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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说她非我不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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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得过分亲密了。毕竟要是真的论起称呼上的辈分的话,何蓁蓁可是何家庄的一代庄主,而薛书雁只不过是妙音门的下任副门主而已,连上任都没,自然是不用何蓁蓁这么礼遇的,何蓁蓁用平辈之礼来对待薛书雁就可以了,根本不用这么客气。
  如果薛书雁眼下真的是名正言顺了的妙音门副门主的话,倒还当得起这么一句“薛师姐”的客套话,但是架不住她没上任啊,是个有心人就要觉出点不对劲的意思来,这不,擂台下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悄声讨论起来了:
  “何家庄庄主和薛姑娘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觉得不应该啊?”说这话的应该是个完全的路人,对两人的称呼也相当客气,说的话也没啥大问题:
  “何家庄庄主这也太客气了吧?”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更大的一股窃窃私语的声音盖过了那些纯路人的看戏的声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就带着周围的人一起猜测起所谓的“内情”来了:
  “要是我是薛师姐的话,我肯定要对妙音门门主有点怨怼之情的,毕竟薛书雁可是人人皆知、板上钉钉的妙音门副门主,结果杜云歌这个傻子就这么生生把人家给耽搁了好几年,换个人就都要觉得杜云歌干的不是人事儿啊。”
  从这里开始,讨论的风向就开始不正常了,可没成想接下来还有屁股更歪的:
  “薛书雁会不会正是因为她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都没能被提拔成副门主,才生了想要改投别门别派的心思的?这么想来的话何家庄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要是薛书雁真的要改投何家庄,那和何家庄庄主提前搞好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薛书雁是何等英雄人物!要是她来何家庄的话,庄主肯定要把她奉为上宾、虚席以待,怎么会让她受到还在妙音门的时候遭的这等委屈?”
  凤城春耳力好得很,早就把台下这些别有用心的话语听了个一清二楚。她不禁有些心惊,想着万一杜云歌这个傻姑娘真的信了这些瞎话的话该有多伤心,便急急转过身去想去跟杜云歌解释:
  “门主……”
  “春护法不必惊慌。”杜云歌轻轻地握了握凤城春的手,一触即放,声音放得相当轻,就连近在咫尺的凤城春如果不凝神去读她的唇形加以辅助的话都听不清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信薛师姐。”
  就算嘴上说着的是这么熨帖又坚定的话语,她看着台下这些尚在喧嚷不休的人的时候,面上的神色依然是平静而毫无波澜的,这让凤城春委实好生欣慰了一下,自家门主终于有了点变聪明的迹象了,真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她决定改天就下山去,往忘忧山山脚的那座香火终年旺盛得很的庙里点上盏长明灯。
  有的时候,在某些特定场合把某些人抬得过高,就是明摆着的“捧杀”的意思了,薛书雁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往旁边飞了一下,发现杜云歌依然端坐在高台上,以手支额侧偏着头,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即将进行的比武呢,完全没有表现出半分被挑拨到的样子。
  全中原武林都知道杜云歌长得好看,更别说她今天还穿了一身繁丽富贵得举世无双的嫁衣、用了上好的胭脂、正儿八经地画了大妆、戴了全套的首饰,亲自前来观看比武招亲大会的结果。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光是这么不言不语地静坐在那里的时候就美得像一幅画了,更何况她刚刚还对薛书雁亲口说过那样的话呢?
  薛书雁一瞥之下,看见了杜云歌如常的神色,便突然安心了。她看了看何蓁蓁腰间佩着的那根暗红色的、布满了细微却锋利的倒刺的龙骨鞭,垂眼轻轻一点头道:
  “远来是客,何庄主请。”
  何蓁蓁也看见了杜云歌的神色。没人觉得素来都被叫做“傻大头”的美人儿能够藏得住心事,也就是说,杜云歌是真的没有被她刚刚对薛书雁的那个称呼离间到,更没有被她安插在人群里的那些卧底趁机散布开的言论干扰到,这让何蓁蓁最后的一点指望也被捣了个稀巴烂,只能勉强笑道:
  “即使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何蓁蓁就先出了手。她抽出腰间长鞭的速度飞快得只能让人看清她动作的残影,刹那间就抖开了那一条让多少妄图冒犯何家庄的宵小之徒命丧黄泉了的龙骨鞭,雄厚的气劲飞速贯穿了整条鞭身,带着尖利的风声直直袭向了薛书雁,一出手就是大杀招,那锋锐的杀意让看台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出了数尺之远,生怕被何家庄庄主的龙骨鞭余韵给波及到。
  龙骨鞭是软兵,对上雁翎刀的话如果用得妥当,还是能占好几分便宜的,然而对这来势汹汹的一鞭,薛书雁甚至连刀都没有多用,只是倒转了手上的雁翎刀的刀口,用浑厚的刀背狠狠往前一拍,正巧赶在龙骨鞭去势已老、来不及变招的当口,就把龙骨鞭给反荡了回去。
  何蓁蓁急急反身避开朝自己直接荡了回来的龙骨鞭,利用着虽然不及薛书雁轻灵迅捷、但是也称得上赏心悦目的身法拉开距离之后,目眦欲裂地挥出第二鞭,愤愤道:
  “薛姑娘也太小看人了!明明有刀,却又不用,是何道理?!”
  薛书雁依然没有动用她的雁翎刀,只是又一次用刀背把那条鞭子反弹了回去。她的举动使得何蓁蓁方寸大乱,觉得不管怎么出手都不顺心不得劲,明明都还没正儿八经地过招呢,她就被薛书雁自带的这种气势给狠狠地压了一头,等到第三鞭打过去的时候,连一旁观战的凤城春都觉出不对劲来了,对着面上表情还没什么变化,然而双手紧紧抓着裙子,都要把那件大红的嫁衣给抓出褶子来了:
  “门主稍安勿躁,书雁今天一定能赢。你看,何家庄庄主招式全乱了。”
  ——不是何蓁蓁自夸,自从她入了江湖以来,多少人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尊称一声“何家庄庄主”,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也都得或多或少地说几句“庄主真是少年英杰”,然而这些话语的后面,总是要有人有意无意地补上这么一句:
  “可惜啊,怎么说都还是跟妙音门的薛书雁……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句话对何蓁蓁来说简直就是穿耳魔音,是她的心头执念,是缠绕了她多少年的心魔,以至于在出到第四招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什么一勾二缠三绕四挑的鞭法口诀了,只想着一件事:
  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打倒薛书雁!要把她打到台子底下去,要让她那张永远都在冷冰冰地嘲讽别人的脸再也挂不住!
  然而薛书雁根本就没给她把这个妄想付诸实践的机会。她在实打实地放了三招的水之后,瞅准了第四招的那个大空隙,那把闻名中原武林的雁翎刀终于露出了它应有的锋芒。如果说何蓁蓁抽出龙骨鞭的动作还能勉强让人看清残影的话,那么薛书雁出刀的那一瞬间就根本没人能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看得见月有阴晴圆缺,你可以感受得到明亮的月光,但是你能捕捉得到月光吗?
  ——你可以听到风声入耳,萧萧瑟瑟,你可以感受到春风化雨的暖,秋风卷落叶的清寒,但是你能捕捉得到风吗?
  薛书雁的刀正是这样的刀,兼具了塞外胡人的刀刀致命和经过凤城春教导提点之后的含蓄而后劲悠长,简直就像是一块产自苏杭之地的上好的云纱,一尺就能拉到半丈那么长,美则美矣,柔则柔矣,但是真正等她出招完毕之后,便要从柔美的表象下露出沾满了鲜血的金铁,无人能挡!
  一点寒光先到,刺骨杀气后至,凛冽又锋锐的、来自金铁的寒意直接逼得何蓁蓁不得不飞身后退,然而这次薛书雁可完全没有了继续谦让的意思,飞身欺上前去,雁翎刀的刀刃在极短极短的数息时间内就和何蓁蓁的鞭柄对了十好几刀,直震得何蓁蓁双手发麻。
  何蓁蓁的龙骨鞭的鞭柄原本就不是为了当做短兵用的,因为谁都没想过她会被人这么快就逼近了身。但是眼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硬是用鞭柄当做了短兵,和薛书雁对起了刀来,直到一十三刀的时候,她终于双手发麻到了脱力的地步,那把暗红的龙骨鞭就直直地被雁翎刀打得带着旋儿飞了出去,何蓁蓁也被这一刀的余威力逼得不得不飞身下台,尚在比武台周围的人赶忙纷纷躲避,且暗自心惊:
  薛书雁这也太不给何蓁蓁面子了!
  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这已经脱离了“不给面子”的范畴,简直就是在把何蓁蓁、乃至何家庄的脸放在地上一通狠踩啊!
  何蓁蓁被打落下了比武台之后还在那里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呢,就听见站在比武台边上的薛书雁缓缓开口了:
  “今天可是门主原本拟定大婚的吉日,好日子里不能让兵刃见血。”
  ——她竟然是在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在第二招的时候何蓁蓁问的那个问题,可以说是相当气人了。可见何蓁蓁单方面要和薛书雁誓不两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这可是个面无表情、三言两语就能气死个人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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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论何蓁蓁在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薛书雁心里在想啥】
  何蓁蓁:有刀不用,是何道理?!
  薛书雁·内心所想:就你这个水平的人肯定不配我用刀,但是为了看上去帅一点我还是给了你个面子把刀拿出来了,开心吗?云歌,看我!我用刀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英姿飒爽!等我打完了这个擂台就可以娶你了,大婚之日不能见血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再等我十息时间就可以了——好了打完了!我可以娶你了!今天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
  表面:好日子不能见血。
  杜云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师姐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吉日
  何蓁蓁恨恨一咬牙,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装满了水的鱼鳔泡一样,随便拿根针一戳她就能当场气到爆炸,但是输了就是输了,即便是堂堂何家庄庄主也只能故作大度地一抱拳,笑道:
  “薛姑娘真是年少英杰,身手不凡,何某佩服。”
  薛书雁的心里可欢喜着呢,毕竟能打赢她的人要么都是七老八十的老爷爷老婆婆了,肯定不会这么乱来地在比武招亲的这个紧要当口上来挑战她的,要不的话那岂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也太不给妙音门面子了;更别说还有不少人今天压根儿就没来,只让他们自己门派里的年轻人来了,也就是说——
  她刚刚在众人的面前打赢了何蓁蓁,那接下来岂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云歌了?
  一念至此,薛书雁就开心得简直想哼个塞外小曲儿出来表达一下自己欢快的心情,但是她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因为这是对“妙音门的薛师姐”来说最为安全的表情,没人能够从她不动如山的外表下看出任何东西来。
  当年她下了决心,对着妙音门的四位护法发下毒誓,要留在忘忧山上永远地陪着、永远保护着杜云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了,不管是负责教导她百家武艺理论的春护法凤城春还是负责教导她剑术的冬护法,都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她:
  “云歌不管是心计上还是习武天分上都远远不及你,书雁。如果你真的要留在这里的话,你就要做好长久保护她的准备,千万不要在任何地方让你的敌人抓到你的把柄和破绽。”
  “你须得不动声色,泰山崩于前也不能有任何表示,这样你的对手就看不清你,摸不透你的底细,你就可以在尚未出手的时候占得些许先机。”
  薛书雁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性子,在此之后更是喜怒均不动于色了,就算她现在高兴得很,连凤城春和杜云歌也很难看出她的真实情绪来,更不要说完全就是个外人的何蓁蓁了。
  所以此刻何蓁蓁眼里的薛书雁是这个样子的:明明轻轻松松打赢了她却完全没有分给她半分心神的意思,还是那么副冷淡的、似乎对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的样子。
  何蓁蓁向来一看见薛书雁这个样儿就气得牙根痒痒。她看了看远处已经站起来了、准备离开的杜云歌,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压低了声音对薛书雁道:
  “只是薛姑娘可切莫忘了,这是比武招亲大会。”
  “你打败了何某,何某自然心服口服;但是从另一面讲,你这可是生生阻断了你们门主今日大婚的好事,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兼以今天可是难得的良辰吉日,错过了今天,可就不知道下一次你们门主出嫁的时候还能不能赶上这样的吉日了。”
  “既是如此,你就不怕你们门主对你心怀怨怼?”
  薛书雁也回过头去,看了看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红衣的杜云歌,淡淡开口:
  “良辰吉日从来没有错过的道理,不劳何家庄庄主费心。”
  何蓁蓁:……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薛书雁完全没有给何蓁蓁把疑问说出口的机会,她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继续站在了比武台上,等待下一位来者的挑战。
  但是妙音门薛书雁的威名委实过盛,明明比武台上只有她一个人拄着刀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而已,却硬生生让人有种正在面对一座无可逾越的大山的错觉,别说一炷香的时间了,再加上十炷香估计也没人敢来挑战她。
  何蓁蓁咬着牙看着站在台上的薛书雁,心知今天不管她想干什么怕是都干不成了,便悄无声息地在前来接援的何家庄众人的簇拥下离去了,临走的时候她又恨恨地看了一眼薛书雁和杜云歌,小声地咬牙切齿道:
  “妙音门……你们且给我等着。”
  “这么多年来吃过的苦我定要如数奉还,我何家庄何蓁蓁和妙音门此生势不两立!”
  比武招亲大会的每次挑战限制时长都是一炷香彻底燃尽的时间,如果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之后还没有人敢上来挑战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最终的赢家。等到薛书雁在擂台上站满了真正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人敢上来挑战她之后,负责主持这次比武招亲大会的凤城春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的好:
  “本次比武招亲大会就此结束,胜者——薛书雁!”
  凤城春这带着满满的辽东口音的一嗓子喊出来后,便是石破天惊的尘埃落定,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薛书雁要么可以从此翻身当她风风光光的妙音门副门主、要么可以娶到倾国倾城的门主杜云歌,真是人生至此别无他求,令人羡慕得眼都要变红了。
  就连薛书雁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薛书雁从比武的台子上下去,以最后的、完全的胜者的身份站在了杜云歌面前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了一件让她不得不改变想法的事情:
  杜云歌在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发生了变化。
  明明杜云歌在她上台前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全然的信赖和喜爱,哪怕不是那种在看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该有的眼神,至少也是看着自己亲密的友人、值得依靠的同门师姐这样的眼神,但是自从薛书雁赢下了这场比武,她在看着薛书雁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抵触和恐惧。
  薛书雁只觉自己那颗雀跃的心被兜头泼了一桶凉水,瞬间就冷静下来了,不过从她的面上表情是看不出这么复杂的变化来的,至少在杜云歌的眼里是这个样子的。
  ——在薛书雁赢了何蓁蓁的那一刻,杜云歌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是她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哆嗦。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辈子的婚姻和人生都是以无比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的杜云歌对这个道理向来明白得很,她也在努力地一直想要避开任何一个和何蓁蓁有交际的机会,但是杜云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曾经把妙音门打压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甚至还亲手给了她个一剑穿心的何蓁蓁带给她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她让杜云歌不仅害怕起了眼下这个还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的何蓁蓁,更是让杜云歌对婚姻都怕得要死了。哪怕重活了一遭,哪怕何蓁蓁已经被薛书雁打了下去,哪怕杜云歌眼下面对着的比武招亲大会的最终赢家是她一直信赖得不得了的薛书雁,这种恐惧感也不能被这些令人振奋的消息削弱半分。
  然而杜云歌是个切切实实的傻姑娘。她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得到自己的恐惧已经在“害怕何蓁蓁这个曾经杀过她的人”的基础上更进了一层,变成了“害怕婚姻”,依然对着向她走过来的薛书雁露出了一个微笑:
  “辛苦薛师姐了。”
  光从杜云歌的声音听来的话,她当下的情绪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一样,也怪不得凤城春会在旁边拿这件事打趣了:
  “今天可是难得的吉日,适合嫁娶。如果要等到廿四那天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总归没有这个霜降好。毕竟廿四的日子是选给外人看的,那天适合的是嫁娶和结盟,但是这个霜降是诸事皆宜,尤宜嫁娶。”
  “如果门主真的和外人大婚了的话,就要在霜降拜堂,在廿四下山;可架不住赢了比武的人是咱们书雁呀。既然书雁是自家人,也赢下了比武招亲大会,那择日不如撞日,就正好在今天大婚吧?这样一来,也不用非要卡着那个廿四的日子下山了,你们就一直待在忘忧山上,倒也正好。”
  然而出乎凤城春意料的是,不管是杜云歌还是薛书雁都没有说话。
  ——这简直太不对了。她心里一惊:
  薛书雁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她向来沉稳可靠又寡言,老成得简直不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如果有人跟她开玩笑但是她没有反驳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薛书雁默认了这个玩笑是真的;而杜云歌向来又是个傻乎乎的姑娘,像这种事,怎么着都要开上个玩笑再嘻嘻哈哈几声,才是杜云歌的正常做法。
  不管是对薛书雁还是对杜云歌而言,此刻的沉默委实太反常了,凤城春不得不停止了打趣,皱起眉头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两个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孩子:
  “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杜云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感觉“大婚”这个词语真是太让人窒息了,哪怕凤城春只是这么开玩笑地提一嘴、而且被拿来开玩笑的还是绝对无害的薛书雁,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能勉强笑道:
  “没怎么,只是一时间走了个神。”
  薛书雁依然在细细地观察着杜云歌的一举一动乃至每一个眼神,自然也就对凤城春的回答慢了那么半拍:
  “我在想……门主是不愿大婚么?”
  对她的这个反问回来的问题,凤城春和杜云歌两人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你难不成真的想娶门主?!”凤城春震惊地看着薛书雁,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大的白菜竟然真身是要拱走自己养大的另一棵白菜的猪、我真是看错你了”的感觉,虽然她之前真的拿这两人常开玩笑,但是如果薛书雁真的要娶杜云歌的话,她反而顾忌的东西就要变多起来了,想来普天之下的老母亲都是这个心态的吧:
  “书雁?你说话。”
  “……没有。”薛书雁垂下眼,轻轻拍了拍杜云歌的头,就好像她上台之前对杜云歌做的那样,依然是那副冷淡稳重又可靠的薛师姐的样子,就好像她真的没有考虑过“娶杜云歌”的这件事一样:
  “云歌不必担心,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杜云歌低着头揉了揉眼角。
  当薛书雁简洁又不容反驳地说出“没人能逼你”的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为什么就觉得眼角一热,这才彻底地、完全地认识到,她和上辈子的自己走过的道路,终于尽数偏离了开来,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带着、怂恿着下忘忧山,更不会孤零零地一个人死在何家庄的地牢里了。
  而且现在薛书雁还在她的身边呢,还明确地说了这样的保护的话呢。
  这句承诺就好像一个亘古绵延而永不可破的誓言一样,尚未散去的话尾余音就能使得杜云歌眼角发红,都有点劫后余生的想哭的滋味了。万般感慨之下,年轻的妙音门门主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拉着薛书雁的衣角断断续续地小声道:
  “多谢……薛师姐。”
  凤城春是何等人精,自然看出了眼下是个什么状况,但是薛书雁自己还都没挑明、甚至为了避免吓到杜云歌都自己主动退让了一步,她自然没有添乱多说话的必要,便叹了口气道:
  “好罢,只是可惜了这难得一见的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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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杳晨、林下有东风、萧骸的地雷(づ ̄3 ̄)づ
  谢谢凉与、立致、白银x5、团子x20、Chenanx15 的营养液~
  人心
  其实如果薛书雁真的要坚持和杜云歌大婚的话,还真没人能拦得住她。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词用来形容堪称练武奇才的薛书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在冬护法和凤城春的双双教导之下,她早就不管在武艺方面还是在知识储存方面早早地就胜过了她的两位师傅;再加上她是打败了何蓁蓁、堂堂正正地赢下了比武招亲的,也就是说,不管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不管是强娶豪夺还是就事论事,她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杜云歌。
  但是薛书雁自己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诚然,如果她选择先和杜云歌大婚的话的确可以尝试一下日久生情,但是薛书雁在在凤城春提到“大婚”两个字的时候,分明从杜云歌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仓皇和恐惧。
  既然杜云歌已经无意识地表现出了害怕,那么薛书雁就不要这种日久生情。
  人心是最善变的东西,却也是最真诚的东西。尤其是杜云歌这样的姑娘,你对她十分好,她也会回馈给你十分的好;你哪怕心底厌憎她,却又能把表面功夫做出十分的亲昵和信任,那么她就会百分百不掺假地回馈给你十分的亲近和依赖。
  这样看来的话,想要诱导这么个小姑娘“日久生情”简直太简单了,只要一直一直对她好,那么按照她有恩必报、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为人处事的原则,她绝对会在长久相伴之后爱上薛书雁的,可是如果真的让薛书雁占了这个大便宜……
  向来刚正自持的薛书雁是真的做不出来。
  这样的“日久生情”终归不是什么大喜事,因为总是带了点有意无意的诱导的成分的。这样的话,薛书雁宁愿花更多的时间去等,去一言不发地默默陪伴在杜云歌的身边,不做任何可能会误导和诱惑她的事情,等到杜云歌开窍之后再听天由命。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哪怕是漫长枯燥的等待,也都会变成令人开心的事情。更何况杜云歌若不下忘忧山,也就见不到别人,忘忧山上的品貌武功能够胜得过薛书雁的人,怕是再过一百年也出不来一个,所以她对自己的选择还是很有信心的。
  薛书雁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不会做这种需要用太多太多的东西去豪赌的事情。在不能确定杜云歌如果真的跟她结婚之后,是会习惯她的陪伴进而错把这种陪伴当做/爱情,还是会将那点连杜云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放大得让她们只能止步于此、从此一见面就尴尬的要死之前,她可不要去赌这虚无的、微末的“日久生情”。
  她定要等杜云歌开窍之后,再把这所谓的日久生情变成切实的醍醐灌顶。
  ——可是这不应该,为什么杜云歌会害怕呢?
  人如果害怕某种东西的话,无非就这么几种原因,一是对这件事的完全不了解,因未知而生出了恐惧;二是由于之前见过他人因为这件事而吃亏的样子,所以连带着自己也害怕起来了;三是自己之前在类似的东西上栽过大跟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要对这方面的东西都要小心翼翼、避之不及了。
  可是杜云歌生来就活在忘忧山上,从未下山一步,妙音门素来又没有男子,自然也就不存在“在类似的事情上栽过大跟头”这样的原因;不管是春夏秋冬四大护法还是薛书雁,还是十二舵主和剩下的那些普通弟子,一直以来也都对杜云歌相当爱护,尽可能地把所有不好的、不适合她听的东西都摒弃在了保护圈的外面,能够让杜云歌听见的也都是好故事,哪怕是薛书雁偶尔偷偷从山脚下给杜云歌带上来的话本子也都是适合她看的,也就不可能是因为“不了解”的这个原因了。
  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性,就是“她曾经在这方面栽过跟头”,然而这就更不可能了。
  其实薛书雁自己也知道,杜云歌根本就没在这方面开窍,要不的话她也不会心绪复杂地跟凤城春说“云歌就是小孩心性,春护法切莫当真”这样的话语了,但是杜云歌表现出来的恐惧却是实打实、不容置疑又无迹可寻的。
  不过眼下明显一味地揪着这个问题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薛书雁暂且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底,转而处理起另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情来了:
  “云歌,你先回房去卸妆更衣,我和春护法有要事相商。”
  杜云歌向来很听薛书雁的话的,因为薛书雁从来就不会害她,还常年都是给她背锅的专业户,再加上她性子冷,说话的时候总带着那么点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的意味,使得哪怕在面对四大护法的时候都敢撒娇过关的杜云歌向来都在薛书雁的面前不敢蒙混,便点点头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在杜云歌乖乖地被侍女引着回房更衣了之后,薛书雁便单刀直入地对凤城春道:
  “今天我们安排的人为什么没到?春护法,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今晚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多了,被自己刚发现的“薛书雁其实对杜云歌有意思”的这个震撼消息分走了相当一部分心神的凤城春终于在薛书雁的提醒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件事的上面:
  “……幸好还有书雁抄底。说实话,如果面对何蓁蓁的话,那人的确没什么胜算,可是就算没什么胜算也不能不来啊?!”
  凤城春越说越气,辽东人本来就性格直率,自己说着说着就能自己跟自己置气,更别说是这么大的一个篓子了:“这是谁手下的人来着?真是太不会做事了,打不过的话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要是书雁当时正好有事不在该怎么办?!”
  薛书雁细细思量了一下,肯定道:
  “是秋护法手下的人。”
  凤城春这才怒火稍平,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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