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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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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国君存在的意义并不神圣,民众有权在特定的情况下推翻。
  劳作创造财富,这本身就是反封建理论,由此理论可以推出贵族的财富不合于天志,而庶农工商这些人理应获得财富。
  那些天志、天道、自然的解释,又等于是彻底否决了天子神圣、诸侯神圣、贵贱有别之类的说法。
  这些东西不是科学。正如凭什么天地生人,人就应该平等,应该有生命权?
  凭什么说有什么自然之道存在?
  凭什么说国家产生的缘由,就是因为上古之时十人十义百人百义,人们为了共同的利而推选出共同的义?
  贵族心想,我还说国的产生源于天命,受命于天,天子封诸侯,诸侯封大夫,大夫养其士呢。
  只不过是因为多数人希望如此,并且认为如此对自己有利,所以这种想法才会在春秋乱世之后、墨家开始大肆传播道义、铁器牛耕火药水力机械等东西开始改造天下的物质基础之后大行其道。
  说到底,费国这里的事,只是一场伪装成政变的革命,是要改变一国之“义”的变革,而不是一场在不改变规矩、大义的基础之上的换个国君。
  这件事口头的辩论、道理的争论,到最后只能绕回最初的起点:人人平等是对的吗?劳动创造财富是对的吗?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吗?
  只有从源头上否决这些基础,才能够得出不同的结论,否则的话想要在认可人人平等、劳动创造财富的基础上反驳卫让说的这些“推理”,那是绝无可能的。
  而只要想反驳,就会出现贵族和庶农工商彻底割裂的情况,成为两个拥有不同的“义”的阶层,然而就会你死我活,让自己的义站稳脚跟成为天下之大义。
  一旦这种割裂出现,贵族纵然一时获胜,可最终还是会输。
  此时此刻,当卫让念完了全部的三十条之后,贵族派来的士没有选择直接从最根本的起点反驳。
  那个刚才被众人围攻让他滚下去的士人站出来,面对着卫让与众人问道:“纵然你们说的都对,纵然这是有道理的,可是,有道理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吗?”
  “我说,冬天太冷,最有道理、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太阳拉的更近一些,这样就能庇护天下寒苦无衣之人俱有欢颜。”
  “这道理有错吗?”
  他问完之后,又自答道:“道理是没有错的啊,可是却是无法做到的。”
  “所以,要退而求其次,选择穿衣、生火、封窗,以度寒冬。”
  “或许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对的,可你们要做起来,就像是要把太阳拉的更近一些。”
  “或许之前那些分封天下宗法血缘未必是对的,可是那就像是人们不能够把太阳拉近,而不得不选择穿衣、封窗一样啊。”
  “只谈道义、天志、天理,会让天下大乱的啊!届时人人饥而相食、谋利而互杀,这样的事,是道理可以解决的吗?”
  卫让奇道:“你是怎么得出我们要做的事,是等同于把太阳拉近这件事的呢?”
  那士人冷笑道:“治国、执政,岂是人人能做的?先有诸侯,诸侯封大夫,之下还有士。”
  “这是为了天下的安稳作出的选择。士人从军、理政,得到封地作为俸禄。如果没有这些,邦国必乱……”
  卫让不等这人说完,便大笑道:“你说的这些士,难道贤人不可以担任的吗?”
  “况且,潡水一战,越人勇士致师挑战,被庶农持兵轰杀,无士不军的说法,已经被证明是不对的。”
  “以往邦国养士,分封土地,士以隶子弟耕种,自己不耕种,正是禄足以代其耕,操练武艺、从而辅佐诸侯。”
  “以往,以上士乘车,以一敌百,故而无士不军。”
  “可现在,你便是选出秦、晋、楚、齐最好的勇士,让他们乘车而战,能胜的过庶农工商组成的义师枪炮齐发吗?”
  “以往邦国养士,分封土地,士以隶子弟耕种,自己不耕种,正是禄足以代其耕,其父多学,传之其子,使得士人世代得以识字、通史。”
  “可现在,泗上草帛已出,纸张价贱,印刷有术,庶农工商皆可学习,以传承学识。”
  “那么,以往士人得以辅佐国君,到底依靠的是他们士的血统呢?还是依靠于他们的学识呢?”
  “从军作战,但从一国之利上讲,原本禄足以代其耕的血统之士已无必要,纯属浪费。士人如此多,可有士人能提十万之众,胜过鞋匠出身的适?”
  “执政辅国,论及稼穑、百工、商贾、产业,又有哪些血统之士可以胜的过泗上诸贤?”
  那士人闻言,睚眦俱裂,怒吼道:“你们这是要屠灭天下之士吗?你们这是人为士人的存在都无必要吗?你们这是要让天下之士都来费地血溅五步以抗其辱吗?”
  卫让大笑道:“我们是想让天下人人可以成士,尚贤之理,人人贤可为士,而不是源于血统。我们只是要复归士的本质,让士复兴为文武之时可以安邦定国的士,而不是如今这些尸位素餐的蠹虫之士!”
  “昔年文王伐纣、周公封国,分天下诸侯,诸侯又分大夫,不是为了让他们尸位素餐,而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治理一方,使得百姓得利、产业殖兴。这才是当年封诸侯大夫之意。”
  “如今的大夫,却以大夫之名,侵吞田产、积蓄财富、吞名逐利,已经忘却了大夫之意。”
  “今后的费国,不但有士,还有大夫。只是这士和大夫,贤人居之,以使百姓得利、产业殖兴为己任,这才是复归文武之道。只不过取消了封地,授以俸禄,不再世袭!”
  卫让盯着那个士人,其实就差骂出来:“你不是为了士的荣耀,你只不过为了士的封地和隶子弟以耕其田的权力”。
  然而他没有骂,因为骂已经没有意义。
  火药的出现,步兵的兴起、骑兵的黎明之光,让原本的车兵武士阶层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也让他们不足以对抗天下庶农工商的反抗。
  纸张、印刷术、贱体字的出现,让原本的文士阶层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使得接受过泗上那边教育的年轻人都可以在文化水平上吊打这些家族传承文化的士。
  墨家之所以缩在泗上这么久,其意义也就在于此。
  更先进的文化,更先进的知识,让墨家得到天下之后,不再需要原本的贵族体系内的人,甚至不需要和他们合作,敢反对就把他们碾碎,而且还不用担心没有人成为官吏。
  否则的话,就算得了天下,上台的还是那些贵族之后、士人之子,他们把持的一切,不会轻易放手,更不会主动执行墨家取消封地的釜底抽薪之策——单独的人可能会为义而毁灭自己,但一个阶层不会自己毁掉自己。
  士阶层是天下文化的传承者。
  但泗上这边是另造了一种文化,并且用更为简单方便的方式传播,用以毁灭原本的文化,塑造新的文化。
  正如之前柘阳子对费君提的意见,费国这件事,就应该搞成“圣战”,搞成天下大义之争,搞成旧规矩、旧文化、旧制度与新规矩、新文化、新制度的席卷天下的“圣战”,才有可能获胜。
  费君否决的那一刻,就是柘阳子决定投身新义的那一刻。
  现在,费国的局面已经难以更改,天下诸侯却迟迟不动,更没有放下彼此之间的争端,在火焰刚刚升腾起来的时候一致扑灭,于是今天卫让便在费国发出了这样的呼声。
  他今日能说、敢说、可以放肆地说这些话,是因为墨家推断以宏观而论,泗上之地的物质基础已经发生了改变,旧时代的一切都可以推倒不要而不怕没人为基层官吏——泗上每年那么多自耕农、工商业者出身的学生,他们会排着队等着一个新的空位,旧贵族旧士人不倒,他们怎么上去?
  他今日能说、敢说、可以放肆地说这些话,是因为以如今天下的局势,墨家那边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楚国已经出兵陈蔡、魏国已经决意支持赵公子朝、中山国已经起兵复国、赵国内乱已起、秦国变法与守旧派之争即将随着吴起抵秦而彻底爆发。


第九十七章 投靠
  时也,势也。
  论辩论,这些贵族派来的人不能够辩赢卫让;论人数,人热平等的天志之下原本不是人的人也成为了人;论煽动,这些贵族的口号谈着德却忽视了利反倒讽刺求利者皆是小人;论谋划,墨家本身就是为了让天下割裂为贵族和庶民并且闹的越厉害这裂痕就越明显。
  在卫让的借题发挥之下,场面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那些隐藏的墨者控制,民众的怨气开始酝酿和发泄,到最后大势已成。
  众人决议,稍微修改了一下卫让所言的那些惊雷般的宣言,立以为宪纲。
  并且决议,所有在费国的贵族,必须要一个月之内前往都城,盟誓认可这个宪纲,然后表面上都城的人退了一步:只要贵族们来都城承认这个宪纲,之后具体的法令只要在宪纲为善恶标准之下可以慢慢商量。
  实际上这是把贵族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一旦承认了这个宪纲,那么授田分地、取消封建义务等事就是必然的,否则众人可以裁定那些法不合于宪纲,无效。
  一日的争论结束后,这些消息迅速传遍了费国都城的大街小巷。
  被扣押软禁在都城的费国贵族们立刻开始了串联和密谋,众贵族各用手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后,先是例行地咒骂了一番贱民求利这样的乱天下之行,随后便开始讨论起具体该怎么做。
  “木无根则枯,水无源则涸。这宪纲,我们无论如何是不能够答应的。一月之期,到时候便不能再拖延下去。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这些贵族与外面是有联系的,只是他们不能够逃脱都城,因为一旦逃脱失败就要面临杀身之祸,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跑。
  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之时。
  一人道:“公子放尚在武城,不若我们推公子放为君,斥都城为叛,起兵诛公子峦为大义,邀齐、魏之兵为援,如何?”
  刚才询问外面情况的贵族立刻摇头反对道:“事已至此,不能够推公子放为君。庶民已起,又有善知兵者治之……恐怕我们不能够取胜。”
  “况且,齐、魏出兵为援,代价是什么呢?他们如何愿意出兵?到时候,割谁的封地为贿呢?”
  说到具体的实利,那些本想着推在外的宫室子弟公子放的贵族们立刻无言。
  那个否决的人悄声道:“不若效齐之公孙会、楚之屈宜咎!”
  众贵族一怔,炫技明白了其中关键,纷纷叫好。
  齐国公孙会反叛,自知自己不能够成功,将自己的封地依附赵国,宣布将廪丘投靠赵国,以此让三晋出兵。
  三晋出兵后,屈宜咎依旧是廪丘的封地之主,只是换了一个履行封建义务的君主。
  楚国屈宜咎,因为反对楚王正在进行的一系列的集权变法改革,将自己的封地一同投靠了韩国,也作为韩国的大夫,自己的利益丝毫未动。
  分封制下,此处不留爷,爷便带地投敌国,这是常有的事,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相反,他们都咂摸出了如此做的好处。
  如果只是推公子放为君,那不过是费国的内乱,到时候齐、魏纵然出兵,也只是帮忙,最多也就是割让一两座城邑作为谢礼,而割让谁的那恐怕也是个问题:大家都为这件事出力,凭什么割让我的?
  而且齐、魏也未必会费心,可能还要担心遭遇抵抗,权衡利益之后未必会出兵。
  但如果效仿公孙会投晋、屈宜咎投韩这样的事,公子放自然做不成国君了,但是他们这些有封地的贵族依旧是贵族。
  在齐国做贵族和在费国做贵族,并没有区别,只有国君才在乎其中的区别。
  这样一来,等同于为齐、魏增加了土地,而且齐、魏的干涉也就名正言顺。
  本来费国作为鲁国分出去的附庸国,第一时间考虑的应该是鲁国,但是鲁国太弱了,他们觉得投靠一个弱国只怕未必能够成功,不弱一劳永逸。
  再者因为几年前齐国伐最之事,鲁国也是泗上非攻同盟之国,他们投靠鲁国,恐怕会引起墨家的不满,而鲁国国君也未必愿意要这块烫手的土地。
  楚国和墨家的关系这些小国的贵族读书少,根本看不明白局势,只能下意识地以为楚国和墨家结盟。
  而越国从潡水之战后彻底丧失了在淮北泗上的霸权,投靠越国也是不智之举。
  也就只剩下齐、魏两国可以投靠。
  此时却有贵族道:“只是此时公子放在武城,只怕他不能够同意我们以土投齐、魏之事。他如今正在斥责公子峦犯上作乱,欲举大义而召众大夫。”
  提议投靠齐魏那人伸出手,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道:“事已至此,公子放当死。可嫁祸于公子峦。若公子放举大义,我们如何投齐魏?不投齐魏,祭祀难保。”
  “投于齐魏,我们尚可为大夫。若公子放举义起兵,一旦被击败我们便要被都城暴民所杀。至于盟誓承认宪纲,更不可能。”
  “可阴遣人于齐、魏。待一月之后,公子放当死于暴民刺杀,吾等投齐魏为公子放复仇。”
  众人称善,那人又道:“我们如今困于都城,此时正该假意愿意盟誓宪纲,待时机成熟,再行逃脱。集结封地之兵,汇于武城,以投齐魏。”
  ……
  齐国,临淄。
  此时距离田和始立为侯已过去了四年,不过若是从当年那场临淄街头的闹剧流放齐侯自号保民开始算起,时间更长一些。
  田和已经老了,也深知自己可能熬不了几年了,幸运的是自己看样子可以熬死自己的兄长。
  田氏从“窃国大盗”这个成语的源头田成子算起,靠的是家族繁衍,广纳姬妾、不禁宾客只要名义上的儿子的办法来谋取齐国。
  大约是田成子自己忙不过来。
  这种办法配合分封制,为田氏代齐铺好了基础,早年间齐国十分之九的封地城邑都归于田氏子嗣。
  可这也让田氏内部的争斗一直没有停歇。公孙孙、公孙会、项子牛之乱中,田和田昊兄弟两人合力,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胜利的结果,却是兄弟两人之间的矛盾日益上升,只不过刚刚取代了姜齐,这时候还不能够翻脸。
  田和已经有了一个颇为聪慧的儿子,取名田午。
  田昊自然也有儿子,取名田剡。
  田昊的势力庞大,不亚于田和,当年楚国来请齐国出兵救援大梁榆关的时候,使者找的是田昊而非田和。
  虽说现在是田和做齐侯,但也只是兄弟两人各自势力的一种平衡,下一任齐侯应该轮到田剡,这是商定好的事情。
  后世的历史中,《史记》中根本没有田昊、田剡的任何记载,因为田和、田午父子俩将那一对父子的实际完全抹杀,仿佛齐国根本就不存在这两个人一样。
  但是楚国的记录中、魏国的竹书中,却都绕不开这父子俩,互相印证之下,田午田和到底是怎么取得的政权也就可想而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田午弑君后五国攻齐,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齐国内部之争,以至于田午弑君之后的齐国只怕不下于他父辈的公孙孙公孙会项子牛之乱时候的虚弱,这才让卫国这样的小国都参与了伐齐。
  后世被称作桓公、留下了讳疾忌医的典故、创建了稷下学宫、以五德之说为自己谋求代齐合法性的田午,今年已经十五岁。
  现在,作为一个阴谋家而言,年纪还小,实力还不足。
  齐伯父田昊留下的势力还足够大。
  此时作为齐侯的田和,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优势,因为几年前的伐最之战,正是自己的兄长田昊指挥的,一场大败,说不得田和心里还是要感谢墨家当年的痛击。
  虽说除了伐最之战那一场失败外,齐国这几年也算是安稳,姜齐被废,因为早已经削减了忠于姜齐的羽翼,因而根本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当然齐国众人对于天命、血统的轻视也正是没有大规模动乱的原因。
  可是齐国此时仍旧算不上一个强国。
  以体量而论,天下诸侯中也能排的上号。
  比起从晋中分出的韩赵魏、比起已经开始变法的秦,田氏之齐现在只能算是弱国。
  原本田齐的强盛,要到田午之子齐威王的时候。
  法理上有稷下学宫以五德之说解释了代齐合法性、内部集权变革烹杀了一些大夫、外部有孙膑领军变革军制以弩代弓士等等,这才得以徐州相王成为天下强国。
  可现在,当年靠着血缘分封的家族流,占据了齐国绝大部分的土地。
  当原本作为“臣”的田氏成为了“君”之后,这种家族分封的后患也就显现出来。
  田成子当年不支持分封制,不广生子嗣,就不可能谋齐成功;可等到田氏自己成为君主的时候,又必然反对分封制和贵族分权。
  放眼齐国,俱是亲戚;环顾四境,处处封地。
  靠着家族广泛分封取得了齐侯职位,便要承受家族分封不能集权的反噬。
  此时此刻的田和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的积累威望的胜利,才能够为儿子铺好变革、集权、干掉自己的侄子和兄长残余势力的路。
  分封建制下,没有大国的君主不想集权,只有做到和没做到的区别。
  田氏能够用百年的时间谋取齐国,田和自然也愿意用更长的时间为儿子铺好路,彻底击败自己的兄长,完成集权,使得齐国成为天下大国。
  这种心态之下,当费国贵族的密使来到临淄时,田和确信自己的机会来了,自己临死之前还可以为儿子做一件大事。


第九十八章 齐
  费国贵族的密使已经将费国的消息传给了齐侯田和,田和召集一众亲信大臣,田姓居多。
  费国的事,终于绕不开泗上的墨家。
  一大臣进言道:“费国之事,非定于费。昔年潡水一战,费国盟誓非攻,入非攻同盟。守非攻之义,其誓约:凡有不义而攻入盟者,盟内诸国合力击之。兼爱盟国,便是爱己之国。”
  “墨家贤人极多,禽滑厘、鞔之适、公造冶等人,皆世之人杰。伐最之战,昊子损兵三万无功,墨家军势之盛,不可不察。”
  田和正欲言语,其子田午挺身而出道:“非也。岂不闻墨家非攻之义?昔年项子牛伐鲁,墨翟亲至临淄,与先君、项子牛与父侯讲义,是如何说的?”
  当年项子牛侵鲁之时,田午尚未出生,但是侵鲁一战引的吴起出道、引出墨家守鲁、引出了胜绰被开除墨者等事,这些年墨家的势力逐渐增加,原本这些只是墨家内部传播的事,渐渐天下皆知。
  齐将伐鲁,子墨子谓项子牛曰:“伐鲁,齐之大过也。昔者,吴王东伐越,栖诸会稽;西伐楚,葆昭王于随;北伐齐,取国子以归于吴。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也。昔者智伯伐范氏与中行氏,兼三晋之地。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用是也。故大国之攻小国也,是交相贼也,过必反于国。”
  墨子的这番话以大国攻伐小国是大错为起点,举了许多好战亡国的例子,以证明非攻之义。
  田午无需赘述,又道:“如今费国诸大夫愿意投靠齐国。那么这件事,就是齐国的事,与墨家何干?”
  “费国只余都城,他们自参加那非攻同盟,我们只要不侵犯费国都城,便是齐国的内政。墨家曾言,不干涉各国内政,这是他们的义,难道他们自己会违背吗?”
  田午的意思,就是说现在是费国的大夫投靠了齐国,那么诸如武城、筑虎等城邑,都是齐国的领土了。
  费国的领土就剩下了费国都城那么点的地方,那里的人愿意加入非攻同盟,由他们去。只要到时候不去攻打费国的都城,那么就是非攻。
  如果说费国都城的民众进攻齐国的城邑,这就是侵略,以墨家的道义怎么解释这件事的合理性?
  被众臣和田昊派系的人支持立为太子的田剡出声道:“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墨家行事,虽有规矩……可终究是人定。若是墨家万一出兵,以义师志强,齐师恐难抵挡。”
  伐最之战,是田剡之父这一世最后的败笔,鲁国请求墨家出兵以全非攻之义,墨家六个师击溃了齐国五万大军。
  战后,却又将复活的齐国士兵释放,将齐国士兵的尸首返回,顺带着做了一波宣传:这一次杀害他们的,不是墨家的义师,而是发动不义之战的齐侯。
  这对于刚刚解决了田氏代齐问题的田氏而言,不得不说是个沉痛的教训。
  田剡又道:“墨家,猛虎也,不可招惹。”
  田午嗤笑道:“墨家无非有火器之利、铜炮之强。如今齐国亦有炮,泗上学成过来的士人亦有懂几何九数之学者,兄长何故畏墨家如虎?”
  “况且,费国之事,非是叛乱弑君那么简单,你们也都听到了费国发生的那些事,那些所谓宣言……句句可诛。”
  “费国与齐相近,若费国事成,只怕齐境千里也不安稳,此事不可不解决。”
  这几年齐国也进行了一些军事变革,技术含量其实很低的火绳枪基本上和弩同时出现,井田制的瓦解,使得投射兵力急需扩充,弓手依靠原本的乡射、养士等方式完全不够。
  火绳枪取代了刚刚出现的弩,成为了一种更为方便的兵器,可以快速地扩充弩兵部队,正是赶上了一个各国开始发展弩兵的时候,传播的极快。
  青铜炮的铸造,在发达的青铜制造工艺和铸钟技术之下,也不是什么难点。火药的配方虽然各国都还不清楚,难以配比,但是从泗上那边也买了足够的火药,每年大额的交易中都有火药贸易。
  齐国又是个重商国家,每年暗地里运送到齐国的火药也有不少,齐国的军队也在逐渐变革。
  伐最之战,墨家的守城术和炮击给齐国留下的深刻的印象,这些年也算是猛醒过来,不断追赶。
  伐最之战,说到底是田昊的失败,田和虽是齐侯,但是家族政治之下,正如当年项子牛侵鲁一样,都是田家人,项子牛侵鲁之事只是和齐侯打了声招呼,各地封君有一定的开战权。
  田昊本来适准备侵犯一波鲁国,拿下富庶的桑丘、菏泽以及大野泽周边的土地,从而使得齐国在中原打开局面,也为自己一系争取更多的封地。
  可不想那场失败导致了田昊的威望和势力收到了极大的损失,鲁西南地区仍旧在鲁国手中。
  这一战也有地形的因素,想要吞并鲁国打开在中原的局面,就必须从鲁西南平原进军,否则鲁国有山区可守,实在艰难。
  越国这几年势力衰退的厉害,可是墨家在那边支持,从莒地沿着东海扩张很难。
  中原地区,卫国又是一个火药桶。赵、魏、齐三国围在卫国四周,那里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国这几年的国民议政承诺非攻,墨家和宋国的关系割舍不断,北面的燕国倒是可以打,但是鲁国这边的局面不打开,也最好不要招惹。
  不是说考虑到墨家的非攻之义,而是考虑到攻打燕国的话,魏、赵、越、韩等国,绝不会放弃机会在背后捅齐国一刀。
  伴随着铁器牛耕的出现,如今天下最肥沃的土地,便是宋、卫等泗上之地。
  魏国想得到、韩国想得到、齐国也想得到。
  碍于墨家在泗上,使得各方平衡,说都不能够有动手的机会。
  各国的矛盾又不太可能调和,譬如几家合力瓜分泗上这种事,二十年前有机会可是都忙着内斗没空出手,现在不内斗了可墨家在泗上那边经营的太好谁也不愿意出全力。
  原本历史上的宋国,那也是短暂崛起之后平齐镇楚,最终天下诸国瓜分了泗上之地。可那时候墨家已经消亡,现在墨家不但存在,而且已然成为天下七雄之一,背后楚魏之争还未结束,各国都是心怀鬼胎想捡便宜,可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不义”之国。
  齐国东线南下,有沂蒙山相阻;中部有泰山。想要染指泗上,要么言东海,攻琅琊,破越国;要么绕开山区,得到大野泽、菏泽等地的广阔平原。
  鲁西南是通往徐州、泗上、中原、大梁等地的毕竟之路。
  得到费国,等同于齐国获取了在泗上的立足点,四面包围鲁国,使得鲁国成为齐国的附庸;又可以在泗上扩大影响力,一旦时机来临,真要是天下瓜分泗上的时候,也能够吃最香的一口。
  齐侯田和挥手制止了儿子和侄子之间的争论,缓缓说道:“费国之事,寡人是一定要管的。”
  “费国大夫无可依靠,求助于寡人,寡人不管,天下若再有这样的事,谁人能求援于临淄?”
  “况我授侯位于天子,理应维护礼制。费国柘阳子弑其君,这是应该诛杀的,这样的人不诛杀,天下将无礼法,岂不是人人欲弑其君?”
  他这是已经坐稳了位置,得到了周天子的许可,若是放在十年前说这话,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即便这么说,他也只能说柘阳子弑君这个事,而不能说费国民众暴乱这件事不对,终究他也是这么上台的。
  费国的那些贵族希望投靠齐国,同时又希望魏国能够为他们伸张正义,因为魏国此时算是天下霸主。
  这是田和所不能忍受的。
  魏国已经在大梁等地开始扩张,陈蔡复国王子定自立的楚,那就是魏国的附属;卫国这几年弱的仰魏国鼻息成了魏国禁脔;郑国在驷子阳死后三分如今有二都归属于魏韩。
  得大梁,又有当年公孙会叛逃带过去的廪丘、后面得到的成阳……
  成阳故址在菏泽的胡集镇,距离菏泽也就四十里路。菏泽之南,便是天下之中最为富庶的陶邑,成阳、陶邑相距也不过百里。
  现在魏国已经开始染指泗上,只要有机会,一旦泗上出现什么变故,便立刻可以挥兵而下。
  换句话说,魏国的城邑,距离墨家第三师驻扎的营地,只有七八十里距离,两三天就能赶到。
  而齐国因为伐最之战被怼了回去,现在想要攻鲁西南,魏国立刻就警觉。齐国在东海一线莒城方向,又根本不能攻破墨家和越国联军。想要染指泗上,又不被魏国反对,那么费国之事就是最好的机会。
  看上去,为了防备墨家的激进思想,魏齐应该都是盟友。
  可真要是想扩张,最先要提防的就是盟友。
  背后捅刀子的事……春秋做了太多。莫说这种事,当年智伯围晋阳,智、韩、魏三方联军正合作着呢,真真正正的盟友,一转身韩、魏就在战场上插了智伯一刀。
  这年月……谁也信不过谁。
  费国的事,给齐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不会被魏韩干涉的染指泗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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