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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cus)-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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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黄河河畔的这一仗,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笔烂账。
三天时间,双方打得昏天黑地,损失和斩获两边都计算不清了,不是伤亡数量有多大,而是乱得无法统计。而局势,依然是未分胜负的平局。
历经鏖战,现如今的赵隆,决没有王舜臣想象中的自满。
他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昨日的战斗中,他杀得一时兴起,将捂在脸上的护面给摘了下来,指挥着麾下的士卒。不意当即脸上就中了一石头,是泼喜军用旋风砲射出来的飞石。还好距离隔得远,石子的威力已经不大了,没伤到骨头,但腮帮子还是肿了起来。敷了化血化瘀的药,又用细麻布裹了脸,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让人很难听得清。
这一仗下来,将领中,伤员绝不止赵隆一人,统领一部蕃军的青谊结鬼章都战死了,其余诸部,也都吃了不小的亏。其实也是吐蕃人不习军令的缘故,如果是官军单独列阵,情况还能好些。
不过铁鹞子的损失也不小。每一面旗帜下的军队,三天下来,明显单薄了不少。
西贼大军的突袭突如其来,结果能打成平局,运气算是很好了。
王中正也为自己的运气也感到庆幸不已:“幸好行程耽搁了一些,要不然可就彻底完了。”
刘昌祚点了点头:“嗯,运气好。”
“要是没有因为粮草耽搁,堵路的西贼走后,我们至少能走上五十里路,全军穿过峡口【青铜峡】。”
“嗯。”刘昌祚没什么兴致的回应道。
“过了峡口,就是兴灵。届时人心松懈,结果决不是现在的样子。”
“哼……”
“不过若是攻得再快一点,早几天打到灵州城下,或许能挡住西贼在河渠上做手脚。”
若是在往常,赵隆能开口说话,还能回应主帅两句,帮他化解紧张情绪。但现在赵隆只能在帐中坐着,几乎可以算是王中正在自言自语的壮胆,刘昌祚只是哼哼哈哈的发个声。
刘昌祚运气不好,没跟对人,加上随着资历,性子越发高傲,没哪个主帅喜欢他。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殿上觐见天子的时候,明明腹中锦绣,可偏偏倒不出来,几次上京诣阙,都没有在天子面前落个好字。
以至于天子在战前还特意下诏说,‘刘昌祚奏请多不中理,虑难当一道帅领。’让刘昌祚听命于王中正。
赵隆,他也可算是一时名将了,南征北讨的经历都有了,但年纪和资历差了刘昌祚老远,他跟刘昌祚交流时,且待理不理的态度也只能咽下一口气。但王中正是主帅,表面上还是很是平静,但私底下还不知将刘昌祚恨到什么样了。
不过刘昌祚的确能打仗,党项人几次攻击都给他领众轻易击退。王中正也没蠢到临阵夺其兵权的地步。
但眼下帐中的气氛实在不太妙,赵隆叫了一名亲兵进来,自己在他耳边尽可能用最大的音量来说话,然后让他传达出去:“西贼应该打不下去了。”
起头一句话,就让王中正一下提起了精神,“当真?!”
“粮草。”刘昌祚低声道,只有自己能听见。
帮赵隆传话的亲兵果然道:“西贼只会比我们更缺粮。他们沿着黄河过来的这条路,是苗帅的泾原军走过的,加上之前那段纠缠,恐怕窖藏的存粮全都给挖出来吃空了。难道还能有余力从后方转运不成?他们可是一向不擅长运粮。”
要不是之前在龛谷川发现的御庄存粮,要不是泾原路的补给,要不是吐蕃蕃军将躲进山中的党项部族像挖耗子洞一样一家家搜了出来,被耽搁了这么多时间,王中正所统领的这一军早就因为粮尽而退兵了。
王中正一下兴奋起来:“是不是再拖几日,西贼就得退兵?!”
“韦州。”刘昌祚又低声插了一句。
这下王中正却听到了,疑惑道:“韦州?”
赵隆瞥了刘昌祚一眼,让亲兵转述给王中正:“正是韦州。泾原、环庆两路惨败,只会沿灵州川退往韦州方向。但韦州能不能保得住,却是说不准。万一保不住的话,西贼是能绕道我们背后的。”
王中正脸挂了下来,没人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一群残兵败将身上。
就是王中正再不知兵,也知道赵隆来跟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受困于粮草的党项人,多半已经派兵去攻击韦州,以图能绕道自家身后。必须要退兵了。
他看看赵隆,又瞅瞅刘昌祚:“谁来殿后?”
没人殿后,敌前撤军就是个笑话,但殿后又是个危险的活计,九死一生或许夸张,但生死一半一半却一点不夸张。
赵隆是提议者,当然是有了心理准备,正要站起身,刘昌祚却抢先一步:“末将愿领军殿后。”
……………………
对鄜延河东两军的诏令,已经发了出去。
基本上跟韩冈的建议差不多,命种谔和李宪收兵,稳住银州、夏州,和鄜延、河东两军之间的。但话没有说死,临机处断之权还是给了前线的将帅。
不过为了制衡种谔,体量军事的徐禧还从天子那里得到了一份拥有更大权限的密诏。对此韩冈是明确反对的,吕公著、吕惠卿同样反对,可密诏的风声虽然听到了,但没有公开的诏令,只要天子不承认其存在,任谁也没办法再说话。
当然,政事堂和枢密院可以联袂下一封堂札,宣布没有两府诸公签押的诏令,就是一张废纸。但这么做,对天子实在是太过针锋相对,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来提议。
很让人头疼的问题,不过也算是一个惯例了,抱怨几句,也只能放在一边。还有更多的正经事要去做。
前方的战况,是所有人都殷殷期盼的消息。尤其是王中正所统领的秦凤、泾原两军的情况,更是重中之重,如果王中正失败了,种谔也就只能回到横山脚下。如果没有失败,那么就有彻底夺占银夏的机会,甚至反败为胜的可能。
这一可能性,人人都想把握到。但王珪甚至比起天子来还要紧张三分。
而就在宋国国中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银夏之地上时,远在鸳鸯泺的大辽太师兼太傅,终于有了动作,率部抵达了大同府。摆出了随时可以南侵的姿态。
天下局面由此而兴波澜,一日一变,变动得太厉害,就是韩冈,也无法算计得清楚,耶律乙辛到底是盘算个什么。
难道先嫌宋辽夏三国之间的力量消长,还不够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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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拄剑握槊意未销(13)
【今天兄弟结婚,要去帮忙,中午一更先欠着。对不住各位了。】
自侦查到契丹摆出了南侵的姿态,急脚递沿途一路疾奔,三天时间就从代州赶到了京城。
‘这个速度还真不得了。’韩冈想着,顺便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崇政殿上诸位宰辅的表情。
他眼下的地位很特殊,并非两府中人,却在崇政殿中有着足够分量的发言权。韩冈并没有因为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什么,只要不问到自己的头上,就不会多说一句。
“耶律乙辛知道了官军兵败灵州的消息!”王珪说了句废话,可即便是吕公著都没心情送他一个嘲讽的微笑。
辽人抵达西京大同的兵力被确定的只有两万,但没人认为会只有两万。如果辽人当真南下,二三十万铁骑就是转眼间事。
“河东险关重重,雁门诸关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辽人一向不擅攻城,旧年其承天太后携辽主举师南下,车驾已至澶州,而边关诸城仍自保得全。河北城池如此,何论河东险关,陛下勿须忧虑。”
朕担心的是这个吗?赵顼恨不得拿起桌上的镇纸向元绛砸过去,他不是刚登基的黄口孺子,不用这等好听话来哄!他要能解决问题的实在话。
吕公著出班道:“辽人以骑兵优胜,河北方是其用武之地。攻打河东,其得不偿失,必不至如此。现太行八陉有三陉在辽人手中,军都、蒲阴、飞狐。契丹选兵南下大同,不过是分进合击的打算。”
吕公著算是说了实话,但一直对出兵西夏不以为然的枢密使,不会在这时候让天子舒心,“河北虽有郭逵坐镇,等闲匪类的确不须担忧。但如今边关虎狼环伺,辽人聚兵数十万,非郭逵所能当。旧年王超亦是名将,平戎万全阵的十五万人马在其手中,可契丹人依然攻到了黄河边,逼得真宗皇帝亲征澶州。”
“现在可是夏天!”王珪厉声驳斥。
吕公著反问:“离入秋还有几日?”
枢密使这一回成功的让赵顼心情沉重起来。
防秋,与秋收、秋税、秋粮一样,都是属于秋天时风物。大宋的北方边界,到了秋冬都是一年中最为紧张的时候,守军无不枕戈待旦,以防万一。也就是这两年,国中军事实力上涨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河北的边界由于都是平原,无险可守,又跟辽国签有协约,不得私自增筑边关,乃是边州的城墙,故而一直以来,宋人都是在边界上植柳榆为边墙,决河水硬生生的造出了塘泊河曲八百里,另外还种植不合水土的水稻——收获许多时候还没有撒下去的种子多——用以阻挡辽国铁骑。
在夏天水丰的时候,这一套防守体系还是很管用的,但到了冬天,却因为水面封冻,而变得毫无意义。而且有一点更为讽刺,就是辽国或西夏的入寇,基本上都是在秋冬战马膘肥体壮的时候。春季夏季,那是要将养马力的,强行出兵的话,体力不足的战马,倒毙于途的情况会十分严重。二虏南侵率为财货,没有为了还没有抢到的财货,而把自家战马累死的道理。
“难道契丹人当真会撕破澶渊之盟,而大举南侵吗?”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吕惠卿终于开口。
吕公著怫然不悦:“岂有将生死置之敌手之理?!弑主谋君之事都做了,耶律乙辛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吕惠卿反问:“世所言无利不起早,南下攻中国,与耶律乙辛有何益?”
十几道目光转投向韩冈,殿上君臣皆记得韩冈早前曾经分析过耶律乙辛不会领军南侵的道理。韩冈却默不作声,没人开口问他就不会说话。
“局势已改。”吕公著有所准备,不过他没想到是吕惠卿而不是韩冈出来质问,“三个月前高遵裕和苗授还没有惨败灵州。”
“仅仅是两路驻军,相对于官军总数,损失微乎其微。”
韩冈惊异的望了元绛一眼,他到底是在帮谁?
只见吕公著声线陡然拔高:“两路兵将十万余,七成是禁军,已经是天下禁军的八分之一,而且还是最堪战的西军!”
“尤过于真宗仁宗之时!”吕惠卿针锋相对:“当年没有板甲、斩马刀和神臂弓,亦挡住了国势正盛的辽人。”
“难道泾原、环庆两军就没有?”
“灵州战败,乃是攻之败,非守之败。攻守之间,难易自是不同。公即为枢密,不该不知!”吕惠卿不等吕公著反驳,“不知耶律乙辛为何要南侵?能为大奸大恶,心术亦当过于常人。其人虽为权奸,辽国朝野皆从其意,但贸然南侵,一旦兵败,他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参政想要为耶律乙辛做保人?”吕公著讽刺道。
吕惠卿怎么会帮耶律乙辛作保,暗骂了一声:“不,如果中国势弱,其必会立刻举兵南侵。耶律乙辛是权臣,把持朝政,名不正言不顺,必须卖好国中重臣和一众部族。到时候,他将身不由己。”
他看了赵顼一眼:“契丹先帝死因故暴卒,耶律乙辛嫌疑颇深,尽管其挟天子以令众臣,但国中隐忍不发者尤多。南侵也好,坐视也好,无论耶律乙辛做什么,他的目的都不会是大宋的财物,而是维持他现在的地位。以臣观之,只要西贼还不能彻底击败官军,耶律乙辛就不会立刻下注。”
“尽是臆测。”吕公著给了吕惠卿的分析一个高评价。
“是否臆测,自有公论。”吕惠卿不跟吕公著纠缠了。
“西夏的粮食还能吃多久?”元绛突然问道。
吕公著眼神闪动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不过他也挺意外,元绛什么时候转了风。
疑惑归疑惑,顺水推舟的回道:“去岁是十年以来最好的年景,各路州县基本上都是丰收。而辽国和西夏,却也一样是十几年未遇的丰年……加之西夏自从罗兀之役之后,便开始备战备荒,兴庆府中的粮食储备,当不在少数。纵然开战后消耗极大,应当还是能吃到年底。若是料敌从宽的话,明年夏收也不是没可能。”
吕惠卿没有再站出来,而是看了一眼侧前方。
王珪自知自己必须说话了:“粮草只是一方面,钱物呢?人丁呢?牲畜呢?为了这一场平夏之战,朝廷动用了陕西乃至全国的军力、物力。西夏国中已经被打烂了,一旦战争延续下去,来不及的秋播,明年的口粮从哪里来?夏天更是战马养膘的时候,可党项的铁鹞子却要连续奔走数千里,连番与高苗、王中正以及种谔李宪所领诸军交锋,到了秋天还能剩多少兵马?”
关于这一点,是朝堂上早就讨论过的,当时就是作为攻伐西夏的依据之一。
坚持下去,西夏迟早要完蛋。就是嵬名氏、梁氏打算拮抗到底,其他部族,不会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从失去横山开始,西夏就已经开始了衰亡的进程。没有了南方的屏障,宋军可以任意进出。没有了步跋子的来源,光凭党项骑兵组成的铁鹞子,仅仅是一支瘸腿的军队。
“所以有耶律乙辛出面配合。”吕公著道:“眼下的局面不正是明证?”
赵顼心头堵了一口气,异论相搅的确是钧衡朝堂的好办法,但外患在的时候,内忧却始终解决不了,如何不让他头疼欲裂。
“韩卿……”赵顼将希望放在韩冈身上。
“臣亦以吕参政之见为是。”韩冈躬了躬身,“不过正如吕枢密所言,中国安危不可寄望敌手。河东、河北当加强防备……幸而辽人不到秋后不会轻动,以河北塘泊,亦南来不得。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去安排。”
基本上什么也没说。
赵顼沉默着,紧抿着嘴。对了!他想起来了,这一位也是不省心的。
韩冈暗自叹了口气。
他不是跳大神的,也不是耶律乙辛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辽国权相在怎么想。
但韩冈同意吕惠卿的观点,这与他几个月前的判断一脉相承,现在也一样没有改变。辽人南下的可能性不大,眼下的情况依然还是讹诈的手段。只要添个十万贯岁币,让耶律乙辛能用来收买国中部族,又能大涨他的声威,肯定乐于就此收手。
韩冈又扫了眼几位宰辅。他就不信,这群狐狸,哪个会算不出耶律乙辛的盘算。
虽然一个都没往这个方向说,但用钱解决问题,从来都是澶渊之盟以来的第一选择。眼下避而不谈,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以朝廷的财力论,十万贯并不多。
一名普通的禁军士兵,朝廷花在他身上的钱粮,一年少说也要三十贯,甚至五十贯,十万贯岁币,不过两三千人,五六个指挥的——而且这还是步兵。
可当今天子辛辛苦苦十几年,到最后还要增加岁币,天子的脸可就丢尽了。韩冈相信,赵顼能生吞了提议之人。所以宰辅们都不提这茬,让赵顼自己做出选择。韩冈同意不愿意去丢这个人,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不过说不定真的会走到这一步,韩冈想着,还是先将自己摘出去比较好。
外界都传说他在危急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派出去镇守边关。
朝堂上虽说很缺乏通晓兵事的重臣,郭逵镇守河北,蔡挺则已经病死,章惇擅长的领域在南方,但招王韶入京的诏书已经发出去了,等到王韶上京,韩冈有很大几率会被安排去河东。
不过韩冈了解得更清楚,王韶的病情很成问题。韩冈与王韶基本上保持一个月一封信的频率,过去王韶的信全都是亲笔所写,但他这两个月收到的,除了签名,都不是王韶的字迹。
因为王韶的事,这段时间,韩冈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如果王韶不能入京,自己就很难离开朝堂。
只是眼下的局势,还是能利用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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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拄剑握槊意未销(14)
【真是不好意思,前天在兄弟婚礼上帮忙,昨天又陪从外地赶来出席婚宴的几个好朋友一天。欠下的章节尽量补上。这是今天第一更】
今天的崇政殿议事,并没有做出什么决议。在辽人彻底撕破脸之前,暂时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想法。
王珪领着众臣向天子行过礼,当其他人开始退出崇政殿的时候,他却是站着没有动。
一直以来,在廷议结束后,赵顼时常单独留下王珪说上两句。
对于如何治国,赵顼有许多想法,不过这些想法许多时候很难在廷议上通过,或者要大费一番口舌。但如果有宰相的相助,根本不需要与群臣辩论,只要让宰相去传达事实就足够了。
以三旨相公为名,王珪将任务完成的很好,是个合格的传话人。
但今天的情况与往常不同,赵顼叫了另一人:“吕卿,你且留一下。”
吕惠卿的脚步顿住了,低头躬身领命,藏起了脸上的表情。
王珪也同样适时的低下头去,让每一道试探的目光都撞到了他的长脚幞头上。
等到他们两人重新抬起头来,已完全看不出脸上有一丝异样。
殿上的每一个人都想到会有这一刻,但没人料到会这么快。就在今天的廷对之后,被留下来问对的便已不再是宰相王珪,而且还是参知政事吕惠卿。不过这件事,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有着明确的态度,表示支持继续战争的宰执,除了王珪以外,就数吕惠卿了。
在内外稳定的情况下,以君命为依归的王珪,理所当然的受到天子的看重。但灵州之败,显示出王珪并不足以平复危局,他所受到的圣眷因而明显减弱。而性格坚定,如今依然选择支持战争,同时还坚持着手实法、能为国库继续增加收入的吕惠卿,自然而然的成了赵顼倚重的对象。
至于韩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留下独对,就是升任执政的先兆——最近由于韩冈都与宰辅们一起入崇政殿议事,他即将晋身两府的传言越来越多,只为平息谣言考虑,赵顼就不会这么做。至少在现下,还看不出天子有这个打算。
但吕惠卿留对的政治意义同样深重。
也许王珪独相的现状保持不了多久了,同样的想法出现在每一位步出崇政殿的重臣心中。
久违的独对,吕惠卿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强忍着兴奋,在天子面前阐述着自己的建议:“时局变易,并州之守,孙永已难符其任,陛下宜速选调贤能,镇守河东,以待辽人。”
“孙永……”赵顼微皱眉,认真考虑着吕惠卿的建议。
……………………
自出崇政殿,王珪的步速就较往常略快,吕公著依然是沉稳如一,宰相和枢密使一前一后的走着。元绛和韩冈则落在后面。
元绛只比韩冈略前半步,边走边侧首:“今日殿上议事,多亏了玉昆你的谏言,否则光是进入大同府的两万辽人,就能让京城内外人心惶惶。”
“仅是泛泛之谈的附和而已,远比不上吕吉甫识见深刻。”
韩冈想看一看元绛的反应,但浸淫官场日久的元绛,他的表情和话语,完全没有透露出任何对韩冈有价值的信息。
他平和淡定的走在回廊上,向韩冈诉说着自己的观点:“河东乃北方攻守之枢,孙曼才却当不起勾连东西,通南阻北的重任。河东路的守臣还是得早日决定下来。”
“此事非韩冈所能置喙。”韩冈不想在朝廷人事上与这位政事堂中的老狐狸交流,这不是他该说的,元绛看似交浅言深,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依然模糊不清,“边路帅臣之任,当是大参与相公议定,报与天子处断。以天子之英睿,大参和其余诸公的见识,想必能有让人信服的决定。”
韩冈拒人千里——尽管他也认为孙永早就该滚蛋了。
从耶律乙辛帅二十万辽师抵达鸳鸯泺时开始,替换并州太原府的守臣一事,就已经摆上了台面。至今没有一个定论,只是因为时任知府的孙永是天子的潜邸旧臣,在赵顼仍是颍王的时候,孙永便是其椽属。
也因如此,尽管孙永一直都是反对开疆辟土的一派,王韶旧年上平戎策,时为秦州知州的孙永大加反对,但他一直都能坐在重要的岗位上——秦州、谏院、军器监,全都是能立功受赏的位置。纵使一时因罪失意,也很快能被天子特恩起用。
但在辽人摆出举兵南向的姿态,开始调遣精锐南下大同的危急时刻,孙永的才具和政见,放在太原知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河东路兵马都总管这三个位置上,便如同猴子拉大车,完全匹配不上。
元绛并不介意韩冈的冷淡——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若河东能如河北一般,有贤臣名将坐镇,京中当可高枕无忧。”他侧脸瞥了韩冈一眼,“……想必吕吉甫也是这般想法。”
这不是废话吗?!
元绛都能想到的事,走在前面的两位会想不到?还是说他韩冈会想不到?
京城中的两府宰执,眼下只有两位旗帜鲜明的要继续将战争进行到底。
其中王珪因为兵败灵州,需要他韩冈的支持。但吕惠卿却没有灵州之败的拖累,反而就不需要了——崇政殿中,不需要有两个在军事方面有裁断权的臣子。
吕惠卿趁此良机,设法让自己出外也是必然。
尤其是王韶的病情已经在京城中传扬开,吕惠卿只会忌讳身体太过康健的韩玉昆,而不会太在意据说已经病倒不能动的王子纯。
“听说王子纯的病势不轻?”元绛向韩冈刺探着王韶的病情。
“何处有此传言?”韩冈装糊涂,要是自己点头确认,王韶的病却好了,那就是耽搁了他的上进,“王资政文武兼备,习武养气从不偏废,就是抱恙,也不过伤风感冒而已。”
“那就好。”元绛捋着长须,微笑点头,一副仁人长者的态度:“有王子纯在,他不论是坐镇晋地,还是留镇大梁,都能让人高枕无忧。”
“大参所言正是。”韩冈略嫌冷淡的回了一句,终于让元绛选择了沉默。
只要王中正和种谔都能将麾下大军顺利回撤,这一战的主动权将重新掌握在大宋的手中——韩冈对此深信不疑。
就如出拳攻人,都要先将拳头收回来蓄力。之前无论是高苗二人灵州兵败,还是种谔、李宪顿足于瀚海之滨,都是力道使尽的缘故,后勤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军心士气也给消耗一空。
如果将攻出去的兵力收回来,占据几个战略要地,以河西、银夏两地的归属为诱饵,强逼西夏过来争夺。以逸待劳的结果,绝对会让铁鹞子讨不了好去。
从宫中出来,韩冈就想着,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参与的事务隔得有些远。在军事问题上的权威所支撑起来的发言权,对自己的好处并不大。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侵夺他官事权,自然会惹来仇怨。就如韩冈本人,也是难以容忍有人侵占自己的职权。
而韩冈现在可是将手伸进了宰辅们的自留地,尽管他始终自觉的约束自己,尽量就事论事,不掺和其他领域的议论,但想要宰执们对自己有多少善意,那也是绝不可能。除非他能真正的进入两府之中,否则他在崇政殿中的存在,便如白羊群中的黑羊一样刺眼。
韩冈从来没有想过要做斗犬,跟谁都要斗一斗。他在廷议已经尽量低调,但天子的征询顺序,总是将自己放在最后,弄得好像他韩冈才是拍板定案的人一样。
元绛为什么能隐隐指出吕惠卿会设法将韩冈支去河东。还不是因为元绛本人深有感触,不是他体会到吕惠卿的心思,而是借着吕惠卿为幌子,说他自己的心里话。
韩冈同样也是早就对宰辅们有着极高的警惕之心,才能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韩冈之前跟几位宰执都有着或大或小的言语交锋——反正讨不了好,还不如在天子面前做个孤臣——即便一时顶撞了天子,但等赵顼冷静下来,至少不会留下多少坏印象。
但事情做得太过火也不好。暂时韩冈不想再跟宰执们有什么冲突,尤其是从今天开始,吕惠卿和王珪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风暴即将爆发,站在他们中间,极有可能会被牵累到。
韩冈这一次设法挤进京城,本意是想继承张载传下来的衣钵,在京中宣讲气学,不意却被西北的战事给耽搁了。事前谁能想到耶律乙辛下手如此干脆,惹得天下局势大变?
如果不能宣讲气学,在内在外,韩冈都不在乎。在外还好一些,尚能借助军功,多提拔几位本门弟子。因为种痘法的传扬天下,气学在当世,其实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门显学了,归于门墙之列的弟子,并不在少数。
眼下朝中还有太学一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审结。现如今被牵连进去的官员,基本上都是新党未来的中坚。如果从重论处,就是当年苏舜钦一案的翻版,新学大挫可以预期。等到自己回来,留下的真空,正好能让气学一脉插足进去。
不过这还是想得远了,吕惠卿到底能不能让天子点头同意让自己去河东?这还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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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拄剑握槊意未销(15)
【第二更。】
回到群牧司中,也不过是辰时。
处理了今日的公务之后,一摞抄件就送到了韩冈的案头上。
浅黄色的标准公文笺上,一列列端正的三馆楷书墨迹未干。每一份都是以某某官职加臣某开头,全都是奏章——而且是抄件。
这些奏章的抄件,全都是顶级的机密军情。除了两府和枢密、中书两处的寥寥数位高官以外,其他人没有资格查阅,只能依照职司不同,看到转摘出来的条目。
韩冈若还是仅仅是同群牧使,照规矩他就只能看到牲畜的损伤数字,其他数据只能通过传言得知。
不过韩冈已经直接参与到军机中来。为了能让他能尽早掌握最新的军事情报,免得上了殿后,还会因为情报不明做出错误的判断,或是耽搁宝贵的时间向他通报军情,韩冈在几天前便得到了同枢密院都承旨的差遣。
枢密使在职位上惯例是兼任群牧制置使,群牧使、副使则一贯兼任枢密院都承旨、副都承旨。韩冈在担任同群牧使之后,却并没有得到兼差。现在的职位,本来就是一个让他歇歇脚的冰窖,但眼下的时局,却不得不让天子给韩冈更大的权力。
不过韩冈眼下只看送来的情报,至于枢密院都承旨的实际工作,那是韩缜的职权范围,韩冈无意去跟他相争。也懒得争,只看这半个多月,韩缜忙得都没有来群牧司衙门一趟,将衙中所有的事务都丢给了韩冈,就知道枢密院都承旨的差事可不是一桩轻松的活计。
送到韩冈案头上的文档,基本上囊括了昨日晨间到中夜,所有送进京城的紧急军情。大体的内容,韩冈其实在早朝前便已经在发给他的简报上有所了解,但细节才是关键。许多时候,细节上的些微助力,都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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