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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跑偏十万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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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金门!
  姚婉兮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展开扇子微微一笑,轻声道:
  “磕头不向黄金殿,偏访蓬莱叩仙门……好生眼熟啊。”

  ☆、第33章 破阵第九

  姚婉兮心念一转,正打算虚晃一招佯败给唐娉婷,然后魂魄出窍逃走之时,突然感到一阵来自灵魂的、震悚的威压,从一旁丝毫不加掩饰地传来。
  这股威压声势浩大,锐利又恐怖,甚至都带给了她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错觉,惊得姚婉兮一招未老便迅速回护,脚踏御风诀手持檀香扇,一道黑气打出迅速笼罩住自身后,方得以保有喘息之机,她方想回顾——
  回顾不暇!
  一道锐利的,煞气满满的剑气从她脸边堪堪擦过,之前面对卫景尤炳尚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女子终于变了脸色,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这些年纪尚轻的新星君们伤到的一天。
  她转过头去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好本事,就看到了一个完全处于她意料之外的人。
  耿芝。
  如果伤到她的人是卫景,她也就认了,毕竟卫景年最长,修为深厚,已过分神期百年,到他这个地步,离渡劫飞升也就是一个顿悟的距离了,金丹破碎的昔日洞虚大能让卫景伤到,说来也不丢脸。
  可是那里站着的,是一身红衣,手无寸铁的耿芝。
  她手里甚至连一把剑都没有,却在掌心吞吐着三尺凛凛的剑光,寒芒闪烁,雾气朦胧,那股刚刚陡然涌出的剑气正是出自她手中!
  耿芝双手合拢在胸前,掌心剑光明灭不定,陡然一声清喝,剑光脱手而出,带着滔天的怒火向着姚婉兮周身的黑雾悍然斩下,毫不留情!
  姽婳剑法第三式,怨难平!
  仗剑观遍世间事,自是波澜怨难平。
  姽婳剑法对剑的载体要求不是很高,因此耿芝之前就算是用下品飞剑也照样能一招叩金门将姚婉兮打下天梯,而按常理来说的那些什么“从有剑到无剑”的规律,也在这一招“怨难平”里,被尽数推翻了。
  她手中无剑,不假,然而她这一路行来,见过的鬼蜮之事,见过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见过的白骨卧于野,千里无鸡鸣,生生将一腔热血一腔激愤逼了出来,化作手中三寸剑气,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姚婉兮双目圆睁,一副受惊了的模样,无他,只因为在她眼里,耿芝身上的气运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换句话说,能直击心魔,看穿命数的“观骨”已经无法用在这人身上了。
  是谁为耿芝逆天改命、篡夺气运的?是谁更改了耿芝既定的“天煞孤星”,青年横死的命运,将这位朱雀星君的命数带去了一个连她都看不清的方向上去的?
  唐娉婷一击不中之下,长剑一转,与耿芝的剑光恰好合在了一起,两人合力向着姚婉兮发出了定胜负的最后一击,恰此时,卫景扶着尤炳的手,一道天罗地网符不偏不倚地砸在姚婉兮身侧一尺之处,不偏不倚,蹿出的无数道黄金的锁链恰好将姚婉兮锁了个正着。
  姚婉兮目光一凝,扇柄倒转,立时就斩断了锁链,卫景本也没想着能借尤炳之手将姚婉兮困住,他只是想要这一瞬间的动作凝滞,而对于耿芝和唐娉婷来说,这一瞬间的凝滞便足够了!
  正当剑光冷气横溢逼近姚婉兮胸口之时,一阵破空风声由远及近传来——
  飞花摘叶尤可伤人,耿芝终于领教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阵厉风狠狠撞上了她和唐娉婷的剑锋,将两股凌厉的剑气都微微滞了一下,而姚婉兮也随着这阵妖风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血光,随着乍然从四方腾起的黑雾倏忽远去了。
  尤炳已经从之前那种飘飘欲仙的状态中回神了,痛的浑身是血、知觉麻木,却还是抖着手,撑起半边身子拉住卫景的衣角,咳着血嘶声道:
  “大师兄!”
  “那个红衣厉鬼身上有朱雀火的气息,耿芝师姐不能追!”
  卫景虽然双目暂时失明,然而多年来练出的手上准头仍然未失,未待尤炳话音落地结尾,他便掷出一道金刚护身符,将耿芝稳稳圈了起来:
  “穷寇莫追。”
  耿芝手中青光明灭不定,映着她姝丽的眉眼,煞是好看:“怎么?”
  尤炳缓缓坐起身,他身上的鲜血,皮开肉绽的后背都在卫景一道符咒下缓缓愈合,双眼一片空茫,是“观”之术下最常见的状态:
  “她本来的目标就是你,浑身沾染朱雀真火,金丹破碎的大能,这不是当年被朱雀星君沈云裳打下昆仑天阶的万妖之王么?”
  “她只不过眼见来的是我,才选择抽我龙筋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耿芝也明白了过来,她缓缓放下了手,而手心那一股明灭不定的剑光,也渐渐消弭在空气里了。她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唐娉婷低声解释道:
  “要修补被凤凰骨抽到支离破碎的金丹,四星君任何一位金丹修士身上的圣物都成——玄武甲,青龙筋,凤凰骨,白虎心。至少要修成金丹星君们才有圣物,万妖之王也太急了些。”
  然而唐娉婷的脸上却逐渐浮现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她纠结了好一阵子,做了半晌的心理斗争,才开口对着已经归剑入鞘的卫景道:
  “玄武星君,万妖之王他是男的。”
  卫景一个踉跄:“啥?”
  尤炳也觉得唐娉婷在说笑了:“敢问白虎星君,你是如何得知万妖之王为男性的?”
  唐娉婷脸上顿时涌现一股很好看的浅淡的菡萏色,她下意识揪住耿芝的袖子,声音细细小小的,落在卫景和尤炳耳中,便好似那一道巨雷轰然落下,劈的人七荤八素不回神:
  “因为沈云裳她……哎呀,这个怎么说好呢?”
  “她有磨镜之好呀。”
  君不见当年昆仑山脚痴情子,多少红颜并佼人?
  卫景对这些个陈年旧事是真的不知道,他一看就是那种完全没有生活情趣,死气沉沉木呆呆,八卦都不会的无趣人,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心念一转之下追问道:
  “朱雀真火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沾染到的东西,如果她不是万妖之王……”
  那么,这个浑身朱雀真火气息,一看就与沈云裳关系不浅的红衣女子,究竟是谁?
  然而这么一问之下,就连修行“观”之一道的尤炳都看不出来了,他摇摇头一摊手:“她把自己真身用黑雾严严实实挡起来了,我修行不到家,看不穿她的真身。”
  耿芝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的犟脾气和几近偏执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全都掩盖在冷静的表面之下,就好像一锅烧开了的沸油,哪怕掉进一颗水珠,引起的也是那滔天巨浪,噼里啪啦分分钟炸给你看:
  “这有什么,我追上去便是!”
  唐娉婷惊道:“你说啥?阿芝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万事有我。”
  她话音还未落呢,平地一阵黑风起,将耿芝的身形瞬息就掩盖住了,待得风住尘定之后,留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小簇还在打转的灰尘悄落于地,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被唐娉婷迟来的剑气击散,飘飘荡荡地还未尘埃落定之时——
  一枚青玉环从耿芝袖中滑落,发出轻轻的一声“叮当”,随即委顿于尘埃里了。
  恰此时,殿外传来明显属于宦官的又尖又细的声音高声道:“凤辇到,南归皇后求见昆仑诸天,四星仙人!”
  话音未落,唐娉婷就见得尤炳身上那些似乎早已被斩断的尘缘,开始了新一轮的异动,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张牙舞爪地翻涌起大片大片的黑色波浪,向着尚未从“众生百态我浮屠”的放空状态中缓过来的尤炳露出了尖利的黑雾组成的爪牙,大片大片不祥的血色浮动。
  那不是血色,而是三千红尘里的喜怒哀乐贪嗔痴,对星君们来说可谓是最刮骨的一把刀,最致命的一剂毒药。
  卫景“啧”了一声,这对他来说是十分失礼且罕见的事情: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唐娉婷当机立断道:“我去找阿芝,劳烦玄武、青龙两位星君一并前往南归皇后处——”她长袖一卷,御剑而去,速度快的让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务必将青龙星君的尘缘断个干净!”
  卫景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有这么个过分善解人意的同僚有的时候也挺要命的。
  尤炳尚未回过神,拉着他的衣袖期期艾艾地问道:
  “大师兄,刚刚那是怎么了啊?”
  卫景的手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满含安抚意味地拍了拍:
  “无碍。”
  然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心底的那一点猜疑,只要播下怀疑的种子,那么它终将在某一日生长为参天大树,葱葱茏茏。
  怎么曾经被姚晚带着去断尘缘的星君们……都出问题了呢?
  耿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藤蔓遍布、阴气森森的山洞里。
  她只是动了一下,便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瞬间漫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当场便倒抽一口冷气:“嘶,好痛!”
  正当她疼得眼冒金星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而嘹亮:
  “呜哇——”
  耿芝的第一反应是:卧槽谁家的小孩子被放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出人命吗?
  然而随着第二声毫无变化的哭声响起,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在这里哭喊的是“人”,那么两声哭叫必有不一样的地方,从声音高低,大小,气息长短缓促,定有诸多不同,然而如果两声哭叫从头到尾都一模一样,高低轻重没有一处不同的话……
  至少正在哭的这个东西,绝对不会是“人”。
  一念至此,突然从满眼青绿的藤蔓里探出一个头,直直伸到了耿芝面前:“呜哇哇哇哇!”
  叫的活像死了全家。
  蛊雕除了头上多了个角之外,长的和普通的雕类猛禽也差不离,然而再怎么威风赫赫的外表也无法掩饰一个残酷的事实。
  它吃人。
  耿芝现在已经能分得清吃过人、沾过血和手上半条人命也没有的妖修们有什么区别了,眼见着这只蛊雕双爪暗红尖利便心道不好,忍着浑身的剧痛往旁边拼命滚了一下,堪堪避开那只快速向她挥下来的粗粝的大爪,破石之声铿然响起,原来是石板地面都被蛊雕的爪子击碎了好大一块。
  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蛊雕,意图分析出它的下一步动作一边躲避,殊不知这只怪物其实也在打量着她,而且心底的惊骇不比她少半分。
  妖修们修行到了一定级别,是能口吐人言,化作人形的,然而十大凶兽们生来便有类人的思维,化形说话什么的对它们来说更是小事,因此才会被妖王钦点,随侍左右。
  它见过的修行者们不少,然而罕有一个人的命数,能够混乱模糊到这位小朱雀这样的地步。
  她按理来说,应是命犯天煞孤星,然而不知道什么东西生生横插一脚完全扰乱了她的命数,将耿芝接下来的大半辈子从孤苦伶仃、家破人亡的独木桥上拉了回来,再横踹一脚,送到了一片迷雾前路不清、然而再怎么说都比之前要好的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上。
  这命数改的颇有讲究。
  天煞孤星之命戾气冲天,要是下手轻了,和没改没啥两样,还会因为冲撞命数而折寿,要是下手重了,将一条薄命睁眼说瞎话地改成了十全十美的紫薇命,先不用别人觉得不对劲,天道第一个饶不过这人。
  然而耿芝的命数被篡改的十分巧妙,让蛊雕这种不擅长“观骨”的蛮妖一时半会儿竟然差点没法分辨出来这位小星君的命数是被改过的。
  蛊雕和耿芝相互端详了好一会儿,它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自觉很有气势地开了口——
  “呜呜呜哇哇哇!”
  耿芝手比剑诀,一招“怨难平”的剑气尚且吞吐在掌心里,然而她手心明灭不定的三尺清光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闪烁到一半,就再也不跃动半分了。
  山洞里开始凌凌地起了霜花,千百道无端而生的戾气与寒雾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将蛊雕的神魂都冻结了一瞬,它口中无法吐出人言,神魂被强行压制,混沌不清,自然也就无法看到那些寒气到底是什么。
  耿芝却看得分明。
  那是一张张人脸。
  怨愤的,恶毒的,嫉妒的,不甘的,无数人的面孔上都是滔天的负面情绪,寒气丛生之下,人的神魂与身体都仿佛要分离了,她甚至能看到无数恶鬼为了即将有一具新鲜的*附身而万分欣喜,藤蔓大片大片地枯死,地上已经起了好一层白霜,阴风怒号,万鬼狂舞!
  连蛊雕都被误伤了,这绝对不是万妖之王的手笔!
  ——是谁敢截万妖之王的胡?
  正道灵修剑修匡扶正义,邪道妖修鬼修祸乱乾坤,虽然表面上是彼此拧成一股绳正邪相抗,然而妖修鬼修乱起来,那是连丁点儿的盟友情谊都不会念的,换句话说,敢与万妖之王抗衡的,自然只有那百鬼之首了!
  耿芝双手一展,轻叱一声,心头热血强行催动之下,姽婳剑法被强行发动,那种被极致的严寒冻得身体与灵魂分离的诡异状态也消失了,“怨难平”横空而出,去势精妙得恰到好处,将四五只向她扑来的厉鬼钉死在了山洞壁上!
  就在这当下,她心头万般思绪还转的飞快想道,姚婉兮究竟是什么人?
  殊不知百里之外,有人正在跟她想着一样的问题。
  唐娉婷已经站在了兰谷之外。
  兰谷,四季如春,芳芷遍野,要说南归穷山恶水中还有什么微末的养眼的东西,当地人定会万分自豪地说,一是他们的“薇公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堪称绝色美人,二是这兰花盛开的山谷,罕有人迹,满谷的异草奇花,让人看了便心旷神怡。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个罕有人迹上。
  口耳相传之下,都只留下的兰谷的好名声,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将每年都会有好多想深入谷中的人失踪的消息给结结实实地瞒下了。
  香雾缭绕的山谷永远静谧而风景如画,等待着一年又一年被引来的游客。年年都有人于此失踪,然而这些失踪的人,全都在莫名的力量之下,被尽数抹去了存在于世的痕迹,再也无人知晓他们曾经存在于世上过。
  唐娉婷捻了一把香灰。
  那是上好的白檀香,然而刚刚直到燃到尽头,也没有小鬼敢来吃上一口。
  她紧紧抿着唇,从乾坤袋里祭出刚刚跟系统讨价还价赊来的一把崭新的上品飞剑,凝神屏息,突然凛然睁眼,一口舌尖血毫无保留地喷出,脸色顿时青白了三分,手下动作却分毫不乱:
  “受我心血,听我号令,速寻朱雀,不得急停!”
  耿芝头上的那支珊瑚色的长簪,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温暖又熨帖,将已经被森森鬼气冲得浑身发冷的她从头暖到了脚。
  就好像你身处万般艰险之下,前有狼后有虎,阴气森森万妖狂舞,隐天蔽日的黑雾里,却终于有人仗剑前来,含笑而立,拉住你的手,轻唤一声……
  我在,别怕。
  我来晚了。

  ☆、第34章 破阵第十

  世人说到修行者们的时候,大多理解的是那些装神弄鬼,偶尔能炼出个丹药,便嘚瑟得要上天的那种浅薄人。
  百里之外一剑袭来,瞬息之间于万人之中取上将首级,御风而行不以疾也,斩妖除魔匡扶正义,那些都是星君们的特权,人类是做不到的,充其量只能学个炼丹之术与调息吐纳的皮毛。妖怪们倒是能做到,然而大多数的妖物生来便嗜血残暴,不沾血的更是少之又少,毕竟妖们大多是生来便一无所有又身处幽暗之地的家伙,要是想堕落起来,是十分容易的。
  因此便有了妖修一道。
  渐渐地,属于昆仑星君们那仗剑行遍四海九州,扫除魍魉还太平缥缈的传说,便远远及不上金丹铅砂来的真实、比不上妖修们的飞沙走石、吞云吐雾来的诱人了。
  兰谷周围的百姓们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今天,他们之前营造的愚昧的假象被狠狠撕破,短浅的视线里陡然暴起冲天的剑意,唐娉婷抱臂而立在巨石之上,双目微合,霜雪也似的长发被疾风扬起,然而那块压在她眉心的透明的水晶却巍然不动,自成一派大家气度,细细的银链子连挪都不挪地的。
  她两指并拢往前一挥,衣袍翻卷如流云:
  “着!”
  流星赶月,羚羊挂角!飞剑尖上带着白虎星君的一抹舌尖血,带着宛如初春桃花般嫣红娇美的好颜色,以目力不及的速度,于百里之外一剑击入兰谷,破开了终年不散的迷雾,破开了那九曲十八弯的迷阵,也将缠绕在耿芝周遭的鬼魂们切割了个干干净净,丁点儿不剩!
  而伴随着唐娉婷这百里之外的一剑驰援,向外暴涨的是冷冷剑气与森森寒意,千万朵霜花从她脚下一瞬盛开,数息之间便绵延十数里,草木原本翠意葱茏的枝叶一瞬间披上了白色的薄霜,宛如寒秋乍至,凛冬将来。
  耿芝明明身处山洞之中,本来是看不见外面来救她的人究竟是谁,作何用意的,然而她就是能从这怒气盈天、寒意透骨的一剑中认出……
  这是唐娉婷。
  剑意绵延百里,去势不减,威风犹自摄人,将仍在挣扎不休的蛊雕一剑钉死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大片大片的红色一瞬间泼洒开来,那些蓬勃的血雾却在即将接触到耿芝的那一瞬间,被珊瑚簪发出的微弱光芒形成的光壁尽数拦下了。
  那股暖意如此熟悉又温柔,就好像唐娉婷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不管她的身上有多少迷雾,不管她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挂着多么公式化的、面具也似的笑意,她在面对着耿芝的时候总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真心与温柔捧上,还生怕耿芝看不上眼,不稀罕似的。
  剑芒未散,唐娉婷的声音便已在耳边响起:
  “阿芝,吓到了没有?”
  耿芝失笑:“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你吓到呀?”
  唐娉婷的行动速度不可谓不快,几乎就是在兰谷中的迷雾被破尽的那一瞬间,她就飞身跃入谷中,循着珊瑚簪的方位数息间就将耿芝给找到了。
  她的双颊上有着因为剧烈运动而带起的一抹薄红,看上去又动人又明丽:
  “我就是怕啊。”
  耿芝的心里就蓦地一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喜欢她的时候,再怎么高的情商智商都一瞬间跌破最低底限,她再怎么果决再怎么能干,在你眼里一过,也就成了事事都不让人放心的小姑娘,恨不得宠着她,护着她,将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还怕化了,喜欢的……
  不知怎样才好了。
  二人并肩走出兰谷的时候,外面已经乌泱泱地跪了一圈人,全都行的是五体投地大礼,口中高呼:
  “仙人留步,求仙人护我南归一方平安!”
  “求仙人降下仙迹,大显神通,佑我国来年风调雨顺!”
  而南归皇宫中同时也在上演着这样的闹剧——
  卫景的心情十分不好,虽然从他那张常年瘫着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难怪,换位思考一下,要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同僚不明不白去世,连死因都还没查清楚的情况下,就有这位同僚八竿子打不着的一溜儿亲戚来趁火打劫,是个人都要动下肝火的。
  陈皇后身体前倾,看似彬彬有礼然而实际上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给地问道:
  “敢问这位星君,当年接走我们南归太子陈文卿的时候许下的承诺,就这么做不得数啦?不是说修道之人一诺千金的么?”
  尤炳相当有颜色,眼见着卫景的薄唇都已经死死抿成一条直线了,只好笑着出来打圆场道:“姚师兄不明不白身殒在南归……死因尚未查明,大师兄不好轻举妄动,生怕惊扰妖修鬼修的,就算当年说过,能满足你们的要求尽管提,可是一开口就要一年的风调雨顺,您这口未免也开得大了点。”
  陈皇后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方待说些什么的时候:
  “弟弟!”身着酒红提花留仙裙,数着高高的牡丹髻的尤玉媛终于挣脱了侍女们的拦阻,推开一水儿花鸟鱼虫图案的屏风,对着尤炳万分殷切地唤道:
  “姐姐想煞你了!”
  尤炳面上一僵,腹诽道,几个月前我还在尤府里的时候可没见的你这么亲热,一边不冷不热地答道:
  “劳烦世子妃挂念。”
  听到这个称呼后,屏风后面又有人笑了出来,“扑哧”一声,清脆又娇嫩,光听声音就胜过尤玉媛不知多少倍,尤玉媛还得说些什么的时候,皇后已经不冷不热地瞥了过来:
  “哦,这可巧了,玉媛,你和这位星君有交情么?”
  “禀皇后——”尤玉媛的那一句“这是臣妾家弟”还没能出口,就被卫景一剑鞘敲在脖颈处,衣着艳丽的女子瞬间就捂着喉咙翻了个白眼,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卫景满意地看着尤炳身上那些翻腾不休的尘缘终于沉淀了下来之后,方问尤炳道:
  “这是你什么人?”
  尤炳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眼中一片沉郁之色,却是答非所问:
  “以前尚在南归尤府的时候,我都是她口里的短命鬼、惹事精,从来没听她叫过我一声弟弟。”
  “那你还怨她吗?”
  尤炳却没有管卫景接下来的问话了,他细细回想了一遍受过的磋磨,无力反抗只得含泪忍了尤府大老爷侵占、却还是被强行带回内院,最后死于后宅阴私之事的母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
  “师兄,我从来没觉得我有个姐姐,我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我早就不想管她了,是生是死,全看天命吧。”
  他话音刚落,开了天眼的卫景就明显地能看出来,尤炳身上那些缠绕着的、浓重的黑雾就一缕缕全都散开了,露出了青凌凌的青龙命的颜色来。
  寒气入骨带秋色,不向青城让三分,除了昆仑四象的诸天之东青龙星君,还有谁当得起这么一句夸呢?
  尤炳其实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最明显、最直接的感官就是之前一直压在他身上不知名的东西瞬息间就不见了,畅快了好几分,他隐约想起数月前被姚晚简单粗暴地从尤府带走的时候,本以为一刀两断各不相欠,走的爽快又利落便是断尘缘了,殊不知……
  要断尘缘,首先要生尘念。
  就好比有断,就先要有缠,有死,就先要有生。
  他终于从心底将自己从南归、从尤府摘了出去,在上得昆仑、领受了“炳”之一字为名字之后,正式成为了四象之一的青龙星君。
  至此,四星中尘缘未断,未能归位者,唯有朱雀星君耿芝一人。
  卫景眼看从陈皇后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再留在这里也是平白添乱——或者说,被添乱,便带着尤炳御剑飞出南归皇宫,然而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皇宫后,从那家屏风后面的暗门里钻出个人。
  宸王世子厌恶地扫了尚在昏迷不醒的尤玉媛一眼,对皇后恭敬道:
  “请皇后娘娘安。”
  陈皇后用“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眼光把他好一番打量后,才慢悠悠开口,嘱托道:
  “也不怕世子笑话,我家薇薇打小就是在宫外长大的,对于礼节上可能多有疏懒,你且担待着些。”
  宸王世子笑得风流倜傥:“能娶到薇公主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哪里还敢说什么担待不担待的,皇后娘娘且放一万个心,日后我定好生对待薇公主,不叫她受半分委屈,吃半点苦。”
  唐娉婷和耿芝还在手挽着手往回走着呢,之前唐娉婷撒泼打滚向系统赊来的飞剑在与蛊雕的全力一击之下早已破碎,根本无法载人飞行了,她俩正好也想多单独呆一会,便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一路踢踢踏踏着路上的石子儿和野草,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唐娉婷突然抬起眼,往南归皇城上方只是略略扫了一下,便十分确定地道:
  “有悖伦常,不符朝纲,南归要乱啊。”
  耿芝很是好奇:“怎么个乱法,还能比众鬼狂舞、万妖出世更乱吗?”
  唐娉婷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跟她一板一眼地说道:

  ☆、第35章 破阵十一

  唐娉婷伸出手去碰了碰耿芝垂在耳畔的几缕碎发,十分忧愁地叹道:
  “阿芝真好看。”
  耿芝一怔,还没来得及对这句从唐娉婷口中说出的、有失于轻佻的话语做什么反应呢,就已经有人把话头接过去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卫景御剑行来,一身黑衣迎风猎猎:
  “走了。”
  耿芝愕然道:“这就完啦?”
  卫景一边费劲将还死命挂在他身上的尤炳扒拉下去,一边头爆青筋地说:“你觉得还有什么戏好看?就像那些话本里说的那样再来个生离死别依依不舍?——把手放下去!别扯我腰带!”
  耿芝和唐娉婷顿时对这位能逼得卫景变色的青龙星君生出万千敬佩之心,并打心眼里觉得他实在太威风了,虽然这位小师弟身板弱柳扶风,苍白的小脸绝对当得起“雌雄莫辨清隽秀美”等一系列词语,但是能让卫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崩掉,怎么看都是个人才。
  唐娉婷看着卫景的脸越来越黑,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尤炳小师弟啊……我敬你是条汉子!”
  眼见着卫景蓬勃的怒火终于在腰封即将被扯落前达到了最高点,尤炳赶忙苦着脸哆哆嗦嗦说了实话:“实不相瞒,大师兄,我恐高!”
  之前尤炳还是个少年的身形,因为过于稚嫩而完全让人生不出别的什么念头来,然而他尘缘尽断之后,身形便陡然拔到了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那个暧昧而模糊的界限里,兼之容色秀美温雅,以至于他在像以前一样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卫景身上的时候,让玄武星君狠狠不自在了一下。
  而且恐高的青龙星君……这在尤炳之前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他们结伴找了个落脚点,唐娉婷从乾坤袋里甩出系统赠送的银钱解决了住宿问题之后,尤炳的两条腿还软趴趴的,活似两根面条。
  刚一坐定,唐娉婷还没来得及要茶呢,卫景就劈头盖脸问道:
  “你不是说带着朱雀星君下山去断尘缘吗,怎么扯出敖因来的?就你们两个人……一个刚刚筑基不久,一个甚至只能引气入体,简直胡闹!”
  “这蛊雕又是怎么出来的,南归的万鬼怨雨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那红衣厉鬼是什么身份,你们心里可有数?”
  换做别人,可能就认为这是卫景对自己的不信任或者说刁难,进而针锋相对了,然而唐娉婷成功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那一丝尚未褪去的窘意,心知这是卫景在万分尴尬之下用来转移话题的最好方法,便倒也从善如流地答道:
  “跟阿芝有关系的少数几人中,有位青衣旦死在敖因手下,要断尘缘,就要让阿芝心中无挂念,因此我们才出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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