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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说她非我不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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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天地良心,薛书雁只是在紧张接下来要说的这件大事而已,也就杜云歌这样的傻白甜不会把这一幕往太恐怖的方向上去想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杜云歌的错觉,在她如此发问了之后,明显看到了薛书雁面上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微不可查的松动,就好像是在惋惜什么一样,都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了。
杜云歌立刻开始三省吾身:今天没有偷懒,有好好完成师姐和春护法布置下来的功课;妙音门的各项事务虽然现在还没完全上手,但是在秋护法的帮助下已经能看得懂很多账本了;没有跟何蓁蓁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别门别派的人有任何牵连,为什么师姐还是生气了呢?
正在杜云歌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这个关口,薛书雁倒是先发话解释了:
“双剑合璧……不好,不合适。”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脑子越用越灵光。
而嘴上功夫也是一门不容小觑的本事,古有烛之武退十万秦师,有平原君门客毛遂自荐说秦王,这么厉害的一门本事,那想必也是要通过经年累月的练习和积累才能精通的;反过来想的话,如果一个人长久以来都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里不告诉别人,那么以后就算她有心要说实话,也没有这么利索的嘴皮子了。
眼下薛书雁面临的就是这么的一个状况。她自觉都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双剑合璧,重点在合璧,古往今来哪对合璧的双剑不是血浓于水的同胞手足、不是同生共死患难见真情的恩爱眷侣?她和杜云歌双剑合璧的话,怎么想都有那么点微妙的理不直气不壮。
但是现在跟她说话的是杜云歌。
杜云歌对薛书雁那叫一个言听计从,从来就没把薛书雁当做外人过,要不也不会在发现“妙音门可能有内鬼”这件事之后只告诉了薛书雁一人了,在她不甚精通的练武这方面的事上更是薛书雁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提出疑问的意思都没有就赶紧点头应和道:
“师姐英明得很,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可真真狠狠地把薛书雁给噎了一下,半晌之后她才问道:
“你也不问问突然不练双剑合璧了的原因?”
杜云歌奇道:“反正师姐肯定是为了我好,我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岂不是徒费心神,还要让师姐多操心解释?既是如此,不如把练武事宜全盘交付给师姐,等师姐决定好要让我练什么之后我再重新开始罢。”
她偷眼看了看薛书雁的脸色,心里突然就七上八下了起来,因为薛书雁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一番堪称感人肺腑的剖白之言而好转些许,反而更加地微妙起来了。可是刚刚说的那些话已经是杜云歌的大脑飞速运转之下的极限了,一个人对同一件事情能说出来的真话,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一丁点儿,于是杜云歌便在这惴惴不安中迎来了薛书雁一声无奈的长叹:
“……既是如此,倒也罢了。”
她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挑了把扇子递给杜云歌,细心教习道:
“冬护法不擅使短兵,今天便由我来教你。”
“之前你用刀剑这样的长兵的时候,便须谨记‘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锋刃所及处越广,便越有不可阻挡之势;眼下你手中握着的是短兵,便是‘一寸短,一寸险’了。兵器越短,就愈发需要在对战之时拉近和对方的距离;和敌方距离越近,就愈发是在用性命和毕生所学去搏,‘富贵险中求’便是这个道理了。”
“铁扇边缘锋利,开可横抹竖划,以锋锐之处退敌;合扇便可点、勾、挑,用法和判官笔并无二致,你且来试上一试。”
然而即便薛书雁认真教习,可是杜云歌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天赋,无非就是在做着与以往一样的无用的尝试罢了。两人练了整整一个早上之后才并肩从习武堂中走出,薛书雁要去泡一下药澡疗愈那些旧伤,杜云歌则要去凤城春那里,把昨天没看完的书看完,本来应当是这个样子的。毕竟封山期间外人上不来,妙音门的人也下不去,可以说是和平到了相当无聊的地步了,每天的安排都是这样日复一日不变的东西,杜云歌怕是闭着眼都能从习武堂走到凤城春那边,路上都不带会被门槛绊倒脚的。
——让这一切平淡的日常全都转了个弯、朝着不对劲的方向狂奔而去的,是杜云歌突发奇想地问的一个问题:
“师姐,我听说真正的高手拈花飞叶亦可伤人,不知道这是真的吗?”
薛书雁心想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以薛书雁目前的水平,别说拈花飞叶了,就算她的手中没有武器也能真气外放形成激荡的利风,使人不得不退避三舍,不过这么骄傲得太显摆了的说法不太适合从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薛书雁就是了。于是她矜持地点了点头,淡淡道:
“自然。”
“好羡慕师姐。”杜云歌从那株薛书雁专门给她移上山的红梅旁边经过的时候,随手摘了朵花,放在指尖顶着细细把玩,她纤白的手指和那清艳的红梅相对比之下,便愈发有种令人屏息的纯粹的美了:
“这些花花草草一类的东西,在我这里怕是永远也无法发挥出在师姐手里那样的功效啦。我最多也就是弹琴焚香,再附庸风雅地吟诗作对而已,真是羡慕师姐,永远不会受外界的限制,这就是真正的心随意动、意随心生了吧?”
薛书雁刚想劝她不要妄自菲薄,却突然像是被强行打通了什么五经八脉一样,脸上出现了一种顿悟明了的、恍然大悟的神色来:
“……云歌言之有理!”
杜云歌被薛书雁这神来一笔的反应给惊着了一小下,不过依照薛书雁那“除武之外天下再无万物”的武疯子状态下的思考方式,也就很好理解了,她怕是想到了什么在武学方面会让人大有进益的东西,才会这么情绪激动、连回答个问题都答非所问的。于是杜云歌很识相地准备悄悄溜走,免得武学修行浅薄的自己一不小心打扰到了薛书雁的醍醐灌顶,然而她刚悄悄地在溜了溜了的边缘伸出一只脚试探——
就被耳聪目明的薛书雁给相当快准狠地一把握住了手腕。
被明显来自另外一人的温度给惊到了的杜云歌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手腕处的命门不管对哪一门哪一派的习武之人来说,都是相当敏感和私人的、绝对不能让他人随便碰的地方,如果真的让外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的话,那就约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对方的手里了,生死皆要随着那个握着她的手腕的人的意思走。不过杜云歌倒还真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感觉不自在的,在她看来,自己的这条命就是薛书雁给的,那再把这条命交到薛书雁的手里也没什么大问题,让她感觉颇不自在的是两人眼下过分亲密的姿势,薛书雁手心暖和的温度简直要一路传到她的脸上了:
“师、师姐……?你这是?”
薛书雁这才发现了两人的过分亲密之处,便放开了杜云歌的手,只是不知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在放开杜云歌的手之前,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地蹭过了她细嫩的、堪称欺霜赛雪般的皓腕,引得杜云歌小小地打了个哆嗦,原因无他,那种微妙的酥麻感委实太让人难耐了。
如果这不是薛书雁的话,杜云歌怎么着也要治这人一个轻薄之罪的,但是薛书雁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实在太正直、太没有任何缺点了,所以她愣是没往那个方面去想。两人在对视了数息之后,还是薛书雁率先败退了下来,相当挫败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平静着声音道:
“你有没有想过像初代妙音门门主那样,在乐道上精进一步,靠琴声扰乱敌心、进而杀人制敌?”
杜云歌有点惭愧,她身为堂堂妙音门的门主,对自己门派的家学渊源愣是还没有薛书雁来得清楚,不过薛书雁这么一说,倒是还真的让她从为数不多的对这方面的记忆中找了点东西出来:
初代妙音门门主,就是靠着一手能够在百万军中乱人气血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堪称天魔妙音的琴法,以女子之身开创的妙音门。虽然后来她的琴谱和惯用的佩琴在她死后全部遗失了,但是她还在世的时候被当年的女帝赐过匾额和封赏,因此才名正言顺地在江湖中站稳了脚跟,即便她本人都已经去世了,有这份荣耀的荫蔽在,这个曾经被讥讽过是“扫把星窝”的新兴门派还是在忘忧山上坚/挺地撑了下来,连带着妙音门的这个称号也一代代地传了下来。
虽然说江湖何其远、庙堂何其高,两者原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得到朝堂之上的天下之主的直接封赏的话,那么以这份封赏作为起家的根基其实也未尝不可,反而要比那些出身草莽、一代三代都洗不白的诸如何家庄之类的真正名副其实的草莽英雄来得要体面。
只是如果真的要想达到初代妙音门门主的那个境界的话,以杜云歌眼下的水平来讲,要吃的苦……可就不是一点半点的了。
所以薛书雁也就是这么一问而已。想要达到初代妙音门门主的那个境界的话,就要在乐理上精进到能够用琴声作为武器的地步,再辅以真气激荡琴弦,才能让奏出来的琴音更好地施展出它应有的效果,对杜云歌这样不管是乐理还是真气都远远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的人来说,委实有点太难了。
——而且就算杜云歌什么都不会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完全可以护得杜云歌一世周全无忧。
然而杜云歌却相当出乎她的意料地点了点头,道:
“好,恰有此意。”
于是本来都要走出习武堂的两人又转身折返了回去,在薛书雁凭着自己对真气外放的掌控的帮助下,本来就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都略通一二的杜云歌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在那架随处可见的木制古琴上奏响了第一个音:
“铮——”
这架相当普通的木制古琴原本就不是为了弹奏而准备的,毕竟这是习武堂,不是杜云歌的房间。这架琴能摆在这里纯粹是为了给那些想修炼琴中剑的人准备的,压根就没想过让人来弹,更别提让杜云歌亲手来弹了,因此在音质上便要逊色好几分,更别提跟杜云歌惯用的琴相比了。
妙音门财大气粗得很,哪怕是给杜云歌练手的琴也是旷世宝琴飞瀑连珠。那是前朝某位王爷所亲手制作的孤品珍琴,身为四王琴之首的飞瀑连珠金徽玉足,漆灰为底,精美雅致的朱砂红漆上有小流水断间梅花断,哪怕是不懂行的人扫一眼,也能感受到这把旷世宝琴的大雅形制和内蕴深厚精妙,它的音质更是铿然清越,就算是杜云歌这样不精通琴的人随意弹一弹,飞瀑连珠也能把她无心的拨弄给变成绝妙好音。
因此用惯了飞瀑连珠的杜云歌,在听见了这把琴传出的第一个音的时候,便无端地生出了浓重的躁郁感、恨不得当场掀翻琴架子把它砸在地上也不是什么怪事:
听惯了大雅中的大雅的音色的人,是无法接受这么普通的、甚至称得上古怪和难听的声音的。
——但是如果连素来泰山崩于前怕都是能面不改色、似乎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吓到她的薛书雁都为之失常了的话,那可能就真的不是“这把琴的琴音太难听”的问题了。
就在杜云歌准备下手弹第二个音的时候,薛书雁突然出手如闪电般紧紧扣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有继续演奏的半分机会。她紧紧地皱着眉,似乎要维持眼下这表面上的淡然和冷静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了,每个字都好像是从内心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一字一顿道:
“……停下来。”
杜云歌何曾见过薛书雁如此失态的样子,惊得双手齐齐离开了琴弦:
“师姐莫惊,我不弹了就是了。”
然而就在杜云歌的指尖离开了琴弦的那一刹那,这架古琴的七根弦就好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一样,齐齐尽根而断,裂出惊天的金石铿锵之音,最细的那根弦更是不堪重负得好像刚刚是被巨大的、骇人的力量直接拉扯断的一样,崩开的时候高高扬起了尖利的断弦处,朝着杜云歌的手上就抽过去了!
杜云歌的手还在被薛书雁握着呢。薛书雁被之前的那短短一声琴音给扰得心神大乱,竟然忘了放开杜云歌的手,这就让她们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里:
如果这根弦落到了实处的话,饶是薛书雁也得吃点小苦头;但是如果薛书雁让开了的话,那么杜云歌的手就势必要划伤。
——如果真心想要护着一个人的话,那么别说什么遮风挡雨和以身代受过了,就连这么小小的一点伤,也是不想让人经着的。
于是薛书雁不避不让地硬生生受下了这琴弦的狠狠一抽,就算她有真气护体,手上也很快就浮凸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明显是被伤到了,进而都有隐隐的血丝渗出来了,惊得杜云歌一把就反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道:
“书雁——!我不是、不是有意的!有人吗?我师姐被琴弦划到了,快些拿伤药来!”
然而薛书雁和她关注的点却完全不在一件事上。在听到了杜云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这个称呼之后,她之前被琴声扰乱的心神便尽数平静下来了,等到一旁的侍女闻声而来又匆匆跑出去拿药之后,她看着杜云歌的时候,唇边便带了一抹怔忪的、恍然的浅淡笑意,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甚好。”
“再叫一次,云歌。”
※※※※※※※※※※※※※※※※※※※※
【小剧场】
薛书雁·委婉的冰山戏精:我觉得双剑合璧其实不是很好。
内心戏:所以门主啥时候考虑一下给我个名正言顺双剑合璧的名分【疯狂暗示】
杜云歌·直来直去傻白甜·恍然大悟:师姐说的对!那我们就不要再练了!师姐觉得咱们改练什么好呢?
薛书雁:……委屈到变形。【师姐心里苦但师姐不说。JPG】
——感觉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在变形中变态。陷入沉思。JPG
【额外的小科普·妙音门究竟多有钱】
我就一句话……当年美国往太空中发射给外星人的唱片里有咱们的一首高山流水,就是用飞瀑连珠这把明代第一宝琴弹的_(:з」∠)_
——教练!我也不想做人了!我想和何蓁蓁同流合污!实在不行门主包养我也可以!【发出癫狂的渴望富婆的声音】
【额外的小剧场·感谢我的好姐妹的支援·只是姐妹你的名字为什么是飞天王八呢】
薛书雁:云歌,再叫一声。
杜云歌:好的师姐,没问题师姐!来人啊师姐受伤了!!!
薛书雁·艰难措辞中:……不对,不是这个。
杜云歌:好的师姐,我懂了!快——来——人——啊——!!!
薛书雁:???
动身·二合一
杜云歌隐隐约约觉得薛书雁这句话里别有深意; 并不是薛书雁真的觉得她的声音好听、觉得自己的名字俊得很; 偏要在这个时候多听几遍; 而是……
相当地意有所指。
她无措地看向薛书雁的双眼,还没来得及再叫一遍薛书雁的名字呢; 出去拿药的侍女就匆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秋月满,提着那一大串的钥匙就叮铃哐啷地来了,真是典型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门主; 书雁,你们这是怎么了?就练个武怎么还能伤着呢?门主你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哎,要我说啊,你就好好地跟着春姐和我学看账本就好; 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自有人会为你去做的。”
杜云歌刚开口发出了个音节; 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秋月满拿着上好的伤药来到了她的面前,慌得简直像是她堂堂妙音门门主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门主伤到哪里了?”
杜云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不知道是因为她之前喊的那一声不够大、不够清楚,还是因为侍女在惊慌失措之下转告秋月满的时候出了问题,似乎人人都以为受伤的是她; 便赶紧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是我师姐伤着了; 不是我。”
“薛书雁受伤”这件事本来就相当稀奇且罕见了,更别提按照眼下这架势; 明显就是杜云歌不知道干了什么伤到了薛书雁; 这让周围的侍女和秋月满的脸色都奇怪了几分; 不知道是先感叹“薛书雁这般的英才人物竟然也会受伤”的好,还是先感叹“门主竟然能伤到薛书雁了真是长进大发了”的好。
秋月满本来一听“门主和薛师姐在练武的时候伤着了”,吓得三魂立刻就去了七魄,从库房里翻出了千金难求的黑玉断续膏和紫金化瘀散就冲了过来,结果万万没想到受伤的不是杜云歌而是薛书雁,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划伤,都不用管它它自个儿也能长好,倒让她怀里的那一堆上好的伤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杀鸡焉用牛刀。药再好,也要讲究一个症结相对、药力适宜的啊。
然而在秋月满把这两种伤药收起来之前,杜云歌先开口发问了:
“师姐的伤用不到这两种药么,秋护法?”
秋月满解释道:“如此小伤,毋需猛药。若是用了这么好的药的话,怕药力过重,会让未能彻底被化解的药性残留于腠理,假以时日,次数再一多,残留的药性就要深入骨髓了。是药三分毒,哪怕伤势再小,也要防微杜渐、谨慎对症用药才是——夏姐说的。”
杜云歌这才放下了心:“既是如此,那就看秋护法觉得什么药合适,就给师姐用上吧。”
——她刚想去跟薛书雁邀功,说“师姐看我我多念着你”的时候,突然就发现薛书雁的脸色又变回了之前那种最常见的不动如山的样子,这让杜云歌真是相当的百思不得其解:
师姐你怎么又双叒叕不高兴了啊?!
不过杜云歌也已经习惯了,她甚至还能安慰自己,可能这就是一流高手的怪脾气吧,永远对自己的要求超级高,一没达到自己对自己的高标准要求就会自顾自地不开心起来,更别说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就受伤了。这对薛书雁这样的高手来说可真是个超级大的失误,也难怪她会不开心,甚至连“再叫一次”这样明显就是在讨安慰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已经自己把自己给顺顺利利地说服了的杜云歌一想通了之后——或者说是自觉想通——再看往薛书雁的眼神里就带了相当有分量的包容和耐心,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师姐莫要太过自我苛求,这次受伤全都是我的错,和师姐无关,倒是连累了师姐,让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为了增强自己所说的话的说服力,杜云歌甚至还握住了薛书雁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师姐安心养伤,我肯定会把师姐照顾妥当的!”
秋月满在一旁只觉自己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最后才终于顶着这莫名让人插不进话去的氛围努力开口挣扎了一下:
“又不是什么大伤……门主你就别担心过头了。”
妙音门里有句话说得好,如果有件事被秋月满知道了,那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全山头的人都知道了,怕是连后山的猴儿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的。于是当天下午,所有妙音门里的人都知道了“薛书雁练武的时候竟然被门主伤到了”这件大事,凤城春还专门跑过来跟杜云歌确认了一下此事的真伪:
“你真的伤到书雁了?!”
杜云歌惭愧道:“是的。都怪我学艺不精……”
“等等,门主,我们谁都没有怪你,倒不如说这是个正儿八经的好事。”凤城春赶紧连连摆手,好让杜云歌打消最后一丝疑虑:
“你看书雁都没有计较的意思呢。”
杜云歌很想说“我师姐对我好着呢怕是不管我干了啥都不会跟我计较的春护法你的这个说法可真是太没有说服力了”,不过她思考了一下,还是谨慎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因为她有种直觉,如果她真的这么说的了话,可能要把凤城春给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在她沉默的这个当口,凤城春又道:
“书雁的护体真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破掉的。我内力不济,就算拿着宝刀去砍,估计也会在接触到她身上之前被弹开,更别提到底能不能近她身了。”
“你能在练武的时候伤到她,这必然不是你所用的武器的锋利所致的,而是你真正找到了适合你用的武器,她没有全心全意的防备,所以才能伤到她。这意味着你的武学终于可以有所进益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正是此理。”薛书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此刻应该在云暗雪处修行剑法的妙音门大师姐匆匆赶来,一袭黑色洒金的长衣愈发衬得她眉目深邃,带着点胡人特有的塞外的冷冽气息了。她匆匆行来,站在杜云歌身侧,对着凤城春深施一礼,道:
“禀春护法,云歌今晨练武的时候用的是琴。”
凤城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能伤到薛书雁的只不过是单纯的、真正意义上的琴音,她还当杜云歌用的是琴中剑呢:“可是云歌的剑法平平,本不至于此的呀?”
杜云歌赶紧补充道:“我们一开始是在练剑的,没有偷懒。只是后来一起往门外走的时候,闲谈间突然说起了妙音门的开山门主所擅长的那一手天魔妙音般的琴法,我好奇心一起,就想拉着师姐去试一下……可是没能想到那琴声委实难听得很,让人心神大乱不说,且在我撤手的当口,七根琴弦便齐齐裂断了,师姐为了护着我的手才被那琴弦伤到的。”
凤城春心下暗暗一惊。习武堂里的东西是她和云暗雪一手置办的,当时还是个年轻姑娘的秋月满真是在卡着花销的极限最低点在往外掏银子,果真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就越吝啬”,哪怕花的不是她的钱而是妙音门的钱,秋月满也精打细算得活像多往外掏个一文钱就能要了她的命似的。妙音门能够有今日的基业,除去各地的十二舵主善于经营之外,像个过冬仓鼠一样不断囤东西的秋月满也功不可没。
习武堂里的东西当年样样买的都是顶好的,买好后共计开销六万白银,但是之前秋月满在凤城春云暗雪两人下山前往外批的钱是六万零一百一十两,可以说是事前诸葛,精确到了极致了。多出来的一百多两零头就是云暗雪和凤城春的路费,等两人把这堆兵器搬了回来之后共计还剩不到十文钱,凤城春又在山脚下给还是个小娃娃的杜云歌买了根糖葫芦,最后不多不少,刚刚好地剩了一文——这一文钱最后还被秋月满拿走了,洗干净之后包在了饺子里,刚好让外出置办武器的凤城春和云暗雪赶得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藏着钱的富贵饺子过年。从此全妙音门上下对秋月满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再也没人敢从这只看上去圆乎乎的、和和气气的铁公鸡身上揪半根毛下来。
因为当初买的东西好,所以这么些年来也就是零零碎碎地换些太常用的、被消耗掉了的东西就是,六万白银里倒有相当一部分开销花在了那把飞瀑连珠上,习武堂里的那把用来练习琴中剑的古琴虽然说不是很破,但终归也不过是寻常货色,毕竟在琴中剑这一门算是相当偏门的武艺中,最关键的能伤到人的不是琴,而是剑。
换而言之,如果杜云歌用那么普通的一把琴都能够演奏出如她所说的那样“令人心神大乱”的乐曲的话,那岂不是她真的有望在这条路上精进几分?
于是凤城春便一叠声地催着杜云歌和薛书雁去把飞瀑连珠拿出来弹一弹,当然还是杜云歌弹,薛书雁在旁边护法:
“用的是那么烂的一把琴都有如此奇效,那换作绝代第一琴又如何?”
然而当杜云歌像之前一样,将内力灌注在指尖激荡琴弦弹完一整首江南小调的时候,却又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让人气血翻涌、烦闷欲呕的感觉。凤城春心想,莫不是这能够伤到人的琴音必须用平平无奇的古琴奏出,所以用这把好琴就没那个效果了?
正在她们猜测的时候,薛书雁开口了:
“云歌,你暂且只弹那一个音试试。”
杜云歌向来对薛书雁的话很听的,于是她话音刚落,杜云歌就循着记忆里的今晨的那个音,在这把飞瀑连珠上奏响了那一声让人听了就想掀翻周围一切能够掀翻的东西的琴音:
“铮——”
凤城春只觉胸口猛然一滞,就好像被人用千斤的大锤猛地来了个当头一击,头晕眼花,气血翻涌,对她这样内力修为低一些的人来说,这已经不是区区的心烦意乱的地步了,是真真切切的能让人气血行岔的要命的声音!
幸好杜云歌弹完这一声之后就再没了下文,只是把双手放在琴弦上,等着所有的震动都停了下来之后才缓缓让双手离弦,以免像之前那样毁了一把举世无双的好琴。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双手在离开了飞瀑连珠的琴弦之后,原本已经没有了任何颤动的琴弦也突然像是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支撑着平衡的东西似的,极大幅度地晃动了起来,幸好没有像今晨的那把的琴一样琴弦齐齐裂断。
凤城春踉踉跄跄地扶着桌子后退了几步,看向杜云歌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释然的、欣慰的笑意,待气血平复后缓缓道:
“门主若真能学到天魔妙音……我来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可以毫无愧心、抬头挺胸地去见你的母亲了。”
凤城春不愧是看过所有门派的藏书和书单子的人,简略一想就知道杜云歌应该去哪里求得琴法上的精进:
“我记得峨眉派藏有我妙音门的初代门主亲手谱写的琴谱一本。当年妙音门初代门主把琴谱托付给峨眉派的时候曾经说过,不是妙音门门主亲至就不能交出琴谱,所以我当年没能看到这玩意儿;峨眉掌门也说了,必须要门主亲自过去才能完璧归赵,所以就算是我,也只知道有本妙音门的琴谱藏在峨眉。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个门主能练成天魔妙音,自然也犯不着专门为自己学不会的东西下山去讨,可门主都在没有琴谱的前提下自通了天魔妙音,那就是时候下山去走一趟了。”
“练武一事宜早不宜迟,恰巧今个儿是适合出行的好日子,要不门主和书雁今天就下山吧。”
凤城春是辽东人,即便离开了故土多年,这说走就走说干就干的性子也没有被江南这边的柔缓的水乡气息给削减几分,惊得杜云歌差点儿没跳起来:
“现在就走?”这也太快了吧?!
凤城春和薛书雁略微一对视,薛书雁便点了点头道:
“时间不等人,等我回房去,带上佩剑和刀就走。”
杜云歌自从生下来就没下过忘忧山。上辈子下山跟着何蓁蓁去了何家庄的时候,凤城春她们生怕她嫁过去吃亏,给她的陪嫁堪称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地一路从妙音门的山门口一路排到忘忧山的山脚,看得前来观礼的一干江湖人士眼红得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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