嬷托盘里端了一杯茶,恭敬地捧着举到袁老太君跟前,“请祖母用茶!”
袁老太君看到最钟意的这个小孙子终于也娶了亲成了家,欣慰地眼眶都湿润了。
她回头对已经立在身后的杜嬷嬷眼神询问,见杜嬷嬷笑着点头,心里便晓得昨夜五郎不负她的期望,还是与新娶的孙媳妇圆了房。她当然知道光凭这一次就能得子嗣的希望渺茫,但她年纪大了,要的不就是一个念想吗?
老太君接过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笑着说道,“好孩子,抬起头来,让祖母瞧瞧?”
想要在袁家生活地安逸闲适,袁老太君是必要讨好的一个人,顶头上司发了话,崔翎怎么敢懈怠?她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温驯无害的大眼,微微笑着望着老太君。
老太君看到小孙媳妇生得貌美可人,与五郎仿似一双金童玉女,十分般配,心内欢喜之极,不由连声道好。
该给的见面礼之外,额外从手腕上褪下个血红莹润的镯子来,亲自拉起崔翎的手,将那镯子戴了上去,“这血玉镯是当年你祖父从南宛国带回来的,是好东西,收着吧。”
老太君说完,便抬头环视了屋子里满满一群儿媳妇孙媳妇,笑着说道,“你们哪,也别怪我偏心小五媳妇,实在是这孩子可人,我一见她就打心眼里欢喜。”
一位夫人宽厚地笑道,“怎么会呢?五弟妹生得好,又乖巧,别说老太君,就是我们妯娌几个看着也倍觉得亲切欢喜。”
崔翎悄悄抬眼去看,说话的是个坐在老太君右手第一位穿着一身藕色裙衫的美妇人,相貌生得端庄雍容,浑身气度不俗。
她正暗自揣度这位该是大嫂福荣长公主家的宜宁郡主呢,还是出自利国公府的三嫂廉氏。
这时,耳边传来袁五郎低声的提醒,“这是大嫂。”
崔翎临出嫁前,也曾恶补过袁家的家族成员列表。
晓得镇国将军袁世韬与夫人黄氏十分恩爱,膝下五个儿子都是正房嫡出。前些年,黄氏因病过世之后,袁将军便无心再娶,老太君见那时府里已经进了四个孙媳妇,个个都十分能干,这当家理事的活不愁没人做,是以便也由着他。
镇国将军府里没有将军夫人,平素里一应事宜皆由老太君做主,宜宁郡主从旁协理,倒也井井有条,年节来往的礼仪并不比别家差。
来时的路上,杜嬷嬷也十分有技巧地提点过她,老太君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这家说是老太君在当着,其实也就是在大事上帮着拿个主意,真正当着将军府家的,其实就是大奶奶宜宁郡主。
所以,崔翎对这位大嫂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除了老太君外,大嫂算是她直属上级,对她将来的生活可是有着最直接的影响的。
袁五郎介绍道,“这是大哥,这是大嫂。”
崔翎依言问过安敬过茶,也收了大哥大嫂给的见面礼,又跟着袁五郎一一给其他三位嫂嫂敬了茶,还有些已经分房出去过的叔婶及族人,也都见了面。
礼成后,袁五郎便该出发了。
袁大郎单名一个浩字,因为是长子,所以在父兄都出征疆场时,为了保存袁氏的血脉维护镇国将军府的安稳,他则必须要守在家中替父亲尽孝,也替弟妹们主持大局。
武将世家出身的男儿,哪个心里没有过对战场杀敌的神往和热血?
所以袁浩对五弟出征一事,虽然也舍不得,且担忧,但他自个却是十分羡慕的。但没有办法,生在簪缨世家,身为袁家长子,他也有他必须要尽的义务,和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他表情凝重地拍了拍袁五郎的肩膀,“五弟,你这是头一回上战场,去了西北,切勿贪功冒进,记得要依照父亲的命令行事。家里,你不必担心,大哥会照看好祖母,照顾好弟妹的!”
袁浚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拥抱了长兄,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开口说,一个眼神就足够明白。
久久,他松开怀抱,又和几位嫂嫂互相说了几句珍重的话,这才走到袁老太君面前,郑重地作了一揖,“祖母,您好生保养身子,孙儿答应您一定毫发无伤地回来!”
袁老太君眼眶含泪,身为将门妇,这样的场面她已经不知道经历几许,年轻时送别夫君,后来送别儿子,到如今送别最小的孙儿,她虽然心里也舍不得,但却比别人多了几分镇静和淡定。
她强忍泪水,轻轻拍了拍袁浚的手,“好孩子,祖母信得过你。去吧,让你媳妇儿送送你。”
这等离别场景实在有些哀伤,像崔翎这样自以为已经修炼成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难免感同身受。虽然她竭力想要撇清与袁五郎除了名义上的夫妻这层关系以外的东西,但不由自主地,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鼻尖的酸涩。
她被老太君身边的仆妇簇拥着将袁五郎送到了二门,一匹乌黑发亮的骏马已经整装待发,贴身跟随保护的侍卫就在前面等候离开。
袁浚停下脚步望着新婚的妻子,惊诧地发现她眼中晶晶亮亮的,似也有泪痕。
他一时五味陈杂,心里却不由柔软了下来,想道他此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就算她当真是个坏心肠又恶毒的女人,无论如何,他总是亏欠这女子良多。
低声叹了口气,他还是忍不住软下了心肠,提点道,“我走以后,你要好好孝顺祖母,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说,祖母会为你做主的。”
崔翎感动极了,到这份上了袁五郎还在替她着想,这样的男子当真是胸怀磊落。
她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如今婚礼已成再说这个已经晚了,她垂着头低声说道,“你去了西北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战场上别太拼,我也不是叫你躲懒,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性命最重要。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几句话说得暖心,袁浚心中一动,刚想也回敬两句体贴的话。
这时,崔翎忽然结结巴巴地出声,语气还特别真诚,“要是机缘巧合,你遇上了特别喜欢的女子,也别顾忌我,我不介意的!”
袁浚想要说的话一时僵在口中,他脸色黑沉,一股无名怒火从胸中喷涌而出,要不是他向来不打女人,真的很想掐死那个自以为宽宏大度的女子。
她当战场是什么地方?
还机缘巧合,遇上特别喜欢的女子?
这时候,哪怕生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袁浚也不想再多看一眼,他怒气腾腾地甩了甩衣袖,一句话也不说便翻身上马,马蹄声响,如一道闪电飞驰出了二门。
008 早操
对崔翎来说,送别袁五郎还是有点伤感的,毕竟这个男人为国远征,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义举。从他翻身上马离开时背影的决绝,她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刚毅坚忍。
嗯,就算只是一个路人,都会为他慷慨就义的气概折服吧,何况她此刻正置身其中。
但那丝浅淡的愁绪只在她心头停留了一瞬,转眼就消逝无踪。
不是她凉薄,实在是连袁五郎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就算想要多怀念一会,也总得有个能承载她思念的具体影像。
崔翎心无牵挂,自然格外轻松,她跟着引路的嬷嬷一路往藏香园走。
她昨日从晨起时开始折腾,夜里又一宿没歇,方才敬茶时还能强打精神,此刻心神懈怠,一股困倦疲乏之意便扑面袭来,恨不得沾床就倒,急着回屋补眠。
谁料刚踏进屋子没有两步,泰安院老太君又派了杜嬷嬷来传话。
杜嬷嬷笑眯眯地给崔翎请了安,“老太君说,五爷虽然离了家,但日子还得照常过。她老人家怕五奶奶一个人在屋子里胡思乱想,打算从今儿起就带着您一道练早操。”
她顿了顿,“还请五奶奶寻一身利落的衣裳换了,跟嬷嬷我一道去尚武堂。”
崔翎心下震惊,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练早操?”
杜嬷嬷抿了抿嘴,“镇国将军府以军功起家,自太祖爷开朝建国以来,代代都出名帅良将。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府里的夫人奶奶小姐们,也都个个熟读兵书。
现在虽说与以往不同了,但咱们将军府的女眷就是与别人家的不同,舞刀弄枪或许差了些,但每日晨起的早操却一日都不曾拉下过。老太君说,也不求能练出什么名堂,能强身健体就成。”
她特别自豪地说道,“咱们府上,还曾出过好几位女将军呢!”
崔翎张着樱桃小口,有些瞠目结舌,“女……女将军?”
盛朝不是典型的封建朝代男权社会吗?
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思想不是十分严重,女人都是依附于男人存在的吗?
据她前世所知,漫漫历史长河中,虽然具备优秀出色的军事才能的女子也有不少,甚至还有许多真的行过军打过仗,但是官方唯一承认的女性统帅,被记入正史的女将军可只有明末的秦良玉一个。
女子干涉朝政,叫牝鸡司晨。
女子无才,却是德……
镇国将军府出过几位女将军,这与崔翎的了解不符,让她感到十分震惊。
杜嬷嬷闻言倒是有些讶异,“五奶奶不知道?”
大盛朝一共就只出过几位女将军,还都在袁家的门第里,往前数上去几百年都没有过的,朝野民间无人不知,尤其是深闺女子,可是个个都对袁家女人神往不已呢。
可五奶奶却好像是头一次听说似的……
杜嬷嬷想到先前老太君派人去打听崔家九小姐,谁料到竟无人能说得清这位九小姐的脾性。
想来,五奶奶在娘家时深居简出,生母又一早就没了,也无个知心人教养,是以许多该知道的事理都不晓得,也算是个可怜人。
她这样想着,便觉对五奶奶多了几分怜惜,反正时辰还早,便索性将这些事细细地说一说。
杜嬷嬷颇为自豪地道,“远的不说,就说眼前。咱们家老太君年轻时就曾跟着已故的老将军平过南藩呢,那回凶险,老将军受了重伤,多亏得老太君临危不乱,将敌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说到兴奋处,她眉飞色舞,意犹未尽,语句抑扬顿挫,像极了说书先生,“得胜还朝后,当时的君上还特意制券表彰,一品国夫人外,还特地加封了巾帼将军,虽只是个虚爵,却也是无上的荣耀。”
崔翎惊呆了,晨起敬茶时她看到的袁老太君,是个保养得宜气质高雅雍容的贵妇人,与她祖母安宁伯夫人一样地养尊处优,看起来和别人没有太大不同,没有想到竟还曾有过这样传奇的过往。
她轻“呀”一声,双眼不由冒出星星点点的亮光,“祖母这样厉害!”
因为奉着混吃等死享受人生的信条,崔翎在安宁伯府的十几年都是浑浑噩噩过的,根本就没有那等豪情宏愿要将盛朝的历史人文摸个底透,连当世的人情风俗也只求一知半解。
她前世活得太累,最后也没有得个好结果,所以这辈子彻底地放弃了自我要求,觉得自己只要随波逐流,不出挑,也不遭人嫉妒,就这样混着过日子,也挺好。
因为懒惰散漫和不肯求进,安宁伯府女学里的先生曾十分委婉得向她大伯母表示,九小姐于文字上头天生缺乏敏感,恐怕不适合继续读书,不若还是专攻女红,也免得浪费时间。
她生母早逝,父亲又娶,继母接连生了三个,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她。
而五房向来又在安宁伯府可有可无,在十五个姐妹中,她倒是生得最好,但自小表现出来的傻气,也让她失去了长辈们的关注。
是以,先生既这样说了,从大伯母开始到她生父继母,都无人有异议。她就这样顺利地从女学里出来,后来又如法炮制地气走了教习她女红的绣娘,逐渐混到了她理想中的无组织无纪律无所事事的状态。
崔翎一直以为,这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不需要花费精力动脑筋,混吃等死,轻松无负担。
但这会听着杜嬷嬷口若悬河地将袁老太君的事迹绘声绘色地说出时,她忽然有些鄙夷自己的孤陋寡闻,并开始后悔过去对自己的放任。
在娘家时,哪怕再蠢笨,凭着血脉亲缘,也没有人真正会刻薄她欺负她。
可现在嫁到了别人家里,要看人家的脸色吃饭,她对外头的世道一无所知也就罢了,竟然连袁家这些辉煌的往事也一问三不知,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羞愧地低下头来,“我在家时不怎么出门,也很少读书,所以……这些都不知道……”
杜嬷嬷见五奶奶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垂头不语,便忙说道,“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五奶奶年纪轻,没有听说过也不稀奇。”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道,“先帝时有些忌讳,后来老将军出征时老太君就不跟随了,一直到如今,袁家的男儿在疆场保家卫国,女人们呆在府里教养子女,都好几十年不曾提起这茬,也是我今日多嘴,倒让五奶奶为了难。”
崔翎心里晓得,这里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之前什么功课都没有做过,这会儿自然一无所知。
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会再去懊恼已经晚了。
她想了想,了解这个世界的事可以慢慢来做,可眼前这所谓的做早操,想来是万万躲不过去了,便只好说道,“嬷嬷等我一会,我换了衣裳马上就来。”
专门为练操做的衣裳没有,但款式简介利落的倒有那么两件,崔翎不敢怠慢,火速地寻了一套颜色喜庆的换上了身,便匆匆忙忙地从里屋里出来。
杜嬷嬷眼前一亮,赞叹地说道,“五奶奶好个标志的人,随便什么衣裳穿着都好看,怪不得五爷这样爱重,临行前五爷求着老太君许久,让她老人家答应不管走哪做什么,都要带着您怕您一个人胡思乱想呢。”
她啧啧几声,“五爷真会疼人!”
崔翎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走哪做什么都要带着她?袁五郎这是什么意思!!!
009 马步
新出嫁就独守空房,听起来就是件很哀伤的事。
陌生的环境不熟悉的人,漫长而无聊的白天以及漆黑而孤寂的黑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鲜活美丽的女子也会失去华美的光泽,黯淡枯萎。
但倘若能有陪伴左右共同度过煎熬的人,能有分散注意力的事,日渐丰富的生活,便可将这谋杀美丽的寂寞驱走。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