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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说她非我不娶-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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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上辈子死无全尸的妙音门门主杜云歌再次睁开眼之后,就得到了一个冲击力相当大的消息:
再过不到三个时辰,她的比武招亲大会就要结束了,而上辈子赢下这次比武的人正是杀她的凶手。
对此,杜云歌第一反应就是要抱紧自家师姐大腿:薛师姐救我!如果师姐赢了,师姐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跪求薛师姐上去打个擂台,千万别让那家伙赢!
薛书雁:……你可千万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一心只想活命的杜云歌立刻点头如捣蒜。
【比武招亲大会结束之后】
欢欢喜喜、自觉危机解除的杜云歌跟在薛书雁身边绕来绕去:薛师姐好生威风,我就知道师姐一出手就没有搞不定的事儿。师姐你想要什么,藏宝图?门主之位?还是别的什么?师姐只管放心,只要你说出口,我上天入地也要给你把你要的东西搞来~
薛书雁:我只要你。
杜云歌一脸懵逼:???
——重生其实并不能让傻子变聪明,也不能让练武废物变成绝顶高手,更不可能让上辈子都没来得及解开的那些谜题的答案自己跳出来,但是可以让你信对人,这就足够了。那些没看过的风景,会有人陪你去看;那些没有走过的路,会有人陪你去走;那些没有解开的谜题,也会有人与你仗剑并肩,一一探寻。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阅读注意事项:1、架空世界,同性可婚,虽然不是主流但是也没人多管闲事的设定;谢绝考据和扒榜,不喜默默离开即可,不用告诉我,有缘可再见,无缘不重逢,做人要潇洒才会快乐,拜~
2、灵感突发,有种不写出来就要被人抢了的十分强烈的预感,先插个队,HE保证!
3、入V公告:本文将于2。3当天入V,按国际惯例掉落万字更新,请小天使们来晋【jin】江【jiang】支持正版,谢谢!看完一本书都不用一杯奶茶钱哦_(:з」∠)_一天一毛钱,养肥咸鱼好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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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专栏:【潇湘故曲】戳一戳可能会有好东西哦!
历历
杜云歌死了。
其实她自从好几个月前就一直隐隐有种要死的预感。何蓁蓁可不是什么好人,何家庄也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名门正派,因此在行事方面便难免要格外阴鹜一些。自从她迎娶了杜云歌之后,做那些满是血腥气的事儿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避着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套路杜云歌这么些年来见得不少,然而自从跟何蓁蓁在一起之后,她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狠辣手段也没有在何家庄见到的一半多。
为此何蓁蓁还特意笑话她来着:“你这些年在妙音门都干什么了呀,娘子,都修身养性吃斋念佛去了吗?怎地连这个也没见过?”
她当时还没跟杜云歌撕破脸皮,一口一个娘子娘子的,叫得特别顺耳又顺口,再加上何蓁蓁生的也不差,天生一双媚气十足的狐狸眼,光是这么娇嗔着飞个眼波过去,就要把对面的人给迷得七荤八素、陶陶然而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杜云歌即便每天起床都要对着镜子感叹一下自己长得好看,也不能从这双狐狸眼里平生的十丈软红里挣脱开半分,只得唯唯诺诺地小声道:
“你……你只管做就是,莫要管我。”
万万没想到这套操作有朝一日也会全都尽数用在她的身上。
杜云歌一直都不是什么聪明人,记性也不太好,再加上饱受苛待之下,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就更钝了,对那段时间唯一的记忆,就是何家庄的桂花真香啊,应该是秋天了吧。
——结果想着想着还能发散开去,寻思着今年怕是没有月饼吃,也算是临危不惧的典型模范了。
其实在那个秋天里,杜云歌一开始还怕得很,压根就没有半点潇洒的样子,整一标准的阶下囚,日日夜夜茶不思饭不想的,送进地牢里的东西连碰都不敢碰,硬是逮了只老鼠先喂给它吃再自己吃,就怕哪碗饭里有毒,生生把她在一个不小心之间就给送去见了阎王爷,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的,到下面去报道的时候都要觉得丢脸。
在人间被活生生嘲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要到下面去被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接着笑?
不过后来时间一长,她反倒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每天还有闲心在地牢里敲着破碗哼小曲儿,得过且过一天,就要快快活活一天,可见“傻子心宽”这句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有个词叫破罐子破摔,估计就是给她准备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死前怕得要死,再怎么冷静也免不了崩溃一下再哭上几声,然而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竟然超常发挥,表现得特别冷静。
——如果杜云歌当时还有那个闲心计算时间的话,就会发现,她死的那天正好是霜降。
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在一年里两个最冷的季节过渡的时候搭了座桥,让每天的气温从能被直接感受到的“好冷”变成了“哎呀妈呀贼冷”,而对这一点,每天都瑟瑟发抖盖着稻草睡在地牢角落里的杜云歌最有发言权了。
等何蓁蓁亲自端着碗热汤进到地牢里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抱着稻草在角落抖抖抖抖都差点能抖出节奏感来的杜云歌。她冷笑一声,相当纡尊降贵地蹲下身,把那碗热汤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推了过去:
“傻大头,起来,喝完热汤好上路。”
杜云歌这才慢腾腾地从那堆潮湿发霉的稻草里抬头,用那种她独有的、总是慢半拍的反应和眼神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她的眼神清亮得很,黑白分明,即便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和黑玛瑙来作比,也要比那双眼睛少了几分清艳明媚。而当她这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的时候,那双眼睛便自生了某种水汪汪的味道出来,就好像面前的人哪怕对她说上几句重话——或者更甚一点,说话的声音再大一些,那汪波澜不惊的潭水便要为此泛起涟漪来了,可偏偏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也都会喜欢更漂亮的东西,因此便更要逼她哭,看看这双眼睛哭起来的时候该有多好看。
即便她落到了这个地步,何蓁蓁也是真的打心眼里恨她,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
真正的美人,哪怕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也是不能被外界的脏污和寒酸损了半分好颜色的。
只有当杜云歌开口说话的时候,那虚弱沙哑的声音才能够让人想起来,原来她真的是个囚徒,而且还是被苛待了有一段时间的可怜人:
“你找到宝藏了?”
——听听,听听,多么切中要害的回答,杜云歌简直都让她想在心里夸夸自己了。
然而她这个问题似乎选的真的不是很好,因为在听完她这个问题之后,本来情绪还算得上平静的何蓁蓁便突然暴怒了,原本妩媚又好看的狐狸眼都扭曲了一瞬间,随后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对着杜云歌冷嗤道:
“没找到的话,也就不会给你送这个来了。”
她又把那只碗往里推了推,杜云歌慢吞吞地把目光移到那只碗上,才发现那是她还在何家庄当庄主夫人的时候最爱的一只龙泉窑梅子青莲瓣碗。只不过通常这种碗里应该盛一些清淡的、色泽透亮的甜汤的,而不是眼下这一碗油腻腻的、乌黑发亮的东西:
“快吃,最后一顿饭了,我怎么说都得照顾着你些。”
杜云歌心知今天她要是不主动喝的话,何蓁蓁估计灌也得给她强灌下去,便主动接过了那只碗,她端起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很轻微地发着抖,虽然不易察觉,但是碗中的那些黑汤泛出的圈圈细纹却是骗不了人的,便苦笑一声心想,原来她心底其实……
还是有点怕的。
这段时间内杜云歌也想的够多了,不能怪她心机太深,毕竟妙音门副门主和四大护法其实都不看好何蓁蓁的,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太蠢,信错了人,被何蓁蓁一双狐狸眼一看,再加点甜蜜软和的体己话,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地信了她,从此信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
“我喝就是,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
何蓁蓁怔了怔,脸上便流露出了些许嘲讽的神色来,看着杜云歌的时候简直就像在看什么举世无双的丑角一样,那嘲讽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杜云歌,你可真是个好命的傻子。不过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
她看着杜云歌的眼,一字一顿道:“我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们妙音门的藏宝图去的。”
杜云歌愣了好久,随即从那张原本靡丽绝艳、眼下却被灰尘遮蔽得只能算得上清丽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愤怒的神色来:
“何蓁蓁,你真是个畜生!”
何蓁蓁是真的被这劈头砸过来的一声骂给镇在原地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随即便开始了疯狂的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笑出来,边笑边难以置信地嘲道:
“老天啊!杜云歌啊杜云歌,你该不会真的以为——”
她握紧了冰冷的铁栏杆,与杜云歌四目相对,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隔了都不到一尺,然而眼下,这个曾经能让她们之间暧昧丛生的距离再也翻不出半点胭脂色的浪花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终于恍然大悟的滔天怒火和一方志得意满的笑意:
“——不会真的以为我当年娶你,是对你一见钟情吧?”
……别说,杜云歌在截止刚刚之前还真这么想的。
她一直都以为何蓁蓁和她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现在何蓁蓁对她痛下杀手,也只不过是被那些稀世的藏宝迷了心智而已,其实她内心还是爱着杜云歌的。
不过这能怪她吗?她脑子不好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大字不识、不能自己吃饭穿衣的那种傻,而是近似于童稚赤子的一种傻气:你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非常非常地讨厌你;你说你喜欢我,那想必就是真的,而顺理成章地,我也就要喜欢你。
杜云歌拿着碗的手已经开始有了很明显地颤抖了,她的眼眶都憋得发红了,却愣是没让那些泪水掉下一点半点来,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她修养好得已经连骂人都不会了,刚刚的那一句“畜生”已然是她的极限了,要想让她说出比这个还要脏的话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在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她才抬起头来,自以为很有威胁力地、一字一句地对何蓁蓁道:
“你不要太嚣张了,何庄主,等我薛师姐回来,有你好看的!”
何蓁蓁乍闻此言,脸上便突然流露出一点微妙的神色来,兼具了嘲讽和怜悯,要不是地牢里太脏,她可真想把杜云歌拽出来撬开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装的都是水。这已经不是脑子里进水的程度了,这怕是在脑壳里放了一整个八百里洞庭湖吧:
“杜云歌啊杜云歌……你可真是个傻大头。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你的师姐都在塞外成亲啦,娶了乌扎卡族的圣女玛依拉,两人都恩恩爱爱一整年了,哪儿还有空顾得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傻姑娘。”
何蓁蓁说完之后,是真的再也不想从这个傻姑娘的嘴里听到什么能让她怀疑人生或者气极反笑的话了,干脆从铁栏杆的空隙里伸进手去,掐住了杜云歌的脖子,顺便手指一卡,用力掰开她的嘴,另一只手按着她的手就把那碗汤给杜云歌灌了下去。
在那碗汤入口的第一时间,杜云歌的眼角便终于泛了泪出来。
她脸上的灰尘已经在刚刚挣扎的过程中蹭掉了不少,尤其是眼角那里,便很清楚地能看到昔日的武林第一美人在哭的时候到底有多扣人心弦,哪怕只有一双眼能看,也可令人魂牵梦萦,恨不能从此为她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哪怕知道这是个傻子,也难以控制心底的慕美之情半分。
可千万别不信区区美色就能有如此威力,杜云歌永远的薛师姐、曾经的妙音门副门主薛书雁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
何蓁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的杜云歌,不为所动地想,真是太可惜了,武艺盖世、忠心耿耿的薛副门主把一条命卖给这个傻子,倒不如卖给我。
等一碗汤都灌了下去,何蓁蓁才从怀里掏出条素净的玉色帕子擦了擦手,对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杜云歌一挑眉:
“还有什么遗言,你就说了罢。”
同时她也在心底暗暗诧异,她明明熬的不是什么即可发作的烈性毒/药,而是会让人在一天一夜之内肚烂肠穿的慢性药,这样才能多折磨杜云歌一下,怎么看她现在的表现,活像生吞了砒/霜似的?
杜云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地上抬起头来,面容都扭曲得不像样了,结果何蓁蓁万万没想到,这傻子开口就是一声情真意切的惨叫:
“——好烫啊!何庄主你是存心要烫死我?!”
何蓁蓁:???这真他妈是个傻子!!还是傻得没心没肺的那种二五缺!!崽种!!
等到何蓁蓁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痛痛快快地给了杜云歌个一剑穿心。她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杜云歌的尸体,才发现自己好像被杜云歌摆了一道,竟然有违自己“慢慢折磨她”的初衷给了她个痛快,便当场火冒三丈,用怒发冲冠来形容此刻的她都不足为过了:
“杜!云!歌!!”
——由此可见,做人啊,是真的不能跟傻子一般见识的,因为他们会迅速把身为正常人的你水准也拉到他们那个档次,然后用丰富的当傻子的经验来套路你。
※※※※※※※※※※※※※※※※※※※※
杜云歌:谢谢大嘎,对于这一波套路我自己是hin满意我自己的,诶嘿_(:з)∠)_
再次强调一下本文架空,谢绝考据~除非我写错字和词了,要不千万别纠结是谁娶谁谁嫁给谁为啥同性可婚为啥吧啦吧啦等一系列的问题,阅读注意事项第一条一定要多看几次哦~
重来·已修
杜云歌自打被何蓁蓁一剑穿了心之后,便始终处于某种天地之间唯我悠悠的玄妙状态。
她一会觉得自己还在何家庄的新婚之夜,何蓁蓁挑起她的盖头的时候眼中极快地闪过的那道冷光,原来真的不是她的错觉;一会又觉得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了,连从胸口涌出的血都凝固了,无法再汩汩地流淌了,何蓁蓁便令人用破席卷了她的身体,扔到了荒郊野外,任凭这位昔日的何家庄庄主夫人死无全尸;一会又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在忘忧山上野得跟个皮猴似的,全山上的猴子加起来都没有她皮,春夏秋冬四大护法在她还小的这段时间,天天除了干活就是在漫山遍野地找她回去吃饭,再要不就是在找她回家吃饭的路上。
她恍惚间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正在和一只猴子抢水蜜桃,不仅没抢过人家,还成功地把自己卡进了这棵桃树交叉长开的两根枝桠里。树上的两根枝桠和她的两条小短腿真是相映成趣地搞了个标准的十字形状出来,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旁边的猴子还在吃吃地嘲笑这个试图跨种族从猴嘴里抢食的愚蠢人类。直到精疲力竭的春护法匆匆赶来才把她放了下来,不至于让堂堂妙音门少门主在树枝上挂着日晒风吹地变成一只真正的桃子。
杜云歌笑了笑,想,原来我以前也这么熊啊?真是太拖累四位护法和薛师姐了。
——薛书雁。
一想起这个名字,杜云歌哪怕是死了都惭愧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塞进地里去。她边后悔边想,自己怎么那么傻,怎么就无视了薛师姐的劝告,跟着何蓁蓁这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畜生走了呢?薛书雁对妙音门有多忠心耿耿,就连何蓁蓁都知道,要不她不会一直在杜云歌耳边吹枕头风说“你的薛师姐怕是怀有二心”,最后还真的成功离间了她们的。
结果到最后,那个怀有二心的人还真的没害她,却是那个曾经和她发过誓拜过堂,说什么“恩爱两不疑”的家伙把她送上了黄泉路。
可为什么她当时就真的信了何蓁蓁呢?杜云歌想来想去,觉得真的只能怪自己太傻。毕竟薛书雁天天都用一张面无表情、让人看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脸对着她,跟天天都和和气气的、笑眯眯的何蓁蓁一比,是个人就都要觉得薛书雁的那张脸上简直就用斗大的墨笔写了一行大字:
我看你不顺眼。
就这个蠢不拉几的程度,杜云歌想了想,要是真的就这么没了,倒也不算冤枉。
结果这次是她自己是想明白了,然而老天似乎就要在冥冥之中捉弄下已经彻底认命了的她一样,在她觉得自己飘荡得足够久了,即将溃散于天地之间的时候,她依稀间听到了个熟悉得要命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云歌。”
杜云歌的神志还在模糊着呢,然而即便如此,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也着实惊了一大跳。要是她不是个飘荡着的孤魂野鬼,而是个有实体的人的话,保不准就要当场来个一蹦三尺高了。
这人的声音带着点塞外的胡人特有的冷硬感,哪怕只是简单地叫个别人的名字,语尾也要带一些难以转圜的生硬感出来,仅仅是一句话就给人以非常强烈的“这人不好相处”的冰冷感,在杜云歌认识的所有的人里,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薛书雁。
她一开始还满心欢喜地想着,果然师姐还是放不下我,就算是在塞外已经娶妻了也要回来帮我报仇雪恨,结果下一秒,杜云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而且还死的非常惨,都留不下全尸的那种。
薛书雁这个名字对杜云歌来说代表着太多的东西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薛书雁在她的眼里近似无所不能。这三个字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杜云歌来说就是大写的“靠山”,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做错了什么事、捅了什么篓子,薛书雁也能给她摆平。
然而生死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薛书雁来,也难有回天之力吧?就算薛书雁从塞外赶回来,最多也只能赶上她的头七而已,在没有切实证据、何家庄又一家独大的情况下,恐怕薛书雁就算有心替她报仇,也没那个本事了呀。
一念至此,杜云歌的眼睛就酸了起来,眼眶还热热的、涨涨的,就好像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会夺眶而出一样。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劲,但是也没多想,只是喃喃自语道:
“真奇怪……人死了之后也是会哭的么?”
她这话一出,就明显地感觉到,之前那个在叫着她的名字的、酷似薛书雁的声音都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话语给惊到了一样,再开口的时候,就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焦灼出来了:
“云歌!”
这次的呼喊声带给人的感觉就真实多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恍惚缥缈的、类似于错觉的感觉了,而是更切实的、来自真人的声音——
等等?!!!!
杜云歌被这一直在叫着她名字的声音给惊得完全清醒了,下一秒,她那本来还在飘荡着的、无处凭依的魂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捉住了一样,团吧团吧三下两下揉成一团,就像是小时候被强行穿衣服似的塞进了一具身体里。
她一睁眼,就看见了站在她床边的那人。她的床是上好的花梨木造的十柱拔步床,床边贴着流光溢彩、形态各异的螺钿,上面画着百花百草,床柱上刻着的是繁丽大气的龙凤祥云图,挂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的帐子。这软纱质地细密,更兼以是雨过天青这么个颜色,遮光遮得虽然说不比那些暗色的床帐来得密实,但是自有一番朦胧别致的感觉,要想一眼就从这幽幽的青色光影里认出来人是谁的话,还真有点不好办,除非这人已经跟她熟到某种地步了,都不用看清正脸、只这么大致地扫一眼身影就能认出来才成。
而能够跟杜云歌她熟到这种地步还有资格进入内室不惊动她的,想来想去全妙音门这样的人都不超过五个,再加上那一把辨识度相当高的嗓子,一个名字想都不用想地就从杜云歌口中蹦出来了:
“薛师姐?!”
果不其然,站在她床边的正在撩开第一层床帐的,真真是薛书雁,也就是上辈子的妙音门副门主,杜云歌不管活了几遭都得永远仰望着的薛师姐。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只插了支深琥珀色的犀角簪,穿着一身鸦青色的箭袖轻袍,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在衣角用银线绣着卍字纹样的纱衣,这两个色都挑人得很,一不小心就会穿出土里土气的感觉来,但是她身量高,眉目又锐利,便在英丽之外格外带了几分潇洒飒爽出来。
杜云歌一时间惊疑不定,心神巨震,她向来最怕这些鬼神之事的,尤其是上辈子还被何蓁蓁狠狠地吓过不止一次,就更害怕了。她紧紧地抓着盖在身上柔软的锦被,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用惊弓之鸟来形容眼下的她都是客气了的,至少人家鸟儿在听到了弓弦声之后还能受惊得飞起来呢,可杜云歌就被吓得像是失了神志一样,动都动不得,只能双唇颤抖面色惨白地在床上蜷起身子来,分毫都移动不得。
床帐外的那人眼看着杜云歌醒了之后,便放下了已经撩开一半的帐子,那个鸦青色的身影便又在雨过天青色的纱帐外被掩映得模糊不清了:“是我。”
杜云歌在叫出那个名字之后,便什么都做不得了,只能用舌尖顶着上颚拼命平定自己凌乱的呼吸。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太玄乎了,而且谁又能说这不是何蓁蓁那个畜生又来作弄她了?!
而床帐外那人也发现了她的失常。对已臻化境了的高手来说,哪怕是飞花落叶的声音在他们有意倾听的时候也宛如雷鸣之声,更别提这么明显的失态的呼吸了。有个说法叫关心则乱,就连薛书雁也不能免俗,虽然从她那张冰冷得好像除了面无表情就再也没有别的表情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从她的动作上还是能窥见一二她的心思的:
“云歌?”
杜云歌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过分失态的尖叫憋不住冲出口,然而她异样的沉默更是让薛书雁担心了,这位堂堂的妙音门大师姐、已经板上钉钉内定了的副门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避嫌了,二话不说就掀开了那道本来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帐:
“得罪了!”
杜云歌本来是想阻止薛书雁进来的。她看都不用看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肯定惨白一片,吓人得很,活像个女鬼,薛书雁是何等心细如发之人,光听她的呼吸声就知道她情绪不对了,要是让她看见了自己的脸色,那还得了?估计三下两下就要把什么都问出来了吧?
——前提是这个人得真的是薛书雁,而不是何蓁蓁找人来骗她玩的。
结果好巧不巧地,她伸出去的、想拉上床帐的手正好和薛书雁伸进来撩开帐子的手碰在了一起。毕竟是按平日里的作息来看,杜云歌应该刚起床不久,手上的触感本来应该柔滑又暖和的,然而此刻,薛书雁只感觉和她相触的肌肤上只有无穷尽的凉意。
薛书雁心下一惊,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得任谁都得感叹一声“行事沉稳,有大家风”,反手就握住了杜云歌的手,沉声问道:
“云歌,你怎么了?”
她的口音在来了中原这么多年之后也没有丁点儿要改掉的迹象,永远都带着那么些杀伐果决的铿锵感,尤其当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就更明显了。明明说的是关心和安慰的话语,结果出口之后连薛书雁自己都能发现,这冷冰冰的话语和语气,别说能安慰人了,不吓着人就不错了。
这使得薛书雁有些懊恼,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刚刚的话语做进一步的解释呢,就看见面前的杜云歌哭了。
她哭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毕竟是武林第一美人本人,哪怕她现在散着长发、不施脂粉、只穿着素净简单的中衣,在哭起来的时候也好看得紧,甚至都有种楚楚可怜的西子风韵了,别人学都学不来。
而温柔乡是英雄冢、胭脂红粉误英雄这些个说法果真不假,这无双的美色和泪水威力无穷,一时间让威名远至塞外的薛书雁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刚想从怀中掏手帕给杜云歌,才想起来她可不像她的小师妹杜云歌那样,天天随身带着帕子荷包这样的女儿家最喜欢的玩意儿,只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给她擦一擦眼泪:
“别哭了。”
她的手明明都触到了杜云歌柔软温暖的脸颊了,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僵硬了一瞬间就想撤回,然而杜云歌可能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反应这么快了,在她收回手的前一秒,就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将那双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饶是薛书雁处变不惊得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也被杜云歌的这神来之笔给着实惊了一下子,半晌过后才开口问道:
“你是做噩梦了么,云歌?”
※※※※※※※※※※※※※※※※※※※※
预告一下,朋友们,杜小傻以后会在别的方面很厉害的,不要被她现在的废吓到呀_(:з」∠)_
【小剧场】
杜云歌:对不起师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薛书雁:……请在别的地方哭。
霜降·已修
自从杜云歌接手妙音门以来,基本上就没什么人直呼她的名字了。
妙音门门主之下还有副门主,副门主之下还有春夏秋冬四位护法,四位护法之下还有十二舵主,往下才是零零散散的那些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春夏秋冬四位护法一直以来都严守上下级别之分,即便是最为劳苦功高的、为首的春护法也不敢有分毫僭越;连这四位在武林中久负盛名的护法都不敢失礼,那负责教导她琴棋书画这些杂学的老师们和更往下一层的舵主们就更不敢了;外人一看,连她们自家人都这么规规矩矩的,得,那咱们也老实一点算了;就连后来跟杜云歌结发了的何蓁蓁,也只叫她“娘子”,偶尔会调笑着叫她“杜门主”,而不是这么简单又亲昵的“云歌”。
——除了一个薛书雁。
薛书雁的声音是真的冷,就好像三九天里被冻得结结实实都能跑马了的河冰一样,就算是已经有意放得柔和了也能冻得人浑身一哆嗦,不过也是真的耳熟。自从她投身妙音门以来就没叫过杜云歌“门主”,一直叫她“云歌”,这个称呼都跟她的声音一样成了对杜云歌来说极具辨识度的东西:
一听见这个声音,或者听见远远有人叫她的名字“云歌”,那保准就是薛书雁,没得跑。
这也是何蓁蓁曾经想用来离间她们之间的情分的证据之一的来着,说什么“薛副门主竟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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